案號
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帘之間的縫隙灑落在床上,時駿眯著眼、耳朵里聽著霍剛的嘀嘀咕咕。初春的嫩芽把一縷陽光挑染出幾分翠綠,那芳香的青草味兒彷彿就繚繞在鼻端,讓人昏昏欲睡。不知道廚房裡的那人又在嘮叨些什麼,時駿縮了縮脖子,只露出一雙微微閉合的眼。神智沉沉浮浮,終究還是被春季的困意拉去跟周公對弈。
柏元強面色嚴正,似有些慍怒地說:「我回來上個廁所怎麼了?」
「有沒有可能從樓梯間跑出去?」
林辰沒說自己行不行,時駿聽見他清淺的笑聲就知道沒找錯人。轉頭一眼看到霍剛正瞧著自己呢,時駿趕緊收了電話嘿嘿訕笑。
走過來的霍剛和還在大吃特吃的時駿也看見了,三個人同時抬頭。時駿眼尖手快,一把抱住老王閃到一邊,喊著:「躲開!」隨著時駿這一聲叫嚷,從頭頂上面掉下來一個人——死人。
「但事實是:你沒遇到。你最近懈怠了很多啊,沒以前快了。」霍剛不疼不癢地調侃他。不等這人炸毛,馬上轉移話題,「找到什麼東西沒有?比方說兇器。」
「難道不是?」
時駿的眼睛立刻眯成一條縫,觀察著霍剛的反應。霍剛說:「你是誰?」
「笨蛋。」時駿笑了,「你仔細看過那個彈簧刀沒有?」
時駿回到了貴賓室,走到眾人面前,表情嚴肅,說:「搜身!」
靠在牆上的霍剛不疼不癢地說:「是啊,人家就是說回來上廁所,你能把他怎麼樣?想要怎麼樣就要拿出證據。」
按照時駿的說法,柏元強在殺了佟南之後擺放屍體,那時候必須使用兩隻手。他先用一隻手拎著屍體,另一隻手拿過死者的電話。兩隻手都用著了,那兇器怎麼辦?
該說的都說了,說來說去最後還要看證據。其實時駿覺得柏元強這人雖然應變能力稍微差點,但頭腦還是挺夠用的。至少他擦過了兇器的指紋和血跡,又把紙巾衝進了馬桶。至於死者的電話,時駿另有推論。
儘管霍剛和老王的行動很迅速,還是有很多人因為驚慌衝出了大門,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好在酒店保安及時趕到,幫忙勸住了這些衝出來的嘉賓,又請他們回到宴會大廳,老王這才鬆了口氣。再回頭找霍剛,這人已經在檢查屍體。
時駿點點自己的嘴:「咬著啊。」
柏元強並沒有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態,他繼續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既然每一個號碼牌都有電腦錄入時間,只要掌握了這個時間,後面的偵破工作也算有了個起點。在時駿和霍剛走向服務台的時候,警方已經來了不少人勘察現場,維持秩序。他們把嘉賓召集在一起,又將服務員等工作人員召集在另一個地方,雙管齊下,事半功倍。
「沒有可能。」老王肯定地說,「我剛才問過保安,這層樓的樓梯間很遠,要從服務台後面的側門進去,走到東區才能到。那時候,服務台里站著四個人,沒人從他們身後跑過。」
死者為男性。穿著正式西裝,霍剛認為死者應該是參加宴會的嘉賓。死者的年紀約在45歲到50歲之間,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體重約在65到70公斤之間。屍體以正面朝上的姿態從高空垂直掉落。看屍體表面無搏鬥痕迹,在嘴唇上有一處傷口。霍剛皺著眉,覺得嘴上的傷口並不像是被咬的,也不像被利器割傷的。霍剛暫時放下這點疑問繼續觀察屍體,可以確定致命傷在頸動脈上,一刀割喉。死者的雙手上都有染血。霍剛在觸摸到屍體的時候就看了時間,是22:30整。屍體尚有溫度,也就是說死者被殺后不足五分鐘就掉下來,或者說剛剛斷氣就掉下來了。霍剛又仔細翻找了死者衣服、褲子的口袋,在裏面找到一張身份證。死者名為「佟南」,今年四十八歲,本市人。
時駿的表情愈發嚴肅起來。本以為只要通過排查死者跟嘉賓或者工作人員的關係情況,就能鎖定嫌疑人。但是死者壓根就沒進宴會大廳,也沒人認識他。當然了,這不排除有人在說謊,但不管是怎樣,死者就像憑空冒出來的傢伙,跟哪一條線索都不大搭邊兒。簡單點說,他們又要從頭再來。
查詢結果:在時駿指定的那個時間段里一共發出去五張,分別是44號、46號、58號、37號、29號。
好吧,那鵝肝的確好吃,時駿心想。
「半小時?」時駿非常懷疑,「你能行嗎?」
「好。」林辰淡淡道,臨掛斷電話前說,「代我向霍剛問好。」
做好了一頓豐盛的早餐,霍剛再回到卧室無奈地連連嘆息。時駿這人啊,又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在時駿趕往會場天棚的這幾秒鐘內,霍剛已經開始安排人手將屍體周圍圈隔開來。同時,霍剛單位的局長跑到舞台上,一把搶過女歌手的麥克風,對宴會廳里所有人說:「大家不要驚慌,不要走出宴會大廳。盡量站在原地不要動。男士請照顧好您身邊的女士。警方馬上安排人手處理現場。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怎麼了?」老王聽不到霍剛的下文,不禁納悶地問。
董文洋跟著說:「我是29,我身上沒有號碼牌了。」
「私家偵探?」
言罷,老王還有兩個門童,非常憐憫地看著他。時駿被看得老臉都紅了,霍剛苦笑著搖搖頭,這人的審美真是一點沒見長進。其實時駿也沒怎麼在乎這幾個人對他的「憐憫」,他哼哼地冷笑幾聲,說:「你們用不著拿這事擠對我。爺還真想感謝一下那位被害人今晚穿了身讓你們印象深刻的衣服,雖然這條線索簡直就他媽的像擦過屁股的衛生紙一樣讓我厭惡!」
吳雙林一愣,無視走到面前的警察,低聲問霍剛:「我有問題嗎?」
一直聽著時駿說話的柏元強並沒有馬上反駁,霍剛覺得這人似乎胸有成竹。他耐下心來,繼續聽時駿說,「首先,柏元強拿了第二個號碼牌37號,跟在死者身後上了天棚,也因為這樣37號從未進入過宴會大廳里。我要提醒各位,在這個環節里,我們必須要明白死者為什麼不進入大廳反而上了天棚。」
時駿眨眨眼睛:「怎麼了?這不正常嗎?」
「別逗了行么?」老王有點急了,「嘉賓都是有點身份的人,誰會傻到殺人犯罪?」
某人咧嘴一笑,笑得神秘兮兮。他轉回頭問那個女孩子:「22:20之後有沒有人交了號碼牌離開?」女孩子不敢怠慢,認真查詢電腦記錄,最後肯定地搖搖頭。
不是疑問句,也不是反問句,倒像是肯定句!霍剛笑而不語,似乎並不打算陪著這人玩什麼文字遊戲。時駿落得一個無趣,只好實打實地交代自己的猜測,「雖然掉下來的時候已經死亡,但屍體還有餘溫,從死者被殺到我們發現屍體,期間不會超過五分鐘。這個天棚的路並不好走,況且還要下樓梯。如果我的腳程夠快,應該會在走廊中間遇到兇手,幸運的話我們會在樓梯間門口狹路相逢。」
霍剛把手裡的紙還給時駿,說:「沒有37號。」
「我沒殺人!」柏元強瞪著眼睛,怒氣沖沖地朝著霍剛大吼,「我再說一遍,不管到了哪裡,我都不會認罪,我沒殺過人。」
時駿白了霍剛一眼,轉頭再去看老王找來的兩個服務生。這兩個服務生都是門童,一個守在宴會大廳裏面,一個守在服務台那個鬱金香拱門旁邊。兩個人一起作證,死者壓根沒進入過大廳。其中一個說:「就那人穿的衣服,要是打我眼前過,我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
「怎麼了?」霍剛問道。
女人想了想,說:「警方要求我們排隊的那時候。我打開包拿電話,聯繫秘書讓他開車過來接我。那時候包里還沒有,沒有這個!」
「你等會兒!」老王打斷了他,「你的意思是,時駿跟你分開的時候接觸過兇手?」
「當然。」時駿笑道,「你看啊,你殺了人,處理了37號號碼牌,擦掉了匕首上的血跡和指紋,把兇器帶在身上趁亂混入宴會大廳。然後呢,你做了一件非常多餘的事。」
「就我自己。」柏元強率直地看著時駿,「吃東西的時候我喜歡安靜,大廳很吵。所以我一個人去了露台。這裏大廚做的鵝肝非常棒,享用美食的時候也要有個好環境。」
女人前前後後打量了一番,猛地一伸手,指著跟她相隔四個人的男人說:「就是他!」
其後,時駿還指明一點。當時,如果柏元強要是把屍體順過來放,屍體怕是會很晚才會被發現。但是隔斷路很窄,容不得他轉身或者兩腳跨在屍體的兩邊。他只能選擇把屍體俯身放、仰面放。仰面放,必然要接觸到死者身上的血跡,柏元強很精明,他不會傻到沾染上死者的血。所以,他讓死者面朝下,橫著放在了隔斷路上面。
時駿說:「柏先生,你為什麼要殺佟南不在我的興趣範圍之內,等我把你移交給警察,你跟他們慢慢聊。咱倆之間先說說殺人手法,怎麼樣?」
「那麻煩你停車,我要下去謝謝。」
「還沒睡呢?」
把炒好的菜放進盤子里,廚房裡香氣四溢。霍剛還在說著:「這案子牽扯很廣,一旦被捅出來,柏元強最後不是無期就是死刑,也難怪他會痛下殺手。柏元強雖然是本市人,但是他的公司和生意都在宏景市,到底是我們局繼續查辦,還是會轉交給宏景市那邊還沒明確指示。我估計,會移交給那邊辦,畢竟大部分涉案人都是宏景市的。也就是說,老邢又要忙了。」忙點好。老邢忙了,某人也閑不著。免得一天到晚沒事總煲電話粥!
