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天 19:45

第三天

19:45

「七個月。」
卡米爾走了幾步,眼睛沒有移開他,靠近,在距離兩米的地方停下。在阿福奈爾家,並沒有什麼他留下的野性的痕迹。另外一個常見的景象是,除開有幾分鐘他們會投身於最暴力的活動,那些搶劫犯、小偷和強盜看上去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殺手,就是你和我的樣子。但這裏當然還有別的東西:疾病,匍匐的死亡;還有這寂靜,這種壓迫感,都在傳達著危險。
「那是過去了,阿福奈爾,而你的未來在你身後。就算你嘗試把你的女孩們和你的金庫一起藏起來——先假設我給你這樣做的時間——也沒有用。馬勒瓦勒已經找到你了。找你很困難的,而她們,要找到她們,就像小孩過家家一樣。(沉默)你唯一的希望,」卡米爾總結道,「是我。」
「我什麼也沒有了。」
「是為了她……」他擠出一句。
「這永遠都不會是真的。」
阿福奈爾等待著後續。在他們上面,女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她應該是在搖晃著懷裡的孩子。
卡米爾表示讚許,慢慢地。他伸手去取他的帽子。他整張臉都在表達著矛盾,模仿著同意的動作但表情完全是相反的樣子,好吧,我做了我能做的。他不情願地站起來。阿福奈爾沒有擠出一絲動作。
15號到了。柵欄把台階和房子隔開,中間有十幾米遠。右邊是一扇關著的車庫大門。
「那就是太貴了。」
女人離開了房間,卡米爾沒有聽見她走了。他這一秒在想象著她坐在樓梯上,手裡拿著一支步槍。阿福奈爾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等著看事情會以什麼方式發展。卡米爾第一次想到去懷疑對方是否身上有武器,這個念頭之前沒有浮現過。這點無關緊要,他想,但他動作還是很緩慢,畢竟,誰知道呢。
卡米爾相信自己看見了在阿福奈爾身上有一下不易察覺的緊繃。
樓上的另一盞燈在他最後一次經過以後也熄滅了。現在只有兩扇窗戶亮著,兩扇都在一樓。卡米爾按了門鈴。如果不是因為是在這個鐘點的緣故,按門鈴的可能是一個期待房主熱情招待的銷售代表。門開了,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逆光下看不清她長什麼樣子。她的聲音很年輕:「有什麼事嗎?」
就好像她不知道,就好像窗子亮了又暗的躍動還沒有宣告他已經被人鎖定,被人看得一覽無餘。他本可以在一個審問室裏面對這個女人說:你不會撒謊,你跑不了的。她轉向待在屋裡的某個人,消失了一小會兒,回來時遠遠地對卡米爾說:「我來了。」
「所以,一月的時候,你的女人懷孕六個月了。」
「這次你錯了。因為既然現在我找到了你,馬勒瓦勒就要來了,而他不僅僅是來拿回他的那一份的,相信我,他要的是全部。」
符合邏輯。被迫向布伊松提供阿福奈爾的新名字和地址的那個傢伙需要保護自己。這對形勢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在比利時,但我已經不做了。」
「只是部分原因……解釋起來太複雜了。」
「什麼代價?」阿福奈爾打斷他。
「六個月。」
「太貴了?」
她下了台階。她是個年輕人,然而身體顯得read.99csw.com沉重,因為她的腹部像老年女性一樣下垂,臉有點腫。她打開了小門。「一個最低級的妓|女,僅僅十九歲,和她上過床的人已經相當於一個小城鎮的人口數量了。她應該是喜歡這一行的,不然絕對是做不到如此兢兢業業的……」布伊松這樣說過。卡米爾看不出她的年齡,但在她身上有種東西很美:是她的恐懼。可以看得出來,從她走路的方式,低下眼睛瞥向一邊的樣子,並不是服從,而都是設計好的,因為這是一種勇敢的、懷疑的,甚至是有侵略性的恐懼,已經準備好承受一切的樣子,這很讓人印象深刻,因為這是那種能在你背上插一把刀而不會有一絲猶豫的女人。
