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者之斗蟀會
「敵人伏擊的位置很有特點,是在進入大門后的第一個院子。我第一個進入院子,後面是趙王的二世子,兩個護衛,之後是皇太孫,唐鳳翔在最後移交馬匹。就在那個時候,埋伏在院牆上的刺客行動了。飛鏢飛刀以及弓弩都有,至少來自三個位置。」身受三道箭傷的袁彬如此描述當時的情景,「我的第一反應是必須保護皇太孫,所以回身撲在他身上……但趙王世子就顧不得了,所以趙王世子中了一柄飛刀,我們錦衣衛的弟兄陣亡一人。敵人發射一輪暗器打了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至此,案發現場的宵禁予以解除,杜郁非和柴恩平一同前往府衙。柴恩平不再像先前初見面時套近乎,而是表現得拘謹沉默。兩人很快到了順天府衙,杜郁非似乎對府衙非常的熟悉,根本不用柴恩平領路就直奔殮房。
蘇月夜冷笑著從背後取下一副赤色長琴,青蔥玉指一撥琴弦,發出動人心魄之聲。相馬策微一皺眉,因他發現那每一記琴聲,都彷彿落在他的心坎上,看似並無殺氣,卻輕輕撩撥著他的心口。每上前一分,胸腔里的血脈壓力就重了一分。戰馬鼻息沉重,似乎也非常不安。
羅邪沒好氣道:「他既然派人將你們拖住大半個時辰,自己當然可以溜走。不溜走難道對抗錦衣衛,宣布造反?」
杜郁非道:「說得也是,一個莊主要離開自己的地方還喜歡偷偷摸摸。這裏一定有蹊蹺。」
杜郁非等在太子府的正門前,直到子時蘇月夜的馬車才出現在街頭。他快步上車,馬車開始圍著太子府繞圈。杜郁非看了眼鄭商懷的卷宗,詫異道:「怎麼那麼晚,他的檔案不能看?」
袁彬小聲道:「外頭有朝鮮使節團的李漢唐求見,等了有刻把鍾了。另外柴恩平和甘老師早就等在臨時殮房了,說是有新發現。」
「金先生……」杜郁非亦為之一愣。
杜郁非道:「至少是一條我們無法忽略的線索。」
他循著聲音飛身掠出,那穿著灰袍戴著國字臉面具的羅邪在草叢間如虎入狼群,她周圍那幾道身影卻也快若鬼魅,只和她稍一交手就隱藏入黑暗裡。
羅邪道:「四元流我聽過,他們在扶桑不算大門派,派里武學主要分氣、土、水、火四系。除了門主相馬策,他們的空明龍一是用毒的名家。」
那個大塊頭眼見田中火倒地,咆哮著身子又變大一尺,胸口硬受袁彬一劍,同時一腿踢在袁彬胸口,氣勢洶洶地沖向杜郁非,每跑一步地面都為之震顫。眼看他巨大的身軀就要撞上杜郁非——「強弩之末。」杜郁非身子輕盈地一轉,從對方的膝蓋斜掠上石川土的後背。石川一驚,一個翻身猛向地下一沉,妄圖土遁!
蘇月夜有些擔心地看了一下他的胳臂,然後眼波流轉,膩聲道:「難道是美人計?」
「不知為何,我聞到一點和雲蒙山類似的味道。」杜郁非笑道,「大家都有妻子兒女,有危險的事,我陪你玩就是了。」
「倭寇?京城裡是不會有倭寇的。朝鮮商是什麼?」杜郁非皺眉道。
人群中的阿火這才回過神來,他一把將宋小小推開,但周圍其他女子依然糾纏著他。阿火大怒,雙掌一合一縷青煙瞬間化作一片火浪!糾纏他的女人們紛紛驚叫閃避。他飛速奔跑向前,整個就是一火人,摧毀沿途的一切。袁彬突然擋在他前方,不管不顧地一下將其撞開。這個火人飛出兩丈多遠,腦袋碰在假山上,但只是稍一暈眩他就復又站起。袁彬亦不顧灼傷拔劍上前。兩人不顧生死地互換了一擊,一股火浪將袁彬推出六七步,火人的右腿則被他一劍貫穿!
不知是否錯覺,周圍的土地微微顫動,邊上水池裡的水亦加速流動起來!小村水所在的石階嘩啦啦一陣旋動,忽然現出一個一人寬度的洞穴,他毫不猶豫地翻身躍下!
不料杜郁非早有準備,踏雪劍靈動而出。兩人長劍交錯而過,踏雪劍后發先至,柴恩平一怔,身子忽然閃過一層晶瑩的光芒,若水裡游魚般滑出半步,踏雪劍在其肋下留下一條三寸長的口子。
朱瞻基小聲道:「那個柴恩平,素有名捕的聲譽。今夜他又救了孩兒,所以我想提拔他一下。我初步調查過此人,他功夫不錯,在北直隸黑白兩道都很拿得出手。而且……這事難道不是順天府的職責?」
「那也說不定是他們帶了家鄉的食物,而不是才來了兩天。」杜郁非搖頭道。
杜郁非和金英認真聽著他的報告,不約而同地望向天涯海閣的院牆,古樸的飛檐上要躲上六七個人不是問題。
李裪道:「兩隻蟲子互咬,居然吸引了那麼多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就在屍體離開大樹樹根那一刻,突然地下響起一陣古怪的聲音。
杜郁非道:「那你問出了什麼?」
朱瞻基兩手空空,高聲大叫:「老胡!老胡!」匆忙間閃過對方奪命的刀劍,但很快被逼到角落。
相馬策連續後退了十六步,腳下的八卦四相終於出錯。踏雪劍奇詭地一拐,正中對方的腿肚子。相馬策狂吼一聲,飛掠到一旁牆角,雙劍橫于胸口。
李世誠深吸口氣:「蟲子……也就是說原本性情溫和的朴泰祥是因為中毒,才會當街殺人的。」
朱高熾道:「你們是日本人,我大明的刑部早知道你們會來。你們可知今天若真能殺了我,你們日本就會不存在了嗎?」
兩日後,京城長林酒樓,夜晚高朋滿座。
穿著趙王府衛士服的空明龍一道:「朱棣老了,你以為他還能再發動一場戰爭嗎?殺了你,你大明誰做太子還不一定,新太子可未必會為你對付我日本。」
「聰明。」杜郁非推開書齋大門,來到一個非常古雅的環境。
之後大約有三天時間,尋遍了京城,他們也沒有找到鄭商懷的蹤跡。金英從火銃入手,調查了京師的神機營,但除了一些倉庫被盜的說法,沒有新線索發現。
杜郁非並沒有做太多的文書工作,事實上他說的那些事,都有人替他完成。對東廠的人要留一手,是當前所有錦衣衛核心人物的共識。
東瀛忍者作亂一事,就在朝華樓前結案。羅邪和空明龍一打鬥之時,也中了對方毒針,但就如神農嘗百草一般,她中了毒后,反而重新理解加了毒性,研究出了解藥。因此不久以後,杜郁非的毒也被解開,之後金英等人的毒也被治愈。
杜郁非摸了摸胡楂,慢慢道:「只是一個假設罷了,我也沒什麼線索。」
「我只找到四組腳印……」杜郁非深吸一口氣道,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四個人。
「若真如你所說,那我們或許有一個辦法,找到那群刺客。」杜郁非舒展了一下手掌。
「好像是只將軍蟲啊。」不知何時邊上多蹲了一個人,那人說話細聲細氣,身形微微發福。
「羅邪還有多久能回京師?」杜郁非問。
袁彬道:「只是中了肩膀,死不了!」話雖如此,他們同來十三人,此時只剩下六個。
火銃聲再起!袁彬被命中,柴恩平將其拖入樹林,他一路飛奔幾乎是再次退回原來的位置。杜郁非目光掃向遠端,那持大劍的敵人已消失在黑暗裡。他眉頭鎖緊,到底有多少敵人?「袁彬你怎麼樣?」
白露是九月的頭一個節氣,很多人說這一天表明炎熱的夏天終於過去,是涼爽的開始。而對京師另一部分人來說,這預示著一場盛大的節日正式開始,那就是「斗蟀會」。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王公貴族,在鬥蟋蟀的時候都是平等的,身份決定不了「蟋蟀」的勝負。一隻蟋蟀可以讓一貧如洗的少年,忽然翻身成為千金富豪,亦可讓巨賈顯貴因為一次勝負,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實際上,在這樣一段日子,也是每一年皇太孫朱瞻基最開心的時候。
袁彬板著臉道:「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他面前的是個身材修長,面孔發白,眉目細長,黑眼圈深陷的儒生。那人上前一步抓住老漢的脖領,老漢神情一變,但還沒來得及喊出,就覺胸口一涼。那人胳臂抽|動,黃老頭意識立即模糊……儒生將老漢放倒在地,看著對方胸口不斷湧出鮮血的刀口長出口氣,緩步後退。
「你還不了解他嗎?喝酒沒有女人他是不會來的。」阿水曖昧地笑了笑,「他本已憋了很久,何況這次是上回讓他動心的那兩個女人——宋小小辦了個異域風情夜,主要客戶面對異國人,這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觀摩。那他怎麼可能憋得住?」
杜郁非跪在太子府的書齋前已有一個時辰,說來此刻捉拿刺客原本是最緊要的事,但太子為了懲戒杜郁非「擅離職守」,並不在乎浪費那點時間。杜郁非從未來過太子的書齋,也幾乎沒有單獨和太子打過交道。但他知道,外界傳說溫文平和、身子羸弱的太子,實則是個殺伐決斷、凜冽剛毅的人物。
突然!她腳底一空,「哎呀?」羅邪直接向下墜落!她猶豫了一下,袖子卷向一樓的地板,整個人吊在半空輕輕搖晃,皺眉道,「這密道怎麼做得像陷阱一樣?黑漆漆的,看著很危險。好像還是個石灰坑。」
杜郁非、金英、柴恩平都已坐定,袁彬才帶著倦意姍姍來遲。
「公公客氣了。屬下以為,其實有公公在,這事兒反而不需要我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人了。」杜郁非微笑道。
杜郁非道:「據他說,他們四元流的門主相馬策,目的在於把我大明的時局搞亂,並不只是想刺殺幾個王侯。他們第一次刺殺皇太孫時,只是為了給御史彈劾找到理由,他們以為太子府靠的是皇太孫,所以如果皇太孫死了,事情儘管更大,但追究朝鮮人的力度則會不足。」
修羅刀陣,柴恩平看著對方指尖晶瑩的刀絲,全沒有劫後餘生的快樂,反而打了個冷戰。
等了一會兒,待塵埃散盡。羅邪扶起滿身塵土的杜郁非,眨眨眼睛道:「我說了……這裏的機關被我破壞了。」她不顧杜郁非的阻攔,重新回到花園裡,認真地研究了一下院內的陣勢,「這下面原本埋著不少炸藥,但因為之前我破壞了這裏的啟動機關,炸藥沒有完全爆炸……」
「但我就是喜歡刁蠻的女子……所以我不會離開大明的。」杜郁非壞笑道。
「那就謝謝你的提醒了,我殺了馬上就走。」相馬策笑著又上前一步,「我平生不殺女人,你若自尋死路怪不得我。」
「主公有個大計劃,你們懂什麼?」阿土撓了撓頭,抓起邊上的斗笠道,「我去把阿火抓回來。這時候去靠近宋小小一定會出事的。」
杜郁非苦笑道:「有些繁瑣的事,以後我們常駐太子府的文書、名帖要準備,這裏總管還要給我說一下具體的規矩。如果太子爺有空,可能還要向他彙報一下。」
杜郁非蹲在冰冷的長街邊,用力搓揉了一下臉龐。半夜被人叫醒已經很不爽了,更不爽的是居然要出夜班。他初步勘察了案發現場,刺殺組織得有模有樣,似乎是勢在必得的一次行動,但最後還是失手了。
「大王,你怎麼看?」杜郁非忽然問李裪。
「黑白雙劍,可以合二為一的劍法的,是什麼門派的武功?似乎不是中原的武術。」杜郁非問。
「各位都是辦案好手,但太子殿下吩咐了,這次的案子由杜郁非牽頭來辦,也就是說東廠和順天府要幫著錦衣衛。」劉祺站在屍體前不緊不慢道,「之後,各位不僅要找到刺客,還要在平日里加緊保護皇太孫殿下。所以你們四個人要輪流守在皇太孫殿下身邊。當然這是指在殿下出門的時候,平時太子府里不需各位操心。」
金英道:「據說刺客從這條街跑到了三條街外,他們顯然對附近頗為熟悉。最後是在景泰衚衕和襄林街附近消失的。我對他們跑過的幾條街沒有興趣,我只關心他們為何是在那兩條路消失的。那邊的產業要做一下調查。」
眼看倭寇就要一擁而上,朱高熾突然向前一步道:「放肆!」
「我說的,你會聽?」羅邪撅起小嘴。
「這飛檐簡直天生就是為埋伏造的。」杜郁非嘟囔了一句。
「決賽場子里除了小主公外的兩個人,你都調查清楚了?」杜郁非問道。
「根據我在現場的勘測,胡承與屋頂上弓箭手動手的地方,絕對另有隱情。而且他是唯一在行刺期間消失過的倖存者,對他保留懷疑是理所當然的。後來又發現日本人喜歡冒充他人身份,所以當柴恩平供出有四到五個日本人時,我假設我們周圍有四到五個假身份的敵人。」杜郁非慢慢道,「我不知道日本人為何第一次行刺皇太孫,並不動真格的。正如,我其實也不理解,他們一直要對付皇太孫,為何最後卻選擇了皇太子。這次真的好險。」
「那自然是不怕。」金英遞給杜郁非一張書簡,「你讓我去朝鮮調查的事,有結果了。真是讓人吃驚啊!」
另兩人一皺眉,嘆了口氣一起抓起斗笠朝外走。
嘭!塔塔塔……戰馬後退十多步,一聲哀鳴跪坐于地,相馬策一個翻身站到巷子邊。「杜郁非……」他輕輕嘆了口氣。
袁彬提著鐵鎬,當先一步來到樹下。杜郁非目光掃向遠端,周圍如果有埋伏一定逃不出他的眼睛。這個院子有山有水有八角亭,仿若一個獨立的小世界,但是夜風中,除了樹葉隨風搖曳,並無一絲人氣。
