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奇怪的花紋
「巨闕!」他低吼著,腳步朝前猛地跨出一步。那怪人也同時躍起,詭異的嘴唇再次裂開,裏面閃著寒光的牙齒如同利刃,咬向了卜非。
卜非卻已經拔出了銀針,轉過了身來。看到我的表情后,他再次笑了:「沈異,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中醫而已。」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銀針上的血在身上擦拭乾凈,「我們這種在針灸上有一二研究的中醫醫師,每一次給病人扎針時,注意力與精神都必須高度集中,針紮下去的深淺、位置是否正確,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錯誤。一個我這樣的土郎中,將這注意力與精力用在一個在我面前要謀取我性命的對手身上時,自然……」
「之前確實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還是一個殺人機器。」我感嘆道。
「嘎!」他又發出這奇怪的聲音,那差不多延伸到了耳朵的嘴朝中間猛地一縮,恢復了正常的大小。生硬的中文從他那完全沒有血色的嘴裏傳出:「誰先,還是你們一起上?」
近了!更近了!
想到這兒,我苦笑了。這問題如果是在兩天前看起來,是一個讓我自己都會發笑的命題。可是……
我抬起頭,那片黑暗區域里,距離我們最近的格子,應該只有三米出頭。我點了點頭,跨步過去雙手撐著牆,後背微微弓下:「上去!」
走廊兩邊的小房子大部分都洞開著,一眼便可以看見裏面空蕩蕩的,個別房子里有床或者矮櫃。我和卜非不時探進其中一兩個房間,希望有什麼新的發現。遺憾的是,當年最後離開這裏的人,將每一個房間里他們住過的痕迹全部抹殺。
他移動了,像一隻蜥蜴般朝前爬行著,從天花板往另一側的牆壁爬去,接著從牆壁上又往下。地球的引力好像無法對他產生任何作用,放任他經過牆壁,走向地面,而他的臉在這一整個過程中也一直在緩緩旋轉,目光始終死死地盯著我與卜非。
最先從那扇門後走出的是一個穿著全套白色衣褲的傢伙,他手裡的手電筒先是胡亂地對著四周晃動了幾下,接著徑直按動了手電筒上的某一個按鈕。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將匕首握得更緊了。卜非卻好像表現得比我鎮定很多,他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沈異,鬼藏驚https://read.99csw.com鴻有一個印度朋友是練瑜伽的,據說手掌與腳掌上能分泌一種特別黏的黏液,可以在牆壁或是天花頂上行走,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更不能確定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哦!」我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我將背包往上提了提,繼續往前。但就在這時,奇怪的「嘎嘎」聲響起了,有點像是人打嗝的聲音。
知曉這一切,並且還活生生地生活在我們身邊世界里的人有:阮曉燕、陳玄武以及目前還生死不明的戰斧。甚至——甚至蘇如柳,是不是也可能還存活著呢?
「百會!睛明!人中!膻中……」卜非說道,我也終於意識到他所說的每一個穴位都是人身上的要穴,而他手裡握著的又是針灸師慣常使用的銀針。
卜非第一時間摸出了手槍,但被我按住。我一隻手攔在他身前,另一隻手將匕首握得更緊了些,並低聲說道:「盡量別開槍,能躲開的咱都選擇躲開!」
我「嗯」了一聲,繼續朝前走去,心裏一個大胆的猜測也開始醞釀:除了龍騎來過這裏並能將這邊的一切告訴給他以外,還有誰能夠知曉這一切並將這些細節告訴卜非?
