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轉折之年
淡然的帝國主義:最低點
為了保持這一時期英國在非洲的故事的完整性,我們必須延伸到接下來的幾年。1874年,當時的迪斯雷利內閣尋求以建立聯邦的計劃解決問題,可是英國早在二十年前就拒絕了聯邦方案,所以太晚了,巴特爾·弗里爾爵士這樣有才幹的談判者和管理者也無法重新捕獲失去的機會。然而,與此同時,甚至許多德蘭士瓦布爾人本身也對他們的處境感到憂慮,對祖魯人感到恐懼,他們也請求置於英國人的保護之下,就像之前許多土著酋長一樣。其他人仍然反對,但1877年,德蘭士瓦被宣布併入英屬直轄殖民地,可視為朝可能的聯邦邁進了一步,也是對土著人做出的一種姿態。不幸的是,政府遲來的動作既沒有解決布爾人的問題,也沒有解決祖魯人的問題。隨著本章的收尾,我們進入世界政治的一個全新的時期。
每個民族都有各自的特點。也許沒有其他民族像英國人一樣對執政的藝術有如此強烈的天賦,也沒有哪個民族像英國人一樣被召喚去治理如此龐大和多樣的一個帝國。正如在美利堅合眾國有四十八個單獨的州起著政治實驗室的作用,不列顛無可比擬的財產——要塞,港口,島嶼,大片陸地,甚至一個大陸本身——加上各種氣候、種族、宗教、經濟方面的所有條件,給英國人提供了一個世界實驗室來進行實驗和訓練自己。他們已經處於人的這一幸福狀態:具有一定先天能力,不得不使自己的能力適應不斷變化的條件,從一個又一個的處境中獲得了長期而豐富的人生經歷,最終從環境中認識到自我。正是這一點,而不僅僅是羅曼司或歷史細節,才使得英帝國的故事吸引了全世界的興趣,而不僅限於英國人自身。
與此同時,海外帝國正在發生一些重要事件,但英國人對它們很少或根本沒有關注,除非影響到貿易。1860年代的十年的確是英國人對殖民地、殖民和帝國主義關注的最低點。幾乎每個人,包括不同黨派和不同政見的政治家,如迪斯雷利、格萊斯頓、科布登、沙文主義者帕默斯頓、殖民事務部的常務次官布拉什福德勛爵等人,都相信殖民地遲早有一天都會像北美最初的十三個州一樣獨立出去。這是無需爭論就被普遍接受和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之一。
接著在1867年,發生了歷史上的致命事件之一,沒有人能夠預見到它的發生,其影響證明是無窮的。在瓦爾河下游山谷中發現了大量金剛石礦,這裏位於奧蘭治自由邦未明確定義的邊界附近,靠近現在的金伯利市。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各樣的人物大量湧入這個新的財富之源。雖然這片土地是歸屬於奧蘭治自由邦還是格里夸人(Griquas)土著部落還成問題,但奧蘭治自由邦宣稱對它的所有權,並試圖維持一種表面上的秩序,結果失敗了。布爾人政府管理通常的農業人口是能夠勝任的,對這種新情況卻力不從心。混亂隨之產生。格里夸人的酋長希望和平,把他們的土地獻給維多利亞女王,英國人接受了金剛石礦礦場和維持礦場秩序的責任。1871年,西格里誇蘭德(Griqualand West)併入英屬直轄殖民地,理由是,格里夸人而不是布爾人對它有有效的所有權。很難——如果說不是不可能——決定這塊土地的歸屬權,五年後英國向奧蘭治自由邦支付九萬英鎊表明,這個問題至少存在爭議。
與此同時,立憲政府正在迅速地以英國的方式推進。1856年,聯邦分散的六個省分別獲准實行責任自治。由於距離遙遠、通訊缺乏,省政府比中央政府更重要,這種情況比加拿大還要嚴重,但是到了1876年,人口和通訊因鐵路的開通而大幅增加,省政府被完全廢除,紐西蘭成為一個單一制而非聯邦制國家。就面積而言,紐西蘭群島小於加拿大或澳大利亞,各定居點相互連
九-九-藏-書接起來是一種必然的發展結果,也是英帝國如何在極其多樣化的領地上讓政治體制適應當地條件的一個例子。如果說第一帝國因為試圖僵化統治而失敗,第二國則因靈活性而得到了拯救和發展。
