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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復辟王朝 寬鬆的殖民政策

第十四章 復辟王朝

在歐洲大陸流亡的查理二世接到回去繼承其父親王位的邀請后,於1660年5月25日在多佛港口登陸。整個國家都欣喜若狂,尤其是那些住在國王所經過的路線(從多佛港到白廳)附近的人們更是狂歡不已。人們在他前進的路上灑滿鮮花,重新豎起五月柱,在數不清的村落廣場里跳舞慶祝。儘管有些人還心存疑慮,但人們對查理二世的回歸是真心歡迎的。
這也揭示了現今英國人性格中所混合的那些成分。其性格中有一面是對清教主義的嚴肅及其嚴格自律的服從,另一面則是對花哨、快樂和體育的天然熱愛。雖然在很大程度上,人們願意為了他們的個體自由而捨棄過去,但他們也很難與共和國那段歷史徹底斷絕關係。
一個大半輩子周遊列國並在探尋責任、自由或是冒險的英格蘭人,其內心永遠不會忘記英格蘭這個小島是他的「家」,他依然會深深思念這個小島。同樣的,英格蘭這個民族也對自身的歷史延續具有深厚的感情。人們對查理的歡迎並不是因為查理英俊、浪漫,而是因為經過長期的壓抑之後,生活所固有的快樂又回來了;這也意味著民族史的繼續。儘管很多人根本不了解民族史的細節,但民族史塑造著他們的心理、氣質,也建構了現在和未來。
當查理二世最終抵達王宮,穿過窗戶望向那讓他父親喪命的斷頭台時,沒有人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麼,但他在那些最初及後來的日子里肯定會想著絕不要「重蹈父親的覆轍」。至少,他會在統治中避免這樣。事實上,他最終也的確壽終正寢了,不過他的弟弟詹姆斯二世則會在查理二世被興高采烈地迎回英格蘭的二十八年後被免職並再次逃往歐洲大陸避難。為了更好地理解後來的詹姆斯二世為何被民眾厭惡並垮台,我們可以沿著那個歷史時段的各條線索分別深究到底,而不是按時間順序籠統地介紹整個故事。

寬鬆的殖民政策

未能認識到新英格蘭的內在商貿需求,可能是復辟王朝的殖民政策的一個嚴重失策,並最終導致馬薩諸塞的特許狀在1683年被粗暴地廢除。不過從長遠來看,這個結果並沒有損害殖民地的最大利益。
一個熟悉這些真相的政治家,很容易發現大麻煩會首先在哪裡出現。新英格蘭氣候嚴寒、地形破碎、土壤貧瘠,不適於農作物種植,所以如果它想要購買英格蘭人的產品,就必須從事貿易和製造以獲得原材料並與英格蘭人進行交換。雖然也有一些殖民地反對,但在下一個世紀到來之前,這些反對都不算嚴重。
查理重回倫敦時已經三十歲,其生命的大半時光都在流亡。
這是中世紀的「斯塔普勒觀念」的復活,即特定物品只能在特定地方銷售。但也存在促進公平的努力,如美洲的煙草只能在英格蘭銷售,但同時規定在英格蘭本土不能種植煙草、不能和殖民地競爭。不過長遠來看,這種規定會讓殖民地的利益從屬於母國商人的利益,也相當不公平地扼殺了殖民地內正在萌芽的製造業和國際貿易。雖然在那個時期,製造業和國際貿易的量都還不大,但如果殖民地發展起來,並不斷渴求開發它們自己的權力和利潤,那麼很明顯,會給這套體系製造摩擦和麻煩。
海外領地的疆域和人口一直在穩步增加,帝國的貿易、生產和運輸變得越來越重要。英格蘭完全沒有想過要拋棄這個帝國或是不再充當帝國的中心。擁有自治制度和宗教自由的英屬殖民地具有其他國度都不具有的優勢。但英格蘭本來就在這兩個方面比其他國家先進很多,還想讓它做得更多就顯得有點過分了。但讓人意外的是,它居然真打破了當時關於殖民帝國的流行觀念——認為帝國應該主宰與殖民地的商貿——的束縛,作出了革新。
我們前面提過的《航海法》在實施過程中對新英格蘭造成了災難性的影響,人們已經就是否要終止該法爭吵了好幾年。而總督愛德華·倫道夫在九_九_藏_書這個困境中未能夠做到客觀中立,也為殖民地人們所憎恨。
這些都是在直面危險的情況下完成的。
英格蘭政府堅定地要求殖民地信守忠誠誓言,並要求給英格蘭教會的成員予寬容,給所有擁有不動產的人予選舉權——只要他「在言行中不邪惡、在宗教上正統」,它還要求停止對貴格會教徒的迫害。馬薩諸塞曾想威懾的羅得島也被授予了皇家特許狀。