聽過霍剛的推論,時駿咂咂舌,說:「咱倆上天棚的時候我計算過,兇手可以在十分鐘內完成整個殺人行為,我說的『整個』包括兇手逃離酒店的時間。那麼兇手離開現場的時間就是22:20。」
面對柏元強的逼問,時駿終於把話題扯到了兇器上:「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奇葩!你殺了佟南,處理兇器的血跡、自己手上的血跡、然後跑到宴會大廳,這些事至少需要十分鐘,再加上處理37號號碼牌這就差不多要十三分鐘。那時候屍體已經掉下來,宴會大廳非常混亂。很多人要跑出去,你完全可以趁亂把兇器塞到什麼人的身上。但是你卻沒有,等到嘉賓開始排隊的時候才動手,還吃了口窩邊草,就塞進了站在你前面的女人的包里。你是腦抽了呢,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知道號碼牌是有電腦記錄的么?」時駿問。
霍剛沒說話,算是答應下來。很快,警方的幾個人開始排除人選,嘉賓們雖然怨聲載道,但至少都很規矩地排起了隊伍,手裡拿著號碼牌,等著出去。
「怎麼可能是服務生?別忘了,如果死者的目標是服務生還需要個狗屁的邀請函?邀請函是https://read.99csw.com幹什麼的?你拿著那玩意兒才能進去宴會大廳,死者的目標是嘉賓啊大哥!」
「一個人?」時駿忽然插嘴問道。
「怎麼個意思?」霍剛忍著笑,問道。
老王屁顛屁顛地拿著匕首跑去找人化驗,霍剛安排了兩名下屬陪著時駿去貴賓室。這時候,貴賓室里已經有了幾位嘉賓,分別是:46號、58號、29號、22號、31號五個人。
凌晨兩點半,距離案發已經過去四個小時;距離時駿等人離開過了一個小時。那人摸准了路,偷偷摸摸回到宴會大廳。根據記憶中的路線,推開了一扇門。房間里沒有燈,那人的手摸著牆面,一點一點的往前蹭。終於摸到了想要找的東西。忽然一片青白色的光從手下亮起,映出一張扭曲的臉慘白慘白的。那人一聲驚叫,叫得驚天動地!
兩個人回到宴會廳正準備再研究屍體。忽聽有個男人在後面叫嚷:「阿剛?是你嗎?」
時駿和霍剛找到服務台負責錄入號碼的工作人員,一個女孩,詢問屬於死者的44號號碼牌是幾點錄入電腦的。女孩子不敢怠慢,認真查詢,很快就說:「是今天晚上21:40。」
時駿敲了敲衛生間的玻璃窗,對柏元強說:「很遺憾柏先生,這裏的兩扇窗都打不開,你沒辦法把兇器扔出去。你很聰明,在天棚上放下屍體后就用紙巾擦掉匕首上的血跡和指紋,到了衛生間把用過的紙巾扔進馬桶里衝掉,洗了手,藏好37號號碼牌,再出來。就這些事來說,我還真沒證據。」
發現包里有刀的女人怏怏地第一個伸出手,但事實上,時駿沒懷疑過這個女人。因為身高、力氣等情況,兇手不是女人。測試結果表明,女人的手很乾凈;接下來就是另外四個人。被女人牽扯進來的22號柏元強的手也沒反應,他恨恨地瞪了女人,靠在沙發上抽煙。接下來是吳雙林,吳雙林的手很乾凈。留下的這幾個人都很乾凈。
「哎呦,這不是霍隊長么,你怎麼在這呢?」
霍剛頻頻點頭。當時,時駿說他知道兇手是誰,霍剛就想到了,他沒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一定經歷了什麼事。另一方面,怎麼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詢問過幾個嫌疑人後就知道了?綜合一下幾名嫌疑人的證詞,霍剛想到幾名嫌疑人中只有柏元強說他在大廳里,而那時候時駿也在大廳里。故此,時駿是從這個出發點才確定了兇手是柏元強。
女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毫不畏懼男人的威脅,正色道:「我記得你。當時我在打電話,前後多看了幾眼,那時候你就站在我身後。柏董事長!」
「搶眼?」時駿不解,「哪裡搶眼?很正常啊。」
霍剛正要提醒他別把這案子想得太簡單,忽見老王從走廊跑出來,喊著他們:「霍隊,你們快過來,有新情況。」
「對。」時駿一愣,「你認識?」
時駿的眼神沉暗,把聲音放低:「權利越大胆子也就越大。會有種『憑著我的關係肯定會沒事』的僥倖心理。但是越是如此,腳下的歧路走得越遠,往往連一次回頭的機會都沒有。柏元強,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時駿沒再跟老王討論下去,他只是微微蹙起眉頭,悶不吭聲地走進了宴會大廳。老王跟在他身邊總覺得這人藏著什麼,一路追問進來,倒還真的撬開了時駿的嘴。
時駿問女人:「拿電話的時候還記得誰在你身邊嗎?」
時駿眯起了眼睛,可這樣的態度對霍剛沒用。霍剛照舊一臉的算計,反倒讓時駿汗毛豎起!不管時駿怎麼強勢,面對霍剛淡然的微笑還是落了下風,他乖乖舉手投降:「別再打我主意了。」
「時駿!」霍剛慢了一步,沒抓住人。再想追,吳雙林已經攔住了他的去路。霍剛照舊露出「官方」的笑臉,「我也沒想到這麼巧,我現在有工作沒工夫閑聊,你自便。」言罷轉身就走,半刻不敢耽誤。
老王覺得自己看得很認真。
電話那邊的林辰顯然精神十足,翻書的沙沙聲傳來,應著林辰一把好聽的嗓音。
董文洋沒吭聲,柏元強問:「那位吳先生怎麼還沒回來?」
結果就是沒結果!匕首被擦過,雖然上面殘留些血跡,但並沒有指證兇手的線索。刀身上只有那個女人的指紋,而且,看指紋分佈的位置、方向,可以證明那女人不是兇手。霍剛就差翻白眼給老王看。這麼明顯的事還用說么?那邊的時駿欲言又止,老王眼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出點意見。時駿被老王的表情逗樂了,特別親切地跟老王說:「我想說的不是兇器的問題。」
老王詫異了:「那你想說什麼?」
霍剛轉頭看著時駿,似在問他對三個人的證詞有什麼看法。時駿沒什麼反應,倒是低頭看了眼手機。手機屏亮著,顯示了林辰的號碼。
「號碼牌,37號。」
還沒等老王說話,時駿走了神兒,他看到在宴會大廳裏面霍剛正被吳雙林拉著「聊天」。時駿的神情有些漠然,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點上,吸了兩口,一雙眼盯著吳雙林,看到吳雙林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局促地低下頭趕忙走開,時駿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與此同時,霍剛的幾名下屬從外面回來,拍打著衣服上的寒氣,快步走打破霍剛面前,說:「沒有。前前後後都找過,沒發現兇器。剛才我跟三組的也聯繫過,他們也沒在酒店內找到兇器。怪事了,怎麼就找不到呢?」
「你確定這回不是騙我去相親?」坐在副駕駛席上,時駿不厭其煩地問著正在開車的霍剛。
「胡說八道!」柏元強急了,「我這樣身份的人會隨身攜帶刀具嗎?會在警方高管眼睛底下殺人?你們這是污衊!沒有證據的污衊!」
老王心裏也明鏡兒似的。監視必有所圖,兇手圖的是什麼?這時候,霍剛面對柏元強放低了聲音,連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陰仄仄的,「我知道你在哪裡,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是你找不到我,你不知道我在哪裡。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眼睛里,我就像影子一樣緊跟著你。」