杜郁非道:「我一早拜見了皇太孫殿下,他早晨到下午都有功課不出門,但晚上有宴席,所以我們留一個人在這裏值班就行。袁彬,白天你留在這裏,月夜會來幫你整理那幾個倖存侍衛的資料,你和東院的侍衛隊長交流一下,平日里這裏的警衛也要加強。柴恩平,你回府衙一次,想辦法找出近兩個月到京師的外國人的資料,所有外國人不單單是朝鮮人。金先生,你就安排我們中午的見面吧。」
「若不是之前中了你們的毒,我才不用擔心劍會脫手。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杜郁非甩了鏈子笑道,「你有沒有玩過鏈子槍?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他手腕一抖,鏈子筆直揚起,踏雪劍化作槍頭,鏈子化作槍杠,赫然是一把長纓在手。
「兇手逃跑路線的事,你這邊有新說法嗎?」杜郁非問。
「最近發生有哪些事?」李漢唐問。
半個時辰后,太子府燈火通明。
老胡小心地從懷裡拿出一個蟋蟀盆,朱瞻基接過盆子,又看看先前街口那些隨從的屍體,面色一陣陰鬱,將蟋蟀盆砸在街面上。
「那麼大一棟房子是她們負擔得起的?」杜郁非問。
眾人一起重走一遍刺殺現場。福翎山莊門前,屍體已經移開,血跡尚未風乾,迎風傳來濃濃的血腥味。
杜郁非道:「內圍大賽入圍三十二隻蟋蟀。三十二進十六,十六進八,八進四,然後最終對決。總共打四場,一個時辰一場。最終的冠軍不僅要夠狠,還要夠耐力。眼看我家主人在四強戰里也是勝券在握。」
杜郁非出得門外飛身上馬,忽然半邊身子都有麻木的感覺,手臂上的黑線直竄肩頭,他深吸一口氣,給馬加了一鞭狂奔而起。
「有什麼不敢的,就當我賞賜你的。」太子揮手道,「我累了,你下去吧。記住,朝鮮國和我大明素來交好,好好辦事,別把事情弄麻煩了。御史彈劾的事,我會想辦法。」
二樓是彷彿是個小倉庫,三個大柜子立在三面牆上,杜郁非小心翻看了一下,一個柜子是各種小瓷瓶,裏面是一些奇特的藥材,其中就有「黑風盅」。一個柜子里是各色兵器,兵器不多一共十一件,但把把都是名劍寶刀。第三個柜子,他以為會是什麼武林秘籍,卻發現只是一些寫著奇怪符號的賬簿。他認真檢查了一遍,搖了搖頭上到了三樓。
「刺客的屍體,能否給我的人看一下?如果是我朝鮮的劍客,或許我們有人認識他們。」李漢唐問。
八角亭同時有機簧響動,射出五六排弩箭。杜郁非和袁彬,同時貼地掠出,手中兵器舞動擋下了弩箭,但小村水躍下的地穴正在合上。
杜郁非向袁彬交代了下去處,獨自一人再次前往了福翎山莊,他並非認為白天能比黑夜看得更清楚,只是想確認一下,這次行動到底是刺殺還是突襲?如果這是一次有計劃的刺殺,策劃者一定在不同的時段來過這裏。所有成功的刺殺,都不是倉促的行動,否則那只是突襲。
「她才不會教訓我。」杜郁非微笑道。
那丫頭看到杜郁非,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大大咧咧道:「就知道,你不能沒我!」
「可以這麼說,但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甘老頭確認道。
「此人居然是錦衣衛檔案里在野最神秘的二十大人物之一,我請了劉大人出面才能調閱這些檔案。」蘇月夜回答,「另外羅邪回來了,她好像有點不高興啊。」
在杜郁非、金英、袁彬、柴恩平一干人的護衛下,朱瞻基波瀾不驚地度過了當日的禮部晚宴。
「不僅如此。」杜郁非道,「看得出鄭商懷是個很謹慎的人,如果他有這麼一間密室,他會把刺客那些東西放在外頭?會把地形圖放在書齋以外的地方?」
杜郁非想了想,對袁彬吩咐了兩句。袁彬一皺眉,將身邊的錦衣衛差出去不少,只剩下杜郁非、羅邪、袁彬三人跟著小村水。
四五人……杜郁非撓了撓頭,重新打掃了一遍戰場。
「幹嗎那麼拚命?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金英笑道,他知道袁彬的背景,因此對這個小老弟非常客氣。
「這事我去辦。」蘇月夜點頭道。
袁彬撓了撓頭,果然聽到附近一陣清脆的蟲鳴聲。他很聽話地蹲在杜郁非邊上,安靜傾
九_九_藏_書聽起來。
「等等!」袁彬一抬手。
杜郁非走出書房,看了眼天邊火紅的夕陽,長出一口氣,天威難測,這次算是得了好臉色了。回到東院,袁彬和蘇月夜已等候多時。
小兵面容蒼白,抬頭茫然地望了他一眼,那是一張放在人群中轉瞬就會不見的普通面孔。
杜郁非斜掠而出,沖入最近的一個草叢,但那邊的黑影一擊即走,根本不和他糾纏。艾普緊跟著他掠向下一個草叢。
話雖如此,日本忍者何時來,如何來?並沒人知道。大會的進程一步步展開,眼看就要到最後的決賽時刻。
「隨你信不信,你不用拖延時間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空明龍一亮出武士刀,上前猛剁朱高熾。
地面依然在震動,轟鳴聲不斷從地下傳來,後院的草木已被震得東倒西歪,一塊巨大的假山飛起兩丈多高。眼看這爆炸的反應,就要遍布整個宅院,但這隆隆的震動聲卻在假山爆炸后嘎然而止。
杜郁非被她一口噎了回去,只得悶頭不說話。
「杜大人客氣了,不介意我比你大上兩歲,叫我一聲老金就是了。」對方微笑道。
「老大,你不親自問嗎?那兩個美女絕對是頂級水準,你沒興趣?」袁彬詫異道。
「無關的人出去,軍士負責救火救人。」他低頭掃了眼所謂的柴恩平,沉聲道,「抓不到那個火人,你也是一樣的。不服氣嗎?你我的差距,不是靠小聰明偷襲就能逆轉的。」話雖如此,但他的右臂陡然一陣麻木,毒氣的黑線比先前深了一倍。
羅邪冷哼一聲,刀絲若長槍昂揚而出,一條繞向刀鋒,一條刺向空明龍一的心臟。空明龍一身子一擰,堪堪躲過刀絲,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
杜郁非道:「朝鮮人想要參与辦案,我決定和他們打打交道。他們有個叫李漢唐的人,不知殿下有否見過。此人很特別,很有種使節團里其實是他做主的架勢。」
相馬策大怒,雙劍合併成巨劍,若盛開的花瓣般卷向杜郁非。杜郁非毫不示弱,迎著對方劍鋒衝上前去,但他的身子卻微微一沉,體內的毒素竟然在此時爆發出來。當!踏雪劍和巨劍一碰就被磕飛上天!相馬策眼疾手快,一劍砍斷踏雪劍上的細鏈。杜郁非等於是赤手空拳沖向了對方的劍鋒。羅邪驚叫一聲,直掠而起,但她隔著六七丈遠根本來不及。
杜郁非道:「他找了鄭商懷,和對方聯手。但並未將自己的計劃完全告訴對方,隱藏的部分,就是他一早就打算陷害鄭商懷,將所有的罪名都投到老鄭的頭上。他需要利用的是鄭商懷手裡的政治資源,即他要御史造勢。為此,他派人在坊間鼓動朝鮮人作惡,甚至不惜對朝鮮的儒生下毒。併為了把事態擴大,派人冒充了大明軍士將朝鮮人殺了。」
杜郁非道:「援軍到了!跟我來!」
袁彬靠近杜郁非,轉告了這一消息,而比賽繼續進行,所有人的神經全都繃緊,但一直到「黑頭將軍」把「金翼衛」甩出了蟋蟀盆,對方仍未出手,接下來就是頒獎儀式了。
袁彬笑了笑,老大打起官腔來,真是比自己還要無恥。柴恩平則在心裏嘆了口氣,平日在武林自己好歹是個人物,但在官場幾乎人人都可以無視自己,還不能有絲毫怨言。
柴恩平怔道:「你怎麼知道?」
羅邪道:「剛才那部分是你搬動屍體后觸發的。好在問題不大……」她小心搬開地穴的鐵門,嘆了口氣道,「這個扶桑人作繭自縛,他以為躲入地穴可以躲過爆炸。但機關被我改變后,爆炸在地下發生,在下面反而死得快。」
袁彬問:「大人,我們接下來準備怎麼做?過幾天是斗蟀會的擂台總賽,皇太孫平生就那麼點嗜好,無論如何會去湊個熱鬧的。我聽他說,那個李漢唐也會去。」
「您若不拿,我主人回去都睡不踏實的。」中年文士亦低聲幫腔,「更何況客隨主便,一些禮敬的銀子,是大明的慣例了,不是?」
羅邪撓頭道:「鄭商懷的確和他們有勾結?我以為他是被嫁禍的受害者。真是搞腦子。」
柴恩平苦笑一下,長劍若秋雨般化作了點點寒光,洋洋洒洒籠罩向杜郁非,劍風裡竟隱約有雷電之聲。
相馬策攏過韁繩再望向朱高熾,發現對方已在護衛的保護下退到了巷口,而遠處有更多的甲胄聲和腳步聲傳來。相馬策長嘯一聲,舞動大劍催動戰馬直奔巷口,碗口大的馬蹄猛踹朱高熾的後背。電光火石之中,突然一道身影攔在戰馬和朱高熾之間,朱高熾肥胖的身軀被推出六七步,戰馬的脖子上重重挨了一肩頭。
「那這密道只怕也不安全。」羅邪嘟起嘴吧。
若能把這樣的娘們弄回老家去,別說老家了,就算弄回京都,也絕對是會讓所有男人對自己崇拜不已吧!阿火想著頓時思緒飛遠,東渡大海飛回了故鄉。儘管和紙碎金迷的明京師相比,那裡什麼都不是。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卻不知道在周圍有無數眼睛注視著他。
叫喊聲此起彼伏,但花店的後生和老闆娘都已倒在鬧市中。殺人的儒生提刀向前疾行,他面無表情刀鋒隨時面向行人,周圍儘管有許多人卻無人敢上前阻攔,他竟暢通無阻地走出街面。
鄭商懷的卧房大門敞開,裏面空無一人,東西大多數原樣沒動。據其小妾說的,她們都不知老爺何時離開。但老爺以前也常常行蹤不定,這種事並非沒發生過。杜郁非只能將所有人都暫時扣押起來。
「難不成對方是聲東擊西?」杜郁非微微皺眉,「但太子不是微服出巡,帶著衛隊至少有五十人。」
杜郁非看著蘇月夜提供的一長串東瀛客商的名單,吃驚地敲了敲桌子:「我以為我們和那邊斷交后,沒有通商的。」
「據說是賣藝不賣身的。我不喜歡這種騙錢磨時間的事,我喜歡赤|裸裸的金錢交易。」袁彬對自己的脾氣毫不掩飾。
「這算什麼?」他怒道。
羅邪立即雙臂一用力,飄身回到三樓。才發現除了她腳下那塊一丈見方的陷阱,原來的地圖處出現了一道大約只有一人寬度的小門。
「如果他們有替換的火銃呢?」袁彬反問。
杜郁非道:「我介入這個案子后,第一時間調查了你的背景。半年前的柴恩平和現在的柴恩平工作風格不同。你太勤奮了。而且,你出現在刺殺現場的時機太過巧合。儘管我不知道你們當時為何不對皇太孫下殺手,但有這麼多疑點的,我總得小心一些。所以我故意露個消息試你一試,你很容易就中計了。」
「一隻蟋蟀打到最後要擊敗多少對手?」李裪問。
但弓弦聲連珠響動,而且分別來自四個方向,頓時有三個公差倒于林間。袁彬提綉春刀,直奔東面樹木的陰影處。突然草叢裡站起兩道黑影,一個舉叉,另一個端著弩機射向袁彬面門。袁彬一個鐵板橋,平平讓過弩箭,身子斜斜刺出一劍,將鋼叉擋住。他身後的柴恩平緊跟而上,但在短短的一個照面的情況下,周圍草叢瀰漫起一片煙霧。
甘孝琳笑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人也不知有什麼本事,就敢在順天府衙指手畫腳呀?他是杜郁非,是在應天府刑部待了三個月就被吸收入錦衣衛的傢伙。知道秋冥案、曲家滅門案嗎?都是他初入刑部就解決的事。順天府府衙,上上下下七成的骨幹都是遷都時候從應天府過來的,這裏他熟著呢!要想和他較勁,先搞清楚他是誰吧。」
「嗯?」敵人發出驚異之聲,毫無高手風範地就地一滾避過踏雪劍。樹林間有人影掠過,一捧如牛毛的細針撒向杜郁非。杜郁非立即向後一翻,長劍舞得風雨不透。黑白劍客趁勢反擊,雙劍合併如長刀一掃,卷向杜郁非的雙腿。杜郁非想要閃避,對方的劍鋒又突然分開化作十多道光影,有如一道旋轉的屏風扇了過來。他悶哼一聲長劍猛地刺向地面,和對方巨劍碰在一處,嘡啷!昏暗中閃過點點星火。在他們糾纏之時,其他人衝出十多步,不遠處的草叢裡再次有火石擊打的聲音……
西四指的是大市街西面十字路口的四個大牌樓,以此類推還有東四。據說這條街從元大都時期就有了,繁華了百多年,一直到現在規模越來越大。事情發生在街邊的一座書鋪,書鋪老闆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被人當街殺死在店鋪門前,鮮血順著門檻一直蔓延到街面上。在不遠處的女紅鋪,一個中年大嫂倒在路口,從脖子到胸口很長的一道刀口,在她邊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身中三刀。
在決賽繩圈的邊上,是一處三個階梯組成的貴賓席,京師喜好蟋蟀的士紳們幾乎全部到齊。杜郁非引著李裪坐于第一排:「不,他們會來的。」杜郁非偶爾會覺得右手有些麻木,慢慢道,「有些事決定了要做,就一定會做。」
突然,貴賓席這時,一直在旁候命的胡承動了,他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條長形包裹,亮出一長一短兩把武士刀。他原本和李裪帶的朝鮮侍衛在一起,那雙劍一閃就將措不及防的朝鮮侍衛斬為兩段,然後那兩把大劍夾著腥風血雨就斬向杜郁非。