「行,」卡米爾說,「我不打攪你的天倫之樂了。好好享受吧。」
「他把這項工作交給警察來做。(卡米爾把手攤開)他派去做調查的,正是鄙人。而他的選擇是對的,因為我是一個挺有能力的警察,只要有動力,我不用二十四小時就能找到像你這樣的傢伙。而為了激起一個男人的動力,有什麼是比一個女人更好的呢?尤其是一個挨打的女人。想象一下,對於像我這麼敏感的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有效了。幾個月前,他把這個女人放到我的手掌心,當場我就被迷住了。」
阿福奈爾不緊不慢。
「艾娃。」
卡米爾在過道里靜止不動,他處在一個難辦的位置,一邊是坐在那兒、面對著他的阿福奈爾,而一邊,那個女人在他身後。沉重而挑釁的沉默已經清楚地表示出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但對他們來說,這沉默也同樣意味著這個沒什麼儀錶的矮個兒警察將會帶來混亂。而在他們所過的生活中,混亂就是用來表達死亡的另一個名詞。
她離開了,一言不發,一個眼神也沒有,她的身形已經透露出她所有的敵意和決心。卡米爾穿過極小的庭院,登上台階,推開門進去,門自己又微微合上了。一條簡易的過道和牆上的空衣帽架。在右邊的客廳里,幾米遠的地方,坐在沙發里、背靠著窗戶的,是一個瘦得可怕的男人,他眼眶深陷,帶著狂熱。儘管在室內,他還是戴著一個羊毛無檐帽,這突出了他腦袋完美的球形。他的臉部線條是凹下去的,卡米爾馬上注意到他與阿爾芒的相似。
「你說得對,」卡米爾說,「現在不是指責的時候,不管怎麼說,旅游業是一碼事,搶劫是另一碼事。那麼說說馬勒瓦勒。他和哈維克不一樣,他用獵刀把手切下來之前,我就跟他挺熟的了。」
「如果我是你,我會殺了他。」
卡米爾似乎在權衡利弊。
阿福奈爾緩緩地點頭表達他的同意。他有線人,他應該遠遠地跟進著馬勒瓦勒的搜尋步驟。
他原路返回。
他對自己策略的效果毫不懷疑,這會花上該花的一點時間,走到門前的時間,走下台階的時間,走過花園的時間,可能得花上一直走到柵欄的時間,沒關係,阿福奈爾會把他叫回去的。街上的燈又亮起來了,那些路燈相互間隔得遠遠的,往人行道和花園的盡頭投下昏黃的燈光。
卡米爾指著他九_九_藏_書的帽子。
他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手機,亮起屏幕,打開馬勒瓦勒的照片,往前一步把手機遞給阿福奈爾,對方只是嘴角一皺,伴著喉嚨的一點聲音,他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了,然後指著長沙發。卡米爾更想要一把椅子,他拉來一把,把帽子放在桌子上,兩個男人現在面對面,好像都等著為對方服務似的。
阿福奈爾什麼也沒有說,但他之後會需要卡米爾,他感覺到了。被迫要做一點讓步,最小限度的讓步。
阿福奈爾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什麼也不能讓他偏離他的軌道。對著這個來把他從自己家裡攆走的人,這個壞消息的攜帶者,這個末日的宣告人,他不會施與一絲微笑,也不會透露一丁點的知心話,或是某種默契。
「在我決定了的時候,他會來找你的。只要我把你的地址交給他的同夥,十分鐘后馬勒瓦勒就會上路,一小時后他就會用莫斯伯格把你家的門炸開。」