下一秒,整個大廳都炸開了。驚叫聲、吵嚷聲一時間幾乎掀開大廳的屋頂。老王還趴在地上,看到屍體的時候嘴裏的鵝肝掉了。再抬起頭,神色嚴正地對霍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告訴霍、時二人,掉下來的這位已經死了。時駿反應極快,轉身朝著外面跑的時候跟霍剛不約而同地叫嚷:「馬上封鎖現場!」
忽見時駿這麼嚴肅,女孩子緊張了,不敢回答。霍剛頗覺無奈,身邊這人一不留神露出本性,嚇到人家女孩子了,他趕緊幫忙給時駿打圓場。兩人常年配合磨出了默契,時駿問,霍剛補充。女孩子就跟霍剛說:「因為存衣櫃是按照從上至下,從左至右的順序排列號碼。我們幫客人存衣服隨手打開哪個就是哪個,不會按照順序。」
時駿拍拍柏元強僵硬的肩膀,無奈地長吁一聲:「走吧柏先生,跟我們回去對比一下。」
「柏先生,我不知道你跟死者之間到底有什麼仇恨,但是你顯然知道他今晚要混進宴會大廳。或者說,你一直在服務台小側門那邊等著死者。」
基本上沒有什麼收穫,可這兩人卻是來了勁頭兒,又開始交互角逐。霍剛分析:死者領取了44號牌子在21:40通過鬱金香拱門;能夠進入大廳的路只有這一條;這條走廊也是唯一通向天棚的路;在宴會廳裏面有一條通道可以直通服務台裏面的小側門,但是只能出不能進;在案發22:30分到警方的人維持現場秩序,沒人從小側門出來。就是說:兇手必須通過服務台領取號碼牌才能通過鬱金香拱形花門,然後進入走廊。兇手未必會進入宴會大廳,但是必須走到走廊盡頭進入樓梯間,那樣才能爬上天棚。換句話說,兇手也是來參加宴會的嘉賓。問題是,發現屍體之後,警方几個人和酒店保安將唯一的出口守住,並沒有任何一個嘉賓出來。那麼,現在就只剩下兩個結果:一,兇手還在宴會大廳里;二,兇手在封閉出口之前就離開了。
怎麼樣才能那麼集中又認真呢?在獵人尋找獵物的時候,就是這樣!但是獵物早就知道這些,所以,一邊通話一邊悄悄接近死者。
所以說,有的時候你做錯了什麼,受到懲罰的不止是你一個人。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也要為你支付一筆昂貴的代價。
柏元強的氣勢絲毫不弱,面對時駿不遑多讓。孑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高傲與藐視的態度。
阿剛?誰叫得這麼親熱?時駿好奇,跟霍剛一起回頭。只見一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正興奮地走過來,霍剛腦門兒一熱,愣是沒想起這人是誰。男人卻異常興奮地握住了他的手:「真的是你。沒想到,咱們還能再見面。」
「等等。」老王舉手提問,「就是說,柏元強手裡有兩張號碼牌?」
吳雙林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帶著微笑問道:「搜什麼?」
「好吧。」時駿聳聳肩,一副沒幹勁的樣子,「其實這案子真沒什麼技術含量。死者21:40進入大廳,只要排查一遍當晚的嘉賓和服務人員,馬上就可以鎖定嫌疑人。」
「我在查資料。」
對於時駿的質問,柏元強不置可否。時駿也不在乎對方會不會反駁幾句。他摸摸下巴,很認真地說,「我估計你是腦抽了。當時你從天棚上下來,先到衛生間處理作案證據。但是彈簧刀那東西雖然不大卻有厚度。你只能帶在身上。離開衛生間的時候估計沒想到屍體這麼快就會掉下來並引起慌亂,說得簡單點,你當時也懵了。被人流這麼一衝,沖回了宴會大廳。緊跟著,就是我們的人把嘉賓集中在一起。那時候你就算反應過來,也沒那個機會藏匿兇器。算來算去的,還真就是排隊那時候有點機會。」
對於時駿的推論,柏元強不屑地冷哼一聲。時駿也不在乎他的態度,繼續說,「號碼牌很硬,折不斷、掰不彎,對你來說這玩意兒是第二個想要處理卻無法脫手的東西。但是屍體被發現之後現場內外非常混亂,你沒機會也沒那個時間處理號碼牌。」
「我的意見跟你相反,這是一起臨時起意的凶殺案。不過第一點你說對了,死者是通過假邀請函進入宴會大廳。除開死者那身不搭調的西裝,他還有一件羽絨服,我看過,市價估計在兩百左右,便宜得很,這說明死者的經濟條件不好。今晚來的人非富則貴,誰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一個身份跟自己差異很大的中年男人呢?這一點就不合理。還有一點,就算我們排除死者與兇手的身份差距,按照你的分析死者是被人約到這裏來,那麼,死者為什麼沒有進入宴會大廳?你
https://read•99csw.com覺得這正常么?OK,先別瞪眼睛,我問你。就今晚這個條件以及情況,別人約你在天棚上見面,你會不會覺得很可疑?你會去么?」
兩個人走過大廳中央,時駿自然被最吸引人眼球的表演舞台勾去了注意力。舞台上有樂隊,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歌手,正在演唱爵士樂風格的英文歌曲。舞台下圍了很多人,其中一個肥胖的矮個子中年婦女正跟著節奏搖擺,那舞姿,真折磨人。時駿直在心裏叫嚷:霍剛快回來,讓老子洗洗眼睛!
霍剛好像恍惚了一下,繼續板著臉說:「跟我上天棚。」
「不是的。」女孩說,「我們摸到哪個就是哪個。」
對於老王的疑惑,霍剛笑了,說:「其實這事很簡單。我方才說時駿知道了,我沒理由不知道,這話不是開玩笑。所以我就想,為什麼我不知道呢?」
「除非什麼?」時駿好笑地問。
走出宴會廳的大門,霍剛扭頭看了一眼入口處。從電梯出來,就是負責收邀請函、存放衣服、發號碼牌的服務台。通過了服務台再走過鬱金香的拱形花門,才能通過走廊進入宴會廳。服務台位於宴會廳的左邊,從宴會大廳出來之後,朝右邊拐是一條沒有房間的通道。通道盡頭是可以上去天棚的樓梯間。樓梯間內沒有下樓的樓梯,只有上去的樓梯。就是說,如果時駿在天棚上沒有堵住兇手,那麼,兇手只能利用他們所走的這條通道離開作案現場。
「不用。我這邊也快結案了。那什麼,你早點休息,別熬夜查資料了。」
林辰隨口說:「有個案子剛結,他還在加班。怎麼了,是失眠還是有事?」
柏元強是被葛東明等人強行帶走的,最後,這人也沒承認自己殺了人,他說在他的律師趕到之前有權利保持沉默,並在不停地撥打電話找人找關係。霍剛沒有禁止他這樣做,但是時駿有些看不下去。他知道霍剛放縱柏元強這樣做的原因,霍剛是要放長線釣大魚,揪出幾匹害群之馬。時駿不喜歡這樣,在他眼裡只有充滿了謎團的案子,其他的,時駿懶得去琢磨。或許是意識到時駿的反感,霍剛示意老王警告一下柏元強的自救行為。再轉回頭時,發現時駿已經上了車,正對著他勾手指。
老王問他:「你覺得天藍色西裝配著粉紅色襯衫,扎著黑色領帶,下身穿著白色西褲不搶眼嗎?」
「他並不知道對方要殺他啊!你說說看,有哪個兇手會告訴被人害『你快來,我要殺了你』?這明擺著就是蓄意謀殺!」
霍剛繼續排查持有號碼牌的嘉賓,很快46號進入他的視線,一抬頭,居然是吳雙林!吳雙林顯得有些局促,霍剛則是面無表情地在紙上劃掉46號,告訴身邊的下屬:「請這位先生去貴賓室。」
三個人急忙回到大廳。老王說:「我們進行了各方面排查,沒人認識死者佟南。不僅如此,我們還找到了佟南的邀請函,經過酒店方面確認,他的邀請函是假的。」
「放地上唄。」老王提出答案。
不知道霍剛又布置了什麼任務,那幾個人馬上就出去了,時駿這才過去,塞給霍剛一張紙,很正經地說:「排查所有嘉賓。紙上那幾個號碼都給我扣下,弄貴賓室去。」
不,或許發現屍體之前,血會先滲透裝飾布滴落到下面的會場里,所以,兇手為什麼沒有固定住屍體?
