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章 行者羅洛

第十章 行者羅洛

起初,西格弗雷德試圖通過談判來獲准通過這兩座橋樑。巴黎城內只有200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承諾如果他們同意放下兩座弔橋,他在通過巴黎時,不會破壞這座城市的一磚一瓦。巴黎人拒絕了他的提議,說他們的國王命令他們守衛這兩座橋樑,哪怕只剩一人,他們也絕不會放棄。第二天,圍攻正式開始。
阿爾弗雷德大帝戰勝異教徒大軍之後,侵略者開始重新湧入法蘭克帝國境內。885年,歐洲大陸上爆發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入侵事件,700艘戰艦載著4萬名侵略者來到了巴黎。一位法國宗教領袖寫道:「北方人的怒火在這片土地上肆意地燃燒。」然而,與曾經圍困英格蘭的那群人不同,這支維京大軍並沒有公認的領袖。巴黎的居民派出了一位在此定居的維京人,打算與他們和談,但是這個維京人找不到一位可以代表整支大軍發言的權威人士。他問他們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根據杜多的記載,他們的回答是他們是維京人,來此的目的是征服法國。他又問他們的國王是誰,他們驕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膛,答道:「我們沒有國王,因為我們彼此平等。」
也許他不該如此固執。「金髮王」哈拉爾在自己晚年的時候,把管理王國的任務交給了他最鍾愛的兒子「血斧王」埃里克,但埃里克對於固執的王公貴族沒有任何好感。老國王哈拉爾死後,「血斧王」就帶人闖入並佔領了羅洛的農場。羅洛目睹了自己的哥哥被人活活砍死,他自己也遭到了流放。
這個維京人少年出海,在掠奪中度過了半生,現在已經年過五十,步入了人生晚年。從追隨他的人數來看,他已然取得了成功。如今年邁,他想的是停下來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這個機會不僅可以使他安頓下來,還能夠給他的追隨者帶來最珍貴的獎賞——土地。
這種轉變主要歸功於羅洛的親身示範,他接受了自己的洗禮名「羅貝爾」(Robert),迎娶了一名曾被他抓獲的當地女子,還鼓勵自己的手下娶當地人為妻。不過一代人的時間,斯堪的納維亞人的語言和傳統慢慢消失,逐漸被法國人的文化所取代。
羅洛似乎堅持忠於「糊塗王」查理。923年,國內爆發了一場叛亂,暴民廢黜了查理。羅洛非常盡職地率領著自己的手下與叛軍作戰。無論是羅洛還是他的繼任者,從來沒有停止過庇護維京人的行為——直至11世紀以前,諾曼人一直堅持為維京人提供庇護,但是「糊塗王」查理的實驗取得了成功。在羅洛之後,塞納河再也沒有遭受過大規模襲擊;生活在諾曼底的維京人也逐漸接受了法國人的風俗。
他的堂兄「胖子」查理早在20年前就嘗試過這項大胆的舉措。那時,維京人已經在弗里西亞活動了半個多世紀,成了該地區實際上的統治者。為了穩定該地區,「胖子」查理與名叫戈德弗雷德的維京人首領達成協議。查理把弗里西亞的大部分領土划給他,條件是他要皈依基督教。戈德弗雷德接受了協議,依照約定接受了洗禮,但是好戰的維京人並非如此容易擺平。戈德弗雷德並沒有把這塊土地建成統一的王國,而是離開了此地,繼續掠奪了薩克森。「胖子」查理提醒他履行約定,他卻要求查理把萊茵河沿岸一些盛產美酒的區域划給他,以此來作為換取和平的條件。很顯然,利用維京人保護法蘭克的試驗最終告以失敗,因此「胖子」查理找人暗殺了戈德弗雷德。read.99csw.com
羅洛和他的整個軍隊都接受了洗禮,中途發生了一些令所有參与者都略感尷尬的事情。他的手下發現他們可以在洗禮結束后獲得一件嶄新的白袍,有些人居然為此多次跑去受洗。儘管這引起了法國人的反感,但是並沒有引發大的事故。然而,後來的參拜儀式同樣令人尷尬。據後來諾曼人的不甚可靠的記載,按照傳統,羅洛需要親吻法王的腳,但是他拒絕了。從來沒有哪位維京領主曾在眾人面前卑躬屈膝,因此羅洛派了一個手下,代替他完成這項儀式。這位體格魁梧的手下,猛地把查理的腳抬到自己嘴前,掀翻了這位法蘭克君主。
