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光榮革命:從獨裁到立憲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
只要被放在領導崗位上,馬爾伯勒就會跟拉塞爾一樣,竭盡他那超常的精力和能力為英格蘭的事業及其在位國王服務。雖然一直因為不得不需要撫慰其過分敏感的德國盟友和小心謹慎的荷蘭人而被束手手腳,國內的政治局勢也時常束縛著他,但仍然沒有幾個人能像馬爾伯勒那樣擁有那麼大的權力。在威廉喪失信譽的時期,馬爾伯勒與其妻子贏得了安妮公主——如今已經成為女王——的無條件信任。而安妮之前作為公爵夫人身份的優越性,也為其支持馬爾伯勒那大胆且影響深遠的計劃奠定了難以估量的基礎。
在被驅逐的國王詹姆斯二世死於法國之前,路易承認詹姆斯的兒子是英格蘭之王,這種做法立刻讓所有英格蘭人暴怒不已。威廉解散了議會,而托利黨人也在接下來的大選中被擊敗,於是輝格黨人成了議會中的微弱多數派。議會馬上同意陸軍增員至四萬人,同時還採取措施增加海軍。與法國關係的破裂以及威廉已經籌備很久的戰爭也終於到來。威廉本來計劃親自穿過海峽指揮戰鬥,但他在漢普頓公園騎馬的時候,坐騎在小丘上被絆了一下並將他摔落馬下。他經常在關鍵時刻受到死神的威脅,而這次則是最後一次,因為幾天後他就因為傷重而去世了。威廉的所有計劃都得以實現,其受歡迎的程度也由此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威廉在其頂峰時期死亡,對於英格蘭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是個偉大的政治家,但他的軍事才能遠不及馬爾伯勒,而且馬爾伯勒的政治才能也提高到了一個始料未及的高度。幸運的是,威廉在逝世前指定馬爾伯勒接替他指揮軍隊。
在這場生死戰中,經濟實力至關重要。據說路易自己也指出只有黃金才能獲取勝利,而此時的法國經濟狀況不斷惡化。偉大的科爾伯特時期已經逝去,科爾伯特的英明舉措不能阻止法國貿易的持續衰敗。相反,在英格蘭,正如我們在上一章所看到的那樣,貿易正蓬勃發展。貴金屬的穩定輸入卻沒有給西班牙帶來好處,因為它沒有發展起國內工業和商貿。為了購買所需物品,西班牙的黃金和白銀也就源源不斷地流轉到其他國家。
不過,既然這個國家認為天主教徒不能為王,那就仍然表明其世襲觀念還是很強的。最後,來自漢諾威的女選帝侯索菲亞贏得了繼承權,她的後裔也是新教徒。她是詹姆斯一世的外孫女,也是斯圖亞特王室血脈最近的繼承人——除了威廉和安妮外,她還不是一個天主教徒。《王位繼承法》里還有許多其他條款,主要都是考慮到因為君主同時擁有歐洲大陸的王位或是領地而可能導致的危險而設計的。很多言論指出,英國憲法都是不成文的,但《王位繼承法》是諸多成文文件的其中之一,而且還是相當重要的組成部分。
威廉很清楚,《里斯維克和約》不過是個暫時性的停戰協定;但與往常一樣,在歐洲大陸戰爭之末,英格蘭人希望忘掉戰爭並回歸到正常生活。西班牙帝國的分裂導致的慘狀仍讓其他人心有餘悸,路易和威廉都看到了當時形勢下的危險所在。
詹姆斯二世黨一直陰謀不斷,而現在大權獨握的威廉比之前與瑪麗共享權力時的地位還要脆弱。前國王詹姆斯如今突然遷至加萊,而那裡正是所有詹姆斯二世黨人的活動中心。他們甚至準備在威廉狩獵后回肯辛頓宮的途中實施謀害,不過這個可怕的陰謀最後被揭露。這個流產的陰謀在很大程度上恢復了威廉的威望。