「嗯,」他終於開口了,「你可以試試這樣說,什麼也沒有就什麼也不會失去。我想哈維克已經試過了,他也說:我已經全部花光了,我應該還有一點硬幣,不太多……(卡米爾微笑起來)我們要嚴肅點。這筆錢,你存著它是當你不在的時候用來保護你的家人的,所以肯定還在你手上。現在的問題不是馬勒瓦勒能否會找到你的小金庫,而是他會用多長時間找到它,以及他將利用什麼樣的手段實現這一目標。」
卡米爾理解了,試圖想象馬勒瓦勒扮作搶劫犯的樣子,他想不出來。他想象力不算豐富。還因為馬勒瓦勒和路易都是在他的團隊里認識的,很難在這個框架外想象他們。就像那些永遠也不會有孩子的男人一樣,卡米爾是那種父親式提議的專家。他的身材也是一個重要原因。於是他虛構了幾個兒子,準確來說是兩個:一邊是完美的兒子路易,好學生,無可挑剔的孩子,會一直贍養你;而馬勒瓦勒,是暴力的、陰暗的,背叛他的那一個,讓他犧牲了自己的妻子。他是全身上下連名字都帶著威脅的那一個。
他向過道走去。
「我已經知道你在想什麼了,」卡米爾說,「你想當場把他幹掉。我不想羞辱你,但在我看來你不像處在一個很有活力的狀態。他比你小二十歲,訓練有素,而且還很狡猾,你已經低估了他一次,那次你錯了。有運氣的話,你也是有可能打中他的,這個自然,但這是你最後的希望了。如果你需要一點建議的話,別打偏了,因為他馬上會重整旗鼓收拾你。而在他把子彈打進年輕的母親的兩眼之間以後,當他開始肢解你的小傢伙,在那上面,她的小手指,小手掌,小腳丫,如果你打偏了,你會很後悔的,毫無疑問……」
「一月份已經這樣了,」卡米爾重新開口,「你沒有太多時間來給你的小家庭找庇護所了。然後你組織了大搶劫,一天四個目標,一大筆錢。你原來的同夥都不太能抽身來幫你——可能也因為你對要坑他們一場也心存顧慮——總之,你招募了哈維克那個塞爾維亞人和馬勒瓦勒,一個曾經的警察。說到這一點,我不知道他在https://read.99csw.com持械搶劫中幹了什麼活兒。」
卡米爾把引擎熄火的時候,是晚上七點三十五分。他關上車門。雜貨店店主朝他舉起右手,你好,卡米爾也朝他示意,然後慢慢地沿著艾斯古蒂埃路往上走。他走過一座座一成不變的小樓,時不時的變化,是一隻不敢相信會看見生人的狗在大聲叫著,或者一隻在矮牆上蜷成一團的貓用目光逼視著。路燈把高低不平的人行道染成黃色,垃圾桶被移出來了,其他那些無家可歸的貓開始為這獵物打成一團。
阿福奈爾點點頭。說卡米爾身處羅網、即將面臨輪到他搏鬥的時刻也是白說,阿福奈爾喜歡刺|激。可能,在那半明半暗之中,他在輕輕微笑呢。
卡米爾心裏長舒了一口氣。如果他不能讓對方打破沉默,他什麼也得不到,只能進行一段獨白。但他需要的是一段對白。
「他死了。他的女朋友或者是女朋友的替代品,頭上挨了一槍。而哈維克,他死之前,眼睜睜看著自己十根手指被切下,一根接著一根。用獵刀乾的。干這事的傢伙完全是個野人。在我看來,哈維克是塞爾維亞人,但終究法國該是個給人避難的地方,不是嗎?你覺得這樣對旅游業有好處嗎,把外國人切成一塊一塊的?」
「不錯的開頭,」他離開的時候冒出一句,「如果能持續下去的話。」
「嗯,以我的理解……」
「你說得對。因為馬勒瓦勒跟我還有舊賬要算。因為給布伊松這個背著七宗殺人案的人提供情報,他犯了很嚴重的職業過失,然後就是逮捕,羞辱,放逐,報紙頭條,預審和訴訟,結局是入獄。不算很長時間,但對於一個警察來說,你能想象他在監禁期間所面對的氣氛嗎?於是,這一次,他心想自己等到了夢寐以求的機會,可以把他承受的全部奉還給我。一石二鳥。他一邊讓我找到你,一邊讓我被掃地出門。」
這句話是他對卡米爾說的,對女人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幾歲了?」
「他有一個很好的主意。」
卡米爾把車來回開了兩三遍,朝兩個方向開,變換著速度。他最後一次經過的時候,二樓的燈忽然熄滅了。沒必要再繼續了。
阿福奈爾沉默了一會兒,說:
卡米爾停在門口,看著安靜的街道,然後他轉身,用頭指一指樓梯上面。