然而,從全局上看這個時期,我們得到一幅不同的圖景。紐西蘭不僅成為今天最忠誠的自治領之一,而且是唯一一個各階級與土著居民跨界通婚很常見而不被人反對的自治領。在戰爭中,土著人英勇戰鬥,通過自己的表現贏得了征服者的欽佩,最後政府不僅採取了一個明智的土地政策,而且同意殖民地的立法機構應該有四名毛利人代表。一些部落和酋長自始至終保持忠誠,並作出了引人注目的貢獻,尤其是一個英武的酋長梅傑·坎普(Major Kemp)。事實上,英國人(大多數具有種族意識)與毛利人通婚的事實,是毛利人得到應享有的尊重的最好證明,而且據我所知,再也找不到被征服的本土人和外來種族在立法機構同時獲得席位一起統治兩族人民的案例。英國人在世紀末的南非戰爭后對布爾人的寬大處理是帝國歷史上最明智、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而在經過長期的本土戰爭之後的紐西蘭可以找到一個小規模的先例。
然而有兩點值得考慮,其中一點讓我們想起印度的故事。英國在過去幾年顯示它在非洲不想要更多的領地或承擔更多的責任。事實上,格雷勛爵甚至曾經建議英國完全從非洲撤出,只在好望角保留一個海軍基地。可是無論英國願意與否,它都要承擔責任。已經有大約二十萬英國人和荷蘭人和諧地生活在開普殖民地,在納塔爾還有另外大約一萬人生活在英國國旗下。此外還有土著人問題以及歐洲各國人湧向金剛石礦場的新問題。不管奧蘭治自由邦是否擁有合法的所有權,他們不能維持秩序。數十萬生活在南部非洲的白人,包括英國人、荷蘭人和其他國家的人,與無數的黑人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後者可能從廣闊的非洲內陸地區,如大海的波濤向南席捲而來。就像在印度,英國人一開始就沒想成為「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他們是唯一可以維持秩序的力量。
這個時期的南非,就像其他地方一樣,我們發現有相同的力量正在發生作用。英國人同樣缺乏擴展帝國的興趣以及承擔更多責任的願望。此外,政府已經對英國人和荷蘭人之間以及黑人與英荷之間的難題感到厭倦。然而,政府的體制照常發展,開普殖民地首先獲准建立代議制政府,之後於1872年建立了完全的責任政府。不僅兩個白人種族而且本地人都獲得了選舉權,只有少量的財產資格要求。在納塔爾,四個歐洲南非邦中的第二個,情況則完全不同。境內的白人相比本地人而言只佔很少的比例,境外則是強大好戰的祖魯人的地盤,他們在新酋長塞奇瓦約(Cetywayo)的帶領下重新掌勢。人們不確定當他做好準備以後是否會攻擊德蘭士瓦的英國人或布爾人,但在任何情況下,土著問題都是最重大的一個迫在眉睫的危險。甚至在納塔爾,黑人與白人的比例超過二十比一,如果非洲這個大部落被動員起來,結果將是一場大規模的屠殺。
在北島,經過與毛利人從1860年到1871年這可怕的十年戰爭,這個問題獲得了解決。如前所述,毛利人是一個了不起的民族,很可能是世界上處於野蠻狀態中最好的民族。他們有著傲氣,加上和他們簽訂的土地條約有許多確實對個人不公,在此刺|激下,他們自己形成了一個聯盟,與英國人英勇作戰。戰士們在戰鬥中的表現反映了兩個種族相同的優點,正如最後協議那樣,雖然由於立法機關1865年不明智地沒收280萬英畝土地作為懲罰,戰爭被延長,留下了種族怨恨的後遺症。然而,雙方戰士都很有騎士風度,土著人九_九_藏_書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為戰俘取水。雖然戰爭的成本主要由英國承擔,但增加的地方債務足足有400萬英鎊,而且英格蘭對沒收政策的明智反對,在殖民地導致很多看法,甚至有人說要脫離帝國和申請美國的保護。
如同美利堅合眾國形成的情形,地方主義威脅要破壞整個計劃,而事實上,紐芬蘭從未加入聯邦,新斯科舍是在最不情願的基礎上加入的。然而,1864年在所有東部殖民地參加的會議上擬訂的這個計劃,最終為它們的立法機關同意,紐芬蘭除外。三年後,英國議會承認了加拿大聯邦,並通過了《不列顛北美洲殖民地法》——帝國歷史上的一個裡程碑。一切障礙掃清了,加拿大自治領成立,雖然新成立的馬尼托巴省直到1870年才加入,不列顛哥倫比亞和愛德華王子島也分別於1871年和1873年加入。同時,1869年哈德遜灣公司被勸導出售土地,但保留其貿易權利,自治領也開始形成它最終的大體領土輪廓。
