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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亨利八世:英格蘭的新航向 與教皇決裂

第七章 亨利八世:英格蘭的新航向

與教皇決裂

但我們必須清楚,亨利在制定這些教義的時候是以國王的身份制定的,就好比是大海航行里的舵手,他必須作方向性的選擇。英格蘭人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新思想,他們還是堅持舊思想。
依照現代觀念來看,那些從教會那裡沒收的大量財富和土地應該被用來服務社會、重建秩序,應該被更加有效地利用起來,而不是分給個人。這些土地和財富從教會的「死人」手裡分到其他私人手裡,導致更有效地利用土地和財富,能夠刺|激國家的商業活動,並在城鎮和鄉村締造一個規模更大的階級——他們因舊秩序的解體而得到其財產,因而將會堅定地支持新秩序。
1543年,亨利娶了凱瑟琳·帕爾(Catherine Parr)。帕爾活得比亨利長,並在亨利疾病纏身的最後日子里給予他溫柔照顧。
不過也可能產生其他結果。關於教會的土地,有三種可能的處理方法:一是繼續留在教會手裡;二是沒收之後分到私人手裡;三是變成國王的財產。民眾很可能因為拒絕第一種做法、支持第二種做法而蒙受損失。因為儘管教會有諸多不足,但與正崛起為新富階層的、吝嗇的私人所有者相比,他們在很多方面都更為其佃戶或鄰居著想。此外,儘管將這些地產售給新貴族的做法為國王籠絡了這些人,進而促進了他正在開展的改革,卻也造成了國王後來的貧窮以及以後的國王的貧窮。伊麗莎白就不是個富裕的統治者,她的優勢在於其政策和人民的支持。不過,斯圖亞特王朝的君主既沒有伊麗莎白的老練,也沒有她那樣的聲望,而且他們也經常陷入左支右絀的困境,憲政危機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就與此有關。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們或許還不至於滑入徹頭徹尾的專制統治深淵。
現在問題解決了。早已立國的英格蘭,如今擺脫了歐洲。在歐洲大陸維持權力平衡的策略依然重要,但英格蘭不再有那種足以讓他們陷入征服戰爭的開疆闢土的抱負,從此也不再有任何其他權力能夠對英格蘭人的生活施加道德或法律的控制。只要英格蘭能夠保護自己,那麼它就會是自由的,獨立於任何其他權力——不管是世俗的還是教會的。儘管這背後的動機紛繁複雜,但亨利八世和議會共同努力所帶來的獨立宣言,讓英格蘭能夠在即將到來的新世界里把握自己的命運,能夠自由地開拓其在精神上、知識上和物質上的發展。也只有充分了解她父親亨利八世所作的這些努力,我們才可能真正理解英格蘭人何以會在伊麗莎白時代爆發出身體和精神上的巨大能量。
read.99csw.com次年,王后自己也將走上斷頭台。不幸的凱瑟琳在那年年初就去世了。很多人都說亨利準備休了安妮,其確切原因不得而知。
1534年通過的《叛逆法》(Acts of Treason)和《君主至上法》(Acts of Supremacys),授予了國王英格蘭教會之最高首領的頭銜,任何想要傷害他或其繼承人,或膽敢稱他為異教徒、暴君、分裂者或篡位者的人都被視為犯了叛國罪。這些法令賦予了亨利極大的權力,能夠為他和托馬斯·克倫威爾隨意使用。現在克倫威爾已是其總代理人。莫爾和羅切斯特大主教費舍爾(Fisher)因為反對國王成為教會的最高首領而雙雙被砍頭,而那些職位低點的反對者則被判叛國並被以更可怕的方法處死。