他也最終與法國達成了《里斯維克和約》(Treaty of Ryswick),結束了與法國的戰爭;路易也承認威廉為英格蘭之王。不過,各種因素的再次糅合降低了威廉的受歡迎度。而且對威廉來說,時日無多的事實也意味著他幾乎不可能在有生之年率領英格蘭擊敗法國了。
這份和約是英格
https://read.99csw•com蘭通往世界權力漫漫長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此外,安妮也厭倦了她那最親密的朋友——馬爾伯勒公爵夫人及其影響,轉而信任相對渺小得多的馬薩姆夫人。馬薩姆夫人是馬爾伯勒公爵夫人的表妹,家境貧寒,之前曾在宮廷里謀得一個不起眼的職位。此外,由於愚蠢地試圖彈劾一位教士並反對國民所渴望的議和,輝格黨逐漸變得不受歡迎。托利黨也於1710年贏得大選,並組成一個完全由托利黨人組成的內閣,其中包括羅伯特·哈利和傑出的亨利·聖約翰,後者的另一個稱呼博林布魯克子爵更加為人熟知。
馬爾伯勒無疑是最偉大的英格蘭人之一,但人們對其個性的看法卻有著顯著差異。麥考利對他的抨擊極其狠毒,而溫斯頓·丘吉在其巨著《生活》一書中為這個偉大的祖先進行了有力的辯護,甚至近乎諂媚。人們對領袖人物的看法通常都是不同的,但關於馬爾伯勒的爭論則要尖銳得多,這是黨派偏見和時代形勢使然。
與此同時,威廉返回倫敦以率領軍隊前往歐洲大陸,因為英格蘭已經加入了對法戰爭。由於不信任英格蘭政客,威廉就職后提拔了很多隨他前往英格蘭的荷蘭人,而這又引發了混亂和嫉妒。
對不從國教者最猛烈的攻擊發生在1714年,即所謂的愛爾蘭刑事法典。之前,不從國教者的孩子已被逐出所有公立學校和大學,但不從國教者卻創建了他們自己的學校。而新法典如今則規定所有從事教學的人都必須得到英格蘭教會主教的批准,這就意味著所有不從國教者的孩子都必須接受教會的教育。這個法典在托利黨占多數的下議院里以2比1的得票率獲得通過,但在上議院只以微弱多數通過。輝格黨領袖也遭到無恥的攻擊。與威廉一起推翻法國併為英格蘭走上世界權力之巔奠定基礎的馬爾伯勒公爵,也遭到不公正的指控——濫用公款,並被迫流亡歐洲大陸。另一個輝格黨領袖羅伯特·沃波爾(Robert Walpole)爵士也遭到相同罪名的指控。這個指控雖然最終不成立,但他還是被關入了倫敦塔。
歷經此戰後,法國已經筋疲力盡,雖然還是大國,但在將近一個世紀的時間里都無力威脅歐洲;西班牙再也算不上是一個強國;荷蘭則在戰爭中揮霍掉了他們的大部分力量和財富,再也不是一個可怕的競爭對手。得益於其在戰爭中的收穫,也由於其財富的增加、商業手段的現代化、大大提升的威望,最重要是由於其對海洋無可爭議的控制,英格蘭如今在全世界的貿易和殖民競賽中已經遙遙領先。當威廉在托貝登陸英格蘭並劍指法國的時候,偉大路易的權力還看似是堅不可摧的;可如今,路易的權力已經煙消雲散。在具有遠見的荷蘭籍國王的領導下,英格蘭已經成為全世界的領袖。
此時的蘇格蘭也有麻煩事。有一家公司準備在巴拿馬地峽或當時所謂的達連灣開拓殖民地,但這是個極其愚蠢的做法,因為那個地方隸屬於西班牙帝國。而蘇格蘭人卻極其希望能夠藉助這個地方來建立他們的商業。當絕大部分殖民者死於疾病、剩下的也被西班牙人殺死時,蘇格蘭人表現出極大的不滿和失望,而威廉就相當不公平地首當其衝,因為他拒絕為了挽救這塊殖民地而與西班牙開戰。