杜郁非忽然感到肩頭一陣疼痛,不知何時,他居然中了一支極短的細針,針頭上隱約滲出不少黑血。他默默運轉體內真氣,將毒逼到手腕,那毒線就再也不動了。他割破手腕將黑血放出一些,但終究無法清理乾淨。
杜郁非的劍槍卻是一條凜冽的靈蛇,「鏈子踏雪」穩穩跟著對方的步伐,你圓我也圓,你快我也快……相馬策向前,杜郁非就後退,對方後退,他立刻緊逼。儘管這種游斗並不能至對方于死地,但對方已身處死地,怎可能跟他糾纏下去。相馬策眼睛掃到周圍的甲士越來越多,不由心急如焚。杜郁非突然揚起長鏈,若疾風暴雨地攻向對方……
「大明誰都不怕。」杜郁非嘴角掛起冷笑,「告訴府尹大人,這案子太子府做主了。」說完他迎著遠端正在靠近的朝鮮官員走去,柴恩平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後。
隔壁花店的後生正搬著一大株雁來紅,見老漢倒下,立即大步攔在儒生面前,高叫:「你把黃大叔怎麼了?」他隨即看到老漢倒在血泊里,而對方手上拿著一柄兩尺長的短刀,刀鋒猶在滴血,不禁勃然變色。這時花店裡的老闆娘聽他叫喊,也跑了出來。看到黃老漢的刀口嚇得大聲尖叫。
蘇月夜笑道:「說是客商,說白了其實是走私商。只不過我們錦衣衛以備不時之需,才給這些人做了存檔。明面上這些人是不存在的,他們平時活動也大多都有別的身份作掩護。所以若真是東瀛人乾的刺殺,他們嫁禍給朝鮮人,倒是很合理的一個辦法。」
「快退!有火銃!」袁彬大叫。但艾普已被擊倒在地。
次日,卯時三刻,太子府東院皇太孫府邸門房東屋。
羅邪看著碧空下的山莊,忽然幽幽道:「如有這麼一個宅子,那退隱江湖也算是個選擇吧?」
「一個時辰。比我預估的要久。」杜郁非輕聲道。
「徹底搜查,你準備多徹底?挖地三尺嗎?」羅邪坐在房頂上打著哈欠問了一句。
「你辛苦了。」杜郁非柔聲道。
小村水眉毛挑了挑,老馬識途般的來到後院,拐杖指了指一顆大柏樹:「你們要找的鄭商懷就在下面。」
劉祺眯著眼睛道:「絕無問題。」
「杜大人,你一年也難得拜託我一次,怎麼會不讓你滿意。」老頭子微笑道。
「你怎麼看?」李漢唐問背後同來的中年文士,先前就是此人給杜郁非遞上的銀票,經介紹,杜郁非知道這人叫李世誠。
杜郁非道:「兩蟲互咬,如武士對決。勝者榮光加身,敗者萬劫不復。江湖如此、廟堂如此、人生莫不如是。人們寄情于蟋蟀,小小一場斗局,人生跌宕於此。」
朱瞻基走出福翎山莊,夜風秋涼,神清氣爽。今夜他的蟋蟀「血衣將軍」大獲全勝,算是為半個月後的「大會」開了個好頭。耳邊蟲鳴依舊,他略微有了些倦意,身後的伴當牽來馬匹,立於長街遠端的護衛當先上馬,準備在前開路。朱瞻基翻身上馬之時,心頭驀然一凜,忽然遠處射來數點寒光。朱瞻基做到一半的動作驟然停下,極為靈活地躲下馬肚。眼睛餘光所及之處,兩個伴當已中箭倒下。
「是的門主!」三個忍者跪拜領命。
羅邪笑道:「你肯定和我一樣覺得,這條路昨晚根本沒人跑出來過。」
「天涯海閣的兩個女子,一個叫宋小小,一個叫林月兒。南方杭州人,一個號稱琴藝無雙,一個則是棋界女國手。」蘇月夜道,「目前沒看出他們背景有問題,大約是七個月前,這兩個女人來到京城,頓時引得京城的少年公子魂牽夢繞。不過叫我意外的是,我們袁少居然沒去過。」
蘇月夜道:「停他的產業我們可以做到,但他若是真躲起來了,比如說就躲在雲蒙山上,那也很難找。」
羅邪帶著幾個護衛隱藏於大廳的高處,錦衣衛、東廠、太子府的各路精英則有三十多人隱蔽在場館的各個角落。
李漢唐笑道:「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方便時,請讓我派人去認屍體。」
「我卻覺得很好解釋。就好像我們師門的問題,我師父老了,如果有人要對付我們修羅宗。一定會將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大師兄殺掉。那樣不用多久,我修羅宗必亂。這個辦法最直接,不管大師兄的弟子多能幹,也沒人會想去殺徒孫對吧?」羅邪說到這裏,幽幽嘆了口氣,「如此看來,我大師兄真的危險了。」
杜郁非果斷迎上前去,高聲道:「交給你了。」就在他靠近對方還有一步距離時,柴恩平向他出劍了!
杜郁非想了想,慢慢道:「只要你在我身邊,保證這事牽扯不到你。他們敢招惹錦衣衛?我保證從古至今,都沒有如我們錦衣衛這樣的組織,江湖人再也不是最囂張的族群了。」
蘇月夜笑道:「人一輩子能捲入幾次太子府的案子?參与一次都是福氣。我可是幹勁十足呢!」
「如此……」杜郁非微微一頓,笑道,「兇手逃跑路線的事麻煩金先生,皇太孫行蹤是否走漏的線,袁彬你去跟。屍檢的事兒,柴恩平你和我現在去府衙殮房。這會兒甘老應該到府衙了。」他說的甘老名叫甘孝琳,有大明第一仵作之稱,「明天一早,卯時三刻太子府東府門房集合。第一次交換線索,誰都不許缺席。」
杜郁非打量著那幅遼東地圖,發現那幅圖居然不是裱在普通畫紙上的,而是一副陶瓷地圖。他目光掃向書架,書架長達兩丈,堆放著各種書籍。他拿下兩卷竹簡,又動了動基本古籍,但周圍都沒發生任何變化。
「杜郁非,來感受地獄之火吧!你上次伏擊我,這次我伏擊你!」扮作胡承的田中火大吼道。
李漢唐笑道:「就是東北身為朝鮮族,卻是大明子民的商人,他們同樣能夠收購我們朝鮮的商品,卻能逃避關稅。我們和大明的關係越好,他們倒賣商品,就賺得越少。所以他們一直不希望我們和大明關係太好。」
杜郁非瞟了成半昏迷狀的小村水一眼,下令全體突襲。身後那五十個錦衣衛一起出動,只片刻間就將綠頂宅院佔領。
「是嗎?你與朝鮮人有舊?居然這麼為他們辯解?」太子笑了笑,「聽說你已見過那邊的人,有何收穫?」
看著杜郁非對刑部各種事宜都非常熟稔,柴恩平開始相信對方本來就是吃公門飯的說法。
金英笑道:「要我說,這案子有杜大人出馬,就完全可以了。但皇太孫殿下的安危事關我大明江山。太子要求召集京城各衙門的人,自然我們也要出一份力。」
「竟有此事!」李漢唐一拍桌子,兩道濃眉揚起。
杜郁非道:「在太子府做侍衛和在大內當差一樣,不可以用帶毒的傢伙,老唐的飛刀應該是沒有毒的。」他想了想,「案子必須要查,我們不能因為皇太孫再次遇襲,就被束縛了手腳。袁彬你若無大礙,和月夜一起問詢那兩個女子。」
這時邊上朝華酒樓里傳出一聲慘叫,羅邪提著空明龍一的腦袋,緩慢地走了出來:「東瀛武學華而不實,只是比較陰損罷了。什麼忍者忍術,都是笑話。」
朱高熾被護衛背著朝巷口跑,但樓下依然有其他倭寇,最後四名侍衛拚死一搏,這時蘇月夜帶了一隊錦衣衛來到巷口。朱高熾遠遠看到飛魚服,立即挺著肥胖的肚子朝那方向奔跑。倭寇中手持黑白大劍的武士策馬向前,所過之處風云為之色變,每出一擊就擊倒一個錦衣衛。朱高熾面色發白,他印象中只有戰爭年代堪稱萬人敵的勇士才有這樣的氣勢。
羅邪瞄了眼樓下,果然在眾多倭寇之後,一個背著對黑白大劍的武士騎著戰馬昂然而立,不由心裏一沉。空明龍一趁勢發動,武士刀層層疊疊呼嘯而出,刀風中還時不時夾雜著幾枚牛毛針。羅邪心急樓下狀況,居然被對方壓制到了角落。她大喝一聲,一跺腳擊穿樓板沉入一樓,對方亦緊跟而下。羅邪卻突然反攻,兩人在空中交錯而過,身上各添了數條血痕。
「如此一來,是否說明鄭商懷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柴恩平小聲問。
三
話音未落,破空聲響一支弩箭直奔艾普的脖子。杜郁非凌空而起,神奇地出現在艾普身側,一腳將弩箭踢飛。「有埋伏!」他喊道。
「那沒問題。」金英點頭,「今天我們怎麼做?」
袁彬隔著兩步距離,跟著朱瞻基,他發現只有在這個場合,太孫殿下的笑容才是九-九-藏-書最燦爛的。胡承依舊不緊不慢地替主子拿著蟋蟀盆,這半個月的冷遇似乎一點都沒有影響他的忠心。杜郁非自己跟著李裪,他私下以為,若日本人的消息也夠靈通,對方的目標未必只在皇太孫身上,畢竟一個是大明未來的繼承人,另一個則是朝鮮如今的當家人,李裪似乎更重要些。
杜郁非道:「朝鮮有什麼好?天冷不說,女人又難看。就算真給我個王爺,我也要考慮考慮。」
「南宮拓我知道,在文壇他薄有名氣,但在家裡沒有實差,零用錢也不多,在京城是為了準備明年的科舉的。百兩黃金對另外兩家或許不算什麼,對他絕對是天文數字。」杜郁非拍了拍桌子,「去問一下這傢伙,看他到底哪裡來的錢。」
杜郁非笑道:「這當然是風評了,人人都說朝鮮女人難看,日本女人溫柔,大明女子刁蠻。」
對方又道:「我是這個區的分管捕頭,你既然來參与此案,能告訴我一下名字嗎?」
「東瀛忍術華而不實,你們總是研究這些看似炫目的障眼法,絕非武學正道。」杜郁非不多看火忍一眼,轉而面對和袁彬僵持著的石川土。
袁彬微微皺眉,他的鐵鎬已經鏟到了些什麼。他扭頭看了杜郁非一眼,老杜對他點了點頭。他小心地將周圍的泥土撥開,露出一具腐爛了大半的屍體。袁彬屏住呼吸,用裹屍布將其包起,慢慢拖出泥土。
袁彬道:「連夜審問了三個倖存者,別人還好說,胡老頭可不容易問。」
「那東西無法連發,我們等這一輪過去就朝同一個方向突圍!」柴恩平建議道。
「中原武術果然博大精深,可惜你修為太淺。」相馬策一帶韁繩,戰馬迅速衝起。黑白雙劍合成長矛狀凌空掃向蘇月夜。
杜郁非微微握拳,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樹林里傳出鋼刀入肉的聲音,伴隨而來的刀鳴聲清脆若琴聲,周圍卻沒有一聲慘叫。
杜郁非道:「一個月前,朝鮮米商在山東災區高價售賣稻米,被人哄搶。半個月前,北京商人在朝鮮國遇劫,被盜賊殺死。三個月前,朝鮮山貨商將假人蔘高價出售給京師的藥店。這些都是傷口碑的事。十日前,有御史寫奏章,要求聖上制裁朝鮮國,以彰顯我大明天威。一旦今日之事被人在坊間鼓動,或多或少會對時局造成影響。聖上一旦龍顏震怒,你朝鮮國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一個也沒拿下?」杜郁非皺眉看著四周,殘破的樹林里居然一具屍體也沒有。按照羅邪的身手。若是她突襲,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結果。
田中火立即旋轉著迎向半空中的杜郁非,他整個人就是一個大火球,兩把武士刀上更是火焰熊熊。杜郁非嘴角抽|動,突然在空中顯出七道變化。田中火在空中連中七腿,身體折了多個不同方向,斜飛出二十多步。
李裪和朱瞻基倒是成了好朋友,不知李裪是否故意套近乎,他還向皇太孫請教了蟋蟀的養法。這一做法,頓時使得朱瞻基視其為知己。但李裪身份既然揭開,自然無法再常留大明,三日後就啟程回朝鮮。
五
「你是找死!」相馬策雙劍化作一片渾圓,黑劍略慢,白劍略快,一攻一守,攻中帶守地殺向杜郁非。
杜郁非笑了笑:「就怕他們不來……」
「聽我指揮。」杜郁非看了眼發白的天空,聽著火藥爆發的聲音,心裏默數時間,一、二、三、四……「沖!」他貼著地面掠向遠端草叢,長劍若雨灑般點出,但草叢裡空無一人,袁彬和柴恩平同時沖向另外兩片樹叢。
蘇月夜道:「河北邢台人,富商子弟,靠蟋蟀為生。三十三歲,二十六年蟲齡。他本來就是三甲熱門,所以進場前,我們已查過他。裁判陸金鱗,是我們錦衣衛自己人,在賽前安插|進大會的。決賽場地大約三丈見方,由綵綢攔起。中間一張桌子無法藏人,場中除了三個蟋蟀罐,就是決賽的兩人和公證人。場邊最靠近斗蟀桌的,是兩邊的伴當,我們的是袁彬。」
「敵人一擊就走,你們有沒有追擊?」杜郁非問。
他突然消失於空氣中,然後憑空出現在朱高熾的身側,武士刀切向太子的脖子。
被杜郁非成為金先生的人,是東廠的大統領金英,是東廠督主之下眾人之上,握有實權的大太監。東廠,其全名為東緝事廠,成立於永樂十八年,是一個和錦衣衛類似的機構。但其首領為太監,所以相比錦衣衛和皇家走得更近,做事也更為狠辣。杜郁非之前並不知情此事東廠也會參与,否則他一定努力不趟這路渾水。
蘇月夜替他蓋上毯子,拉上馬車的帘子。卻不知在街口的屋頂上,有條黑影正遠遠目送他們離開。
阿水道:「別擔心,若真有行動,他們會第一時間知會我。杜郁非最近身體不好,所以對我很器重,而上次他們突襲鄭商懷,我損失多名部下后,太子府上下都對我刮目相看。」
「的確有事要你幫忙。」杜郁非將信封擋了回去,掃視四周道,「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一個地方。」
二