我們多次提到,英格蘭人通常都反對教皇干涉他們的事務,所以與教皇的最終決裂和這種強烈的民族情感是相一致的。而且,除了行政官員外,英格蘭與羅馬的聯結並不強。打個比方,英格蘭基本沒有羅馬教皇職位的股份:在歷史上那麼多任的教皇中,只有一個是英格蘭人。教皇總是一個「外國人」,而且通常是拉丁人種——這也是英格蘭人最不喜歡、最不同情的一個種族。的確,與凱瑟琳的「離婚」(實際上是廢除婚姻)起初是不被支持的,人們將同情慷慨地給予凱瑟琳,她是環境和時代力量的受害者,而鳩佔鵲巢的安妮·博林根本不可能獲得民眾的喜愛或尊敬。
遺憾的是,瑪麗一世正好缺乏他父親亨利八世展現的都鐸人那非同尋常的能力。在亨利時代,除了擺脫歐洲和放棄征服歐洲大陸的夢想外,還發生了很多大事。英格蘭無意識地在為其島國之宿命準備著,而亨利及其子民,可以說是英格蘭皇家海軍的創始人。自從「大哈里」號(Great Harry)在1515年下水航行后,亨利對海洋的興趣就一直沒有中斷。而三十年後,也正是其一手創建的海軍從法國的入侵威脅中挽救了英格蘭。亨利成立了海軍部,並在伍利奇和德特福德興建了造船廠,他親自設計的新式戰船的效率比英格蘭的任何商船和其他國家的戰船都更高。不管怎樣,亨利八世是個偉大但經常討人嫌的國王,他讓英格蘭從歐洲大陸抽出身來為將來征服海洋作準備,他為英格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亨利自己也不願意和教皇決裂,而只是希望能迫使教皇屈服,更確切地說,是希望能迫使遙控著教皇的查理皇帝同意。
但接下來的可就不是這read.99csw.com樣子了。在1月,他開了一個國家舞會來慶祝凱瑟琳的死亡。他身穿歡快的明黃色衣服,神情愉悅。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有多墮落了。安妮只有伊麗莎白一個孩子,此後還流產兩次。由克蘭默大主教主持的教會法庭宣判安妮與國王的婚姻無效。具體理由我們不得而知,但她同時還因為和她哥哥亂|倫、和其他四個男人通姦而受審。
亨利的教會政策還試圖從整體上提高民眾的智力水平。由議會起草、亨利同意頒發的《十信條》(Ten Articles),目的是想讓教會的舊教義能夠更容易被普通教徒理解和接受。由國王和克倫威爾授權出版的《聖經》新譯本,也是想提高民眾的智力。這個新版本是邁爾斯·科弗代爾的譯本,其發行量可能比廷代爾譯本的發行量要大很多。儘管同時還存在宗教迫害政策,但引導人們獨立思考所產生的影響,仍然遠遠超出了亨利的預期。它甚至刺|激了與國家或宗教相關的民族精神。
1533年1月24日,他娶了安妮·博林。七個月後,安妮生下了伊麗莎白。
英格蘭已作好準備與羅馬決裂,但這些裂教者要想走得更遠並徹底戰勝舊教義,可能還要經歷不可估量的、大規模的流血衝突,就像歐洲大陸發生的那樣。好在這場運動的推動者亨利知道什麼時候要停下來,這表明他完全了解其歷史職責和人民。
安妮死後還不到十天,亨利就娶了簡·西摩(Jane Seymour)。
1539年,他推動議會通過《六信條法》(Statute of the Six Articles),這個法令宣稱基督在最後的晚餐中聖血、聖體之真在(real presence),聖餐儀式、教士獨身、永遠遵守貞潔誓言、私人彌撒和懺悔等都必須遵行。不管是誰,如果否認第一條都會被燒死,講人壞話兩次就絞死。
議會緊接著通過了《上訴法》(Act of Appeals),其中宣稱國王是這個國家所有世俗和教會法庭的首領,人們到任何其他法庭進行上訴都是無效的。被任命為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托馬斯·克蘭麥,幾個月後就在議會裡宣布凱瑟琳的婚姻無效,而後再次宣布反對凱瑟琳。儘管亨利八世請求教皇召開教會的大公會議(GeneralCouncil)來裁決,但會議並沒有召開。而克雷芒七世則決定要幫助凱瑟琳。在接下來的兩年,亨利與教皇之間完全決裂,這主要是因為議會將之前要給教皇的那筆收入轉給了國王。