1698年,兩位國王簽署了《分割條約》,同意將西班牙帝國的較大部分交給巴伐利亞選帝侯。但伊萊特勒王子在第二年突然去世,打亂了這個安排。與此同時,議會已經著手要把英格蘭軍隊人員削減至七千人,這就削弱了正在與路易討價還價的威廉的力量。威廉像一個叛國賊一樣受到圍攻,議會還強迫他解https://read.99csw.com散荷蘭衛兵隊。此時,疲倦的威廉國王甚至想過遜位並返回荷蘭。
在同一時期,馬爾伯勒在尼德蘭攻破了法國人的要塞防線,並在拉米雷斯戰役中取得了比布倫海姆大捷更輝煌的勝利:法軍的損失要五倍于英荷聯軍。這樣,尼德蘭境內的幾乎所有軍事重鎮全部落入聯盟之手。在義大利,歐根親王也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並將法國人趕出了亞平寧半島。
此時,英格蘭正在等候命運的裁決。當法國艦隊出港的時候,拉塞爾給予它沉重打擊並在詹姆斯的眼皮底下燒毀了其最好的十二艘船。此時的詹姆斯正在港口準備登船。這場戰役徹底終結了被驅逐的詹姆斯二世的翻盤機會,也終結了路易和法國的野心。
關於誰將統治和如何統治的理論或許具有一定的價值,但如果爆發人間煉獄似的內戰,又有誰知道將會出現怎樣的統治理論呢?個人野心誘使博林布魯克試圖顛覆由議會表達出來的國家意志,並拋棄血腥、昂貴的十年戰爭的勝利果實。全民平靜地接受漢諾威家族,正是民心所向的最好證明。雖然博林布魯克後來轉去法國侍奉王位覬覦者,但他自己也對此深感厭惡。不管怎樣,他再也沒有在英格蘭任職了。
1692年是值得紀念的,因為這一年誕生了國債。國王和政府之前也舉過債,但都是短期的,而且雙方都知道不久后的稅收就能夠償還借貸。雖然英格蘭已經富起來了,但它僅靠稅收也已無法負擔與盟國進行的戰爭的龐大開支。由於其政府是建立在民眾同意基礎上的自由政府,英格蘭政府擁有很好的信用。而長期借貸或是不定期還貸的方法也是在偶然間被想到的。現如今,我們對通行全世界的長期政府債券深惡痛絕,但在當時,國債卻為議會籌得了巨額資金並取得了對敵的巨大優勢。
由於準備時間不足,博林布魯克的陰謀被輝格黨領袖們的果斷行為粉碎。他們也立即採取了軍事措施。喬治被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倫敦,並和平地登基。這樣,光榮革命以及後來戰爭的果實得以保存。雖然能力非凡、才華橫溢、勇敢且放蕩的博林布魯克因為其關於政府的理念而得到了一些人的擁護,但他那試圖顛覆議會在《王位繼承法》所表達出來的意志以及迎回斯圖亞特王室的行為是不可饒恕的。
但馬爾伯勒的天賦註定要大放異彩。他計劃大胆地越過德國直奔多瑙河去營救奧地利的皇帝,但他不得不向荷蘭人和英格蘭的政治家隱瞞這個計劃,因為他們都不會同意他冒這個險的。他還計劃從地中海進攻法國、從葡萄牙進攻西班牙,這樣也就形成了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敵人的方略。可能也只有在得到英格蘭強大海軍的支持下,馬爾伯勒這個天才才能謀劃出這麼一個大戰略吧。他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可謂大獲全勝。他首先用佯攻騙過了法國人,而後率軍越過巴伐利亞,並於1704年8月在布倫海姆取得大勝,徹底粉碎了法國和巴伐利亞的聯軍。在此役中,法巴聯軍陣亡一萬四千人、被俘一萬一千人,法軍指揮官塔拉爾公爵也被俘。
1692年,威廉授權拉塞爾指揮英荷聯合艦隊。此時,在法國人的幫助下,詹姆斯發表宣言並計劃進攻英格蘭,他前往拉霍格港口,而強大的法國艦隊已經在那裡待命。此時威廉已經觸怒了拉塞爾,而拉塞爾也正在與詹姆斯書信聯絡。拉塞爾會怎麼做呢?