杜郁非對此表示接受,他擺了擺手,讓甘孝琳說朴泰祥的屍檢情況。
「冷靜一點。此刻若是亂了,後面又當如何?」杜郁非斥了一句,他眯著眼睛負手在院子里踱了幾步,「徹底搜查這處莊院,必須找到鄭和刺客的關係。全國通緝鄭商懷,他名下所有的產業不管是黑是白都停掉。」
「門主……」空明龍一道,「很多事是千百年沉澱而成,我們急不來。」
「好在皇太孫沒事……」柴恩平低聲說了一句,「看來我們不能外出辦案,必須全天守在他身邊。」
柴恩平沉聲道:「我打頭陣,沖開缺口后,杜大人你帶弟兄們走,我不能帶出十個人來全回不去。」
「皇太孫殿下出行,帶了五個侍衛,三個伴當。老胡算是伴當。最後只剩下老胡和兩個侍衛活著。」袁彬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將手裡準備好的卷宗分發給眾人,「我認真從頭說吧。刺殺后倖存的三個人,老胡名叫胡承,江湖人稱斷水劍,當年縱橫江湖算是頂尖的高手。十一年前入的太子府,平日跟著皇太孫時他並不帶兵器。另外兩個侍衛分別是李寒和關懷山,都是在太子府侍奉了有五年以上的侍衛。身手都不錯,就平日表現看,忠心也應該沒有問題。李寒好酒,關懷山好色,老胡是好賭……若說弱點,他們三個都有弱點。」
杜郁非上前一步,慢慢道:「今天的事,大家已經都看到了。有人襲擊皇太孫殿下,伏擊者事先埋伏在福翎山莊門前,弓箭手在街對面的屋檐上。三個刺客在兩側店鋪的陰影里,兩個在巷尾,總共大約是六個人。刺客所用兵器並非制式武器,款式各不相同。但服飾基本一致都是黑色夜行衣。他們進退有序,發現得手難度增加就馬上撤離。屍體已經運去府衙的殮房,相信很快我們會有更多線索。」
「這不就露出馬腳了嗎?」金英笑著從邊上靠近,壓低聲音道,「周圍我布置好了,刑部的人被排斥在外真不要緊嗎?萬一懷疑錯人,那可不是小事。」
永樂九年朱棣立朱瞻基為皇太孫,之後數度令其隨征蒙古,並親自言傳身教。二十多年的人生,朱瞻基可算是一帆風順無憂無慮。如今天下太平,作為皇太孫的他並沒有領著什麼實缺,每天主要就是在太子府修習學業,以及處理一些文書工作。也正因為此,他所謂的無憂無慮,其實也是非常無聊。
「三具屍體都是?」杜郁非皺眉道。
辛龍子領好獎品,走下高台向朱瞻基迎面而來。突然辛龍子動了,只一步就到了朱瞻基身旁。對方提起石板大的手掌,猛拍朱瞻基的腦袋。袁彬一驚,匆忙出劍。鏘!長劍穿過對方手掌,但那個傢伙居然毫無感覺地又踢出一腳。袁彬大吼一聲,身子一折,劍鋒凌厲展開。辛龍子旁跨了兩步,身形居然昂然長高了一尺,變得好似土牆一般厚實,蒲扇般的手掌將袁彬連人帶劍都甩了出去。
四
「本官是使節團第一副使。自幼仰慕天朝文化,故取名李漢唐。」朝鮮人同樣打量著杜郁非,笑道,「你就是負責這一事件的官員?不知在刑部身居何職?」
在周圍埋伏的杜郁非皺起眉頭,東瀛人反應那麼快嗎?他高聲道:「拿下了!」羅邪、袁彬、金英帶著一干部下從四面掠出!
「要等劉主簿。」杜郁非做了個小聲說話的手勢,「無聊的話,聽聽蛐蛐叫吧。」
「至少值得賭一賭……」杜郁非摸摸鼻子。
李世誠道:「的確是我朝鮮國的人,其中一人是鐵劍門的人。但鐵劍門這幾年有不少人在外走動,常被人當作傭兵使喚,很難看出他們的僱主是誰。」
「的確如此。他們必然是一早就做了可能被抓的準備,所以故意用鄭商懷的屍體為誘餌,引我們到此。」杜郁非心有餘悸道,「好在這機關不算嚴密……」
杜郁非看也不看對方,輕輕打了個哈欠。
金英道:「他應該沒有嫌疑吧,老頭親手殺了兩個刺客。」
「你……」老頭子眉毛一挑,「算你有道理,泡菜的確很容易帶。你是不是又要說,吃泡菜的未必是朝鮮人?」
杜郁非、袁彬、柴恩平帶人到此時,天正蒙蒙亮,遠遠聽到雞鳴聲,但山裡的霧氣依舊未散。他們一行十三個人,幾乎全是府衙的當值高手。領路的是個叫艾普的中年人,他登高一望回來道:「前頭也就是一條大直路了。我們是直接闖大門,還是繞進去到他的內宅抓人?」
太子府常用的有三個大門,除了正門外,一個是東院大門,直接可進皇太孫府,一個是雜役使用的側後方小門。
「如果我拿了這個,以後事情就不好做了。」杜郁非笑了笑並沒碰信封。
袁彬皺眉道:「這傢伙一定是知道同伴已經撤離,才招供出這地方的。」
「現在這裏只找到這一個可疑人。」袁彬道,「是否馬上動手?」
「這你就瞧好吧。宋小小會把他帶到裡屋,那樣他就插翅難飛。」羅邪很期待地注視著場內。
這個世上不是只有黑與白,還有灰色。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整日在風雪狂瀾中奔走,然無論其去過哪裡,做過什麼最終都會被冰雪掩蓋。既不顯赫與人前,亦不留名于身後,謂之踏雪者。
「不對……」袁彬看著水池的流水,那裡的漩渦越轉越大,「還有埋伏!」他話音未落,一陣陣沉悶的爆炸聲。
「是的。但只要杜郁非准你的假,你也可以不在太子府待著。」劉祺瞥了柴恩平一眼,笑道,「這次的事,很大。太子擔心兒子,才把各位叫來。叫了你們,說明看重你們。」他看眾人沉默不語,才又道,「小杜,你做事吧。」
羅邪這才到了二人近前,看到踏雪劍斜刺入相馬策的脖子,而杜郁非並未受傷,只是中毒昏迷。她微微吸了口氣,低聲道:「嚇死老子了……」
柴恩平道:「我只是和其中兩個交手,所以不一定能做出全面判斷。但對方敢於對皇太孫殿下出手,並能在胡承的手上逃生,應該是身手很不錯的傢伙。」
甘孝琳道:「他們的兵器是很普通的貨色,衣服有些是東北的手工,一定要追根溯源可以到瀋陽,甚至更遠的地方。這些人的確是訓練有素的武人,而且個個身體健康。從體型和五官看,也符合那邊人的體征。」
袁彬道:「我覺得不如從他們如何會知道皇太孫在這裏鬥蟋蟀來得簡單吧。皇太孫是化名參加斗蟀會的,總共就八個隨從。活下來的都有嫌疑。」
李漢唐顯然不明白為何是這個月,那下個月呢?但他當然知道錦衣衛在大明朝的地位,立即認真道:「那就辛苦杜大人了。大人調查案子,若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我方一定配合。」一面說,一面偷偷摸摸遞出個信封。但也不知是否平日里不太做這事,杜郁非發現對方動作生硬,而且有些臉紅。
「只可惜,現實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暗箭又遠遠多過於明槍。你跟著皇太孫就好,跟我作什麼?」李裪笑道,「當然,你也許覺得這樣的場面,對方如果真要來襲擊無異於飛蛾撲火。理智一點的人,絕不會來。」
太子朱高熾居然起身上前兩步,親自將其攙扶起來,低聲道:「我將兒子的安危託付與你,你該知道,我很信任你。今日白天的事,儘管問題在瞻基身上,但之後你要格外謹慎。畢竟,孩子們就是這麼個性子。他不可能外面有危險就不出去。否則皇家的臉面何在?來吧,說一下眼下有何進展?」
砰!砰!砰!一種古怪的聲響暴起,一溜溜煙火閃過幽暗的樹林……
「你中的那針我檢查過了,是劇毒,我也不知怎麼解。好在你第一時間發現,而且毒量不算多。否則……」羅邪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可能還在路上走就倒下了。」
「你怎麼看?」杜郁非又問袁彬。
杜郁非笑道:「因為你的確是掉到陷阱里。真正的密道在上頭已經開啟了。」
突然陰影中冒出一條人影,那人手中兩把長劍一黑一白,足有四尺多長。黑色劍鋒凌厲地掃向杜郁非,白色劍鋒帶起蓬勃的劍氣,同時攻向袁彬和柴恩平。杜郁非飛速轉身,長劍貼著對方劍鋒掠向敵人面門,但那人身影詭異地一縮,就拉開二人距離,劍鋒則向後一拖斬杜郁非的後背。杜郁非加速,劍鋒點向敵人哽嗓。
杜郁非道:「你這條線不能丟,酒色財氣,人生劇毒。口供問不出,就只有翻他們的家產了。挖一下朋友往來,看看最近有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小柴,你這邊怎麼說?」
杜郁非伸出手指一彈,正中對方劍鋒,柴恩平的長劍險些脫手:「你冒充柴恩平很像,但劍法比之差了何止一個境界!對我動手簡直不知死活!」
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脾氣古怪的甘孝琳居然對杜郁非點了點頭,低聲道:「這批人不是本地人,他們胃裡有東北朝鮮人喜歡吃的食物,從消化的情況看,到京城不會超過兩日。」
「找他聊聊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杜郁非問。
「月夜,想法讓朝鮮國的錦衣衛查一下此人的底細。袁彬,你跟我帶朝鮮人去殮房。」杜郁非吩咐道。
朝鮮國只來了一個名叫李漢唐的官員,看著氣勢洶洶的杜郁非,略有些不解,但很快恢復了氣定神閑的態度。他認真解釋了使節團已經知道朴泰祥做了什麼,雖然他們並不認為平日里一直溫文爾雅的朴泰祥能做出這種事,但朝鮮國仍願意給死去的大明百姓提供撫恤金。但他們也希望大明能夠認真調查此事,並儘快將朴泰祥的屍體送還給使節團。
柴恩平道:「初步調查下來是這麼個過程。朝鮮人叫朴泰祥,是在玉河館做文書工作的,常年住在京師。和這裏書鋪的黃老闆素有來往,聽說是幾日前他從黃老闆手中買了一本古籍,大約是花了五十兩銀子。這幾日請了朋友來觀看,卻被人說古籍是假的。他幾次來找黃老闆交涉,黃老闆並不承認賣了假書,並且說是對方將書掉包了,當然更不願意退款,就這麼爭吵越來越激烈。今日一早黃老闆開市沒多久,朴泰祥就來了,二話不說就將其殺了。隔壁攤位的母子二人原本就和黃老闆交好,出來阻止兇手離開時相繼被殺。朴泰祥連殺三人,周圍百姓都不敢靠近他,但有人飛奔告知街市口的治安兵。朴泰祥走到牌樓下時被軍士攔住,多次警告仍然不聽,最終因為拘捕被殺。這事若換在別人身上,交給府衙處理即可,但對方是外國人,多少會有點麻煩。剛才府尹還說要謹慎處理。」
「你破壞了機關?那剛才那些又是怎麼觸發的?這也算破壞了?」袁彬沒好氣道。
以柴恩平身份出現的阿水頓時慌了手腳,他慌忙後退。杜郁非跨前一步,劍勢開展,大開大闊地掃向對方。阿水後退招架了幾步,嘴角掛起狡黠的笑意,突然向前一大步:「浪迭浪……」他腰間另一把兵刃出鞘,那是一柄長達四尺的武士刀。那一刀下去就把杜郁非劈得退了兩三步。「還好,我今日帶對了兵器。」他長嘯一聲,武士刀疾風暴雨般地斬向杜郁非。
「這裡是錦衣衛的詔獄,我假定你冒充柴恩平有些時日,這裏應該是來過的。但從裡頭看外面,和從外面看裡頭是不一樣的。」
「我也看不出。」李漢唐輕輕拍了拍手,門外有個中年文士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新的信封。「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李漢唐低聲道,「我朝鮮國對大明只有敬仰之心,不會對皇室有任何忤逆的想法。希望杜大人能夠了解。」
杜郁非道:「我早知道。」
一個倒八字眉,眯著小眼的男子來到他身旁,同樣蹲在路邊,輕聲道:「這個天氣應該在家找個妞暖床,走在街上掃屍體,多少有點煞風景。」
西四,虹彩書齋。老黃頭從屋內搬出兩箱子舊書放在陽光下。他抹去箱子上的灰塵,忽然一條黑影映在箱子上:「又是你?朝鮮秀才,我說了,這事兒沒得商量。你一次一次來,已經影響我生意了!」
「讓他一起參与,但是事情由錦衣衛來管。」朱高熾笑了笑,「如果這個捕頭真有本事,我們自然要重用他。」
杜郁非翻看了一下報告,問金英道:「我們大明和朝鮮人關係不錯吧?現在京師的朝鮮人歸九*九*藏*書誰管?」
「不錯,一個可能暴露的身份固然有危險,但何嘗不能繼續利用呢?」相馬策笑了笑,「阿火,你仿效別人最有一套了,胡承的身份讓給你如何?人生不過匆匆數十載,為了我們日本,即便我們四元流盡數倒在大明京師,我們仍要把事做完。我從老家徵召了二十名死士,相信能趕得及最後一戰。」
朱瞻基道:「你很好!救駕有功,立即封鎖周圍街道,務必捉到刺客!但做事要有分寸,不可叫人知道是我在此地。」
阿火踉踉蹌蹌換了個方向朝小窄門逃走,杜郁非和袁彬一左一右緊跟而上。
怎麼會是他?這不可能……杜郁非算到四個忍者,可能有四個假身份證,但照理是每人一個假身份證,田中火之前假扮的是大市街的士兵,他不可能同時還是胡承。另兩個忍者在哪裡?在他盤算的時候,石川土和田中火如脫韁的野馬般在大廳中橫衝直撞,普通的護衛根本制不住他們。這二人不是為了要刺殺誰……他們是為了拖時間。杜郁非腦海中一閃念,猛一跺腳凌空而起!