不過,幸運的是,第九*九*藏*書一階段的新教革命爆發時,亨利還相當強大,能夠維持和平與秩序,儘管他有時也冷酷無情。宗教改革正在全歐洲蔓延,英格蘭也不可能置身其外。的確有人因為亨利的政策而受害,但畢竟是個別現象,英格蘭終究還是沒有經歷像很多歐洲大陸國家那樣的宗教戰爭或大規模屠殺的極大痛苦。這是由於亨利的強大力量,部分也是由於其子民對新秩序的默認。
16世紀,宗教信仰分歧帶來的暴風雨將讓所有國家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從亨利第一次想宣布其與凱瑟琳的婚姻無效到他與安妮結婚並與羅馬決裂,經歷了漫長而拖沓的十二年。我們不能將亨利在這十二年的堅持不懈歸因於純粹的生理慾望。因為對於一個將世界和他的女人都踩在腳下的國王來說,解決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但長時間的鬥爭或張力,又或是兼而有之,已對亨利產生了不好的影響。他的性格大變由此開始,並且越來越明顯。
由於凱瑟琳和安妮都已經去世,新王后和亨利的孩子也就不存在合法性問題了。但為了解決繼承問題,議會通過了一部新的《繼承法》(Act of Succession)。凱瑟琳的女兒早已被宣布是非法的,如今安妮的女兒伊麗莎白也被宣布是非法的。這樣,繼承權也就自然留給簡的後代了。第二年,簡在生下一個男孩(即後來的愛德華六世)后,沒過幾天就去世了。
次年,亨利八世再次試圖通過將問題放到歐洲的大學里來誘使教皇同意他的婚姻。在歐洲的大學里,國王的影響佔據優勢,輿論也偏向他;而查理皇帝的觀點在此則不受歡迎。不過,亨利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又一年過去了。第三年,亨利宣稱依照《侵犯王權罪法》(Statute of Premunire),整個英格蘭教士群體都有罪,因為接受了由教皇授給沃爾西的使節權。儘管教士們付了大約相當於今日十二萬英鎊的罰金以求得到赦免,但亨利八世拒絕了——除非他們願意接受他為最高首領。教士們最終同意了,不過加了含糊的一句:「只要得到了基督律法的認可。」
如果依照這些教義來對比亨利的生活,我們多少會覺得好笑。
1539年,亨利八世娶了克利夫斯(Cleves)家的安妮。她是德意志貴族,之前亨利從沒見過她。而當她抵達英格蘭的時候,亨利對她的相貌很是失望,不過他還是完成了婚禮儀式。亨利甚至稱她為「佛蘭德斯母驢」(the Flemishmare)。幾個月後,安排這次婚姻的克倫威爾也用九九藏書頭顱付出了代價。而在安妮的同意下,她與國王的婚姻也解體了。
5月19日,安妮在倫敦塔被砍頭。上面提到的五個男人中有四個被以叛國罪處死,只有一個為了活命而招供。真相究竟如何,人們也不得而知。不過,就如波拉德所指出的那樣,如果亨利八世只是想擺脫王后,那她被處死的兩天前就已經和國王離婚了,也沒有必要繼續殺四個人。所以,諾福克公爵和二十六個其他審判官肯定是找到了什麼理由才可能對這六個人(包括安妮)達成一致裁決。
接下來的歷史,雖然拖沓冗長並持續了將近四年,但可以簡短表述如下:1529年,亨利八世召開議會,而這次涉及宗教改革的議會接下來還連開了七年之久。它所做的事情在英格蘭歷史上是很重要的。而最為重要的是,亨利讓議會起死回生了。議會的重要性本已越來越小,而如果沃爾西繼續掌政的話,他還是會儘可能少地召開議會,那麼英格蘭的憲政發展就有可能走上歐洲大陸國家的路子。