這樣,戰爭的爆發就只是時間問題了,但此時還存在其他困難。西班牙國王去世前幾個星期,年輕的格洛斯特公爵也在英格蘭去世;包括年輕的巴伐利亞選帝侯等人的逝世,對英格蘭歷史和世界歷史都有著深遠影響。格洛斯特是安妮·海德最後一個在世的孩子,他也是其姐姐與威廉的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瑪麗已經去世,安妮如今又沒有孩子,因此繼承人問題再次出現。這也是威廉所委任的托利黨內閣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而在工商界,對貨幣的信心無疑是至關重要的。
當時那個時代要求領袖要同時和聖詹姆斯的宮廷和聖日耳曼的宮廷保持聯繫,他們自然也就成為最卑鄙可恥的嫌疑人物——儘管並無事實依據。
另一個相對沒那麼重要的因素是由牛頓爵士提議的1696年貨幣改革。之前,人們通常都會削剪硬九_九_藏_書幣,而且由於硬幣的邊緣是平滑的,因而很難發現硬幣是否被削剪。而通過對硬幣的邊緣進行花邊扎壓后,削剪就很容易被發現。削剪問題也就得到了解決。
在雙方交戰過程中,聯軍不僅運氣絕佳、有如神助,而且也沒有哪個盟友遭受了像法國那樣的大敗。被擊敗的路易十四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他向聯軍求和,甚至願意為此放棄西班牙帝國的領地。但不幸的是,戰爭中總是存在兩條戰線:軍事戰線和政治戰線。無數的偉大戰爭已經表明,政客們時常會毀掉勝利的果實。在英格蘭,當安妮登基為女王,她更加偏好托利黨,於是組成了一個托利黨內閣,甚至連馬爾伯勒都要很不情願地宣稱自己是托利黨人。不過,出於政治需要,安妮起初還是先組成了一個由托利黨人和輝格黨人混合的內閣;而後在輝格黨人於1706年的選舉中獲勝后,又組成了一個完全由輝格黨人組成的顧問團。
戰爭情緒再次升溫,議會同意發展軍隊並撥款;而威廉也幸運地任命馬爾伯勒為其軍隊總指揮。路易夢想著要再次控制歐洲,而如今他的孫子已經得到了整個西班牙帝國,甚至包括西班牙在義大利和尼德蘭的領地。現在,法國與西班牙的聯合已經威脅到其他國家的統治,於是威廉在1701年簽署成立了奧格斯同盟,英格蘭、奧地利和荷蘭共和國等國聯合起來對抗他們的共同敵人——法國。
瑪麗王后的去世,對於只關心或是信任少數幾個人的威廉而言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同時也帶來了新的危機。
另一個重要舉措就是在1694年籌建英格蘭銀行。在以前,先是金匠而後是私人銀行家將錢存起來而後貸出去,但他們的資源實在有限,因而不得不保持很高的流動性,而在蘇格蘭人威廉·佩特森的建議下組建的新式銀行則超越了此類急功近利。銀行的巨額存款使得它能夠以更為現代的方式來從事規模大得多的商貿活動。銀行背後有政府的威望和信用以及政府資金作為擔保,因而無數喜歡儲蓄的個人都將他們的現金存入銀行。而這些存款又是政府能夠動用的一大筆資源,這也是英格蘭獲得最終勝利的一個因素。