小村水睜開血腫的雙目,低聲道:「我帶你去。」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左腿的腿筋已被挑斷。
杜郁非和對方點頭別過,小心看了眼信封,對方出手豪闊得出乎意料,裏面居然有兩張五千兩銀子的銀票。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杜郁非皺眉走出酒樓,蘇月夜的馬車匆忙停到他面前,女人著急道:「可找到你了!皇太孫又出事了!」
「確有此事。」杜郁非淡然道,「所以我才對朴泰祥這個案子有想法。若說兩件案子的時間點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合了一點。」
居然是李裪?羅邪和袁彬都吃了一驚。
柴恩平看著對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服。
「你說的這些事,有的的確錯在我們,但有的只是民間造謠。」李漢唐苦笑道,「是否有人故意要破壞你我兩國關係。」
杜郁非笑了笑道:「這個……我個人是不好那一口,所以姑且認為你說得有道理。」
「什麼?」杜郁非頓時覺得兜里的銀票像燙手的火炭一般,怎麼不斷在出事?
杜郁非勃然變色:「趴下!」
羅邪轉了一圈道:「此人倒不是暴發戶。」她擺弄了一下字畫古玩,仔細看了看一樓小廳,「不像有密道的樣子。」
袁彬道:「他就是那個在西四殺了朝鮮秀才的士兵。真佩服他隱藏身份的本事,居然經過層層盤查也沒有路出馬腳。」
關於趙王府是否真的參与了襲擊太子的陰謀眾說紛紜,尤其是日本人用的火銃,來自趙王麾下神機營的倉庫,更讓人浮想聯翩。但太子朱高熾表示不予追究,對外的說法就是一切都是府里的下人搞的陰謀,和趙王無關。但趙王之後多次上門謝罪,都只是由朱瞻基接待。據說太子朱高熾這次受了驚嚇,原本就不硬朗的身子大不如前。案子傳到朝上,永樂帝震怒,派出使節前往東瀛訓誡幕府將軍。
「卧室、地下室、書房,反正不會是小妾的床下。」羅邪笑嘻嘻道,「卧室和地窖我們都查過了,所以你帶我來書房是嗎?」
「東瀛嗎……」杜郁非皺眉道,「難道京師真的有倭寇?」
袁彬有些憤怒地踢了一腳房門,受了一晚的折磨居然是這個結果。
在遠處掠陣的羅邪飛速殺到,只一腿就將八角亭的弩機摧垮,周圍的弩箭才停了下來。
蘇月夜笑問:「第一用刑高手,你說的是刑老頭吧?據說從沒有人能在他手裡堅持過三個時辰的。這日本人堅持了多久?」
袁彬道:「光是遺留下的火銃就不止二十個,怎會只有四五人?」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晚,他終於被叫了進去。杜郁非小心翼翼進入書房,見到太子坐于堂前,身邊僕人都已退下,他忙不迭地又跪倒在地。
羅邪搖頭道:「對方狡猾得很,一打就走。而且說實話你們剛才是被包圍?我轉了一圈,對方至多隻有四五人而已。」
「每個人體質不同,那傢伙雖然沒有馬上斃命,但最近已經精力不濟。我觀察過了,那傢伙在毒性發作前看似無礙,但最近只要稍微用點力,就常常會忽然力量不濟。」阿水道,「就好像阿火那傢伙天生就好女色,對付女人的本事也特別大,但你真讓他天天一夜七次郎看看?那早晚也得精盡人亡!」
「我們要在太子府隨時待命是嗎?」柴恩平小聲問。
「你這個說法還真把複雜的事說簡單了……以後若你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定要第一時間提醒我。」
「你……那邊天冷是真的,你怎麼知道女人難看?」羅邪皺眉道,「再說了女人難看好看,和你有什麼關係?」
「其他人還有什麼看法?」杜郁非望向眾人。
「你認得我?」朱瞻基眯起眼睛,掃視了下對方,「柴恩平……你是順天府的捕頭?」
軍士們陸續彙報,搜到了一些日本兵器和衣物,並且有不少往來書信,這些都顯示此地確實是忍者們的聚集地。但並沒有敵人的蹤跡,錦衣衛再一次撲空了。
「大人。你很小心啊,我都成這樣了,你還在擔心什麼?」小村水嘴角掛一絲譏嘲。
「噹啷!噌……」黑白大劍點在赤色長琴上,蘇月夜隔空被擊飛出五丈遠,噴出一口鮮血琴弦盡斷。
袁彬湊近一看,果然小村水的屍體已被炸得支離破碎:「目前為止,他提供的線索,那些忍者的棲息地,以及他們來中原的緣由,似乎都是真的。」
朱瞻基輕輕鬆了口氣,扭頭望向老胡,見對方俯首而立,皺眉道:「大將軍呢?」
之前那年老伴當正和其他刺客交手,距離巷尾有三十步的距離,那老頭子只個飛掠,就拉近了二十步。但刺客的距離更近,兩個刺客各舉刀劍朝朱瞻基身上招呼。朱瞻基雖然自幼習得弓馬,但哪裡是這些武林高手的對手,堪堪躲過頭上一刀,後背上那一劍掃過衣袍,但他內有軟甲攔住了劍鋒。刺客亦為之一愣。
「那就有勞你了。」朱高熾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對方也一定會利用斗蟀會引我們出來,而且老師,既然柴恩平的身份被識破,我看那個胡承的身份也可能有危險了。」空明龍一道。
「他們有什麼資格領屍體?把現場迅速清了,朝鮮人有什麼問題讓他們找我說。外頭人問起來,就說這是太子府辦事。我們緝拿的是一切可能和昨夜刺殺有關的人。」杜郁非說得毫不含糊、官威十足,頓時將柴恩平震住了。差役、仵作和提刑官各司其職,杜郁非參与一起動手,現場迅速清理乾淨。
杜郁非舒展了一下肩頭:「這樣就舒服多了。」他露出錦衣衛的勁裝,躬身對朱高熾道,「殿下,請恕在下救駕來遲。倭寇就交給我了。」
「他是誰?」羅邪小聲問。
「我若是會投降的人,可能做出今日這種事嗎?」相馬策反問。
這支舞跳罷,就到了花魁拋彩頭的時候,台下的恩客們爭先恐後地擁上前去,宋小小瞄著日本人所在的位置拋出了花球。阿火來此就是為了一親芳澤,當然不會錯失機會,他輕鬆擠開兩旁的對手,一躍抱得花球。周圍同時響起了噓聲和歡呼聲。宋小小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來到台下牽起阿火的手。阿火頓時有種夢想成真的幸福,雲里霧裡地跟著來到後院,一路上的花花草草都變得無比養眼。
「嘁……說得自己多了不起一樣。最近東廠比你們跋扈多了。」羅邪不屑道。
幾乎同時,黑暗的街巷裡,有數條黑影分從左右衝出。朱瞻基微服赴會並未帶許多人,三個伴當,五個護衛而已。意外突起,轉眼倒下四人。刺客不是尋常人……他掃了眼身後的街道,立時大步飛奔,但同樣有刺客出現在街尾。
「說得也是。」杜郁非亮出踏雪劍,帶著黑色血線的右手握緊劍柄,肅然道,「外族犯我大明者,吾必誅之。」
「這些都沒有讓局勢惡化,想必倭寇很惱火吧。」蘇月夜思索道,「但他第二次行刺皇太孫,是真的要動手吧?」
儒生聽她大喊,立即向前劈頭蓋臉就是幾刀。後生怒吼著沖向他,卻被對方反手一刀砍翻在地。這時,周圍街面上的行人才有人大喊「殺人了」!
「太子快走!」蘇月夜攔在朱高熾身前,橫下心不退半步,十指飛揚不斷拂動琴弦。
「你是……」前來救援的劍客一身公門打扮,看清朱瞻基面目后,立即拜倒在地,惶恐道,「屬下柴恩平見過殿下。」
大廳高處的水鍾準確地計算著時間,杜郁非揉著胳臂,心裏道: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柴恩平摸了摸胡楂,笑道:「您說得是,我就在外頭等著您吧。」
東瀛刀法……杜郁非右臂一陣發麻,他身子歪斜地挪開一步,踏雪劍奇詭地繞過了武士刀,直奔對方脈門。阿水手腕一痛,武士刀橫著一立斬向杜郁非腰際。杜郁非身子輕靈地掠過他的刀背,長劍一轉掃向對方腳踝。阿水身子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好似水珠四濺一般避向牆角。杜郁非步子加快一倍,居然比對方先到了牆角,一劍剁在敵人的腳面上,阿水慘呼一聲倒下。
杜郁非想了一想接過了信封。
「我死了,天下依然是我朱明的天下。」朱高熾打量了一下對方道,「你是日本人,還是趙王府的人?」
無須挖地三尺,很快錦衣衛就在西院地窖下,發現了類似刺客所穿的夜行衣。總共十一套,並且配有長短兵器三十余件。最關鍵,還找到一張福翎山莊附近街道的俯瞰圖,這就算把鄭商懷行刺皇太孫的罪名坐實了。在大家都在前面忙碌的時候,杜郁非和羅邪並肩重新在後庄巡視,後庄有鄭商懷的書齋和花園,據說是他平時最喜歡的所在。
「你們兩個大男人卻像娘們似的,門主策劃的一切正順利地進行,見分曉就是這幾天的事。」黃色護腕者阿土沉聲道,「阿火呢?怎麼還不來?」
杜郁非淡淡一笑,不知為何又想到了那些悍不畏死的扶桑人……若大海那邊還有很多這樣的傢伙,那真是心腹之患啊。
杜郁非舉手叫道:「都停下來!」那聲音中氣十足地遠遠傳開,所有人都駐足望向他。
找藝妓這種事,對於貴公子來說,重要的是情趣,而不是砸金錢,也不是以勢壓人,那樣就沒意思了。而且為了皇家的顏面,他們也不可能將女子叫到自己的府邸,微服出遊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他們去的地方叫天涯海閣,朱瞻基他們約了有三個月,才得到這麼一次見面的機會。因此他左思右想,命令袁彬前來擔任保鏢,和朱瞻塙一起冒險出門。
「鄭商懷。」
為了和朱瞻基這個未來冠軍打招呼,許多士紳都圍攏過來。杜郁非發現這些人儘管不知皇太孫的身份,卻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這個公子。即便隱藏皇家身份,朱瞻基在任何時候也都能表現得魅力非凡。朱瞻基陪著李裪喝了兩杯,然後喜滋滋地走上斗蟀台。臨行前,他和杜郁非交換了下眼色。
「當然沒問題……」羅邪笑了笑,她指了指地穴,那原本該緊閉的鐵門居然沒有關嚴實,兩支弩箭卡在門縫中,「我進到後院,就發現此地的布置深合五行八卦的道理,所以挪動了幾塊磚頭,並且破壞了一些細節。任何人想要發動這裏的機關,都會出錯的。而且,這個地穴聽聲音並不是很深,絕對連不到院外。」
杜郁非扭頭對柴恩平道,「迅速帶走,好好照看他。此人不能出事。現場馬上清理好,別把事情鬧大。現在這樣子不行。」他皺眉看著越來越圍觀的人。
柴恩平摸摸鼻子,苦笑道:「袁少,你在京城那麼大的名氣,我還用去查嗎?」
「那柴恩平?」朱瞻基問。
李漢唐道:「東瀛島國,大明朝鮮商。」
杜郁非故意讓甘老將解剖后的屍體晾在停屍台上,他很期待李漢唐的表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方臉上居然波瀾不驚。養怡氣居怡身,一個人若是真的尊貴,必然在舉手投足間會表現出來,但此人明明有堂皇的貴氣,卻能坦然面對這種血腥的場面,難道曾經在軍旅中待過?
