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我帶了一盞遮光提燈。」克里菲斯科說道。此刻他說出這話,看起來是以提神為目的的成分比較多,而不僅僅是為了陳述事實。他將原本一直藏在自己的阿爾斯特大衣下面的遮光提燈舉了起來,「我覺得這玩意兒很適合今天的場合。」
「那人喝醉了。」彭德格斯特壓低聲音說,「我應該能夠……呃,用無害的方式毫不費力地制服他。」
彭德格斯特看起來對此頗有疑慮,不過他還是把槍收起來了。他帶頭穿過地毯來到前門,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窺視著。外面沒有任何動靜,於是他示意克里菲斯科緊跟在自己身後,沿著門前的通道去到鐵絲網圍欄那裡。就在他打開門的同時,月亮從烏雲後面顯露出來,附近的一片鐵杉叢中爆發出一陣勝利的歡呼聲:
出現了一束小小的紅光,原來是彭德格斯特拿出了一個前端安裝有濾光片的手電筒。微弱的光芒四處掃射著,一條走廊進入到他們的視野,於是他們沿著走廊繼續前行。走廊通往房子的內部,這裡有各種傢具,顯然曾有人居住過。牆邊亂七八糟地堆積著成排的書籍,靠牆的一張小桌子上擺放著各式侏儒玩偶和玻璃雕像,其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走廊遠端的盡頭是廚房,左右兩側分別是客廳和餐廳。由於長期沒被打掃,一樓的地面猶如泥土路一般,不過隱約還能辨認出地板上覆蓋著醜陋的橘黃色粗毛地毯。
「看來萊蒂西亞·威爾克斯並沒有好好照管這棟房子。」彭德格斯特有些嗤之以鼻地說道。
彭德格斯特立刻跪在地板上。他把地毯推開,用自己的手指和那把小刀的刀刃在地板上這裏輕輕敲一敲,那裡輕輕戳一戳。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伴隨著長久不用的木板活動時所發出的「嘎吱」聲,其中一塊方形鑲木地板向上翻開了,露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洞。
他停了下來,轉動著銀色的眼睛,察看著房間里的其他細節。他從一個衣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小折刀,走到躺椅旁邊,用小折刀在靠近躺椅木頭框架的織物上劃了一道小切口,將手電筒伸進去照了照,然後將自己的手伸進織物內部小心地摸索著——顯然一無所獲。接下來,他將耳朵一一貼在各面牆上,然後用指關節輕輕叩擊牆面,留神聆聽是否有異樣的聲響。
「是的,我知道。」特工回答道,「他們有多少人?」
政府財產。
「還得當心國民託管組織的場地管理員。」他補充道,「他們當中也許有些人現在還在外面閑逛。」
門那邊的房間與剛才察看過的其餘房間完全不同,其差別就像白晝與黑夜一樣分明。它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顆在一百年前消失了的「時空膠囊」再次重現眼前一般。在看過了這幢房子https://read.99csw.com其餘各處混亂不已的場景之後再看到這個房間,對克里菲斯科而言,就像突然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無比的空氣。他注視著房間里的一切,興奮的感覺壓過了內心的憂慮,而彭德格斯特則用手電筒在房間內部四處照射著。房間裏面有一張寫字檯和一把舒適的椅子,牆上掛著幾個樸素的相框,分別裝嵌著一些運動題材畫作和用達蓋爾銀版法拍攝的照片。靠牆擺放著一個書架,幾乎是空的。整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位置很高,窗格是菱形的。牆面和天花板的接縫處有一些式樣簡樸卻頗有品位的掛飾。
彭德格斯特示意克里菲斯科將提燈的遮擋板放下來,接著他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臉,將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並指著房子的前門。