查理可能認為他的這步棋走得非常精明,實際上卻產生了適得其反的嚴重後果。無論是西格弗雷德還是其他維京人,都沒有遵守約定,很快便在帝國的領土內肆意地掠奪。三年後,查理被廢黜,巴黎人選了一位名叫奧多(Odo)的伯爵作為新的國王。奧多曾在維京人圍困巴黎期間,負責指揮城市的防禦工作。
「智者千里,行者無疆。」
然而,西格弗雷德的離開並不意味著圍攻的結束。他只是眾多指揮官中的一個,無法說服其他維京人和他一起離開。圍攻一直持續到了10月,巴黎人民因「胖子」查理正率軍趕來的消息而再次振奮起來。這則消息給他們帶來了莫大的鼓舞,因此他們抵擋住了維京人最後一次大規模的進攻。維京人同樣收到這則消息,因此打算在查理趕到之前,攻下這座城市。
他們可以藉此抵達守衛橋樑的塔樓,但是當他們試圖放火燒掉這座塔樓時,他們又被擊退了,而且同樣損失慘重。最後,他們在三艘長船中裝滿了稻草和石油,並把它們點燃,然後把船朝著塔樓和石橋的方向推去。但是read.99csw.com大火沒有對石橋造成任何傷害,三艘長船卻被燒得乾乾淨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智者薩蒙德,《埃達》
值得稱讚的是,「糊塗王」查理意識到,建立維京人緩衝區的計劃之所以會失敗,並不是因為斯堪的納維亞人不願定居下來,成為忠實的市民,而是因為戈德弗雷德並不是開展此項工作的合適人選。然而,在他看來,羅洛似乎是最佳的選擇。
由於傷亡慘重,這場失敗嚴重地打擊了維京人的士氣,但是大自然給他們提供了幫助。幾天後,冬季的一場洪水幫他們完成了想做卻沒做成的事情——衝垮了南邊的木橋。守衛這座木橋的塔樓被孤立起來,輕而易舉便可攻下。維京人如今可以放心地往上游地區掠奪,於是他們留下一小部分軍隊,繼續圍攻巴黎,其他人則沿河而上,不斷掠奪,直至盧瓦爾河附近。
他一直等到凌晨,那時除了哨兵之外,其他所有的敵軍都已入睡,然後派幾個士兵溜進法蘭克人的營地。他們吹響了戰爭的號角,偽造敵襲的假象。整個營地立刻陷入了一片恐慌,人們衣衫不整地衝出營帳,到處亂竄。趁著混亂,羅洛和他的士兵奪路而出,沖向他們的船隻。
這次交談可能是一位諾曼作家杜撰出來的,他的目的是為了強調他所在的公國獨立於法蘭克王國,但這卻更好地刻畫出了9世紀時維京人的獨立性。他們非常重視言論和行為自由,並不僅僅把它們當作理念,而是當作不爭的事實。他們中的大部分之所以沒有自己的國王,是因為他們都是法外之徒。他們的目的是獲得名聲和求取財富。激勵他們的是掠奪能夠獲得物資,而非愛國主義或者傳統的義務。幫派或者家族是將他們鬆散地維繫在一起的唯一紐帶。
886年1月31日,他們對石橋發起了連續而猛烈的攻擊。他們把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丟進護城河,包括樹枝和動物的屍體,試圖把護城河填滿。當這些還不夠的時候,他們還殺掉了戰俘,把他們的屍體也扔進了河中。
同許多觸犯了強大領主的斯堪的納維亞人一樣,這個孩子成了職業的維京海盜,不停地在英格蘭和弗里西亞的沿海地區即今天的荷蘭進行掠奪。他有著偉岸的身軀——顯然他的體形過於龐大,維京人的馬匹無法承載他的體重,因此他必須一直步行。羅洛身邊很快便聚集了一幫丹麥人,與他共同作戰。不管羅洛的出身或者體形到底如何,我們很清楚的是他非常擅長於掠奪。他和他的同伴越過了英吉利海峽,加入了斯堪的納維亞人入侵法蘭克帝國的大潮。
雙方在魯昂通往巴黎的大道上舉行了會晤,簽署了《埃普特河畔聖克萊爾條約》(Treaty of St. Clair-sur-Epte)。條約的內容與「胖子」查理和戈德弗雷德曾經達成的協議非常相像。羅洛皈依基督教,作為回報,獲得魯昂至埃夫勒(Évreux)之間的封地。他發誓與基督教國王永保和平,守衛自己的封地,並在需要的時候,為基督教國王提供軍事援助。read.99csw.com
查理來到之後,輕而易舉便擊敗了依然徘徊在此地的維京人。帝國軍隊將巴黎守衛起來,查理率軍朝著維京人的營地繼續前進。查理本可給周圍的維京人致命一擊,但是令巴黎人和維京人吃驚的是,他居然提出了和談。