「只局限於對手是個人類。」卜非走到了我身前,從地上撿起背包,將鋼針放了回去,「也只能是一個人類!」說完,他又抬起頭來對我笑道,「而且,對手還不能太鬧。」
卜非右手的銀針準確地扎到了對手胸腹部的巨闕穴位置,怪人如同瞬間被放氣的輪胎,在空中直接摔向了地面。而卜非左手也伸出去了,這次是扎向了對方的頭頂。
他大踏步朝著怪人走去。
我豎起耳朵,果然聽到那個方向傳來模糊的聲響,至於是不是人行走的聲音,倒無法確定。卜非的面色越發凝重了,他朝著我們右邊牆壁上方的格子看了幾眼,然後沖我小聲說道:「不是很高,能上去嗎?」
我連忙趴下,和他並排探頭,朝著發出腳步聲的那個方向望去。
「嘎」聲再一次響起,那拐角處的黑影越發大了,接著「忽」的一下,黑影的主人往前面猛地一躥……一個全身赤|裸,沒有一絲毛髮的人赫然出現在那邊的天花板上https://read•99csw•com,他的手掌與腳掌緊緊地貼在牆壁上,身體也近乎完全貼著天花板。接著,我們看到了他的臉……按理說,懸挂在上方的他望向我們的臉應該也是倒著的,可是——可是我們看到的卻是正立的五官。是的,他用極其恐怖的姿勢,將自己的臉扭過了180度注視著我們。
我正要點頭,卜非的面色卻突然一變,對著我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指了指圓形房間的另外一邊:「有腳步聲。」
他朝著身後那怪東西的屍體癟了癟嘴:「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只是給他扎了兩針而已。」
見我一愣,他笑了一下:「我挺想知道這怪人的骨骼和經脈是不是還和普通人一樣。」說完,他將背包放下,從裏面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包。
手裡有了這兩柄鋼針的卜非,看上去越發鎮定起來。他再次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沈異,其實,我真的只是一個中醫而已。」
「沈異!卜非!」他吐出了四個含糊的字,竟然是我倆的名字,接著,他的笑容更加奇怪了,那往上揚起的嘴角似乎在往兩邊延伸,嘴巴在很奇怪地緩緩變大。
他很認真地打開了布包,是兩柄鋼針,很明顯,這將是他要撲上去與那怪人搏鬥的武器,可……可這短到只有20厘米左右的鋼針,真能派上用場嗎?
在距離縮短到只有三四米時,卜非停住了,兩柄鋼針分別持在他左右手上,並死死地盯著快速移動著的對手。
我和卜非從包里拿出了有手電筒功能的護身膠棍,我們並沒有按開直射強光,而是打開最微弱的僅限於照明的小燈。
當時的我並不曾知曉這位臉上有文身的日本男人的過去,自然並沒有感覺到什麼驚訝,而實際上,這位矮壯的日本男人,他……
卜非「嗯」了一聲,將膠棍用牙咬住,然後動作利索地爬上了我的肩膀,很輕鬆地搭到了那個格子邊緣,繼而快速翻了上去。
「鬼藏驚鴻!」卜非的聲音微微有點顫抖。
我們將這醜惡玩意兒的屍體隨意塞到了某一個房間的床底。這具屍體會在十幾天後,變成一具枯黃的乾屍,他的奇特本領,也會隨著他生命的完結,最終淪為那些曾經見過他的人的談資。九_九_藏_書
和他差不多同時跨出來的是一個矮壯男子,他兩鬢的頭髮剪得很短,青紫色的頭皮在幾盞強猛的燈泡照耀下微微發亮。淺灰色T恤,深色工裝褲,一個碩大的腰包掛在屁股後面。他的臉微微揚起,望向這巨大房間的四周,於是,他的容貌在我們的視線中較為清晰:很普通的一張臉,不大不小的眼睛,淡淡的眉毛,薄薄的嘴唇。但我注意到,一隻猙獰猛虎的文身,從他右臉下方朝上蔓延,猛虎伸出的前爪,延伸到他額頂的頭髮里,甚至眼皮的位置,也都有那些色彩的浸染。
沒有想到的是那格子還挺深,寬、高看上去都是兩三米左右,進深卻幾乎達到了四米。藉著微光,我們還發現這格子裏面的牆壁上,也滿是那些奇怪的花紋。
我的手本來已經伸到了后腰,觸碰到了槍柄,可這爬蟲一般噁心的傢伙挑釁的語句,讓我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就在這時,我身後的卜非反倒發出冷笑聲,他朝前跨出一步,直接說道:「我來吧!」
我和卜非再次順著這唯一的一條道路向前,走廊的盡頭還是拐角,接著又是狹長的走廊,沒有出現過分岔,只是不斷地重複拐彎。卜非在每一個拐角處的牆壁上都用匕首做了個很不起眼的標記,讓我們知道自己並沒有在重複的道路上打轉。他那張白紙上,本來簡單的線條也逐漸複雜起來。
我也笑了。
最起碼有200瓦的燈泡被他按亮了,他將手電筒朝上一舉,然後朝著身後門的位置大聲說了幾句什麼。因為距離遠,我聽不清楚。可卜非的聽力似乎比我要好上很多,他在我耳邊小聲說道:「說的是日語,應該是鬼藏驚鴻的人。」
卜非說道:「這裏鬼影都沒一個,應該沒有什麼危險,我們打開強光射燈好好探視一圈?」
接著,我跳起,抓住了他伸下來的手,卜非悶哼了一聲,他居然還真有把子力氣,將我硬生生提了上去。
「這也是聽龍騎老先生說的嗎?」我問道。
我探出身子,最終選擇抬起步子。面前這一條走廊比之前的要狹長很多,兩邊也只有一兩盞燈還亮著,讓這條通道顯得格外詭異與蒼涼。