經過一番詢問,時駿決定讓有人證和沒有作案時間的31號女人、58號老人離開。剩下的就是46號吳雙林、22號柏元強、29號董文洋這三個人。
「把你電話給我。」霍剛說。
說到這個分兒上,再不拿證據就說不過去了。時駿上前一步,對柏元強說:「我開始懷疑你是在貴賓室,當時問過你們在21:40到22:00之間都在幹什麼。你說在露台上一個人吃鵝肝,正因為你說了謊,才引起我的懷疑。今晚廚師所做的鵝肝是在22:25到22:28才盛出第一盤。我很幸運,是第一個品嘗到鵝肝的客人。所以,我就納悶,你吃的是哪裡的鵝肝?」
「不認識,聽說過。跟你是同行。」
時駿覺得柏元強也是這樣。一旦某些事情敗露,不止他一個人會一敗塗地,或許有更多的人被牽連。所以,他寧願鋌而走險,犯下滔天大罪。
「你有什麼證據。我警告你……」
這時候,老王從登記台後面的小側門裡跑來,看樣子已經等了很久。老王也穿了正裝,手裡拿著兩份邀請函,急急忙忙趕過來。一瞧時駿,不免苦了臉,說:「你怎麼沒穿西裝?」
「我知道,我知道。」時駿很無聊地打斷了他的話,「『拿不出證據就讓我好看』這種威脅我平均每個月都要聽上三四次,你省省吧謝謝。」
時駿瞥了老王一眼:「死者傻啊?屁顛顛地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後面沒跟著什麼人?」時駿問到。
「你血口噴人!」柏元強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他方才被時駿嚇了一回,這會兒終於憋不住要發火了。
時駿瞄了一眼女孩子身後那一排排的存衣櫃,說:「把44號柜子打開。」
這人還是生氣了。霍剛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二十分鐘后,霍剛把車停好,帶著時駿走進酒店。二十三樓的電梯剛剛打開,引來外面一群人的關注。霍剛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身淺色西裝搭配修剪得颯爽的髮型,神采奕奕。他抓著時駿的手臂,低聲警告他老實點,別搞出什麼笑話來,這讓時駿更加不爽!他黑著臉被霍剛扯到了宴會大廳的門口,接待處服務台。
「你認識?」霍剛有有些詫異。看吳雙林的態度似乎並不認識時駿。時駿哼哼一笑,笑出自己滿心的不屑,他說:「那吳雙林不是什麼好餅。還記得三個月前我去T市辦理的委託案嗎?你那塊餅是嫌疑人。」
聽到這裏,柏元強冷笑幾聲,問:「說了半天,證據呢?」
時駿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隨後,又被推了兩下,這才百般不願地張開眼睛:「幹嗎?」
男人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吳雙林,住在T市。」說著,竟扯開了領帶,解開了扣子,露出鎖骨來。鎖骨上有一道傷疤。這一回,霍剛想起來了,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時駿,這事不能小視。有人在一群警察眼皮子底下犯了案殺了人,我們要是不在限定時間內解決,從局長到我,都沒好果子吃。」
時駿一見這架勢就想跑,老王和霍剛左右一夾,想跑?沒門!可憐兮兮的時駿就這樣被夾進了會場大廳。霍剛見到熟人正對他招手,就把時駿託付給了老王,叮囑:「這人要是跑了,你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隨後,洋溢著溫暖的笑容跟人去聊天了。
走過扎堆的人群,總算到了食物台跟前。時駿緊緊地盯著廚師手裡即將完成的美食,鵝肝!從原材料被抬進來那會兒,他的眼睛就沒移開過。他以前跟霍剛來過一次,這裏的鵝肝好吃到爆!不提前預約都沒位子。這一回機會難得,所以時駿就站在一邊等。眼看著廚師把成品放在大盤子里,他手裡的刀叉快如閃電,刷刷刷!三分之一的鵝肝都到了他的盤子里。廚師哭笑不得地說:「先生,您別急,還有呢。要不,您點一樣,我給您做。」
時駿站在不妨礙別人工作的地方抽了根煙,看著37號存衣櫃。37號緊挨著小側門,這個只能出不能進的小側門比普通門小了一號,向里推開。有一個警察正在提取指紋。
霍剛辦事仔細認真,按照時駿給的那幾個號碼找人。嘉賓已經排查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就二十幾個。時駿想要的號碼牌還差兩個。一個是37號,一個是46號。霍剛的餘光看到了排在隊伍最後面的吳雙林,那人一直在看著他,眼神中包含著讓他捉摸不透的東西,兩個人的視線相交,吳雙林有些狼狽地避開了霍剛的打量。這一切時駿都看在眼裡,他摸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知道誰是兇手了。」
忽然,一個女人尖利的叫聲從隊伍中間傳來。
「我說的是作案動機。」時駿一副無賴模樣朝著霍剛,坦言:「我把兇手找出來,但是作案動機我不管。」
倆人一拍手,算是達成協議。時駿心滿意足地走進了宴會大廳。那邊的老王半天沒緩過味兒來:「霍隊,剛才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
咦?霍剛一愣,脫口就說:「不可能啊,沒理由你知道了我還不知道。」
男人面色一冷,警告女人:「說話注意點。」
已檢測,收集唾液可以驗證。請儘快帶回對比樣本。
「因為那小子我認識。」
「老邢呢?睡了么?」時駿莫名地有點心虛。
這就像是一把雙刃劍。柏元強想的是:這裏來了很多警察,給你一百個膽子你也不敢胡來;佟南想的是:你不答應我的條件,我當場就報警,揭穿你的醜事!兩者之間都抱著藐視對方的態度,都把這次宴會當成對自己有利的籌碼。不是有那麼一句老話么,「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底還是佟南膽大一些,而這樣做的結果卻是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時駿曾經說過:越是擁有得多的,越是搶得更多,越是害怕一窮二白。甚至是身敗名裂。
時駿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服務台上,笑道:「兇手不可能留下外衣就跑路,事後只要咱們一一核對號碼牌和衣服,兇手是誰馬上現行。所以,我才說兇手還在宴會大廳。」
霍剛咬牙切齒,卻拿時駿毫無辦法。今晚局長點名要時駿赴宴,這人混不吝的勁兒一上來,好像誰都在騙他!他霍剛是騙人的那種人嗎?肯定不是啊。但要真把時駿放走了也不行,局長那邊沒法交差。他只好苦口婆心地勸說:「你只要記住一點。這個世界上誰都會拉著你去相親,唯獨我不會!」
這時候帶好會被霍剛罵吧?時駿摸摸鼻子,覺得找死這種事少做為妙。轉頭看了看貴賓室的門,時駿眉間緊蹙,思索片刻,忽然朝著外面走去。他又回到了服務台。服務台里裡外外都是警察,有一個還在37號存衣柜上提取指紋。時駿走過去問他有沒有收穫,警察搖搖頭,說:「太麻煩。我剛弄了一半就提取了二十多枚指紋,需要核對排查。一時半會都沒結果。你們還是另想其他辦法吧。」