女選帝侯索菲亞已經去世,她的兒子喬治——也是漢諾威的選帝侯——成了繼承人。那些在後來將被驅逐或迫害的輝格黨人意識到喬治是他們唯一的希望,而喬治也意識到輝格黨是其主要力量之源。控制了安妮的托利黨人意識到他們的權力將會在安妮死後衰落,除非繼位的是詹姆斯三世而不是喬治。雖然詹姆斯不願意放棄其宗教信仰,但孤注一擲的博林布魯克仍想冒險一試,他甚至為此讓軟弱且已病入膏肓的安妮女王辭退更加正直或說是更加猶豫的牛津。有那麼一段時間,博林布魯克看似無所不能,而輝格黨人也已經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糟糕事情作好了準備。如果博林布魯克真的迎回詹姆斯,那麼英格蘭及其管轄的殖民地都將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全面內戰中。
自此以後,英荷聯合艦隊在海洋中再無對手,而英格蘭軍隊及其供給也得以毫髮無損地輸往歐洲大陸。不過,路易依然主宰了陸地。他佔領了邊關要塞那慕爾,並在斯坦克和蘭登擊敗了威廉。
博林布魯克還因此毀掉了托利黨。在接下來將近半個世紀里,輝格黨都擁有對政府無可爭議的控制權——儘管輝格黨時常是少數黨。也正是這個事實使得他們保持中庸之道,他們並沒有像托利黨人那樣在其短暫的統治內採取粗暴的方式進行治理。博林布魯克的「成就」就是讓新的漢諾威王室在將近兩代人的時間里完全信任輝格黨並極其不信任托利黨,因為托利黨就幾乎等同於詹姆斯二世黨。
藉助商貿,沒有礦產的英格蘭越來越富有;而且與傳統的不動地產不同,英格蘭的財富是流動資產。戰爭的勝利部分是由於威廉締造的具有政治家風格的社會基礎,部分是因為馬爾伯勒和歐根親王等人的軍事天賦,部分也因為英格蘭已經成為「歐洲的出納員」並用此類補貼維持了結盟。金融家和無數的商人、實業家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戰場上的軍隊。
安妮不喜歡輝格黨人,她只是因為憲法有規定才讓輝格黨人組成政府。已經轉向輝格黨的馬爾伯勒公爵也因此被安妮疏遠。
馬爾伯勒和戈多https://read•99csw.com爾芬這兩個對戰爭提供了重大幫助的財政部要員,也轉向了輝格黨。但在戰爭中強大起來的輝格黨卻是路易的死敵,他們拒絕議和,因而也錯過了這次絕佳的議和時機。這也是絕無僅有的一次機會。
奧地利由此得救,而法軍也不得不撤回萊茵河之西,巴伐利亞這個隱患也算是得到了徹底解決。
的確,當時絕大部分英格蘭領袖人物都與聖日耳曼宮的詹姆斯二世保持聯繫,威廉根本不知道該信任誰,就像這些英格蘭領袖不知道威廉和詹姆斯誰最終獲勝一樣。我們如今絕大多數都傾向於認為那個時期的不確定性和焦慮都是前所未有的,不過事實上,以前的每一代人幾乎都不得不作此類抉擇。而一旦選擇錯誤,他們所失去的就不僅僅是財產,甚至還包括他們的腦袋。
因此,領袖們和兩個陣營都保持聯繫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是不忠誠的。比如,雖然馬爾伯勒和艦隊司令拉塞爾與詹姆斯有書信往來,但最終還是他們拯救了威廉和英格蘭——儘管威廉在1691年解除了馬爾伯勒的所有官職。
現在托利黨人可以實施他們的議和政策了,在議和時他們甚至絲毫不徵求荷蘭人的意見並讓荷蘭人陷入尷尬境地。不過,議和特使奧蒙德公爵公開了議和命令,由此使得內閣免於陷入不仁不義之境。
牛津已然決定放棄,但博林布魯克還是願意繼續這場安妮女王一無所知的陰謀。安妮不如偉大的伊麗莎白那麼能幹,但她有一點跟伊麗莎白很像,那就是她也很反對談論誰將會是繼承人這個話題。