「勞心勞力,杜大人辛苦了。」金英笑嘻嘻抱了抱拳。
相馬策輕聲道:「也許有一日,我們的將軍、我們的天皇、我們的大軍可能出現在京師,可能出現在紫禁城。只是我們這一代多數是看不到了。」
朱高熾背靠朝華樓二樓的大柱子,手按佩劍面無表情地望著忠心的侍衛一個個倒下。從禮部衙門到趙王府,大約要過十多個街口,其中四個是繁華鬧市,所以行進路線頗為擁堵。當車隊經過牛尾巷,突然從四面的商鋪中殺出許多倭寇,儘管一路之上一直防備著,但對方來勢洶洶還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眾護衛依附著朝華酒樓抵抗對方的襲擊,對方每一次突襲,都有幾名護衛倒下,但一干侍衛牢牢守住了酒樓的大門。
「密道當然要用心找。」杜郁非轉而上到二樓。
杜郁非莞爾一笑道:「這話倒也不錯。」
羅邪道:「你說的有點像朝鮮的太極大劍,但不排除東瀛也有這種怪功夫。畢竟朝鮮和東瀛不論是兵器還是武術都學自我中原,我天朝的八卦五行,那些山野小國也是會模仿涉獵的。」
一個時辰后,杜郁非帶人前往京師玉河橋東,小村水由羅邪等人壓著,一起出現在一處綠頂的宅院外。
杜郁非身子旋轉,腿如大斧舞動劈向身旁的樹林,幾棵大樹被其擊倒。袁彬、柴恩平等人迅速聚攏到他周圍,但周圍弓弩聲和火銃聲不絕於耳,他們根本無法抬頭,更不用說突出包圍了。
「你呢?」金英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
果然他話音未落,朱瞻基的黑頭大元帥咬殘了對手,薄翼振起發出驕傲的長鳴。而不多時,另一邊賽場河北辛龍子的「金翼衛」也擊敗了對手。接下來的決賽就是在「黑將軍」和「金翼衛」之間展開。
柴恩平早早就出現在了現場,看到杜郁非趕到,立即上前道:「一個朝鮮人殺了三個百姓,拒捕的時候,被大市街的衛兵擊斃。衛兵在那邊。」他指了指遠處被其他差役圍著的一個年輕軍士,「那孩子服役不久,是第一次殺人。兩次警告對方放下刀,對方不聽還向他衝過來,不得不一槍擊斃了那朝鮮人。周圍有許多人證。」
「跳窗走!」羅邪大聲道。
這一夜的稍晚時候。紫禁城太和殿的飛檐上,站著幾條黑影。
杜郁非目光收縮,拉著羅邪和袁彬凌空掠出。三人並肩沖向院牆,磅礴的氣浪竟將院牆也震塌……杜郁非雙臂使勁一甩將二人甩出,自己則被氣浪衝擊的失去平衡跌出六七丈遠。
三個相貌相似的灰衣人坐于雅間相對小酌,其中一人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低聲道:「此地酒食雖好,我阿空還是想念家鄉的海風啊。阿水阿土你說呢?」他手腕上系有一條藍色的護腕,另兩人戴的分別是土黃色和黑色的。
「你錦衣衛在朝鮮也有人手,讓劉勉派人幫你打聽一下就是。」太子慢慢道,「你覺得柴恩平如何?可用否?」
金英道:「這倒也是個主意。你已經見過朝鮮的副使了?」
杜郁非嘴角掛起冷笑,突然右手一抽,踏雪劍居然從很遠處凌空飛回,若迴旋鏢一樣斬向相馬策的后脖子。相馬策身子滴溜溜一轉,白劍隔開了踏雪劍,黑劍順勢落下。杜郁非就地一滾,將踏雪劍重新握在手裡。
柴恩平老老實實當先一步,給杜郁非和金英牽過馬來,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此刻聽這些人的言談里,趙王世子受傷似乎也不值得一提,頓時心裏平衡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杜郁非腦海中浮現出那傢伙的長相,外國人微服私訪能跑那麼遠嗎?這傢伙偷偷摸摸來大明的京師是為什麼?
「但御史也是他們的人?這不可能!」蘇月夜皺眉道。
金英道:「景泰衚衕和襄林街一帶的產業相對複雜,那邊是鐵器、陶藝、布藝的聚集地,分別屬於一些小業主。不容易理清,但我已命人在做了。」
震動來自水池中假山的方位,巨大的石塊發出隆隆巨響,亂石和水波一起翻滾飛起。地面揚起陣陣暗塵……
相馬策原本想要控制住對方的兵器佔得先機,如今變成自己雙劍中的一把和對方的武器抵消掉。他只得大吼一聲,將黑劍全力一甩。杜郁非右手一陣發麻無從用力,整個人都被對方帶起的混元氣勁拋了出去,踏雪劍也為之脫手。相馬策立即上前,兩丈遠的距離一步越過,黑白雙劍交叉剪向杜郁非的脖子。
阿火一愣,手依然握著宋小小的柔荑,喃喃道:「どうしたんですか?」
杜郁非道:「在京師的代表人物是?」
羅邪哼了聲:「你這算什麼話?分明抹殺了我破機關的功勞。」
太子笑了起來,罵道:「你就算是大官了嗎?真是沒出息。你替我觀察一下他的人品,瞻基想要用他,你替我們把下關。下去吧,有事隨時可來找我。」
杜郁非道:「一個經常在夜間失蹤的主人,要躲過那麼多僕從的眼睛,必定不會是走房頂的。如果不走房頂,他應該有一條密道下山。如果是你會把密道放在哪裡?」
「我要回去見太子……剛才劉老專門來關照了我,這次是鐵定要挨責罵了。」杜郁非摸了摸鼻子,「金先生、柴巡尉,你們和我回太子府。我和劉老說了,會在東院布置出一個我們查案的地方。這樣我們就不用在府衙和太子府之間兩頭跑了。」
那些倭寇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看著對方。
太子瞥了一眼:「這外藩的臣子倒是闊氣,你就收著https://read.99csw.com吧。」
嘭!嘭!圍牆上阿土、阿空擊發火銃!羅邪在半空如大雁迴翔,正落在二人之間。阿土雄渾地拍出一掌,羅邪大袖一揮,兩股力量碰在一處,圍牆居然全部坍塌。阿空則忽然消失於花園的樹草間,向著人群又擊發一支火銃。嘭……金英皺起眉頭,迅速帶人向阿空包抄,但那傢伙一旦進入樹叢,就很難捕捉到人影。進進出出的,反而把局面弄亂了。
杜郁非微一沉吟,深吸口氣道:「前往斗蟀會,多少會有些危險。然為殿下分憂,我們責無旁貸。只是……說到那個李漢唐,我們錦衣衛和東廠在朝鮮發回的消息,都告訴了我們一個驚天的情報。此人真名李裪,並非普通人,而是朝鮮國當今大王。」
朱高熾在書房裡面色冰冷地注視著跪在面前的朱瞻基,雖沒訓斥一句,卻讓朱瞻基索索發抖。「那麼大的事,你就讓一個順天府的捕頭去查?」
「放眼天下,誰最希望你們朝鮮國倒霉?你們在大明得罪了誰?」杜郁非問。
李漢唐眯起眼睛:「其實我也想知道。」
「這毒換個人不死也該卧床不起,你身上是否有什麼克制毒藥的東西?」羅邪打量了對方一番,「還是曾經吃過什麼萬年蟠桃,千年人蔘什麼的?有好東西一定要拿出來分享啊!」
杜郁非上前幾步,手掌按在對方肩頭安慰道:「莫做無謂擔心,男子漢殺個把人並非大事。只要我們在理,萬事都有朝廷在。」
「要壞事的……被阿金曉得,一定責罰他!」阿土拍了拍桌子。
「你在使節團是何職位?」杜郁非對李漢唐忽然有了興趣,沒想到朝鮮國隨便出來個辦事的就那麼舉重若輕,簡單幾句話就將兩國之間可能的尷尬都解決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那是張頗為清秀的臉,也就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皮膚黝黑,氣質上看頗有點溫文的貴氣。
這時外出遠遊,支持那兩個煙花女子的南宮拓回了京師,據他所說,提供他資金的人叫鄭商懷,相貌上說是個瘦小的中年人,官話說得很生硬。他對那人並無太多了解,但有人給錢幫他討花魁的歡心這何樂而不為呢?
杜郁非轉身面對相馬策,沉聲道:「周圍都是錦衣衛,你還不束手投降?」
「不用,我們直接去太子府。」杜郁非緊了緊衣袍,「路上我打個小盹。」
一個不屑的聲音道:「我知道你是柴恩平,至於我們是誰,你不會自己去查嗎?」袁彬從不遠處懶散走來,他雖然身著普通的武官服飾,腰間卻顯眼地配著一把綉春刀。
袁彬斜眼看他一眼,認認真真到杜郁非近前施禮道:「大人……我們開始嗎?」老杜是他的頂頭上司,袁彬對別人再怎麼無視,對他還是很尊敬的。
「是……」柴恩平一陣驚喜。
蘇月夜道:「太子是去了禮部議事,臨時決定去的趙王府,所以身邊並沒很多人。希望只是我們瞎擔心,畢竟他們不可能在趙王府動手。」
杜郁非慢慢道:「相馬策是東海倭寇的大頭領,本身是東瀛頗有名望的世家子弟。在上次朝鮮對日本動武后,他一直尋思著總有一天會日本要反擊朝鮮。朝鮮雖然國力不弱,可日本並不差多少,但朝鮮和大明的關係,遠好過日本和大明,所以在日本向朝鮮動武之前,必須將朝鮮和我大明的關係搞亂。為此,他去找了有共同利益在內的鄭商懷。」
「劉勉大人那裡我已經報備,你是否要去見他一下。」蘇月夜又問。
空明龍一大怒,手指間閃出數點寒星,羅邪刀陣一收,將大多數細針攔下,但漏網的幾根還是打中幾名侍衛,原本就不多的護衛只剩下四人。
袁彬和另幾個錦衣衛同時上前,刀劍相加將其捅了許多窟窿……這時門外更多的錦衣衛湧入大廳。
「如果只有一點弩箭,那他們的機關也太容易了。」杜郁非皺眉看著地穴的縫隙,喊道,「小村水,你還是出來吧。在下面難道就比上面好?」
「玉河館不是還在興建嗎?」杜郁非問。
「你說得對,那麼你的意思是?」李漢唐不緊不慢問道。
斗蟀會的總會場安排在西城的「斗蟀宮」,這也是此地連續第五年進行斗蟀大會。足以容納五百人的大廳里人頭攢動,大廳四周、十六個偏廳,到處都是蟲鳴聲。人們互相把玩著蟲盆,不斷討論是「於家盆」的工藝好,還是「鄒家盆」的講究。這各式各樣的蟋蟀盆樣式各異,品階亦不同,有的只是幾兩銀子的市麵價,有的則是萬兩銀子以上的天價。至於蟋蟀的牙口是「文口」好,還是「武口」好,則更是眾說不一。
阿水道:「那朱高熾或者朱瞻基殺其一,不就行了?真不明白主人為何要弄那麼複雜。」
杜郁非身子一沉,陡然衝起,長劍化作七道劍光,洋洋洒洒攻向對方。相馬策的黑劍先前一攔,叮的一下擊破七道劍影,杜郁非想要撤劍變招,踏雪劍卻黏在了黑劍上。相馬策身形一轉,白劍探出直指杜郁非的咽喉。杜郁非不願棄劍,身子靈動在白劍的間隙中閃避,居然連續躲過三劍。杜郁非不用長劍,只用小巧的功夫,雙腿若風旋動,分踢對方的頭顱、肩頸、腰腹、脊椎……相馬策的肋部中了一腳,帶起鑽心的疼痛。
「這個你問倒我了。」蘇月夜笑道,「只知道,幾年前朝鮮和扶桑打了一仗,好像是在個叫對馬島的地方。扶桑人打輸了,兩國的關係也降到了冰點。從國力上看扶桑人未必不能反擊朝鮮,但朝鮮是我們的屬國,他們一旦對朝鮮開戰,就是向大明宣戰。倭寇那些只是纖芥之疾,也不是他們幕府的事。真要對我們開戰,他們是不敢的。」
袁彬皺眉道:「如此斗蟀會,是不是該多派些人去?他也同樣是不能出事的。」
「這東西福建沿海的遊民手上有,雲貴一代的苗族也有,但京師的確少見,值得一查。」杜郁非一抬手,指引對方離開殮房,並且只帶著李漢唐進入一間靜室,「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我私下告訴你,刺殺皇太孫的事,與其說是對付他,不如說也是對付你朝鮮國。原本刺客第一次刺殺皇太孫時,太子是讓我們秘而不宣的。如今第二次刺殺又出現了,而且牽涉到了趙王世子,已經壓不住了。明日早朝一定會有人把事情捅到朝堂上,天子一定會針對你朝鮮發下旨意。這裏的事,你說和你朝鮮使節團無關,卻不可能完全擺脫關係。皇太孫遇襲兩次,我們太子府一定有內奸,那麼多事牽涉到你朝鮮國,你們使節團也一定不幹凈。」
「我明明按對了,為什麼還出現了陷阱?」她不服氣道。
杜郁非道:「此人身手不錯,上下關係也很和睦,小官他做得不錯,但大官就不曉得了。」
羅邪瞪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你就喜歡刁蠻女子嗎?小心被蘇姐教訓。」
「是的,我原本是叫老柴去找你的。」杜郁非苦笑了下。
杜郁非道:「可以。但刺客的屍體無法交給你們,只能在府衙殮房看。朴泰祥當街殺人的事,可大可小,貴國和我大明關係向來不錯,我們也不想把事態複雜了。但我剛才一路走來,發現民間已有怨言,將最近幾個月朝鮮與我大明發生的一些小事都擺上了檯面。」
「外藩朝貢接待給賜之事是歸禮部管的。」金英笑了笑,「這個月對外沒有大事,但好像是來了個什麼使團,是個詩文交流團,沒有住在會同館的朝鮮館,被安排在別館玉河館。」
杜郁非摸了摸她腦袋,笑道:「那隻能說鄭商懷是個很狡猾的人,他怕有人誤打誤撞開啟密道,所以還給開啟的方式多加了一道保險,也就是站的位置。似乎是除非站在椅子上,這面地圖周圍都是陷阱的範圍。」
杜郁非道:「兩國關係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我只為皇太孫的安危負責。但是我實在看不出皇太孫出事對朝鮮有什麼好處?」
「鄭商懷是誰?」
「你對這個案子怎麼看?就是西四這裏的案子。」杜郁非問。
「只你一個人?」空明龍一笑道,「你能攔得住誰?」
「黑頭將軍」和「金翼衛」頭三個回合旗鼓相當,纏鬥到了第五個回合,「金翼衛」露出了疲態。比賽到了中段,裁判宣布休息一炷香的時間。袁彬原本擔心敵人會是辛龍子,但對方的注意力完全在蟋蟀上,若這個紈絝子弟是忍者,只怕一上來就會進攻吧。朱瞻基用蟋蟀草調|教著黑頭,袁彬給他遞上了一杯水,皇太孫小聲道:「我覺得對面的傢伙有問題,他的蟲很好,但他每個回合的調|教並不專業,所以他的蟲撐不住了。按照辛龍子的名氣不該這樣。」