羅洛和他的兵團在勃艮第掠奪,他們在這裏獲得了豐厚的戰利品。出人意料的是,他只在宗教人員的手中吃過敗仗。910年,一位地方主教集結了一支民兵,把他趕出了他們的城市。第二年,他進攻法國北部的城市沙特爾(Chartres),但是再次被一位主教擊敗。這位主教早在幾天之前就發現了羅洛的艦隊,因此有足夠的時間來組建自己的軍隊。
第二天的戰鬥結束時,維京人意識到他們要麼需要擬定新的戰術,要麼需要更好的圍城器械。接下來的幾周內,他們建了一排柵欄,不停地收集物資,謀划著新的行動。
為了避免被圍困,這些守軍主動出城,在曠野上與維京人決戰。接下來的激戰中,最初是羅洛佔據優勢,但是當那位之前一直站在城牆上觀戰的主教率領一群市民從城門呼嘯而出時,勝利便逐漸離他遠去。守軍的人數激增,扭轉了戰場的形勢。到了傍晚時分,維京人被困在了城市北邊的一座小山丘上。
中世紀的軍隊絕不會在夜間作戰,因為在黑暗中很難分清敵我。法國人很明智地選擇了撤軍,留下部分守衛,確保維京人不會偷偷逃走。然而,羅洛一直等的就是法國人的這種舉動。維京人經常在太陽下山後發動襲擊,利用混亂製造優勢。他們會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陣形衝擊敵軍,然後趁著敵軍被衝散的時候,迅速撤軍。
西格弗雷德愉快地接受了這場交易,並在接下來的三年裡掠奪了皮卡第和佛蘭德斯。885年,他重新回到了查理曼的領地,向他索要一筆豐厚的貢金。查理拒絕了這項要求,西格雷德於是率領他的艦隊駛入了塞納河口,擊潰了一支法蘭克軍隊,洗劫了魯昂。就是從這座城市開始,其他的兵團加入了西格弗雷德的行列。到了11月時,整個大軍已經抵達了巴黎。
這不僅意味著允許維京人航行在塞納河上,更是鼓勵他們這樣做。如果查理能夠說服這群斯堪的納維亞人,使他們相信駐守沿海地區帶來的收益遠遠高於掠奪這些地區,那麼查理就能在王國的海岸線築起第一道防線。只有一種方法能夠實現這個計劃,那就是使維京人成為土地的所有者。
在那個黑暗的冬季,巴黎人民只能祈禱西格弗雷德會主動放棄。西格弗雷德試圖模仿朗納爾·洛德布羅克當年圍困巴黎的壯舉,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西格弗雷德認為,與其坐在巨大的城牆下慢慢地等待敵人主動投降,還不如利用這段時間做更多更有成效的事情。他覺得圍攻巴黎實在是個https://read.99csw•com過於愚蠢的決定,於是接受了巴黎人的貢金,離開了此地。貢金只有少得可憐的60磅白銀,遠遠少於洛德布羅克當時6000磅的要價。
查理國王登上王位不過十數年的時間,他並不愚蠢,儘管他的綽號的英文翻譯確有愚蠢的含義。法蘭克人採取的賄賂維京人的政策,使這個國家在破產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法國鑄造的貨幣,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最後落入了維京人的口袋,還累計向他們繳納了超過12萬磅的白銀。軍隊出戰,開支巨大,國家已經經不起這種消耗,而且查理知道自己的能力終究有限。他可以擊敗與其正面作戰的單個維京團伙,但是無法阻止他們以閃電戰的方式在幅員遼闊的帝國境內肆掠。他只能守住核心區域,把沿岸的防守交給他人。
一切都取決於這兩座橋樑。如果維京人能攻下它們,那麼他們不但能孤立巴黎,而且還控制了進入前方富庶區域的要道;然而,如果巴黎人守住了這兩座橋樑,維京人就會被孤立起來,暴露在敵方的援軍之前。
羅洛本人可能只是名義上的基督徒,但是他的後代卻成了真正的基督教衛士。在維京人的基礎上,一個融合了法蘭克的文化、宗教及斯堪的納維亞人激|情的國度就此建立,這也許是維京人最成功的創造。