彭德格斯特環顧了一下四周,朝克里菲斯科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向著前方的樹叢邊緣走去。
克里菲斯科看著眼前的特工在房間里如此細緻地搜索著,他漸漸覺得那種熟悉的沮喪感覺又再次襲上心頭。
「你知道嗎,漢普特斯西斯公園有一支巡警隊伍。」他說。
彭德格斯特嗅了嗅這裏的空氣,「這裡有很濃烈的木頭腐朽的氣味。我在國民託管組織的那位『朋友』說得對:這棟房子已經朽壞了,不太牢固,我們得小心行事才行。」
他們繞過南草坪,進入了樹林茂密的杜爾令庭園。克里菲斯科能分辨出北邊傳來的燈光是來自海格特公墓。
克里菲斯科指著那張地毯,「『這張小小的正方形粗毛毯擺放在房間的正中。』」他引述道,「『粗毛毯的四周是一大片擦得錚亮的正方形木地板。』」
當此行的目的地從一座小山上方的地平線躍入眼帘時,他們放慢了步伐。卡溫頓莊園坐落在杜爾令庭園的遠端,三面都被樹林環繞著。他們的右側是一座石橋和伍德池塘。在北邊,一片翠綠的草地一直延伸至肯伍德莊園。在更遠處,午夜的車流沿著漢普特斯車道靜靜地行駛著。
黑暗中一個聲音傳來:「為了幫助我們進行搜索,現在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已知的信息。在超過十年的時間里,也就是從1917年到1929年,柯南·道爾時常以瑪麗·威爾克斯的客人的身份來到這裏,為的是進一步研究唯心論,並將自己的唯心論作品讀給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聽。他於1930年辭世,前往——按他自己的話來說——『最偉大和最光榮的冒險歷程』。瑪麗·威爾克斯本人於1934年去世,她的女兒萊蒂西亞·威爾克斯住在這裏——頭幾年萊蒂西亞的侄女和侄兒也與她一同住在這裏——直到她於1980年逝世為止,萊蒂西亞·威爾克斯臨死前將這座莊園留給了政府。從那時到現在便再也沒有人住在裏面過——確切地說是再也沒有人來過這裏。」
「既然是好東西,為什麼不再次利用呢?」
自打從牛津大學畢業之後,克里菲斯科就再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奔跑過了。不過,一想到那名喝醉的場地管理員和他手中的槍,克里菲斯科便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他跟在彭德格斯特身後,奔跑著穿過斯普林格特樹林,來到西斯河谷,至此一切順利!然後從read•99csw•com那裡來到西斯東路,兩人搭乘一輛計程車飛馳向前,徹底得到了自由。
彭德格斯特回來后,領著他朝房子的前門走去,之後這扇門同樣也被這名聯邦調查局特工輕輕一碰就打開了。他倆進到房子里,彭德格斯特關上了房門,克里菲斯科發現自己身陷一片絕然的漆黑境地。此刻的他能感受到以下這些額外的氣味和聲音:黴菌和鋸木屑的氣味,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被驚擾的小動物們發出的「吱吱」叫聲。
「恐怕我不像你那樣對柯南·道爾的作品有如此細微的認知。這是哪部作品里的描寫?《馬斯格雷夫典禮》嗎?還是《住院病人》?」
這座莊園本身就是一個考古之謎,就好像莊園的建造者自己也沒法決定他想讓莊園的建築風格屬於哪個學派,甚至是哪個時代。莊園正面低矮的木製結構屬於都鐸式建築式樣,不過其中的一小部分看起來則體現著新羅馬式建築風格。長而傾斜的木製屋頂下方密密地覆蓋著凸起的屋檐,表明這幢房子是一個半世紀之前手工業時代的產物。一間溫室緊緊地靠在莊園的另一面,溫室的玻璃嵌板已經破裂,上面爬滿了葡萄藤。整個莊園被一圈鐵絲網圍欄圍了起來,老舊的圍欄已經有些松垂,而且被鏽蝕了。這圍欄看起來應該是幾十年前就建立起來的安保設施,現在早已被人遺忘了。