在這些困難條件下,他繼續與路易協商並於1700年簽署了新的《分割條約》。但僅幾個月後,西班牙國王逝世,而當路易發現西班牙國王將整個帝國都遺贈給自己的孫子腓力的時候,他接受了這筆遺產並撕毀了與威廉的協議。
幸運的是,死亡在本章中作用極大,這次更丟出了決定性的一張牌來。在博林布魯克把牛津搞下台的四天內,在他還沒作好迎回詹姆斯的準備之前,頭腦簡單的「好女王安妮」就在肯辛頓王宮去世了。她死亡的消息在四十八小時后才向外發布,而在此期間,樞密院就在隔壁房間召開會議。當時的樞密院和內閣還沒有徹底分離。而內閣大臣們驚恐萬分且猶豫不決。輝格黨人阿蓋爾公爵和薩默塞特——他們是樞密院成員但不是內閣成員——與其他輝格黨人一起扭轉了局面並控制了樞密院會議。
1713年5月31日,法國和英荷聯盟終於達成了《烏特勒支和約》(Treaty of Utrecht)。
政府也不得不進行改組。當威廉於1693年在蘭登失利后回到倫敦,他發現議會也混亂不堪。威廉是在兩個黨派的支持下獲得王位的,他也自然同時從兩個黨派里挑選大臣。但他最後發現,要想更加有效地開展戰爭,他最好還是從議會的多數黨挑選大臣;而如果議會裡的多數黨發生了變化,他也需要隨之更換大臣。英格蘭此時已經摸索著邁向對議會負責的內閣政府體制了。
戰爭的頭兩年幾乎沒發生什麼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事件。在陸地,路易似乎能夠掌控一切,但在海洋,他卻顯得相當無助。在義大利,歐根親王不得不撤退;在奧地利,法國的盟友巴伐利亞威脅著維也納,而且匈牙利人也掀起了叛亂。這樣,儘管馬爾伯勒控制了萊茵河下游直到波恩那片區域,但戰爭還是落入了之前的老套路。英荷聯合艦隊對西班牙的海上攻擊除了俘獲運寶船外再無收穫,葡萄牙隨後也加入戰局並站在英格蘭這邊。
在地中海,法國艦隊在馬拉加戰役中被擊敗,並自此再也不敢出海。在布倫海姆大捷的同一個月,英軍在奪取直布羅陀岩之後,也控制了地中海這個偉大內陸海的大門。接下來的兩年裡,在雖有才華但不負責任的彼得伯勒的領導下,西班牙丟掉了好幾個省,甚至馬德里也一度被攻佔。
雖然輝格黨在幾年前也願意和解,而托利黨最終實現和解的行為也值得稱頌,但總體來說,後來的政策對於這兩個黨派而言都是一場災難。自1710年始,牛津和博林布魯克就一心想要摧毀輝格黨並無限制地擴大其所在的托利黨的權力。議會通過一個法案,規定那些土地年收入低於兩百英鎊的人沒有資格進入下議院;而《臨時遵奉國教法案》也剝奪了一大批不從國教者的資格。由於輝格黨人的主要興趣是在商貿上,托利黨就進一步通過打擊英格蘭銀行來打擊輝格黨人。為了削弱銀行的權力和威望,他們設立了一家新公司即南海公司,和輝格黨人的銀行相抗衡。南海公司接管了大約一千萬英鎊的國債並以此獲得了在南美洲的貿易壟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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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比這更糟糕,即將邁入一個輝煌的全新時代的英格蘭事實上正處於險境之中。女王沒有孩子,而且她的身體狀況也表明她時日無多了。托利黨的領袖們則密謀著推翻《王位繼承法》並迎回斯圖亞特王室後裔中的王位覬覦者,即所謂的詹姆斯三世——只要他願意宣布放棄信仰天主教。馬爾伯勒在軍隊里的職位被詹姆斯二世黨人奧蒙德公爵佔據,他同時還是五港同盟的沃登勛爵,這就讓他能夠出賣南方沿岸海港。不過,斯圖亞特王子直截了當地拒絕為了王位而改變其宗教信仰,這倒讓並不怎麼看重宗教的牛津伯爵和博林布魯克子爵大吃一驚。