蘇月夜道:「那麼多貴公子為佳人一擲千金,這絕不是問題。我調查了她們背後最大幾個金主,分別是京城第一富商楚浩川、兩湖世家子弟南宮拓,和山西富賈劉堂。他們每月至少供給那兩個妮子百兩黃金。」
杜郁非走出府衙大門,外頭有一架馬車等在面前。上車后蘇月夜第一時間遞給他幾本卷宗,一本上寫著金英,一本寫著柴恩平,另一本則似乎筆墨未乾,上頭寫的是福翎山莊案。
石川土道:「接下來該怎麼做,還請門主示下。」
這時一頂轎子停在眾人面前,太子府主簿劉祺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各位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忽然東面的圍牆上出現了阿土的斗笠:「阿火,你胡鬧什麼?這裏到處都是錦衣衛的人!這邊走!」
沒過多久,杜郁非回到街市上,當他重新站到福翎山莊的台階上,有錦衣衛的人匆匆跑來遞上一封文書。
杜郁非對金英道:「金先生,那個叫李漢唐的副使似乎來頭不小,有辦法查一下背景嗎?」
「小蘇,你和羅邪馬上去太子那邊,從禮部到趙王府有不少適合刺殺的街口。」杜郁非吩咐道。他看了眼和朝鮮護衛在一起的胡承,目光又掃向場內,年度「斗蟀會」最後一戰已經開始。
六
「這事和順天府有什麼關係?有人要刺殺你,就是要動我太子府。動我太子府,就是要動我大明江山!」朱高熾瞥了眼一旁毫無存在感的太子府主簿劉祺,「這事你負責,找最好的人手來保護瞻基。叫小杜來,把這事調查清楚。」
牢里的人沉默著並不說話。杜郁非笑了笑,「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看著回答。反正現在你們東瀛人的行動一目了然,我不需要你說太多。第一,你的名字和身份,第二來京師多久了。第三,幕後黑手是誰?最終目的是什麼?」
「來頭不小?」金英眯起眼睛,沉聲道,「那我派人問一下。」
金英道:「是的,但已經初具規模。這次帶隊的是個叫李明福的傢伙,我在一次宴席上見過一次,很粗枝大葉的一個人。」
「遼陽苦夷島。」杜郁非回答。
杜郁非和蘇月夜會合,到達雲夢山莊的大門時,天光已經大亮,門前有小廝在清掃街道。穿上飛魚服的杜郁非當先叫門,然後押著小廝讓其帶路去找莊主的內宅,一干人等迅速往裡闖。蘇月夜帶來了一百錦衣衛,這些身著絢麗飛魚服的傢伙迅速佔領了山莊的各個角落。但這個地方大是挺大,人卻很少。鄭商懷在這裏除了兩房妾室,並無直系的家眷,加上所有的僕人不過四十來人。沒有預期的那種高手護院,甚至連護院也只有五人。但看那五個人,怎都沒有能在樹林里阻擊杜郁非他們的身手。
這些人口中的阿火此刻正在絲竹聲里沉醉,儘管他並不是很懂漢人的音樂,但就是那種懶洋洋、溫柔婉約的勁道,不用懂音律也能享受其中。何況他朝思暮想的宋小小,正在大廳的高台上翩翩起舞,那柔和的身段,惹火的玉肌,直叫他面紅耳赤。不知何時起,那些藝妓喜歡叫「小小」、「詩詩」這種名字,宋小小這樣的紅粉,全身的重要部位絕對不小,偏生讓人覺得是個小小的人兒,須得擁在懷裡好好疼愛。
一
「我們怕刑部嗎?」杜郁非反問。
「是。」包括金英在內,所有人都肅然確認。
「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杜郁非。這個月所有涉及外國人的案件都歸我管。」
這時,柴恩平輕咳了一聲:「屍體是我運回府衙的,所以我知道一條線索。屍體表面看,把死者來歷隱藏得很乾凈,實際其中有兩人的內衣都是遼東的手工。可見他們到京城不久。」
「兩具是,其中一具,也就是在屋頂上被擊殺的那一個不像朝鮮人。」甘孝琳放下手裡的刀子,「年紀大了,做事會慢些,你要所有的報告,得明天中午了。」
這樣就出現了個問題,鄭商懷的真實樣子應該是個身高八尺的大漢,中年人精力旺盛得很,細長的眉目絡腮胡。這和南宮拓所說的樣子不符。杜郁非對外放出消息,他要和鄭商懷本人聊一下,若是鄭商懷不能來,派個代表來也可以,目的在於澄清其刺殺皇室成員,意圖謀反的嫌疑。他的條件開得極為優厚,且扣著鄭商懷在雲夢山莊的三十多個僕人的命,但又過了幾天,始終沒有人來。
相馬策道:「一天後的事,來自於今日的謀划;一年後的事,來自於我們今年的努力;一百年後的事,需要我們從現在做基石。三日後,就是斗蟀會,朱瞻基一定會去。我們就利用斗蟀會來布局。」
相馬策獰笑著,雙劍旋動,劍若大刀攔腰斬向杜郁非。杜郁非一陣頭暈目眩,但求生的本能還是將身子甩起,「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他心神若電,憑空在夜色中飛出一道詭異弧線,落在相馬策的右後方,左手凌空一抓控住了踏雪劍的劍柄。噗!劍鋒越過黑劍的防守,相馬策的白劍亦迅速轉動斬向杜郁非的胸膛。血光驟起,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倒下。
「我是趙王府侍衛唐鳳翔,殺你自然是趙王的旨意。朱高煦完了,若你也死了。太子的位子就是他的了!」空明龍一狡黠道。
柴恩平拿出甘老頭的屍檢報告:「三個死者,分別是被一劍穿心,一掌劈開頭顱和被扭斷脖子。甘老師說,每個人修習的武功會在自己身體留下不同的痕迹,比如對關節的傷害,以及對內髒的損害,越是特別的功夫,留下的痕迹就越明顯。根據他的經驗,判定兩個死者是朝鮮族,且修習的是朝鮮鐵劍門的功夫,大約入門都在五年以上。我們太子府方面的死者,沒有什麼特別情況。」
這時,柴恩平從小窄門那頭跑來,大聲道:「這裡有我!」
「大哥……」袁彬懊惱地一揮手。
「阿水按計劃帶他們去了綠頂屋,但不知為何對方並沒受到什麼損失。」空明龍一嘆了口氣,「他視死如歸,是真正的武士。」
「要宅子不難,要退隱……至少我暫時不做夢。」杜郁非推開前方院門,裏面是一棟背靠山壁的小樓。他們繞著這棟定名為「望鄉書齋」的小樓轉了一圈,在門口站定,「如果他能組織起昨晚的伏擊,那就不該輕易逃走。」
眾侍衛立即護著太子從二樓躍下,朱高熾本就肥胖,這一躍儘管有人護著,依舊摔得不輕。空明龍一併不追趕,而是握著武士刀,冷靜面對羅邪。羅邪原本想在對方追趕時發動突襲的計劃只能作廢。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京師地界,任何衙門知道太子遇險都會拚命來援。這時,一個趙王府的侍衛飛馬來到,他砍翻了兩個倭寇后,大聲呼喝讓眾侍衛警醒救駕。當所有人當他是自己人時,此人突然對周圍人痛下殺手,遠處的倭寇同時進擊。朝華酒樓的大門守備被一舉突破。其他倭寇在此人帶領下,片刻就衝到了二樓,朱高熾身邊僅剩下六七人。
「你不去幫忙?」李裪急道。
同時在這幾天里,御史彈劾朝鮮國的奏章被永樂帝留中不發,儘管坊間對朝鮮人的非議依然沸沸揚揚,但一時間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停滯了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灰袍國字臉的高手從天而降,修羅刀陣無聲無息划空而過……緊接著一連串鮮血噴洒的聲音交替響起,當前五個倭寇全都身首異處,空明龍一的刀則被一縷晶瑩的刀絲穩穩攔下。
「柴恩平居然是倭寇假扮的,這事真是讓人有點頭疼。」蘇月夜嘆了口氣,「這些倭寇到底是什麼意思?」
臨行前,杜郁非參与了送行,李裪特意對其關懷備至,並告之若在大明不如意,隨時可去朝鮮找他。
楔子
「是!」柴恩平轉身跑到街口,向著集結來的差役發號施令。
「我叫小村水,四元流忍者。來京師已有半年。至於第三個問題,我不會回答的。」小村水低聲道,「你很了不起,看出我是卧底多久了?」
「這樣的人……你怎麼審的?」柴恩平問。
「你才來京師半年,或許不知道我們詔獄的風格。我們錦衣衛想要知道的事,一定會知道。晚些時候,你會後悔現在沒說的。」杜郁非笑了笑,轉身走出大牢,很認真地對牢門邊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頭道,「刑先生,涉及太子府的案子。這個人就拜託了。」
——一二……只有兩個,他們應該至少有四個忍者。杜郁非和袁彬同時在心裏計算,眼睛落在辛龍子的僕從身上。但那個僕從早就跌跌爬爬地向外逃竄了。
羅邪好笑道:「你以為那些平時動過的書,就一定是機關開啟的機簧?」
站在錦衣衛大牢的柵欄外,杜郁非打量裏面被摘下面具的日本人
九-九-藏-書。那個面具羅邪研究了下,是出自南方天機社的工藝,據說要一千兩銀子一張,的確算得上是巧奪天工。面具下是一張蒼白的面孔,三角眼,掃帚眉,嘴巴略扁。
羅邪道:「那你是說有人在陷害他,會是誰呢?跟你提到他名字的李漢唐,還是別的人?」
「怎麼個吃驚法?」杜郁非捏著書簡問。金英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蘇月夜道:「東瀛人有幾個特性,一是愛喝酒,二是好女色。在京師他們也不消停,但似乎府衙被打點過,幾次惹事都沒鬧出大亂子。如果你要找扶桑人,去煙花酒樓准沒錯。」
這時蘇月夜過來低聲道:「大人,有個突發事件。趙王世子的情況惡化了,太子臨時前往趙王府。但太子府的精銳都在我們這裏,他這麼前去好像有些不妥。」
羅邪認真道:「雖然東西少,顯得空曠了些,但這間房子和樓下的大小是一樣的。密道通常都走地下。你在上頭找肯定大方向不對。」
「劉老,我們隨便找誰問話,都沒問題吧?」杜郁非問。
「你怎麼回答的?他如果在朝鮮給你個王爺做,你應該會去的吧?」羅邪懶洋洋地問道。
杜郁非打發柴恩平去找金英,然後找了一家酒樓和李漢唐坐下。杜郁非簡單將昨夜有人刺殺皇太孫的事告知了李漢唐,但金英始終沒來,柴恩平也沒回來。
金英中毒后的反應比杜郁非要強烈得多,在花園的時候就已昏迷不醒,若非羅邪第一時間替其取出毒針,只怕早就丟了性命。但更讓杜郁非吃驚的則是在事發前,金英遞給他的那張條子。條子上只是簡單地一句話:李漢唐,真名李裪,朝鮮國大王。
尾聲
「萬年蟠桃……我看你是猴子的書聽多了。聽說你從師門回來后心情不佳,什麼情況?」杜郁非換了個話題,他七八年前曾被人下過慢性毒藥,那毒到現在也沒根治,是毒性互克也說不定。但這些就沒必要跟羅邪討論了。
他獨自走在這大約有一里長的街道上,兩邊是和花鳥魚蟲有關的小店面,刺客隱蔽的位置並不特別。杜郁非找了一家小店,掏出二兩銀子打了個招呼,店主立即殷勤地將其引入店中。杜郁非從對方的閣樓上到屋頂,青色的瓦片和黑色油氈紙間,仍能看出血跡。杜郁非皺眉看了看碎裂的瓦片,目光回望街心。這裏的確是向著福翎山莊大門射箭的最佳位置之一。他輕巧地在屋頂移動,將附近二十丈內的房頂看了遍,忽然眼睛一亮。
「但難道就他不問?」袁彬道,「皇太孫的行蹤就這麼幾個人知道,也未必就一定是有意泄露的。」
鄭商懷三十五歲,朝鮮族,定居瀋陽和北京,是東北第一的走私商。當然他也做正行,而且做得很大,是東北最大的鏢行「東行鏢局」的幕後老闆。此人通吃黑白兩道,在京城有不少朋友。錦衣衛的絕密資料上說,這幾日彈劾朝鮮國的御史,就是他的朋友之一。鄭商懷住在雲蒙山的雲夢山莊。
望鄉書齋的密道大約長三十丈,終點是一處三丈見方的密室,密室里有一些備用的錢財和食物。密室後面是條小路,通往一處山腹,從山路小徑朝外走。杜郁非走出小徑后,眼前是蒼茫的大山,紅艷艷的一片楓葉林。他仔細看了看地面,以及周圍的林野,臉上顯出困惑的表情。
「大明人太狡猾了……」小村水嘆了口氣,「但第三個問題,我不會回答你。」
「說到他的身體,那傢伙居然沒有死在我的毒針下,真是不可思議。」阿空皺眉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杜郁非躬身將收于李漢唐的銀票遞上:「這……的確有件麻煩事,這是朝鮮國給臣下的見面禮,為了他之後與我合作沒有戒心,我收下了……但數額太大,實在燙手。」
「好好保護殿下!我去幫羅邪!」杜郁非丟下一句話,就斜掠出了大廳。
朱瞻基是太子朱高熾的長子,幼年就顯示出高人一等的聰慧,因此頗得祖父和父親的寵愛。有傳言說,在朱瞻基出生的那一晚,其祖父,就是後來的永樂帝朱棣做了個夢,夢到明太祖朱元璋將一個大圭賜予了朱棣。大圭象徵著權力,朱棣為此頗為欣喜。夢醒時分,就聽說了朱瞻基出生的消息。所以從一開始,作為祖父的朱棣就對這個孫子刮目相看。
「大王?」李裪一怔,隨即笑道,「罷了,你跟著我半日,寸步不離。若非覺得我是刺客,那就是知道我的身份了。錦衣衛真是不能小覷啊。我覺得,刺客若是人多,自然是所有襲擊點都不放過。若是人少,他就只能定一個目標了。」
這時,袁彬從前方回來道:「我進去初步觀察了一下,這是一處空宅院。」
「跳下去只有死得更快。你以為這裏只有我一個高手嗎?」空明龍一笑道,「我們門主就在樓下,他的武藝高我十倍。」
朱高熾面色平靜如水,那麼多年那麼多大風大浪都經過了,難道會死在小小的倭寇手上,杜郁非你在哪裡?