一方面,與其他地方一樣,在美國引入異族充當勞工遲早會帶來嚴重的問題;但另一方面,這種制度也帶來了人口和財富的快速增長,並帶來權力。在北方殖民地,奴隸制在經濟上可以說是無利可圖,因為在很久以前這裏的人們在道德上就不能接受奴隸制;但南方和西印度群島就能夠接受這種制度。如果沒有奴隸制度,這些地區的發展將會緩慢得多,甚至還可能因為發展速度太慢或是帝國覺得它們人口太少或是價值不高而將其轉移給其他人。不管怎樣,查理二世及其繼任者統治期間的奴隸貿易的發展無疑是促進大英帝國快速發展的要素之一。我們在後面將會提到如何得到孟買,但現在還是先回到英格蘭看看那裡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1670年,哈德遜的海灣公司組織了另一次冒險活動,抵達了位於北極區的加拿大北部。他們的目的並不是殖民,而只是想越過一連串的警戒崗進行毛皮貿易。嚴寒的北方與酷熱的南方,不僅氣候不同,發展模式也不同。在南方,我們發現了促使帝國快速發展的另一個因素——皇家非洲公司。這個公司在1663~1672年壟斷了奴隸貿易。在基督教國家裡面,沒有其他特許狀能比這個人口販賣特許狀更加糟糕了。這些在大西洋的「中央航線」中受苦受難的窮苦人民的尖叫、呻|吟和死亡,在兩個世紀后仍迴響在美國內戰的戰場上。美國內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奴隸制度引發的。我們不能用一個時代的觀點來評判另一個時代,但我九_九_藏_書們仍然需要了解當時的奴隸貿易。當時,不僅英格蘭有頭有臉的男人和女人如自由主義哲學家約翰·洛克和殖民公司的股東,而且神聖的新英格蘭商人和教士也參与了奴隸貿易或是擁有自己的奴隸。
他個人的淫|盪讓許多人感到震驚,儘管在復辟時期人們是不會輕易對此類言行感到震驚的——除了清教徒。他沒有什麼榮譽感或說是榮譽原則,沒有宗教信仰。他性情溫和、懶惰,喜歡玩弄陰謀詭計,常常將政務交給其他人打理。他聰明、風趣、樂觀、平易近人、不喜迫害他人、風度翩翩,這都讓他很受歡迎。在他統治早期,管理重任壓在能幹的克拉倫登(Clarendon)伯爵身上。克拉倫登伯爵曾是查理一世的首輔,在年輕的查理二世流亡期間,他也盡心儘力地給予指導。後來,查理二世還找了一大批能幹的人來幫他。
現在與那個時期的相似性,解釋了我們為什麼會信奉祖先的這套理論。這套理論雖然盛極一時,但後來最終被這個世界拋棄、責難。如果一個國家總是和另一個國家處於交戰狀態,那麼它的確最好能夠自給自足。早期的國家的確總是或是經常處於這種狀態,而今天的國家則一直試圖避免陷入那種狀態。
其中規定,各國的殖民船(除了蘇格蘭的)在運貨上和英格蘭的船隻享有同等的權利;但也增加了一條,它列舉了一長串貨物名單,規定這些貨物只能運到英格蘭的市場。
此外,查理二世挑選誠實、能幹的總督派往各個殖民地,這些總督與下個世紀的總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基本上都是政治投機客和庸才。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查理二世沒有犯錯誤。比如,於1664年派往新英格蘭調查情況的特派員就很不稱職;而將殖民地直接賞賜給寵臣們的這類行為也令人反感。但總體來說,復辟政府非常嚴肅、認真地對待殖民地。
作為英荷戰爭的一個結果,荷蘭在新阿姆斯特丹和特拉華的殖民地read.99csw.com割讓給了英格蘭人。前者被改名為紐約,以示對國王的弟弟約克公爵的敬意。這樣,英格蘭人就擁有了從緬因一直到佛羅里達的整條海岸線,同時還擁有極其重要的、可以通往內陸的哈德遜河道。在一年前,卡羅萊納已經被賜給了沙夫茨伯里伯爵和其他人,這裏的特許狀也跟之前的其他特許狀一樣,給予了宗教自由和全民選舉議會的權力;其他被征服的荷蘭殖民地地區,包括如今的新澤西,也獲得了特許狀;1681年,威廉·佩恩(WilliamPenn)為其貴格會獲得了開發賓夕法尼亞殖民地的特許狀。除了將來的喬治亞外,英格蘭的殖民地都是沿海而建,而這個格局也將一直延續到下個世紀。
1640年以前,成熟的殖民地多半產自英格蘭,並與這個母國關係密切。不過到1660年,在殖民地本地出生的一代人成長起來了,他們從沒見過英格蘭,其中還夾雜了很多英格蘭之外的其他血統;很重要的一點是在過去的二十年,殖民基本上是——如果不是完全——獨立地行使自己的權力。對於新英格蘭來說就更是如此了,當馬薩諸塞灣移民從一開始就將他們公司的特許狀用於美洲之時,他們就採取了一個相當獨立的態度。