1695年,威廉給予了法國五十二年來最大的打擊:他奪回了那慕爾要塞。但在國內,由於其諸多大臣的腐敗、威廉對其荷蘭支持者的獎賞以及其他原因,導致了民眾以及上層人士的不滿,他們覺得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另一個多少有點無意為之的進步,就是議會拒絕繼續延用《行政許可法》,這也就廢除了從政府那裡獲得圖書出版或是報刊許可的必要性,民眾也就突然獲得了自由出版的權利。民眾對這次轉變處之泰然的態度,也是過去二十年間思想自由高度發展的最好註腳。
根據和約,英格蘭繼續擁有直布羅陀岩——自那以後英格蘭就一直擁有這個地方;英格蘭還得到了新斯科舍和紐芬蘭,並從西班牙那裡獲得了在西屬美洲進口和出售黑人的獨佔權,即所謂的《奴隸貿易合同》。歐洲大陸上的權力變化——如遙遠且被陸地包圍的奧地利取代了西班牙,法國的權力也被尼德蘭瓜分——對英格蘭也有間接的助益。
與此同時,法國人仍然處在災難之中。他們在孤注一擲的馬爾普拉凱戰役中大敗,而聯軍也已經深入法國境內。托利黨想要接受已經卑躬屈膝的路易所懇求的議和,但輝格黨人再次在1711年的議會中取得微弱的多數席位,並試圖與托利黨的諾丁漢勛爵達成一項政治交易:只要諾丁漢勛爵投票支持戰爭,他們就會支持《臨時遵奉國教法案》。不過,諾丁漢勛爵拒絕了這項交易,議會中的兩個議院也由此對立。在哈利的建議下,安妮剝奪了馬爾伯勒的所有官職,並封賞了十二位托利黨人為貴族。這個先例相當重要,這也表明在下議院和上議院的關係陷入僵局時,下議院佔據了主導地位。
馬爾伯勒不僅是個偉大的戰士和政治家,也是個偉大的組織者。他一直無微不至地關注士兵的健康,這使得其領導下的士兵都對他極其忠誠和信賴。他也是第一個、甚至可能是最偉大的深諳世界大戰中的戰略並懂得如何協調陸軍和海軍作戰的軍事指揮官。此外,馬爾伯勒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還要歸功於他對戰爭方式的改革:他拋棄對要塞進行穩打穩紮的圍攻,轉而尋求在野外快速移動進攻。而當他被盟友絆手絆腳的時候,他還可以從歐根親王那裡得到全身心的、非同一般的援助。
1701年的《王位繼承法》再次證明所謂的君權神授觀已經站不住腳,這個國家堅定地相信議會有權委任君主及指定繼承人順序。
威廉因為和路易簽署了《分割條約》而遭到托利黨人指責,其前內閣——從此它就正式被稱為內閣了——中的許多輝格黨人也遭到彈劾。路易在西班牙人的幫助下奪取了西屬尼德蘭沿線的邊境要塞,為威廉以及那些支持繼續戰爭的人提供了託辭。本來,西班牙所屬的尼德蘭已經不對英格蘭構成威脅,但如果這些地方為法國所佔有的話,那就構成直接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