「我在想,也許我們需要冒險讓這裏變得更亮一些。」彭德格斯特低聲說道,「請打開你的提燈。」
「原來你在這裏!站住別動!」
彭德格斯特轉過頭去思索著。沒過多久,他的眼睛里放出光來,「會有這麼簡單嗎?」
「彭德格斯特。」他壓低聲音喊道。
「趕快衝過去就好。」
他們以蝸牛爬行般的速度緩緩前行著。
「是場地管理員。」克里菲斯科低聲說道。
「喂!是誰在那裡?」
克里菲斯科告訴自己,漢普特斯西斯公園已經經歷了可悲的改變,變得跟以往不再一樣了。從前,詩人濟慈常常從克勒肯維爾出發,穿過公園來到考登克拉克莊園,在莊園里朗讀自己寫下的詩歌,並跟其他人一同談論文學;繪畫老師沃爾特·哈特萊特過去常常在深夜時分一邊沉思著,一邊穿過公園,卻在一條偏僻的小徑上遇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衣服像幽靈般的女人。如今,漢普特斯西斯公園的四周都被大倫敦區包圍起來,從前的樹林已經不見了,到處都布滿了巴士站和地鐵站。
彭德格斯特抓住門把手,打開了這最後一扇門——一看到門內的情形,克里菲斯科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再度一躍而起。
突然間,一聲可怕的巨響傳來。克里菲斯科身邊升騰起一大團灰塵,厚厚的塵土將他手中提燈的光芒遮蔽起來,整條走廊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他揮手拂開灰塵,不住地咳嗽著。待塵埃落定之後,他才看到彭德格斯特的頭、雙肩和兩隻展開的手臂落在了跟自己的腳齊平的高度。彭德格斯特腳下的地板坍塌了,他在最後關頭伸出雙臂來支撐身體,才使得自己沒有墜下去。
阿斯佩恩莊園歷險記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那人喝醉了。我們可以衝出門去,然後往read.99csw.com南跑進樹叢里。」
「我們走吧,羅傑?」彭德格斯特問道,他那平靜的語氣彷彿是在邀請克里菲斯科去里茲大飯店吃黃瓜三明治一般。
克里菲斯科跟在彭德格斯特身後,躡手躡腳地來到了莊園的正面。圍欄上有一扇門被一把掛鎖鎖了起來,在門的旁邊,一塊飽經風雨侵蝕的牌子上寫著:
如果那部遺失的福爾摩斯作品真的被藏在某處的話,那就一定在這個房間里。
克里菲斯科搖了搖頭,「是《第二塊血跡》。」
彭德格斯特衝出門口,然後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去,克里菲斯科則緊隨其後。他們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槍聲,不過他倆仍然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大概有十來個吧,另外還有一些警犬。」特工對此未作回應。
「我想應該只是表皮被子彈擊中了,不要緊的。等回到康諾特酒店后,我會用鑷子把子彈取出來。手稿怎麼樣?還完好無損吧?」
就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一般,彭德格斯特指著他們身邊那面牆上的一張用達蓋爾銀版法拍攝的照片。
「既然這樣,我建議你把提燈藏好。」
地下室不過就是一間空的儲藏室,裏面有一個冰冷的爐子和一些甲蟲屍體。彭德格斯特率先以身作則,沿著嘎吱作響的危險階梯上到了二樓。一條中心走廊的四周有六扇門,第一扇門的背後是一個儲存被單、毛巾、餐桌用布等家用亞麻製品的壁櫥,壁櫥里的物品已經朽壞了。第二個房間是一間普通的浴室,其餘的三個門內都是卧室。有一間卧室看上去比較整齊,顯然是萊蒂西亞本人的卧室。另外的兩間卧室則顯然是被她的侄兒和侄女所用過的,因為其中一間卧室的牆上掛著席琳·狄翁和法蘭基·維里的海報,而另一間卧室里則有許多期陳舊的《太陽報》,所有的報紙都翻開到了第三版。
他倆頓時怔住了。
「你被擊中了!」克里菲斯科費力地追上彭德格斯特時喘息著說道。他能看到彭德格斯特每邁出一步,肩膀上便有殷紅色的液體飛濺出來。