「一月份,」卡米爾繼續說,「除了死了一個人,一切都照計劃進行。(等待像阿福奈爾這樣的男人的些許反應是天真的。)你計劃欺騙所有人,並帶著錢逃跑。所有的錢。(卡米爾再次用食指指向天花板)這很正常,有了責任意識以後,就會想把家人保護起來。實際上,這些搶劫的成果是一種遺贈,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我一直都搞不懂,這些東西是要上稅的嗎?」
「多多少少……」
「女孩。」
卡米爾表示讚賞,好名字。
「為了讓我去做這個調查,馬勒瓦勒組織了一次搶劫,很難不讓人想起你的做事方式,是借你的手乾的,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珠寶店,槍管鋸短的莫斯伯格,暴力手段。對我們來說,毫無疑問,在莫尼爾長廊發生的持槍搶劫,是阿福奈read•99csw•com爾在背後操縱的。我也被捲入其中。你想怎麼樣呢,我生命中的女人在去取送給我的珠寶時,被毆打幾乎至死,這肯定會讓我火冒三丈,讓我氣得往裡沖了。我盡一切可能要得到這個案子的調查權,因為我很聰明,而且我也拿到了。為了證實我的直覺,在指認的時候,作為唯一的證人的那個女人——她自然只從馬勒瓦勒給她展示過的照片上見過你——把你肯定地指認出來了。你和哈維克。她甚至聲稱聽見了塞爾維亞語的詞彙,你想想!對我們來說,莫尼爾長廊的搶劫,肯定是你,毫無疑問,板上釘釘,一點都不需要猶豫。」
「再說我也不在乎。」
街上的路燈突然熄滅了,可能是時間到了或者是電路故障。客廳里的光線暗了一層。阿福奈爾的身影在逆光中顯現出來,像是一個空空的大型骨架,而且是危險的、幽靈般的樣子。在他們上面,小寶寶又輕聲地哭了起來,急促而又沉悶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哭聲隨即停了。卡米爾希望故事最後就停在這裏。在這半明半暗之中,在這沉寂之中。接下來還有什麼等著他?他想到了安妮。那來吧。
「男孩?」
在卡米爾身後,年輕的女人心煩意亂地玩著手指,這是等待時的習慣。「她應該是喜歡這一行的,不然絕對是做不到如此兢兢業業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殺了他現在就不會被他緊緊跟著了。因為他不僅僅變成了一個大惡棍,一個嗜血的人,我的馬勒瓦勒,他還有點狡猾。他也不喜歡被騙,他找你找得很勤……」
「不是,太晚了。」
「我們需要談談……」阿福奈爾終於用低沉的嗓音開口了。
「我嘛,」他幾乎是對自己重新開口說道,「我沒有和誰有賬要算的……」
「你這麼做是因為你願意。」
他出門了。
阿福奈爾把頭轉向窗戶,讓人疑惑他是不是在期待馬勒瓦勒手裡拿著一把獵刀突然出現。他一直沉默。
「我是為馬勒瓦勒在尋找你,」卡米爾總結道,「我現在是他私人的調查人員。他對證人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於是我加快了節奏。他威脅要殺掉她,於是我把步伐加快。總的來說,他做了一個好的選擇。我很高效。為了找到你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使我……」
別的人可能還會問問給孩子起的名字,但現在的情況不是為這種交談準備的。
他在路的另一端停車。轉角有一家小超市,是這荒涼的幾平方公里內唯一的商店。在門沿上,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阿拉伯人,像從愛德華·霍普的畫里逃出來的一樣,咬著一根牙籤。
阿福奈爾等著他要說的這個急轉直下的情節。
「范霍文!」
「你們把他趕走的時候,他也有點在尋找自己方向的意思,」他終於說話了,「他在可卡因這一行里幹得很不錯。」
