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裝在尋找回憶，然後突然一聲大笑：

亨利只是笑了笑，接著一副明白的樣子，立即打電話給巴黎通知所有的工頭，先是對迪普雷施加壓力，因為他是負責人，然後對每一個人施壓，下了許多必須執行的指示，做了各種警告，或許還承諾了獎金。檢查這樣一個工作不太可能，因為在這之前，公司已經派人去了臨時搭建的墓地，人數已經超過了十五個！而這之後，還有九個大型公墓，很快還會有八個呢！

這就是人們向他暗示的事情，是戰爭撫恤金和安置事務部向亨利要求的。不是命令他，而是「請求他」。

「為難，有什麼讓你如此為難的？」亨利冷靜地說道。「這個，我不知道，我……不是應該你來告訴我怎樣辦嗎？」

這笑聲令人十分不愉快。萊昂一邊想著這件事情的後果，一邊回應著對方的話，就好像他看不見他一樣，接著說道：

普拉代勒觀察著萊昂，從上面看下去，他突然回憶起了那個他曾經也好好打量過一番的士兵馬亞爾，那個曾經掉進彈坑裡的人，那個他回憶起自己站在同一個位置看到的人，那個為了討好瑪德萊娜，幾個月後站在一名無名士兵的墓穴里的人。

「公墓是個太敏感的事……」

啊，這個新的議會！從去年停戰以來，在11月最初的那些選舉中，國民政團從退伍軍人那裡獲得了壓倒性的多數票選，幾乎有一半之多。這是一個宣揚民族主義的愛國政黨，又被稱為「藍色陣營議會」，因其所佔席位的法國士兵的軍服顏色而得名。

「能幫你再好不過了，是你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你總是回答說你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萊昂快速地眨了眨眼，想要說些重要的事情，但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卻讓他感到害怕，所以他恨他。聽說自己的妹妹和亨利睡過，他難以忍受，但是他還是為此會心一笑，就好像九-九-藏-書自己是幫凶，甚至還教唆亨利去干這件事情一樣。當關於妻子丹妮絲的聲音傳到他耳朵里的時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這種羞辱讓他有了想死的心情。因為有錢才娶到了一個漂亮的女人，他從來就不對她的忠誠抱幻想，而奧爾奈·普拉代勒正好就是這個壞消息的主角，這比任何事情都要痛苦。丹妮絲，她呢，總是不會正眼看萊昂。她只是想要快點結束他們的婚姻，因為對方很有錢。從結婚的那一天開始，她的眼神里就表現出一種優越感，而他卻沒有任何辦法來反駁她分房睡的決定，所以每天晚上都會關上自己的門，各睡各的。她想：他不是娶了我，而是買了我。她並不是冷酷無情，要知道，在這個時期里，女人們的態度都十分不屑。

「哦，省政府的彙報……」

「彙報的問題……」萊昂又說道。

他補充道：

「什麼？你知道什麼？啊？你知道什麼？」亨利大聲吼道。

「畢竟我聽說……」萊昂強調道。

亨利打量著他整個身體。當和他交談的時候，亨利總是讓自己站著，這樣就會逼著萊昂抬起頭，就像是為了看到天花板一樣。

這是一個警告。

至於萊昂，由於他們的奸|情讓自己的尊嚴受損，要時常近距離地見到亨利，這讓他處於一種窘迫的狀態。似乎這段夫妻的關係還不夠多災多難！他憎恨普拉代勒，以至於希望他們和政府那個奇妙得叫人難以置信的合作徹底失敗，連最小的努力都不願意付出——失去的不太可能對他造成傷害，他甚至想要合伙人面臨破產的窘境。但是這不僅僅只是錢的問題，還有名譽的問題。從各處聽到的聲音讓人十分不安。要是離開奧爾奈·普拉代勒，那麼很有可能最後會和他一起去死，而這件事，永遠不能發生！這樣拐彎抹角地說話，沒人知道真實的情況是什麼htｔｐｓ://rｅad.９９csw•cｏm，但是，如果要說到法律上來的話，那麼這就是犯法……不法的行為！萊昂認識一個同屆的同志，他被迫在省政府當一名公務員。