最終有人成功在西歐大陸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國家,但是人們對於此人的出身知之甚少。他可能有著挪威血統,後人稱之為「羅洛」(Rollo)、「赫爾羅夫」(Hrolf)或者拉丁語叫法「赫羅雷夫」(Hrolleif)。關於他生平的最詳細記載,出自後世一位名叫聖昆廷的杜多(Dudo of St. Quentin)的歷史學家之手。該歷史學家是諾曼人,受羅洛的孫子理查一世(RichardⅠ)之託,完成這項使命。根據杜多的記載,年輕的羅洛是挪威的首位國王「金髮王」哈拉爾最信任的夥伴的兒子。然而,儘管他們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羅洛的父親卻有著非常強烈的獨立人格,「絕不會在任何國王面前低下自己的頭顱」。
維京人跑到了盧瓦爾河岸邊,法蘭克人在其後緊緊追擊,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足以讓整支軍隊都登上船隻。羅洛立即調整策略,殺掉他們所能找到的所有動物,用這些動物的屍體堆起了九*九*藏*書一面牆壁。法蘭克人的騎兵部隊趕到后,他們的戰馬因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而受到驚嚇,不願繼續前行。羅洛和他的軍隊只是暫時得救,但是他們仍處在敵軍的包圍之中。「糊塗王」查理率領的法軍已經抵達河流上游,封鎖了他們的逃跑路線。用不了多久,維京人要麼會被這支軍隊擊殺,要麼會活活餓死。無論是哪種方式,似乎都令人絕望,但是查理居然沒有攻擊這群孤立無援的斯堪的納維亞人,反而主動提出和談。
查理很難算得上是一名成功的戰士。勃艮第的封臣起兵造反,他一直無法將其鎮壓。如今有了一個一石二鳥的機會,為了換得塞納河沿岸道路的暢通,查理允許維京人進入勃艮第,他們可以在那裡肆意掠奪,也可以藉此打擊勃艮第的叛軍。然後,為了勸說維京人離開法蘭克的土地,查理又給了他們700磅白銀。
然而,羅洛的勝利也預示著時代的變化。西法蘭克、英格蘭、愛爾蘭等地的傳統獵場正在逐漸關閉,維京人持續百年的掠奪掏空了這些地方的財富,引發了強烈的抵抗。維京人如果想要繼續延續傳統的生活方式,就需要尋找更加富饒的地區。維京人地理大發現的時代已然開啟。
9世紀時,只有兩座橋樑連接著法蘭西島和塞納河岸。北邊的橋樑較為狹窄,但是座石橋,橋的兩端各有一座守衛森嚴的塔樓。南邊的橋樑雖然建有塔防,但是由於是座木橋,所以橋樑本身較為脆弱。
巴黎人民向「胖子」查理緊急求援,這位皇帝當時正在義大利,於是他派薩克森的亨利將軍領軍前去協助巴黎人。查理肯定強調過速度的重要性,因為亨利把軍隊逼得很緊。時值冬季,剛剛歷盡艱辛地翻過阿爾卑斯山,筋疲力盡的士兵就被命令進攻維京人的營寨,結果自然慘敗。亨利僅僅進行這一次進攻,便選擇了撤軍,留下巴黎自生自滅。
西格弗雷德集中了所有的兵力,進攻位於塞納河北岸的守衛石橋的塔樓,試圖打巴黎軍民一個措手不及。但是經過整整一天的戰鬥之後,西格弗雷德的軍隊傷亡慘重,因為巴黎軍民站在塔樓上往下傾倒滾燙的瀝青和油。一無所獲的維京人只能選擇撤退。第二天,他們再次嘗試,卻發現巴黎軍民在夜間把塔樓又加高了一層,增加了他們的優勢。維京人試圖用攻城木和巨型弩進行反擊,但是再次因傷亡慘重而撤退。
如果非要找出一個聲望最高的維京人,那隻能是西格弗雷德,他可能加入過異教徒大軍。在阿爾弗雷德和古特侖和解一年後,他率領一支大軍渡過了北海,洗劫了弗里西亞沿岸的數座城市。接下來的幾年裡,他們一直在法蘭克王國的東部活動,掠奪了馬斯特里赫特(Maestrict)、科隆、艾克斯(Aix)及特里爾(Trier)。最後,法蘭克帝國的皇帝「胖子」查理(Charles the Fat)決定擺脫這些侵略者的騷擾,通過賄賂讓他們離去。
巴黎人知道這些條款后,大為震怒,他們為了守衛法蘭克的領土而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的皇帝卻滿足了維京人的願望。為了表示抗議,他們拒絕遵守協議,封鎖了河道,不讓他們的敵人過河。維京人不得不拖著他們的船隻在陸地上走上一段,以便繞過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