「為什麼?」這個問題老王還是想不通。
就知道是這樣。有時候啊,自由什麼的就是天邊那一卷浮雲……
老王跟時駿面面相覷,最後前者說:「走吧,去吃點東西,我估摸著你餓了。」
時駿瞥了他一眼,特別不滿地反駁:「我愁眉苦臉?你確定?」
霍剛接過這個話題,說:「我們沒有在死者身上發現手機,但是一個人混進來意有所圖,不可能不帶著電話。換個https://read.99csw.com角度說吧,假如時駿要調查什麼人,或者是監視什麼人,他會選擇什麼地方?」
「是22:01分。我們這裡有記錄的。」
時駿一愣,就問林辰:「你怎麼還能查到他的賬目和委託情況?」
柏元強瞪著眼,喊得臉紅脖子粗:「我沒做過,認什麼罪?」
「上一次打開包是什麼時候?」
相比幾個小警員的急躁,時駿安穩許多。他說:「大家都說說吧,21:40到22:00之間你們都在哪,都幹什麼呢。」
「我沒有。」吳雙林正色道,「我的號碼牌已經被你拿走了,是46號。」
「不,這麼下去我馬上就成烈士!」
「如果是你捂住了他的嘴呢?」時駿忽然插話,「極快的手速,下刀穩准狠。一秒鐘之內就可以殺人。我在屍體嘴唇上發現一塊傷口,很小,但是的確是破皮了。我想你應該是抓著他拿電話的手,連同電話一起堵在他自己的嘴上,電話有一部分被塞進了死者的嘴裏,牙齒磕在嘴唇上造成了創傷,與此同時你下刀割喉。雖然死者也有發出聲音,但是卻被下面會場的音樂聲掩蓋了。我們都知道,在頸部動脈和氣管被割開的時候,人是發不出大喊大叫的聲音,他只能像乾嘔那樣。等人死了之後,你拿了他的電話,拎著他衣服後面的領子和腰帶,把他放在隔斷板上。」
「怎麼少一個?」時駿問道。
首先,警方拿著試劑準備給這五個人做血跡測試。五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沒人願意伸出手讓測試。時駿這個偽警察走到半圓形沙發前面,看著這五個人:「配合我們工作,你們也能早點離開。把手伸出來,這不是請求,而是要求。」
兩個字弄傻了滿屋子的人!搜什麼?找什麼?為什麼現在突然說要搜身?吳雙林、董文洋和柏元強拒絕搜身。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雖說搜身也不丟臉,可還是覺得說不過去。當著警察的面脫|光,這事一般人都會覺得不舒服。時駿就說:「都是男人,不要矯情了。趕緊脫,我要找東西。」
「那肯定會啊。」
霍剛再次跟老王確認:「剛才沒有人衝出去嗎?」
時駿見不得有人對霍剛大嚷大叫的,他面色嚴正地看著柏元強,說:「那把彈簧刀是沒有你的指紋。或者說,刀本身無法成為指證你的證據。我給你提個醒兒吧。」時駿用手指比劃著說,「刀鞘尾端有個洞,用來拴鑰匙扣或者是系根小鏈子什麼的。當刀身彈出刀鞘的時候,你只能咬著帶有洞的刀鞘尾部才能不沾上血跡。儘管你擦過匕首,抹掉了上面的部分唇紋、唾液、指紋,但是那時候你的唾液會順著那個洞流進去,並在裏面殘留下來。你的紙巾擦不到裏面,你嘴裏的唾液完全被留在那個洞里。我已經讓特案組人員檢查了彈簧刀上的那個洞。」
時駿拍拍老王的肩膀:「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然後,你再想想屍體,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雖然號碼牌都檢查完了,但是等著領取衣物的嘉賓還是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時駿拉著霍剛擠開人群,走到最前面的服務台,方才那個服務員小姑娘見他又來了,微微一笑:「這回要查什麼呢?」
「刑警隊長獨家外賣來了,起來吧。」
「這不科學!」
霍剛說:「從血跡分佈和形狀以及死者雙手有血的情況來看,兇手是在死者背後勒住他,割開頸動脈和氣管。死者馬上用自己的手捂住脖子,血才沒有呈噴射狀。然後……」
又怎麼了?!時駿不耐煩地朝著嘉賓長那邊看了幾眼,見一個女人驚慌地靠在旁邊人的身上,周圍的人都跟她一樣,低頭看著地面。倆人趕緊擠過去,發現在地上有一把彈簧刀。藍色的刀鞘,露出外面三分之一的匕身。時駿費了點力氣擠進去拿起匕首,彈出刀身看了看,指著上面殘留的血跡跟霍剛說:「被擦過,但是顯然兇手很匆忙,沒擦乾淨。」不待霍剛有所回應,時駿轉頭看著驚慌失措的女人,「你是怎麼發現匕首的?」
霍剛一直在觀察柏元強,這人的表現始終不慌不亂,即便對時駿嚷了幾句還是保持著一種趾高氣揚的態度。他似乎胸有成竹,堅信不會有任何證據。轉過頭再去看自家那位老神在在的偵探先生,霍剛忽然覺得,鬧劇該收場了。
凄慘的叫喊聲在衛生間里炸開,不知道從哪裡又傳來了放肆的大笑,笑得那個沒節操,笑得那個沒心沒肺!突然,室內的燈亮了起來,不刺眼,足夠讓彼此看清臉面。時駿拿著手電筒頂著下巴,往臉上照,效果真挺驚悚。他頗為無奈地看著險些被他嚇死的人,說:「咱們又不是沒見過,不用這麼大反應吧,柏先生。」
關於柏元強指出的第二點,老王也曾經提出過疑問。兇手不是白痴,怎麼敢在這裏殺人?當時還因為這個跟時駿爭論了一番。時駿的觀點是:殺與不殺取決於死者對兇手的威脅。首先說,死者為什麼要選擇在這次的宴會中暗中監視兇手,威脅兇手?因為今晚的宴會來了很多警方高層。平時,佟南那種人想要接觸到警監、局長很不容易,或者說基本不可能。那麼,今晚的宴會就是一個好機會,只要混進來就能輕鬆地接觸到警方高層。
「我要打斷一下。」柏元強終於說話,「我也看過屍體,脖子和衣服上流了很多血。假設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我還怎麼在他脖子上割一刀?那一刀會割到我自己的手吧?」
霍剛回以一記安慰的眼神,似在說:別鬧了,這是工作!就此,霍剛帶著吳雙林離開了這間貴賓室。時駿招呼來一個小警察,低聲叮囑:「跟著去門口看著,別進去知道么?把門欠開一條縫盯著吳雙林。你們霍隊幹什麼你別管,給老子盯死吳雙林的一舉一動!」
終於明白自己被耍了,柏元強站了起來,指著時駿愣是說不出什麼來。時駿皮笑肉不笑,「先說好,動手你可打不過我。別找死。」
兩人急忙走過去。隔斷路雖然長,但是不足半米寬,為了安全時駿伸手拉住霍剛讓他蹲下去仔細觀察血跡。血跡並不多,邊緣不規則,除了幾滴面積比較大的以外,旁邊還有些散落的小血點。
事實上,今晚的嘉賓都是社會的上層人士,為了不造成不良影響和恐慌,幾位高層也是糾結了好半天才決定不搜身。如果不是柏元強自作聰明把兇器塞進別人的包里,他們還真抓不住他。
「霍剛。」時駿叫著那人的名字同時伸手抓他,一扭頭才看到他抓住的是老王的手。時駿放開老王,甩甩手,一臉的不待見。老王很無辜地告訴他霍剛被局長叫去了,有什麼需要跟他說也一樣。時駿一邊走一邊問,「你怎麼看這案子?」
霍剛還他一個特別官方的笑臉,坦言:「死心吧。趕緊幹活,破了案我請你喝酒。」
時駿窩在座位里不屑地冷哼一聲,嘀咕著:「與其跟那些禿頂老頭兒喝酒,還不如跟你窩在家裡看電影呢。話說,你真不是騙我去相親?」
時駿又回到了服務台前,抓著人家小姑娘問:「從21:40到22:00之間,都發了哪幾個號碼牌。」
37號啊,到底在哪呢?