「我親愛的萊昂，這些對你來說太複雜了。複雜歸複雜，但是你放心，這沒什麼好擔心的。」

亨利·奧爾奈·普拉代勒，思想簡單，為人粗魯，自以為是，他的粗俗常常弄得對方十分泄氣。比如，他總是忍不住認為比自己矮一些的萊昂·雅爾丹-博勒的智商很低。萊昂對於被剝奪了才智感到羞恥，所以普拉代勒總是能在爭論中獲勝。在這場至高無上的霸凌中，除了身高的問題，還有另外兩個原因，一個叫作伊馮娜，一個叫作丹妮絲，他們分別是萊昂的妹妹和妻子，這兩個女人都是亨利的情婦。第一個和亨利在一起一年多了，第二個則是從亨利結婚的前一天才開始的。婚禮的前一天，亨利覺得十分刺|激，就連婚禮都變得可以忍受了。自那天以來，他總是得意地告訴他的好友們：「雅爾丹-博勒家裡，就只有他母親沒有搞到手了。」這個笑話引起所有人大笑，因為雅爾丹-博勒太太是個保守的、品格高尚的母親。亨利帶著一貫粗魯無禮的腔調，還不忘補充道：「這就是原因。」

「還有什麼？省政府的人說了什麼嗎？」

「但是……這不可能！」萊昂扯著嗓子說道，「你知道的，我父親是自由派議員，政府內閣由共和聯盟說了算！」

「啊，你是說這個啊？沒事，什麼問題也沒有，都解決好了！只是個誤會而已。」亨利叫喊道。

用亨利的話說，萊昂白踩到狗屎運了，這點他算是說對了。

於是，他接受了這個所謂的知心話，或者說，分享了這個秘密：

亨利噘著嘴，一副不知道情況的表情。

他是馬塞爾·佩里顧的女婿，因此在對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比較圓滑。和九*九*藏*書一個將軍的兒子以及一個議員的兒子合夥，還得表現出禮貌的態度。

「要是問題都解決了，為什麼你還是這麼生氣呢？」萊昂大胆地問道。

亨利的眼神重重地壓在萊昂的身上。他和正在掉落的士兵馬亞爾沒兩樣。還沒來得及喘息，他的臉上就有了一種被活埋的表情。

「但是，還得小心一點兒，因為有一個內閣的小職員會來檢查，那人可是挑三揀四，十分古怪。」

總之，十足的傻瓜費迪南·莫里厄和性能力低下的萊昂·雅爾丹-博勒，亨利根本就不把這兩個合伙人放在眼裡。直到現在，他都行動自如，不受約束地籌備著一切，眾所周知，他的辦事方法靈活而快捷，而所謂的合伙人只滿足於收到他們自己的分紅。亨利也不會告知他們任何具體的情況，這是「他」的公司。他很容易地就繞過了許多障礙，現在還不需要急著去考慮這些事。

萊昂看起來還不準備要對這個話題放手。他堅持說道：

要記住的就這些了，「小心一點兒」。

為了讓對方知道和明白這件事，萊昂果斷地爭論著，因為這一次不是關於妻子輕浮的瑣事，他在普拉代勒公司的股份也不可能會下跌。這當中摻和了政治的問題，他擔心自己會陷入一種無法控制的危險狀況，最後只能無可奈何地選擇被帶走。

「萊昂，沒有問題。就算是有問題的話，好吧，你父親也會去部長那兒通通關係的……」

正是因為這個多數派執政黨，亨利才能在這個政府的買賣中撈到最好的部分，積攢財富的速度就像光速一樣，還重建了薩勒維耶的老房子，四個月內就完成了三分之一，有些時候，現場的工人達到四十人之多……但是這些議員們仍然是他最大的威脅。這個英雄團體在他們「為國犧牲的死者」的所有問題上吹毛求疵。他們總是用一些高尚的詞彙來形容這些事情！「啊，我九九藏書們沒法給退伍士兵支付合適的退伍金或者為他們安排工作，但是現在，我們應該要體現出我們的道德情感。」