由於在丈夫去世后長期隱居,女王已經失去了她的知名度。在約瑟夫·張伯倫、查爾斯·迪爾克、查爾斯·布拉德勞等人的領導下,向共和政體的趨勢比以前或以後都更加強烈,如果我們不算克倫威爾時期。這個時期即將過去,雖然總體而言這是一個大繁榮、充滿活力和虛假進步的時期,但是從1871年到1914年世界大戰爆發,沒有一個國家滿意地解決了任何一個頭等問題。一種機械的宇宙哲學,對傳統宗教信仰和道德的破壞,基於權力、聲望和種族的政策,以及一種完全唯物主義的發展觀,所有因素的合力作用帶來了改變世界並危及文明根基的大災難。
此外,由於加拿大沒有北美叛亂殖民地那種讓他們害怕行政權力的經歷,加拿大人遵循英國傳統,而不是模仿美國人在政府內部將行政部門與立法機構分離的創新。換句話說,他們採用的是議會制(Parliamentary form)而不是國會制(Congressional form),並讓行政部門依賴於立法機構且直接對其負責。在許多方面,這種體制優越於美國體制,雖然就單個國家而言,各有值得肯定的方面。
不幸的是,英國政府認為殖民地沒有用處;它想削減開支,不想承擔合併布爾共和國勢必會帶來的更多的責任。所有問題獲得圓滿解決的時機就這樣過去了。上帝很少賜予人類第二次這樣的機會,南部非洲自然也不例外。1858年英國不承擔責任的做法,最終必然在未來給英國造成遠遠超過這次的責任,也使英國不得不投入一場最不幸的戰爭。
自從實行自治以後,加拿大發展迅速,但形勢是困難的。廣闊的中部平原歸哈德遜灣公司所有,除了零散的印第安人、混血兒和從事狩獵的白人外,幾乎無人居住。中部平原以東是已經提到過的早期省份,在太平洋海岸是發展迅速的不列顛哥倫比亞殖民地。因此我們可以勾勒一幅目前這個自治領的地圖,東部是一些獨立的殖民地,然後向西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最後是西海岸的新殖民地。沒有交通線路穿過哈德遜灣公司的土地,被中間荒原隔著的加拿大的兩個部分,越來越趨向于被吸入富裕得多、人口更加稠密的美國的經濟軌道,甚至可能被吸入政治軌道,特別是1854年互惠協議簽訂后,只是之後被美國內戰打亂。
儘管美國在1866年廢除了互惠條約,但這個國家仍然是加拿大最大的買家,其次是英國,這兩個國家總共佔加拿大對外貿易的將近九成。與英國的自由貿易政策相比,加拿大走上了一條保護本國產業的道路,希望借漁業糾紛之機吸引美國重新簽訂互惠協議,但是英國政府與美國政府之間直接解決了這一問題,而加拿大人認為這對他們明顯不利。歷史上北美大陸九*九*藏*書上的這兩個鄰居之間自然出現過許多糾紛,大多數情況下,當雙方都認為對方在交易中獲得了最大好處,這或許是最終協議對雙方都公平合理的最好證據。
另一方面,美國提供了聯邦制的經驗教訓,英國體制卻不能,在其中最困難的代表制度問題上,加拿大部分地效仿了美國憲法中著名的「大妥協」(great compromise)。在美國,眾議院議員由各州根據人口數量選舉出來,而上議院,即參議院,則每個州各有兩名議員,與人口數量無關。在加拿大,下議院就像美國國會的眾議院,參議院成員由聯邦政府指派。這兩種情況下的設想都是讓上議院成為一個更保守的、非選舉的機構。最初的美國制度要求參議員不是由人民選舉,而是由州議會選舉。經過修正後有所改變,參議員現在也由民選,雖然任期比眾議員更長,但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加拿大人擔心他們會出現的弊病已經在美國發生。參議院的特點發生了很大變化,因為參議員,像眾議員一樣,現在必須經歷大眾選舉運動的艱難和混戰。
毛利人擁有遠遠超過他們所能使用的土地,而且野蠻人與文明的農業和工業民族對於土地所有權的概念完全不同,這種差異總是造成問題,既是倫理的,也是法律的。道德家很可能會說一個野蠻部落佔有(possession)了土地便「擁有」(own)之,對這種土地的任何掠奪都是不道德的。另一方面,以美國為例,目前的美國國家領土應該留給1600年還處於狩獵階段、主要在這片土地上遊盪的50萬左右的野蠻人,還是應該成為1.3億人的家園,他們現在正在使用這片土地,而且在從許多方面為文明和世界福祉作貢獻,哪種情況更好呢?
