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維多利亞時代早期
樂觀主義與萬國博覽會
以及勃朗寧在新近發表的《皮帕走過》(Pipfa Passes)中寫道:上帝在天上——世界行正軌!
確實,世界變化得很快,但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些變化將證明有多麼重要。實際上,1851年人們就在談論因為自由貿易的勝利,戰爭年代已經過去,世界開啟了和平貿易的新時代。羅素政府因為愛爾蘭的天主教會問題下台,新政府由德比勛爵任首相,迪斯雷利任財政大臣,宣布徹底廢除貿易保護政策。但就在迪斯雷利離任前,一起能引發致命性後果的事件發生了——路易·拿破崙宣稱自己為法國人的皇帝。然而人們對貿易的關注甚於戰爭,1851年倫敦的注意力完全傾注于在海德公園水晶宮舉行的萬國博覽會上的奇觀,而忽視了來自帝國主義或歐洲大陸的危險。
萬國博覽會吸引了英國以及其他很多國家的參与,併為殖民地留有足夠的空間,總共分為原材料、機械發明、製造品和藝術四類。除最後一類展品外九九藏書,整個萬國博覽會是非常物質至上主義的,展示了當時認為是過去一兩代人在應用科學上所取得的驚人進步。下一個偉大的發明——阿姆斯特朗炮,也就在幾年後問世,而且雖然科學似乎對所有人預示了更便捷的通訊、更廉價的生產、更豐富的商品,卻沒有引發我們現時代所熟悉的各種恐慌。科學似乎完全站在更富裕的文明一邊,超出了世界過去的想象,英國引領著將科學應用到各種商品生產並將其銷往全球各地。超過六百萬人參觀了一萬九千件展品,他們中很多人是平生第一次乘坐新式火車進城,據報道他們吃掉了二百萬個小圓麵包。對許多參觀者而言,萬國博覽會展示了英帝國所領導的神奇世界的圖景。此外,來自全國各地的民眾平靜而友好地相處,似乎標志著自拿破崙戰爭結束后困擾社會的焦慮和動蕩已經結束,將迎來一個社會和諧安定的時期。
我們還可以駐足片刻,從當時一些小說的詳細描繪中領略萬國博覽會的部分場景。如同伊麗莎白時代是戲劇的頂峰,19世紀中期是小說的頂峰,沒有其他時期能如此清晰地反映在這種文學形式之中。在小說《名利場》(1848)等書中,薩克雷為我們描述了當時倫敦社會的一幅幅難忘的畫面,就像安東尼·特羅洛普描寫鄉村生活、狄更斯主要描寫城市裡的中產階級和窮人一樣。如果加上蓋斯凱爾夫人,她1853年出版了經典作品《克蘭弗德》(Cranford),我們就擁有了一個特定時段內這個社會的幾乎無與倫比的圖景。我們不是從閱讀中去了解它,而是身臨其境,對英國歷史上別的時代都沒有這種感覺。作家們為我們塑造的世界是三維的,那些角色的現實感和生動性是我們生活中的許多熟人所不具備的。我們對蓓基·夏潑、喬斯·賽特笠和愛米麗亞,對奧尼姆公爵、普勞迪夫人、索恩醫生,對大衛·科波菲爾、朵拉、佩格蒂、薩拉·甘普、佩克斯列夫先生、米考伯先生,以及這個時代小說家筆下的諸多其他角色的了解,遠遠超過對我們自己的鄰居!read.99csw.com九_九_藏_書
如果說很多人認為那個神聖事件就是英國的偉大將在未來達到鼎盛,這一令人欣慰的信念是有某種依據的。
當英國人漫步在引人注目但華而不實的建築物間,欣賞著其中陳列的無數新發明和其他當時散發著「未來世界」氣息的物品時,他們的樂觀主義和自我滿足感是難以形容的。幾個月前,丁尼生髮表了《悼念集》(In Memoriam),其中留下了這樣的預言:唯一的上帝,唯一的定律,唯一的元素,也是唯一神聖的久遠之事全部的造物朝其前進。
首先是王權與王室的問題。受人愛慕的年輕女王,深深地愛著她的丈夫,顯然他們read.99csw.com的生活完美無瑕,任何時候都不存在關於他們婚姻生活的醜聞的街談巷議。不僅如此,王權已經成為人民的偉大和傳統的象徵,女王對公眾保持著她的憲法地位,崇拜幾乎取代了厭惡或恐懼。此外,雖然《改革法案》使中產階級獲得了很多額外的權力,足以使他們滿意,但階級觀念很少有或者幾乎沒有,而且新的統治階級和許多舊貴族都趨向于進一步擴大選舉權。議會正在變得比以往更具代表性,讓英國人無比自豪的自由制度正在被賦予海外的新不列顛民族。當英國與其他強盛一時的大國相比,如法國、西班牙、義大利等,它或許可以為它在治理自身、維護自由,並將自由賦予地球上遙遠的其他國家的獨特能力而自得。
當然也有陰暗面。在愛爾蘭就存在問題,但是歷經幾個世紀以後,英國人開始認為愛爾蘭人的不幸和不滿有那麼些先天註定——這也是造成他們目前處境的原因之一,以至於對愛爾蘭的情況也就不那麼重視了。印度則在幾年後九-九-藏-書將出問題,但當時還沒意識到。國內也有許多弊病需要及時解決,我們將隨即提到,但憲章運動的最後一束火光的熄滅似乎表明,即使工人階級也不希望擾亂大局。難道同時就沒有合力導致好的結果的一些事情嗎?
萬國博覽會,幾乎完全由女王的丈夫艾伯特親王一手操辦。不同於大陸舉辦的一些小型展覽,它不僅僅是一場展示,而是影響民族心靈和歷史的一件大事。它是一個轉折點,也是羅素政府倒台的標誌。「維多利亞時代」——這種說法沒有考慮到其前後兩個截然不同的時期——還要延續近半個世紀,然而它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其中和平主義的夢想,即由自由貿易和創新產業締造一個和平幸福的世界,將被無情地粉碎。物質主義文化受到馬修·阿諾德的抨擊,一種工業社會的經濟學受到羅斯金的痛斥,而宗教傳統和信仰的基礎則遭到達爾文和赫胥黎的削弱。雖然萬國博覽會對參觀者來說似乎是通往未來的入口,但實際上是那個迅速消逝的時代的「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