查理二世的殖民政策,其目標是為因內戰而多少有點混亂的局勢帶來秩序,同時也想讓帝國各個部分間的聯結更加緊密。不管就時代還是就其本身而言,都不能認為其殖民政策是嚴酷的或者不公正的。即使是在最難對付的馬薩諸塞,英格蘭政府的權力也要為不斷增長的民主和宗教自由讓路。我在其他地方詳細地描述過寡頭統治的政府是如何獲得對殖民地的高度控制權的,但在英格蘭,殖民地則在獲得母國保護的同時尋求完全獨立。殖民地此時也正步入其才智上和道德上的最低谷,它將因為心胸狹窄而臭名昭著:不僅選舉權僅限於依照新英格蘭的方式組織起來的教會成員,而且還對浸信會教徒和貴格九*九*藏*書會教徒進行血腥迫害。
其中特別著名的就是查理二世時期殖民政策的發展,這也是我們所要跟蹤的幾條線索中最值得稱讚,也是唯一成功的。查理二世統治期間,不僅殖民帝國的版圖擴大了,英格蘭也第一次清晰地勾勒出了帝國的殖民政策,而且其中涉及的人物都非同凡響——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在英格蘭國內有克拉倫登以及後來的第一任沙夫茨伯里(Shaftesbury)伯爵等領袖。樞密院下屬的殖民委員會的工作也相當出色,在很大程度上使得殖民事務免遭當時不斷加劇的腐敗的侵蝕。
與其他法規一樣被複辟王朝終止的1651年的《航海法》,其目的是要加強英格蘭的海軍力量,而1660年和1663年的兩部則是要加強帝國內部的貿易和合作,甚至還想在一定程度上促進公平。
這也是所謂的商業理論所信奉的觀點。簡單來說,這裏面包含了當前盛行的兩個錯誤觀點。一是由於認為財富由貴重金屬組成,所以只有那些能夠為國家帶來黃金和白銀的貿易才是有利可圖的。而由利息回報、服務等組成的所謂「看不見」的貿易平衡,要麼根本不存在,要麼被完全忽視。二是每個帝國都應該儘可能地在金融、原材料和製造商方面實現自給自足——很不幸的,這又被現在的我們當作是基本法則。
由於絕大多數殖民地都聽命于共和國——不管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查理二世復辟後面臨的殖民地形勢就相當困難,但查理從沒採取懲罰性措施。在查理統治期間,他不僅讓每個殖民地自己選舉產生對總督有很大約束力的議會,還給予這些殖民地宗教寬容,或者是強加給他們宗教寬容。這些在英格蘭國內無法實現的東西都在海外殖民地得到了貫徹。沙夫茨伯里伯爵甚至提出了一個相當現代的想法,他建議將那些殖民地當作是立法實驗室,就如美國人對他們的州的看法一樣。
美國人容易將注意力集中在新英格蘭的特定歷史上,關https://read•99csw.com於這點我們稍後也會提到,但我們必須把帝國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而對查理二世國內治理的批評也不能簡單地類推到整個帝國的治理上。那些總督,如巴貝多島的威洛比勛爵,利瓦德群島的斯特普爾頓、林奇、阿特金斯,以及其他地方的人,都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誠實的、獨立的。而後來的殖民地文職部門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襲自那個時候。很明顯,國王及其大臣們的確是在努力尋找合適的人,甚至不是保王黨成員的托馬斯·莫迪福特也被任命為牙買加的總督。
查理治下的帝國不僅在管理上更加小心謹慎,同時也不斷擴展。伊麗莎白時代的私掠船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海盜和冒險家。這些海盜很長時間以來就一直出沒于海洋,但在亨利·摩根(Henry Morgan)的率領下,他們於1671年對巴拿馬的掠奪可謂達到了頂峰。不過,這些人可不是帝國的締造者,海外殖民地的擴展是要通過正當戰爭或是和平移民來實現的。
1938年的歷史學家就比一個1900年的歷史學家能夠更好地看出,17或18世紀的殖民理論和我們自己所遭遇到的強烈批評都是毫無根據的。
各個帝國在發展過程中,幾乎所有殖民地——除了新英格蘭外——的主要產品都是各類原材料,如西印度群島的糖和糖漿、弗吉尼亞的煙草,以及其他地方的木材、香料、魚、毛皮等;而母國則發展製造業和世界貿易。於是就有了這樣一種想法:每個國家和地區都應該只做自己擅長或是已經習慣的事情。這樣,殖民地就該堅持生產母國的製造業或貿易所需的原材料,而且不要和母國的製造業或商業進行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