毫無預料地，他的態度就從虛假的和善變成了惡言相向。萊昂最近這幾個月都十分留意普拉代勒，他考慮過很多事，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他發現普拉代勒總是疲憊不堪，他不禁想到這都是丹妮絲造成的。不過亨利也有很多麻煩事，就算做一個疲憊的情人，也是一個快樂的情人。他總是很緊張，比起以前更加急躁，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像這樣突然發怒……

「親愛的萊昂，我受夠了承擔責任，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處理的！費迪南和你，你們只關心自己的分紅，是誰花時間來籌備、下命令、監管和付錢？你嗎？哈，哈，哈！」

「親愛的朋友，一切都像你想的那樣嗎？」

他想要讓人安心，但是現在的態度又完全相反。

「話是沒錯，」部里的人介面說道，「但是，說到底這也不是理由……他們常常有破壞的能力……」

迪普雷曾經給他描述過這個人：梅蘭是個愛刺探別人隱私的人，一個守舊派。他看起來就像個壞蛋，疑心重。普拉代勒無法想象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無法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人比較。他是一個處於最底層的小職員，沒有職業抱負，沒有未來，最糟糕的，還總是想著報復。他們這樣的人沒有任何的發言權，也沒人會聽他們說話，人們只會藐視他們，甚至是同一部門的人。

亨利認為，除了他的妻子，這個蠢貨嚴格來說對自己一點用也沒有。

接下來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就像一根快要被扯斷的橡皮筋。

「現在，親愛的朋友，最好就是做得快，做得好。『快』是因為國家還有其他的事，而『好』是因為只要涉及我們英雄的事情，這一屆的議會要求都十分高，這一點誰都知道。」

「是嗎？rｅａd.９９ｃsw.cｏm還真讓人想不到呢。『太敏感』！」

亨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算什麼回答？費迪南·莫里厄不就是個傻子，萊昂則是個毫無才能的人，他身上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說到底，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姓氏、他的關係、他的錢，所有這些不相關聯的事，萊昂算什麼呢？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人，僅此而已。不到兩個小時以前，亨利才離開他的妻子……另外，這實在是太痛苦了，每當離開的那一刻總是要雙手打開，展開雙臂，這種裝腔作勢令人作嘔……確確實實地說，他已經開始受不了這個家了。

那個時候距離現在很久了，然而對他來說，印象依然深刻，像是從天而降的恩澤：莫里厄將軍把瑪德萊娜·佩里顧送給了他！真是太奇妙了。這是一個難以置信的機會，這一次見面，就是他成功的開始。他懂得抓住機會，一切自然就得到了。

「就我所知的……」

「他們有些擔心！」

「哦，省長普萊爾澤科！不，沒什麼，小事一樁！不過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政府里總是有些吹毛求疵的傢伙，這個災難是不可避免的。不，再說彙報這事已經結了！我親愛的朋友，你想想看，省長几乎都道了歉。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真的。」

「當然，事關人命呢！現在，大家都很聰明，這是一個醜聞！這個議會……」萊昂指責道。

「親愛的朋友，這似乎不太好，所有這些……」他帶著擔心的語調說道。

「只不過，這一次更加麻煩了。」萊昂·雅爾丹-博勒說道。

那真正的情況到底是什麼呢？萊昂沒能打聽到，同樣，這位在省政府工作的同志也不知道。或者說，更糟糕的是，他知道也不說。萊昂都已經想到了會被法院傳訊。一個雅爾丹-博勒家族的人被傳訊！這讓他心神不寧。更何況他什麼也沒幹啊！但是要去證明自己……

當下，他還可以利用。亨利將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