慢慢地,我們發現通過的走廊的長短在逐漸縮短。卜非手繪的簡易地圖,也依稀能夠看出我九*九*藏*書們在進入某一個迷宮的中心區域。到最後,我們發現前行的地面成了下坡,這意味著,我們進入到了這地下建築的下一層。
這時,「嘎」聲再次響起,聲音的來源卻很奇怪。如同來自遠處,卻又無比清晰。
他抖動了一下,「嘎」聲再次響起。我和卜非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自始至終,怪人連一次抽搐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從半空中落地,失去了性命。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一個看似羸弱的瘦高中年男人,出手就直接了結了一個可怕的恐怖怪物。
黑影……一個奇怪的黑影在拐角處的上方出現,或者說是在拐角的另一邊的天花板上某處出現。黑影還在緩緩移動著,像是在爬行,可這爬行卻不是在地面上進行,而是在天花板上。
此時前方一個右拐的路口讓我不得不將思緒收攏,我對卜非舉起手,示意他放慢步子,然後,我摸出匕首,貼著牆往前,在拐角處將匕首伸出。刀身上泛黃的微弱反光,讓我洞悉到那另一個方向上依然空無一人,不過是又一條狹長的走廊而已。
我輕聲「嗯」了下,卜非便不再吭聲。
懸挂在兩邊火炬形狀支架上的燈泡,很多也都不亮了。在我身後的卜非小聲對我說道:「沈異,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比我們先一步走進這個地下世界。因為據我所知,這地下世界所用的那台功率很小的發電機,是需要提前一個小時發動起來的。」
第二個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她手裡的手電筒已直接按成了火炬模式,所以我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那滿頭長發紮成了很多個小辮子,類似於黑人女性比較喜歡的那種造型。她環視了四周一圈,眼睛周圍畫著五顏六色的花紋,像是一個剛走下T台的模特。
跟在她身後的是前一晚和釋明鏡鬥了一場的服部川八,他還是穿著那套藏青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衣,甚至今天還換上了一根黑色的領帶。與這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的是他後背上背著的那柄長刀,刀柄很長,用紗布纏繞著。
終於,他爬到了十幾米外的地上,臉上泛出詭異的笑容看著我們,好像一隻狩獵的蜥蜴,望著面前目瞪口呆的小小昆蟲。
卜非卻沒出聲了,我扭頭望去,只見他臉上露出難色,像是
https://read.99csw.com有什麼東西不方便說到似的。發現我在看他,便連忙笑道:「自然是龍老先生說的。」
我倆屏住呼吸。
怪人似乎也激動起來,他跳起,躍向了旁邊的牆壁,並如履平地般在牆壁上快速爬行著,用一個讓人覺得有點顛覆的前行方式撲向卜非。
鬼藏驚鴻,東京大學客座教授,中國古代文化研究學者——這是他比較官方的身份,而也同樣是這個叫作鬼藏驚鴻的傢伙,又是一個叫作「野獸」的戶外生存組織的活動發起者,這個組織崇尚與追求的是利用人類已經進化完整的身體,在野外世界進行野性釋放的回歸,並將自己帶入到荒野猛獸的行列。於是,鬼藏驚鴻與他的追隨者們,將徒手獵殺非洲獅、美洲豹,甚至是棕熊的相片放在他們的臉書里不時展示。而讓所有善良的人們完全無法接受的是,鬼藏驚鴻與「野獸」的其他成員們,趴在那些被他們獵殺的動物身上,用他們的牙齒,一口一口地撕咬著獵物的血肉……這些被他們稱呼為聚餐的相片,讓人們甚至不敢對他們進行指責,因為……因為人們都知道,已習慣熟食的進化到了今天的文明人,如此肆無忌憚地有意識展現茹毛飲血的食肉猛獸的兇殘一面,無非是要因為進化而變得溫順的文明人驚懼噤聲而已。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應該有兩千平方米大小。房間空蕩蕩的,裏面什麼都沒有,像是古羅馬角鬥士的賽場。天花板很高,上面有著一圈圈花紋,具體畫著什麼有點模糊。而四周的牆壁上,又有很多個凹進去的方形格子,每個格子都有兩三米的長、寬、高。
終於,在轉過又一個拐角后,我們的前方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世界。
我舉起膠棍,想就著膠棍上的小燈看個仔細。卜非卻突然伸手,將我膠棍上的按鈕按滅了,他自己的更是直接收到了背包里。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過來了起碼五個人。」
依然是漆黑一片,腳步聲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接著,我們看到了幾道光從那片區域里射出,燈光讓一個與我們走出的通道口差不多的門得以顯露出來。
「太陽!」卜非再次低吼。
「沈異,快看!」卜非猛地伸出手指向了我們身後剛經過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