「有點事。」時駿笑道,「我這邊的被害人跟你同一個城市,能幫我查查基本情況嗎?」
「你站這幹什麼?」霍剛悄悄走到時駿身後,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把時駿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正巧煙頭戳到身後那警察的脖子上,一聲慘叫,把霍剛都叫樂了,「你怕什麼?」
說著,時駿把手機打開,將簡訊明晃晃地擺在柏元強面前。
隨著一件一件的衣服脫下,很快倆人「坦誠相見」。時駿搜了大半天也沒找到37號號碼牌。他的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董文洋冷笑了幾聲,揚言要跟警方討個說法:「憑什麼你們說搜就搜,憑什麼讓我們脫|光?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那個,我回來了。」
這一點時駿還是懂的。所以,他開門見山地說:「咱倆就不繞彎子了。我知道你是回來拿37號號碼牌的。」言罷,他撓撓頭,看上去有些自惱,「這件事我還真琢磨好半天才明白。我們來的時候,同事一直在小側門那等著,我就覺得吧,我的同事能等著,說不定兇手也能在小側門那邊等著。」
霍剛早就明白時駿的意思,這時候,他還希望柏元強能夠自己認罪:「柏元強,今晚的事你肯定栽我們手裡了,認罪吧。為了你自己好。」
於是,22號柏元強和31號的女人都一臉怒氣地被請到了貴賓室。
「時駿,給我滾下去!」
柏元強的眼神恨不能瞪死時駿。
霍剛三步兩步追上時駿,拉住他:「你跑什麼?」
時駿對霍剛擠眉弄眼,似在說:這個時間跟死亡時間對不上,不會是兇手。22:20之後也沒人出來。霍剛無奈地笑了笑,有的時候時駿總會讓你從壓力中解脫出來,儘管這人的方法實在不靠譜兒。
「等等。」林辰忽然打斷了他,「是不是單立人的『佟』?」
「有。被害人是男的,名叫『佟南』今年四十五歲,宏景市人。等會我把身份證號碼發你手機里。」
在女孩開柜子的時候,時駿和霍剛都在猜測著37號柜子里究竟有什麼?兇器?衣服?號碼牌?諸多猜測在櫃門打開的一瞬間成了泡影,面對空空如也的37號存衣櫃,只有時駿氣惱的一聲咒罵:「媽的,被擺了一道!」
「沒有。都被我跟保安攔住了,幾個保安守在電梯口前面,不讓進。」
「不一定。其實也沒有死規定的。」女孩子緩過最初的緊張感,可以跟時駿流利對話,「其實呢,嘉賓很多,我們只有兩個人在服務台做事。特別忙的時候也不是非要確認對方手裡的邀請函。」
老王想了想,回頭看著時駿。時駿坦言:「要看情況。在對方知道我長相的情況下,我會選擇黑暗、隱蔽、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就像死者選擇了天棚。」
霍剛知道這人揣著明白裝糊塗,也沒拆穿他,隨口應付兩句。董文洋順竿爬,一路問候到霍剛的父母,時駿就估摸著霍剛那大律師的爹肯定認識董文洋並幫助過他。果然,董文洋很給霍剛面子,乖乖回答問題。他說:「我不認識死者。你們說的那個什麼案發時間里我去外面打電話了。當時宴會大廳里很吵,我就出去了。通話時間大約有十多分鐘,我是聽見大廳這邊有人叫著死人了才知道出事。我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裏面有很多人衝出來,我想走,卻被你們的人攔住。就這樣。」
霍剛聞聲一路摸過去,越往裡走,空間越大。等找到時駿,也就是屍體掉下去的位置,他們已經可以站直腰,四下打量。
扭曲的臉漂浮在黑暗中,嘶啞的聲音叫喚著:「還我九_九_藏_書命來……還我命來。」
離開了貴賓室后,時駿問林辰有什麼收穫。林辰不緊不慢地說:「佟南就是個三流偵探,抓小三、找貓狗,他乾的大多是這種活。不過,他倒是還接手過幾件商業機密的案子。他辦事手段見不得光,在早幾年離婚了,女兒歸前妻撫養,他每個月需要支付前妻三千元的撫養金,從沒拖欠過。還有個情況很可疑,佟南已經大半年沒接過委託,但他的賬戶上一直有進賬。」
時駿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吳雙林的事跟今晚的案子無關。
收了董文洋的電話拿去核實調查,接下來就是22號的柏元強。柏元強不像董文洋那麼事多,很認真地配合警方的工作。說:「我也不認識死者,從來沒見過。21:40到22:00之間,我就在大廳里。十點我要露台,那時差九分就十點了。」
眼鏡狐狸微微一笑:「你是我的戰士。」
兩個人給出的推論說明了現場的某些問題。首要線索是如果兇手與被害人是敵對關係,那麼這沒法解釋雙方很多古怪的行為意圖。比如:為什麼兇手會從死者背後勒住他,割了脖子?如果是兩個人事先約好,那麼死者不可能把背後給敵人;如果是突發性相遇,死者更不可能背對著敵人,露出自己的死角。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那時候死者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並且很集中。
「理由?」
「那塊餅不是我的!」霍剛有些頭疼了,「說說,怎麼回事?看他那樣怎麼不記得你?」
「那號碼牌是根據什麼標準發的?」
時駿徹底不幹活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宴會大廳的角落裡,瞞著霍剛打了個電話。電話通了,好久才有人接聽。對方溫和的聲音傳來:「時駿?」
不等柏元強有所反應,時駿繼續說,「我說得再明白一點,鵝肝做出來那時候你還在天棚。事實上,你從衛生間出來直奔出口,也就是服務台,但是你被保安人員趕回宴會廳,那時候你才看到餐桌上有鵝肝,所以,在我問你的時候你才順口說了。這是你做的第二件多餘事。」
「什麼亂七八糟的,說明白點!」時駿沒好氣地抱怨。
這時候,柏元強也站了起來,說:「我無所謂,搜完了能讓走嗎?」
老王一愣,馬上質問:「你說這是一起突發性謀殺案不覺得沒根據么?那兇手是誰?嘉賓?服務生?」
「對。」時駿點頭,「除了他原來持有的22號,他手裡還有37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找不到37號持有人的原因,也是一開始他就不在嫌疑人範圍里的原因,因為那時候柏元強拿出來的是22號。因為他持有22號號碼牌也進入過宴會大廳,所以我們在最初壓根沒注意到他。」
果然,彩布上浸紅了一大塊地方。明明是時駿第一個發現這般情況的,他給霍剛指明之後卻狐疑了起來。時駿突然也不吭聲了,看著吸了血的彩布出神。好吧,他承認案發現場的條件很特殊,如果兇手使用繩子等工具把屍體綁在木板上,那一刻,有這些裝飾彩布做遮掩物,下面的人就算是抬起頭來看,也不會看到。
「兇器沒找到,倒是找到一張號碼牌。」時駿聳聳肩,順便把號碼牌遞過去。
聞言,時駿恍惚了一下,彷彿硬生生地將自己從費解中拖拉出來。他特別不厚道地嘿嘿一笑:「你也覺得我應該遇到兇手。」
聽過老王的反駁,時駿搭上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問:「知道你為什麼幹不了霍剛那活兒嗎?你們啊,把人想的太簡單。越是擁有得多的人,越是搶得更多,越是害怕一窮二白。為了金錢利益這些原因殺人的你又不是沒見過。」
霍剛沒說話,擺擺手示意下屬趕緊把人帶走,別在眼前晃悠,越看越特么的心煩。不遠處的時駿也發現了吳雙林被帶進貴賓室,他蹙蹙眉,納悶:「不對啊。吳雙林是最後一個嘉賓,被帶進貴賓室的算上吳雙林才三個。我給的那張紙上可是四個人的號碼,怎麼少了一個?」這種仔細的活兒時駿最信任的就是霍剛,他不可能漏掉什麼。想到這裏,時駿起身走了過去。
時駿又問:「22:20之前最後一個交號碼牌的時間是多少?」
霍剛冷靜地轉頭打量幾個沒有被使用的存衣櫃。這些存衣櫃都是高科技產物,號碼牌插在櫃門的凹槽里,拿掉號碼牌關門自動上鎖,自動入電腦記錄;取衣服的時候把號碼牌放回進凹槽里,電腦同樣錄入時間,可謂是方便又省力。那麼,37號號碼牌到底哪去了?為什麼存衣櫃里什麼都沒有?是誰拿走了37號碼牌?