議會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通過出台促使教會與國家的關係發生根本性改變的法令,使議會的權力增加了。亨利將他與議會的關係形容為「一個國家裡的緊密聯合和團結」。雖說他和伊麗莎白是在「操縱」議會,不過他們也依賴議會。雖說他們是專制統治,但他們也給予人民這樣的感覺——他們和議會是精誠合作的。這種感覺也將在下一個世紀推翻王權,因為斯圖亞特王朝的國王們非但沒有促進民眾的進步,反而抵制它。
但是,如果看得更深遠點,亨利八世的政策還是受歡迎的:這項政策的推行中,從頭至尾都沒有動用軍事力量,沒有因為失敗而導致大眾騷亂,沒有嚴重的求恩朝聖(Pilgrimage of Grace)——只是在北部有小規模的叛亂。這種有利於英格蘭教會獨立的總體態度,又通過亨利對僧侶和修道士的宗教教派的鎮壓、對他們財產的沒收而得以加強。這些宗教教派曾經在知識、教育和慈善方面貢獻良多,但如今已是墮落多時,且幾乎沒有什麼有用的社會功能了。指控他們道德敗壞,無疑是誇大其詞,但他們的確過得優哉游哉,而且擁有英格蘭的一大部分土地和財富。
由她叔叔諾福克公爵率領的審判,全體一致宣判她有罪。
1540年,亨利和諾福克公爵的另一個侄女凱瑟琳·霍華德(九-九-藏-書Catherine Howard)結婚了。但凱瑟琳后被發現在婚前不貞、荒淫,並於1542年被砍頭。
也可能是因為亨利對她厭煩了吧,而且如今的亨利比以前更無情、冷酷。在1536年前,他很多行為的出發點都是國家的需要,而且也不知道是因為好運還是怎麼的,每次都能夠為人民帶來益處。
這就是亨利的婚姻故事,及其對國家的影響。我們已經提過亨利本無意改變教會的教義。
在亨利八世的時代,議會經常順從亨利的願望。
紅衣主教竭盡所能,都未能理解他的人民。議會是上天賜予都鐸王朝的幸運符,它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但通過它,都鐸王朝的君主就可以了解人民,繼而緊跟人民歷史的主流。注意了,是議會而非教會會議,將帶來英格蘭教會的獨立,並決定英格蘭人民的宗教未來。
亨利八世還沒準備好與教皇決裂,而他要做教會的首領也只是想讓自己在教士與普通信徒間的關係里成為首領,但這會對即將到來的另一樣東西構成威脅。時光飛逝,又是新的一年,亨利讓議會通過了一個法案,這個方案否決了議會未經國王召集就開會的權利。這可以防止議會在未經他同意的情況下對其離婚或結婚採取任何行動。這次「教士的投降」也迫使托馬斯·莫爾爵士辭職。莫爾在沃爾西下台之後被國王任命為大法官,他也很為教會的教義擔憂。事實上,儘管莫爾性格溫和,也贊同烏托邦的信仰自由,但他毫不猶豫地燒死了英格蘭的異教徒。這也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理解這個時代的其他人物。大法官可能是明白將會發生什麼,而他又不願意參与和羅馬決裂的行動而辭職的吧。
1532年,議會通過了《初年聖俸法》(Act of Annates),該法規定教士第一年的收入將被扣留,而在之前是要上交給教皇的。教皇對此還無動於衷。隨著年末的到來,亨利的耐心也算是到頭了。
沃爾西被撤職,其財產和絕大部分官職也被剝奪,不過國王讓他保留了約克大主教的職位、一定數量的財物以及其他一些肥差。無論如何,他的倒台都是短時間內的問題了。當沃爾西與法國人通信時,他被指控為叛國,並被判砍頭。不過,幸運的他在前往倫敦斷頭台的路上就死在了萊斯特大教堂。沃爾西說過的很多話都很有欺騙性,不明當時情況的後人更是容易上當,因此我們也不要太當真。如果他所說的是真話,如「我勤勉地服務上帝、服務國王,上帝不會那麼早帶走我的」,那麼可知:紅衣主教總是先想到自己,而不是他的上帝或是他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