「希望儘快找到新線索。」杜郁非笑了笑道,「金先生中午幫我找朝鮮使節身邊的人喝茶,最高級別的那位我們暫時先不見。」
杜郁非簡單將昨夜刺殺和今日在西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沉聲道:「當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朝鮮人,不論是死掉的刺客,還是對方留下的衣物,都指向了對方。但臣下以為,若對方真處心積慮要行刺,該盡量避免這麼明顯的指向才對。而且近日坊間反對朝鮮國的聲音不絕於耳,臣下以為是否有人為了其他目的,故意陷害朝鮮人?」
「保護太子!」羅邪如陀螺旋轉開來,刀絲層層疊疊布出,整個二樓彷彿被布成了一張蜘蛛網。二樓上的倭寇措不及防,除了空明龍一外,其他人不是丟了胳臂就是少了大腿。只片刻之間,二樓上就血流成河,一層淡淡的血霧瀰漫在空氣中,比先前死了十多條人命時慘烈得多。
突然,長街上閃起一道劍光,劍芒燦爛若星,由遠及近居然後發先至,一劍貫穿了提劍的刺客。這時老胡亦趕了回來,只一拳就將持刀的刺客打出七八步。對方吐出一口鮮血轉身就走。黑夜裡巡街的差役在遠處跑來,街上那幾個刺客打了個呼哨,紛紛飛身上牆消失在夜色里。
蘇月夜小聲道:「是嗎?雖然我總覺得抓到的人招供太快會有問題,但又有多少人能在詔獄不招供呢?」
「你功夫不錯,但在我的敵人中,絕對不是最好的。」杜郁非冷冷道。
殮房裡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矍鑠老者正矇著臉研究屍體,停屍台邊放著的是死者的衣服、兵器以及部分被切割下的臟器。停屍台是特製的款式,桌案兩邊流出兩道血槽,屍體的鮮血滴滴答答流在兩邊的水桶里。杜郁非拿了快布條遮住嘴臉,安靜地站到停屍台邊。柴恩平一皺眉,想要阻止他靠近老者,但又不敢在殮房裡說話。
「你說啥?」羅邪瞪起眼睛。
甘孝琳瞪起眼睛,哼了一聲:「好。」
三樓空蕩蕩的,靠牆只有一把椅子,椅子邊是一幅遼東地圖,另一面牆整個是一個書架,其他擺件一個沒有,更像是間靜室。
「我師父身體不好了。幾個師兄弟爭宗主的位置,把好好的壽宴弄得烏煙瘴氣的。」羅邪嘆了口氣,「我對宗主身份沒興趣,但和我關係好的師兄如果被牽扯進去,那誰都太平不了。」
袁彬原本想把大家都叫來才出發,奈何他在太子府可說了不算,最後只能帶了五個錦衣衛,以及趙王府的侍衛唐鳳翔。
金英道:「唐門的暗器本該見血封侯,那傢伙居然能跑掉,這說明什麼?」
杜郁非道:「有那麼嚴重?我現在覺得沒啥呀。」
相馬策這才發現,對方手裡有條細鏈子掛在劍柄上。
羅邪的師父是修羅宗當代宗主呂仙樓,據說已是八十歲的高齡,羅邪是其關山門弟子。修羅宗源出於魔教,也就是明教。在朱元璋建立大明后,明教改稱為日月神教、修羅宗兩大分支,日月神教的總壇在河北黒木崖,修羅宗的總壇在更古舊的天魔教遺址,山東無盡崖。日月神教秉承明教的教義,依然在為民請命,常常和官府作對。修羅宗則相對於更加逍遙,裏面的人多為刺客殺手,喜歡過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日子。
一旁原本是向這裏跑來的阿火,被袁彬死死纏住,兩人你來我往又過了七八招,他眼看阿水被抓,心急無比地揮出一個火球。袁彬渾然不顧地一拳轟出,拳頭擊破火球直達對方面門。阿火跌了個仰面朝天,但他就地一滾靠近了假山。突然泥土中伸出一隻手將他扯了下去。袁彬再想要追,對方居然在土裡消失不見。
「你是這裏唯一和他們交過手的人,不知對他們的身手做什麼評價?」杜郁非問。
「所以……要破壞邦交?」杜郁非眯起眼睛,低聲道,「那你說他們真的要刺殺皇太孫,還是只是裝裝樣子?」
老頭子略微清了下嗓子道:「朴泰祥的死因是被一槍貫穿胸腔,是個明顯的貫穿傷。這原本不用做太多分析,但我在屍檢時發現,朴泰祥被人下毒。」說著他拿出一個瓷瓶,從瓶中倒出一枚半個小指甲大小的黑甲蟲,「這是一種盅毒,叫黑風盅。盅的屍體就是這樣。它是一種慢性毒藥,只怕朴泰祥已被下了有一個多月,中了這種毒會讓人失去心智產生幻覺,並且產生強烈的暴力衝動。」
杜郁非看著對方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胳臂,帶著疑問望向從後院回來的羅邪。羅邪一臉嚴肅地小聲道:「我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在他們屍體大約百步之外,也就是大市街的牌樓下,同樣一個二十多歲的儒生打扮的青年倒在血泊中,身前一條長長的血線,一柄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小村水坐在八角亭的台階上,默然看著袁彬挖掘泥土,「幾天前,我們把他從雲夢山莊綁了出來。他不願和門主合作,就只能是這個下場。你現在才挖,味道不會太好。」
「臣不敢……」
「是嗎?」杜郁非草草翻了一下卷宗,「就在眼皮底下住嗎?」他腦子裡飛快分析著鄭商懷,根本沒空聽蘇月夜後面那句話。杜郁非手上原本有三條線索,一是黑風盅,二是南宮拓,三是鄭商懷,尤其是他們發現第一次刺殺后,刺客消失的那個街面上有三處產業是鄭商懷的,此人頓時成了頭號嫌疑犯。如今蘇月夜搜集的資料說,這幾日彈劾朝鮮國的御史,也是鄭商懷的朋友之一。
相馬策發現對方的身形似乎忽然高大起來,亦深吸口氣,雙手分持黑白雙劍,腳步跨出特別的步伐,嘴裏慢慢道:「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他的步子詭異而神奇,只幾步跨出,就讓自己變得生氣勃勃,先前的疲態也消失不見。
杜郁非打量著四周,隱約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側臉問道:「你說在此能找到鄭商懷的蹤跡,他在哪裡?」
「還要兩天,她從師門來北京路可不近。」蘇月夜笑了笑,「反正打打殺殺還沒開始,她總能趕上進度的。」
杜郁非的毒傷時有發作,一天大約兩到三次,每次發作他的右臂就無法握劍,到第三天他甚至有一次全身抽搐。這讓羅邪非常擔心,在京郊滿山地找草藥,回來給他做解藥,倒是他自己並不太放在心上。
「胡老頭碰不得,另兩個侍衛我都用了重刑,但老大平日教育我做事要留一線,所以我並沒給他留下什麼殘疾,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袁彬苦笑了下,「可惜並沒有審問出什麼。但這三個人在事情解決前都不能用了。即便是老胡,一樣用不得。」
「西四有事發生?」他看著地上血跡表情有些複雜。
「私下進行應該沒問題,很正式上門就不太好。畢竟今上和朝鮮太上皇的關係很不錯。直截了當去問行刺的事,那不是打臉嗎?」金英笑著回答。
「這種事……不安全我們也要走一遭。」杜郁非點起火摺子,側身進入了密道。
金英和羅邪追的阿空也不見蹤影,金英的左腿上中了一針,和杜郁非中的是同一種東西,羅邪正給他急救。周圍軍士的奔跑聲,女人的呼救聲,以及火光點燃了屋子,人們爭相救火的聲音亂成一片。
杜郁非抓住李裪的肩膀憑空挪開一丈多遠,而另一邊袁彬則一面盯著辛龍子的僕從,一面抓住朱瞻基的肩膀向杜郁非靠攏。兩人依舊隔著十來步的距離,更多的護衛湧向了胡承!胡承身上忽然閃起一道火光,高達兩丈的火柱衝天而起。那火焰迅速向四周蔓延,片刻就席捲觀眾席,周圍的人群頓時亂成一片。
「卯時之前就想要。」杜郁非一點也沒有同情老人家的意思,「簡略些就好。」
「小村水是這麼說的。」杜郁非點頭道,「但我錦衣衛的第一用刑高手說,此人的口供未必全都屬實。又或者說,此人也未必完全了解幕後策劃者的意圖。」
羅邪笑了笑問:「卷宗里,說鄭商懷是哪裡人?」
杜郁非掃了柴恩平一眼,「你沒事的話,就等著老爺子的報告吧。我還要去別的地方。」
但四元流的門主相馬策並沒有接他這個話題,而是慢慢道:「原來大明的皇宮是如此巍峨,我們到京師那麼久,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可是……剛才朝鮮使節團派人領屍體……」柴恩平猶豫道。
近處的護衛肩頭受傷,依然不管不顧地拔劍護在他身前,一旁替他捧著蟋蟀盆的年老伴當,身形如電地掠向遠端屋檐,他一靠近屋檐,就將暗處的弓箭手擊斃。
「我們和朝鮮鬧翻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杜郁非問。
「正因為有你在,所以這機關就不算精緻了。」杜郁非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可惜我們的突襲沒有抓到那些倭寇,他們一日不被抓。依然是我們心頭之患。」
杜郁非輕嘆口氣:「這幾日,宮裡忽然鬧起了飛賊,一些原本被調來太子府的大內高手,又被調了回去。我們的人手不如之前寬裕了。」他揮了揮手,讓袁彬叫人把鄭商懷和小村水的屍體一起收拾一下。
杜郁非看著那張在人群轉瞬就會消失的普通面孔,摸了摸鼻子:「居然是這個人?倭寇布局的人真是高手。」
朱高燧?朱高熾眯起眼睛,緩緩道:「這不可能。」
「突發事件,他剛找到我,就得到這邊的消息,權衡了一下我還是來這邊了。」金英笑了笑,「好在皇太孫沒事,否則栽大了。」
「只有大門外的唐鳳翔來得及追擊,由於對方退得十分堅決,他只來得及打出一枚飛刀。他很確定飛刀擊中了對手,但敵人還是跑了。」袁彬由別人包紮好最後一道傷口,長舒了一口氣。
「黑風盅這種東西不會很多吧?應該很容易查?」李漢唐眯起眼睛。
「不要管他……」阿空低聲道,「我們半個月也就聚這麼一次,平時都用各自身份在外行走。儘管門主弄來的面具非常精緻,但活在別人的身份里終究辛苦。得逍遙時且逍遙吧……」
「老金也去宮裡了,才第一個晚上,這些傢伙就是不能安心在這裏獃著。」杜郁非瞟了一眼,低聲道,「羅邪回來就好,這個時間她應該正在練功,你叫她去這個地址等我們。不論她來不來,你都給我帶一隊錦衣衛來支援。雲蒙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不希望他跑掉。」說完他讓馬車行駛到僻靜街道,飛身上牆去到東院值班室。
「門主……我只在這裏站一站都覺得熱血沸騰。」田中火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道。
「他之前幹掉那個朝鮮人,而且沒露出破綻,是立了功的。偶爾要放縱一下就隨他去。」青色護腕者喝了杯酒,「說來,門主居然算定在大明殺外國人可以不負責,真是厲害。」
羅邪撓了撓頭,忽然道:「你為何一早就認定胡承是敵人?按道理說,如果老胡和柴恩平都是敵人,皇太孫那時候是絕不可能活下來的。」
這次出事的人其實不是朱瞻基,而是朱瞻塙。從名字看就知道,朱瞻塙也是皇室成員,但他並非太子的兒子,而是當今聖上朱棣的三兒子趙王朱高燧的二兒子,算起來當然也是朱瞻基的弟弟。朱瞻塙和這個皇太孫哥哥脾性相投,平日也經常一起玩樂。今日午後,朱瞻塙拉著朱瞻基前往慶喜園,去見幾個一早就約定要見的藝妓。這事朱瞻基當然沒有告訴杜郁非,他原本今天也不想出行,但經不住朱瞻塙的苦苦請求,何況他原本在府里也沒有什麼事可做。
「為何這麼問?」蘇月夜皺眉道。
「我也想家,但這裏的事不完成如何回去?」黑色護腕者阿水道。
蘇月夜一咬牙,攔在朱高熾身前,高聲道:「太子涉險,京師都為之震動,援軍會源源不斷到來。附近三個街口都被我封死。相馬策,你若此時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馬車緩慢駛過東院大門,「柴恩平很忙嘛。」蘇月夜看到大門台階上,柴恩平正認真指揮府衙的差役做事,她聽了幾句發現對方布置工作非常細緻認真。
阿土道:「除了北面的蒙古人,明朝在大陸上是沒對手的。如果朱高熾父子有永樂帝一半的本事,那未來五十年蒙古人對大明也不會構成威脅。但那樣,我們日本就永遠在其陰影之下,對朝鮮人也只能保持克制。」
羅邪看著地圖踱了幾步,伸出食指按在地圖苦夷島上,她按下去的位置帶起周圍牆壁一陣響動。她嘴角露出微笑:「這裏叫望鄉書齋總有道理的吧。」
金英欲言又止,皇宮大內的飛檐哪一個不比這裏更高更能埋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