女人的手直哆嗦,舉起手裡秀氣漂亮的小包包:「我拿東西的時候,發現在我包里。」
「你這是歪理。咱們以事論事,今天的嘉賓里有很多警方高層人物,兇手再傻逼,也不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殺人吧?活膩歪了,吃飽了撐的?除非!」
44號柜子里有一件羽絨服和一雙黑色手套,羽絨服的口袋裡空空如也。霍時二人面面相覷,總覺得有什麼環節彆扭著。時駿看著手裡的44號號碼牌,眼底漸漸沉暗。他忽然抬起頭來問女孩子:「號碼牌是按照順序發的么?」
「這隻是他一半的目的。」霍剛走到時駿身邊,習慣性地站在他身後,是一堵難以摧毀的壁壘。他的視線越過時駿的肩膀,筆直地盯著柏元強,「監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找機會勒索敲詐。」
「衣服啊。」女孩子回身指著身後一排整整齊齊的存衣櫃,「只有把衣服存在我們這裏,我們才會發放號碼牌。」
號碼牌上面印著「44」的字樣。時駿說這個號碼牌就在血跡旁邊,應該是死者的。但必須等到驗證過指紋才能確定。
一聽有吃的,時駿多少來了點精神。霍剛把T恤扔到他臉上,隨後脫掉外衣,拎著半熟的食物去了廚房。在廚房裡一邊繼續煮東西,一邊大聲說:「彈簧刀上的化驗結果就是鐵證如山了。柏元強也交代了殺人過程,跟你的推論完全一致。不過,動機方面複雜了一些。」
「陰天下雨閑著也是閑著,打孩子玩唄。」
老王也跟著納悶,是啊,你為什麼不知道?霍剛笑道:「我現在可以肯定。時駿沒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經歷過什麼事,遇到過什麼人,才讓他快了我一步。」
所謂的搜身只是一個幌子,就連時駿讓小警察偷偷盯著吳雙林也是在轉移柏元強的視線,為的就是讓柏元強放鬆警惕。時駿摸准了兇手的心理,跟霍剛打賭,這熊玩意肯定會回來處理那37號號碼牌。為什麼?因為他害怕!號碼牌無法毀掉,他就必須處理。換個別的時間回來,那就很有可能碰上再度搜查現場的警察,他不會冒這個險。幾個人離開現場的時候,時駿就說過:「那孫子肯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看著咱們呢,不急,那種求穩的人至少要等半個小時以上才會行動。」
在柏元強的眼底閃過一絲暗惱,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說:「即便如此,你們又能說明我做過什麼?」
這時候,從隔間里走出來的老王快笑彎了腰,霍剛抿著嘴角,白了時駿一眼,數落道:「你還鬧!」
時駿索性連煙都不抽了!一轉身,擋住身後紛紛投來的詫異目光,死盯著霍剛,問:「憑什麼我就不能快你一步?」
被霍剛這麼一問,老王想了想,搖頭。時駿繼續說:「所以說,當時的柏元強並沒有把兇器放在地上,當然也不能放進口袋裡,那樣的話口袋會留下血跡,我們看過他的衣服,很乾凈。」
要不怎麼說在關鍵時刻時駿永遠是最給力的一個!他懶散地走到柏元強面前,說:「其實電話這個環節你真糊塗了。等到天亮警方的人去調查一下死者的通話記錄,或者調查一下你們倆之間的關係。到時候就是鐵證如山,所以,我勸你認罪吧。」
「先別說是誰約你。你只說,會不會納悶,會不會猶豫?」
吧嗒,吧嗒……又從老王頭頂上掉下來幾滴。
霍剛被他搞得實在無奈,只好說:「今晚是為各界人士舉辦的酒會,局長早就想見見你,這不是抓著機會叫我帶你去玩玩,也能多認識一些人。」
哦,這樣啊。老王明白了:「死者混進來是要監視柏元強。」
最後一個詢問的是46號吳雙林。吳雙林說:「我今晚肚子不大舒服,從21:55左右一直在衛生間,我出來的時候大概是22:05左右。我也沒有人證。」
「這裏面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霍剛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遮掩住眼內的犀利,「如果說兇手慢慢把死者放下,那麼血跡就不應該這麼少,這裏的血跡太少了,不合理。你想,在這裏的屍體傷口流出血,掉到下面,落在老王的手背上。這種速度、時間,按照常規分析,第一案發現場的血跡應該已經流出很多才對。」
忽然有人在他們身後說話,別說時駿,就連霍剛都嚇了一跳!看到眼鏡狐狸失態的模樣,時駿心情大好。他拍打著老王的肩膀,直說他是人才。老王苦哈哈地把報告塞給霍剛,說:「兇器的檢驗結果出來了。」
時駿遺憾地聳聳肩,最後回頭看了眼霍剛,後者給他遞了個眼神,算是確定最後一件事。霍剛長吁一聲,遞過自己的手機。這一次,時駿面對柏元強的時候少了方才的幾分鄭重,多了一點戲謔:「擦過兇器了是吧,很周到。挺好。那咱們口述一遍案發過程?」
柏元強知道死者今晚要來宴會,但是具體時間不知道。所以,他掐著時間在小側門裡等著,看到死者進來之後,從小側門出來。時駿打開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大家看,並提醒大家注意小側門和37號存衣櫃的位置。37號櫃緊挨著小側門,只要稍微一伸手就能拿到37號號碼牌。當時柏元強多了個心眼兒,趁著眾人不備,順手牽羊,牽走了37號號碼牌。
時駿首先問29號董文洋案發時間的動向。董文洋是個做傳媒的生意人,顯然覺得這種待遇不公平,他對時駿的盤問並沒有表現出配合的態度,幾句話下來愛理不理的。這時候,霍剛進來了,一見董文洋那樣,就走過去,說:「董經理,好幾不見。」
「打開37號存衣櫃。」
「別跟那孫子客氣,肯定就是他!」時駿斬釘截鐵地說,並用自己的信譽保證,兇手就是柏元強!至於殺人動機,就讓霍剛頭疼去吧。現在,他只想回家。
警車?三位表示敬謝不敏!
是這樣嗎?老王還有很多不解,想要詢問真相、原因和證據。對此,時駿說的也不含糊,首先,他從37號號碼牌說起。
連哄帶嚇唬的招呼了這三位嫌疑人,時駿肯定沒人願意去警察局脫個精光。果然,在聽了他這番話之後,幾個人都點了頭。首先同意搜身的是吳雙林,但是他有附加條件,要
九九藏書求霍剛單獨給他搜身。時駿和霍剛下意識地相互看了一眼,前者眼睛里儘是不屑的嘲諷,似在說:你行啊你!「記不清了。」門童說,「因為那個人的衣著很、很搶眼,所以我對他有印象。其他男嘉賓的衣服顏色都挺正常的,所以我沒印象。真的,我就對那人印象深刻。那一身打扮,太搶眼了。」
「那好吧,准烈士,你知道37號號碼牌是關鍵。別在這閑晃,去幹活!」
時駿越想越覺得這事麻煩,他懶洋洋地蹲在霍剛面前,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樣,試問:「親愛的,你看今天這事我能撤么?」
霍剛站起身,眉頭緊蹙:「老王……」
「醒醒。我帶早餐來了。」
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能迫使一個人殺了另外一個人?時駿覺得,不外乎恩怨情仇,金錢名利。
「到底放在哪裡了?」老王繼續問道。
「是不是只有拿著邀請函才能換取號碼牌?」時駿問道。
霍剛嘆息一聲:「我把這事忘了。」言罷,偷偷白了時駿一眼,「讓你鬧,鬧得我把正事都忘了。」
時駿站在門口,堵著他的去路。繼續說:「最開始呢,我還真小看了這案子,以為只要排查一遍嘉賓,就能圈定嫌疑人。但是,死者沒有進入過宴會大廳,37號號碼牌不翼而飛、兇器又突然冒出來,接二連三的線索讓我覺得很頭疼。」
還趴在地上的老王抹了把嘴起身,嘀咕著:「要不要這麼默契啊。」
聞言,霍剛不樂意了,心說:咱倆之間還打什麼迷魂陣?
「是電話!」時駿冷靜地說,「當時死者是站在天棚上往下看,找柏元強,給他打電話。」
時駿沒吭聲,看著另外一個門童。門童跟著說:「我看到那個人走過花門,在大廳門口停都沒停,直接往裡面走的。」
問題是他們沒有找到37號號碼牌!
時駿跟霍剛經歷了太多案件,看的多了,自然也明白了很多。有些罪犯,一步走錯,步步走錯。他們或許不怕死,但是總有害怕的事情,這些事或許是家人、朋友等等……
時駿看了看方才柏元強摸到的東西。那是掛在牆壁上的自動吹手機,機體距離牆面還有幾毫米的距離。時駿抬手敲了敲,問柏元強:「讓你塞後面了?夠能想的啊,難怪找不到。」
「自個兒想去!」言罷,時駿轉頭出了宴會大廳。
「既然你知道就好。」柏元強冷靜了下來,換了一副傲慢的態度。
老王在一邊抓狂。沒找到37號號碼牌,他們三個也走了,咱們呢?時駿嘿嘿地笑著擺手,說咱們也走。言罷,搭著小警察的肩膀走出貴賓室,霍剛落在後面,實在很擔心自家隊里的菜鳥被時駿玩得體無完膚。
「那要看是誰約我。」
霍剛眼睛一亮:「這倒是省了不少麻煩。」言罷,轉頭告訴老王,「你下去找局長,安排人手搜查兇器,要快。」
「然後兇手把屍體慢慢放下。」時駿跟著分析,「屍體面朝下搭在這條木板上。因為死者體重過量,慢慢滑下去,落到地面的時候導致屍體變成了仰躺狀態。」
因為霍剛要連夜突審柏元強,所以時駿打著一起吃火鍋的企圖也落空了。他只好一個人回家,洗洗刷刷之後鑽進被窩裡呼呼大睡。時駿不但是個吃貨,還是個睡魔!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還沒醒來。霍剛帶著一雙黑眼圈打開時駿的家門,熟門熟路地摸進卧室,果然見這人還在大睡。
時駿稍稍把身子探到隔斷路外面,指著一層落著一層的裝飾用彩布:「血都被布吸收了。」
也不知道小警察跟時駿說了什麼,最後,時駿推著小警察上了他們自己的警車。老王和霍剛上了時駿的車。老王琢磨,這算怎麼個事呢?