現在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天氣變得有些寒涼,漢普特斯西斯公園顯得十分冷清。他們已經越過能俯瞰倫敦金融商業區全景的國會山,一路向著西北方向走去。道路兩旁的山巒、池塘和樹叢在蒼白的月光下依稀可見。
「沒錯。」彭德格斯特回應道,「你應該很清楚,柯南·道爾確信小仙子的存在,也相信這些照片都是真實的。他甚至還以此為主題寫了一本書,書名是《仙女們的到來》。故事講述了兩名約克郡的女孩——埃爾希·賴特和她的表妹弗朗西絲·格里菲思——聲稱她們見到了仙女,還為仙女們拍了照片。這應該就是她們所見到的仙女的照片。」
不得擅自進入。
「要使用暴力嗎?」克里菲斯科說,「別這樣做!」
先前當他們在克里菲斯科舒適的家裡策劃這起大胆而刺|激的冒險行動時,克里菲斯科感到非常激動。由於彭德格斯特無法得到進入卡溫頓莊園的正式許可,於是他便宣稱自己將要採取這種法律管轄範圍之外的行動,而克里菲斯科則滿腔熱情地自願提出要助他一臂之力。然而,現在他們需要真正開始九九藏書執行計劃了,克里菲斯科卻感到異常的恐懼。他很清楚,在書中將莫里亞蒂教授描繪為「犯罪界的拿破崙」或將塞巴斯蒂安·莫蘭描繪為「倫敦第二號最危險的人物」是一回事,而在現實中真的出發來到漢普特斯西斯公園,按照議程表破門入侵他人住宅,這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一樓的其餘部分也是類似的場景:玩具、小擺設、隨意丟棄的外套、游泳短褲和拖鞋——而且到處都鋪著那同樣難看的橘黃色地毯,在彭德格斯特的手電筒光的照耀下,地毯顯出可怕的殷紅色來。難怪國民託管組織會任由這個地方荒蕪和朽壞下去,克里菲斯科心裏想著。他能想象一些可憐的官員用一分鐘的時間將自己的頭探進這房子,四處察看一番之後,便再次關上了房門,完全沒有信心改造這幢房子。他看著印有佩斯利渦旋花紋的牆紙,看著破舊而敗色的傢具,想要尋找一絲證據從而表明柯南·道爾從前曾在這幢房子里工作和娛樂過,可是他什麼也沒找到。
聯邦調查局特工轉過頭來看著他。
彭德格斯特從自己的外套里靜靜地掏出一把手槍,並使槍口朝上。
「你在幹什麼?」克里菲斯科驚慌地問道,同時抓住了彭德格斯特的手。
克里菲斯科將提燈拿出來,握住其滑動板,打開了一條縫隙。頃刻間,房間里的情形更加清晰可見了。他帶著讚賞的心情觀察著式樣古老的鑲木地板,還看到房間正中的地板上鋪著一塊很小的正方形粗毛地毯。在一面較遠的牆邊,掛飾之間擺放著一張躺椅,看起來似乎也兼有沙發床的用途。
彭德格斯特舉起手電筒,光線照射在紙張頂部手寫的文字上,克里菲斯科也湊上前來:
克里菲斯科湊上前去仔細看了看。他有些驚訝地發現這張照片並不是用銀版法拍攝的,而是一張普通的照片,顯然是20世紀初期拍攝的。一位置身於田園風光中的少女用一隻手托著下巴,用一種略帶茫然的嚴肅表情注視著鏡頭。在少女面前,四個有著纖細四肢和大大的蝴蝶翅膀的小仙子正在蘆葦叢中歡快地起舞和奏樂。沒有明顯的跡象表明照片經過了特別處理——那些小仙子看上去是跟照片的其餘部分合為一體的。
「手稿,夥計!」彭德格斯特喘息著說,竭盡全力讓自己不要往下滑落,「你先把手稿拿著!」
彭德格斯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那個小洞里。克里菲斯科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緊接著他看到彭德格斯特已經把自己的手從洞里抽了出來。特工的手上拿著一疊捲起來的大頁書寫紙,紙張很脆,布滿灰塵,有些發黃,紙卷是用一條緞帶系起來的。彭德格斯特站起身來,解開緞帶,任其從他手中落下,然後展開那疊手稿,小心地拂去了第一頁上的灰塵。
「衝過去?」
克里菲斯科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將遮光提燈更加靠近自己的身體。「可是那把鎖……」就在他說話的當口,伴隨著細微的「咔噠」聲,掛鎖已經在彭德格斯特的手中彈開了。