「你滾吧。」
「而越獄總是複雜的。順便,提一下我能問問你在哪兒化療的嗎?」
卡米爾不知道他指的是媽媽還是孩子。另外,這都是一回事。
「有人告訴你我會來……」
卡米爾抬起頭,怎麼說呢?他在這一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布伊松、伊琳娜、馬勒瓦勒,然後他放九*九*藏*書棄了。
卡米爾閉上眼。
「要我概括一下嗎?」卡米爾提議。
他這時候聽見在房子里的某個地方傳來一聲尖細的喊聲,顯得很遠,隨之而來的就是在他上方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女人悶悶的聲音。卡米爾思考這新出現的因素是會把情況變得更複雜還是更簡單。他指了指天花板。
「但持槍搶劫是他更喜歡的,從他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阿福奈爾勉強算是笑了一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嘴唇上的一點陰影。
阿福奈爾緩緩地表示讚許,一副發現了對方的布局經過深思熟慮的樣子。就像是面對馬勒瓦勒他有了個勢均力敵的對手。
「你很煩,范霍文。」
阿福奈爾雙腿交叉又排開,緩慢得好像他不想嚇到卡米爾,除非說他是因為疼才這樣。有可能。都來吧。
卡米爾又往客廳裏面走了一步,一盞落地燈立在房間的角落,散開的微藍色光束把客廳照亮了一些。這光線告訴客人室內的裝飾缺乏品位,這一點也不令人感到吃驚:一個大大的顯示器,一個蓋著羊毛罩子的長沙發,每個人都有的小玩意,以及蓋在圓桌上的一張印花油布。大盜往往有著和中產階級一樣的品位。
阿福奈爾皺起了眉。
「別說蠢話了,范霍文,像他那樣的傢伙,我遇到過有二十個了!」
阿福奈爾輕輕地側了側頭。
「她叫什麼名字,那小傢伙?」
「但因為你改變了身份,因為你與所有人的關係都斷得乾乾淨淨,還因為你跟那些尊敬你或者害怕你的人仍保留的默契,馬勒瓦勒就算竭盡所能,但沒有你的支持、你的人脈、你的聲望,他只能承認事實,他是找不到你的。」
「道德層面上來說,」卡米爾接著說,「你的狀況是無可指摘的。你做了所有好父親會做的事,你只是試圖讓你的孩子衣食無憂。但你的同夥,不知道怎麼的,對此很生氣,但也是白髮脾氣,因為你在此前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他們總會試著逮住你,你已經預見到了,你買了一個假身份,切斷了和你過去生活的一切聯繫。我很驚訝你不會更願意住在國外。」
「哈維克……」卡米克開口了,(他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與房間里的氣氛同步了,變得低沉,輕緩。)「哈維克,我私底下不認識他,但我估計他也不會就這樣白白被騙,一個子兒也沒撈著,更別說這段經歷還讓他背上了殺人的指控。對,我知道這是他的錯,不冷靜什麼的,但無論如何,他掙的那一份被你拿走了。你知道哈維克成什麼樣了嗎?」
在法國,幾乎有多少居民就有多少條艾斯古蒂埃路。這是些筆直的小路,兩邊是相同的用磨石或刷過灰漿的混凝土做成的小樓,相同的花園,相同的散開的柵欄,在相同的商店裡買的相同的天棚。第15號房子也不例外。磨石、天棚、鑄鐵柵欄和花園,都有。
在兩個經驗老到的男人之間,很多事情是不用說出口的,明說的話就是一種侮辱。阿福奈爾知道範霍文是誰,一個這樣身形的警察,所有人都認識。他也知道如果對方是來逮捕他的,將會採取一套完全不一樣的行動。所以,是為了別的事。更複雜的事。那他就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