「老邢幫的忙。」說完。林辰長嗯了一聲,似乎伸了個懶腰,「目前為止我只能查到這些,再多的資料就要等明天了。」
霍剛一腳剎車狠狠踩下去,慍怒地盯著時駿。饒是他這般的好脾氣也被問得心煩,他指著時駿挺翹的鼻尖:「時駿,你已經白痴到記不住我的話了?這件事你問了我十一遍!十一遍!你再敢多問一句馬上給我滾蛋!」
正忙著找兇器的老王剛巧跟他們倆走個對頭,看這倆人的臉色,案子進展的似乎不怎麼順利,他沒多言,默默地跟在後面。
真是倒霉,怎麼就遇到他了!?
時駿像一顆脫水的蔬菜打了蔫兒,實在不願跟霍剛鬥嘴。這人的嘴忒損!見時駿居然無精打採的,霍剛靠近他耳邊,悄悄地說:「難得見你也有愁眉苦臉的時候。」
霍剛沉思了一會,搖搖頭:「按照你這個演算法,那兇手早就跑了,咱們還查個屁?」
於是,三個人在夜路上繞了一會兒,又跟酒店方面聯繫,走了工作人員通道回到衛生間,守株待兔。
死者持有的44號號碼牌是在21:40錄入電腦,37號號碼牌是在21:42錄入電腦。之間只相差了兩分鐘。那麼,換個思路,持有37號的人就在死者身後。這一定毋庸置疑。門童曾經說過,那個時間進入大廳的人不多,也就兩三個。而服務台女孩給出的線索是,從21:40到22:00之間錄入電腦的號碼牌有四個,分別是46號、58號、37號、29號。經過排查46號、58號、29號都有人證,所以這三個人自然是已經進入過宴會大廳的人。這樣一來,就基本確定,這四個人里沒有進入宴會大廳的那位神秘的37號。
時駿把衣服還給倆人,笑著表示歉意,並說:「我們也耽誤了兩位不少時間,等吳先生那邊完事,二位就可以回去了。」
時駿不甘心,問女孩37號幾點錄入電腦的?對方告訴他,是在21:42。跟死者的44號相差了兩分鐘。在21:42之後的確有兩三個號碼牌被錄入電腦,但是經過排查,除了37之外,剩下的兩人都有人證,並且沒有作案時間。因此,時駿和霍剛基本可以確定持有37號的人就是嫌疑人。
這個理由不足以採信。但是對方堅持,他告訴時駿等人,21:40那個時間進來的人不多,也就兩三個人,如果其中有死者他肯定會記得。這麼一說,老王也有點拿不準了,就問霍剛和時駿:「你們覺得可能性多大?」
「有身份證號碼嗎?」
世界也太小了點!眼前這位是他早幾年前一時頭腦發熱惹下的禍事。那時候霍剛還是個小警員,一次出任務的過程中把吳雙林當成了嫌犯,手腳也是快了點,愣是傷了吳雙林,給人家留下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疤。為這事,霍剛挨了處分。可誰沒有年輕氣盛的時候?霍剛也不是聖人,也犯過錯誤。為了這件事,他沒少責備自己。本以為跑了幾年的蘇格蘭場又在外地落戶,這事也就隨著時間徹底淡去了,真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在這裏遇上了這位爺。要不怎麼說,世界真的很小呢。
小警察領了命令迅速離開。時駿一轉身坐到椅子上,冷眼看著董文洋和柏元強,說:「二位,別矜持了,脫吧。」
「搜身的時候我們並沒有在你身上發現第二部電話,就是說,你在被檢查號碼牌之前就處理掉了死者的電話。我想,死者的電話還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只要我們仔細搜查一定可以找到。當然了,我知道你一定會拿出電話卡,刪除所有記錄,甚至是擦掉上面所有的指紋。到此為止呢,我還真沒證據拿得住你。」
話音剛落地兒,房門也開了。走在後面的霍剛給時駿遞眼色,似在說:沒有收穫。跟著霍剛回來的是剛才那個小警察,這人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吳雙林,又轉頭看了看時駿,張張嘴要說話,時駿蹙眉一瞪,讓小警察乖乖閉了嘴。這一瞬的變化無人知曉。時駿不露聲色地掃過眾人,露齒一笑:「不好意思三位,耽誤你們了。那什麼,我們安排車送你們回去?」
「鬼、鬼啊!」
「那樣的話匕首上的血跡會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你發現了嗎?」
沒有?時駿眉一挑、眼一瞪,抓起霍剛便走,「走,去服務台。」
瞧著突然冒出來認親的吳先生,時駿的眼睛里滿是算計,他大力地拍了幾下霍剛的後背,笑道:「你還真是朋友遍天下,你們聊。」
屍體下落的位置舉架足有兩米,非常的寬敞。腳下是用鋼筋、加厚木板搭建起來的隔斷路。一共有三條這樣的隔斷路,每條之間橫著七八根鐵杆,鐵杆上綁著彩燈。此時,時駿站在距離水泥牆面最近的隔斷路盡頭,指著腳下,說:「屍體就是放在這裏掉下去的,還有血跡。」
時駿的嘴裏塞滿食物,看上去平添了幾分可愛,他的眼睛掃過食材盆里的田螺。廚師會意,給他單做一份田螺。趕巧,老王看到霍剛和他們局長正在四下瞧看,就招招手大喊了一聲:「霍隊,我們在這呢。」招呼完了,老王收了手,無意間看到自己手背上多了點東西。紅色的液體,還有點溫熱。
聞言,老王皺起了眉頭,說:「可是他用紙巾擦過了兇器,什麼都沒留下。」
時駿撓撓腦門,告訴那兩位:「要不現在就脫,要不咱回警察局我幫你們脫。你們要真覺得非得讓我拿出個書面文件才肯脫,我可以去找局長請示一下。不過話先說明白,到時候我可沒這麼客氣了。」
老王暗中吐槽:你們不高深一點會死么?
「不完全是。」霍剛難得也抽了一根煙,說,「時駿那麼自信,肯定不會錯誤判斷兇手的信息。發現屍體之後,我們倆沒分開過,唯一分開的只有剛剛進入大廳那時候。差不多是21:50到22:30之間。你仔細想想就明白誰是兇手了。」說著,霍剛跟老王低語,「關鍵在那三個人的證詞上。」
時駿拍打著老王的肩,開了幾句玩笑,正裝不正裝的也就無所謂了。幾個人在服務台存了外衣,領取了號碼牌,走過用鬱金香搭建起來的拱形門,再走個三五米,右手邊便是酒紅色的兩扇大門。有服務生把門推開,撲面而來璀璨的燈光、繚繞的香氣,一派奢華與炫目的景象。
「我?」老王撓撓頭,邊想邊說,「我覺得死者是有目的而來,因為他製造了假的邀請函。不過我更懷疑是有人給了他假的邀請函,釣魚上鉤。把他引到天棚再殺了他。」
確定了情況,兩個人也爬上了天棚。天棚的入口處有些狹窄,霍剛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需要彎著腰才能避免撞到頭部,放眼看去,裏面的空間逐漸變得寬敞。這時候,不知道時駿在哪裡喊著:「霍剛,過來。」
霍剛抬眼看了看靠在牆上發獃的時駿,問道:「你沒發現可疑人?」
時駿拍打著自己的額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霍剛卻沒有感到意外,他笑道:「現在你還覺得這案子好查么?」
林辰合上手裡的書,瞥了眼鬧鐘的時間:「我知道怎麼查。半小時后給你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