無須再多說什麼了。彭德格斯特迅速而安靜地合上了地上那扇小小的活板門,用腳將地毯挪回原來的位置放好,隨後他們急匆匆地走出這個房間,朝樓梯走去。
他們走進客廳read.99csw•com,先站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彭德格斯特用柔和的手電筒光掃射著整個房間。這裡是一派混亂的場景:一架豎式鋼琴放在一個角落裡,活頁樂譜已從樂譜架上散落下來,還將一把凳子翻倒在地。房間里還擺放著幾張輕便牌桌,個個都長滿了黴菌,桌面上放著一些拼圖玩具,還有未完成的大富翁遊戲及中國跳棋棋局。幾本雜誌隨意地躺在椅子上和沙發上。
突然,彭德格斯特不顧地板發出可怕的「嘎吱」聲,猛地走上前去,並用手電筒迅速地四處照射著。他將寫字檯的抽屜挨個取下來細細搜索了一番,還用手指在寫字檯的兩個側面和背後輕輕敲擊了幾下。接下來他走到書架旁邊,把書架上為數不多的幾本布滿塵埃的書取下來,仔細地翻閱著,甚至連書頁之間靠近書脊的部位也認真察看了。隨後他將掛在牆上的相框一個接一個地舉起來,看了看它們背後的模樣,並用手在相框背後的襯紙上輕輕摸索著,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藏在相框裏面。最後,他依次走到牆邊的各個掛飾旁邊,挨個摸索一番。
克里菲斯科向後退了一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毫無疑問,這裏一定是柯南·道爾設在自家之外的書房,而威爾克斯家族一定是懷著極大的愛心來使這個房間維持原樣,儘管他們任由這幢房子的其餘部分漸漸朽壞。
他們飛快地走了進去,彭德格斯特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烏雲擋住了月光,現在一切都變得特別的黑。克里菲斯科在前院等候,彭德格斯特迅速地偵察了一番莊園里的情形。現在克里菲斯科能清楚地聽見很多聲音:遠處的笑聲,高速公路上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汽車喇叭聲,還有——或者說是他想象出來的——他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克里菲斯科跪下來,小心翼翼地從彭德格斯特手中接過手稿。他將手稿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藏好,然後伸手抓住了彭德格斯特的衣領,使出渾身力氣將其拉回到二樓的樓梯平台上。彭德格斯特花了一些時間恢復到正常的呼吸節奏,繼而站了起來,做了個鬼臉,拍掉了自己身上的塵土。他們繞開地上的破洞,躡手躡腳地沿著樓梯往下走,就在這時他們突然聽到房子外面傳來一個模糊不清的人聲:
「是誰在那裡?」那個聲音再次傳來。
克里菲斯科沒有什麼好補充的,便沒有說話。
「那你有更好的建議嗎?」
現在就只剩下走廊盡頭那扇關閉著的房門了。克里菲斯科的心沉了下去,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對最終能找到那部遺失的福爾摩斯作品抱有多大的期望。看到許多夥伴們在這件事上遭遇失敗之後,他仍然相信自己能獲得成功,這真是愚不可及。更殘酷的是,在這個混亂不堪的房子里,得花上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徹底完成搜索工作。
彭德格斯特看了一眼提燈,「有些過時了,不過也許可以派上用場。」
「花仙子。」克里菲斯科低聲說道。
他的視線落在了地板上——那張放在房間正中的地毯。這場景似乎很熟悉,非常熟悉。突然間靈光一閃,他想起這是哪裡的場景了。
「是的,是的。它沒被弄壞!」
「你認為……」克里菲斯科轉頭看著彭德格斯特,有點兒害怕問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