隨著問題的加劇,德蘭士瓦布爾人在對土著人的襲擊中實施了兇殘的暴行,許多部落首領向英國政府尋求保護。當最後布爾人試圖奪取祖魯人主張的領土時,顯然到了必須採取措施的時候了,因為如果強大的祖魯人也被迫和白人交戰,如果稍有想象力和政治才能,遠在中非都能聽見戰鼓的隆隆聲,不計其數的黑人會像海嘯吞噬南部非洲的所有邦土。
為此,納塔爾仍然是一個英國直轄殖民地,直到1893年,才繼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和開普殖民地之後實現了自治。兩個布爾共和國,兩個英屬殖民地,加上荷蘭人與英國人的混雜,土著人問題似乎成了一個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要是英國沒有反對帝國主義,也就不會到這種地步。曾經出現過那麼一個時機,整個問題可以得到解決,後來布爾戰爭的悲劇和不幸的故事是可以避免的。
此外,也有其他考慮。魁北克和安大略的聯盟現在出現了新的問題,由於安大略的英國移民大量增加,這讓種族問題再一次嚴峻起來,政黨政治的運行也幾乎不可能。一些英明的加拿大政治家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成立某種形式的聯盟,最好是一個聯邦,無論從什麼角度——經濟、政治,甚至軍事方面——都是至關重要的。人們認為有兩件事必須做:第一,收購哈德遜灣公司的土地;第二,特別是要修建一條橫貫大陸的鐵路,把所有殖民地連接起來。不過結果證明,這兩個工程都在政治聯盟之後而不是在之前。
然而,這種體制看起來在加拿大運行順利,在建立這種制度后,自治領進步很快。1870年,在哈德遜灣公司新獲得的領地上發生了一次叛亂,領導人是法國的混血兒路易斯·里埃爾,他要求在叛亂被鎮壓之前倫敦派兵過去。在著名的、世界上最精銳的部隊之一西北騎警的幫助下叛亂最後失敗,在從哈德遜灣公司收購的遼闊曠野上維護了法律和秩序,結果興起了一些定居點把東加拿大和西加拿大連接起來,雖然橫跨東西的鐵路直到1880年代才出現https://read.99csw•com。
正如北美殖民地時期,殖民地的自私和互相嫉妒妨礙了採取任何共同政策應對印第安人的威脅,南非的四個殖民地或邦也達不成一致,儘管其中一個的所作所為可能威脅其他三個的存亡。1858年,富有遠見且在澳大利亞和紐西蘭有過出色政績的喬治·格雷爵士,建議這四個邦應該組成一個聯邦。雖然眾所周知,聯邦制已蔚然成風,但對南部非洲提出聯邦制還是一個大胆的實驗,也即布爾共和國將不得不與英屬殖民地結成聯邦。然而,時機是有利的。納塔爾願意和開普殖民地組成聯邦,而奧蘭治自由邦由於受到在它與納塔爾之間的野蠻的巴蘇陀人部落的威脅,從未渴望過獨立,也一定會緊隨其後。那時,雖然在德蘭士瓦存在強烈的反英情緒,這個邦可能也會同意加入。
1850年代初期和萬國博覽會的美好願望正在化為灰燼。這個時期見證了一個自由的義大利的聯盟、德國的統一、美國聯邦的鞏固、奴隸解放,以及帝國重要組成部分朝統一和自由邁出了幾大步。然而,理想主義的階段已經過去,巨額融資取代了商業,限制性關稅取代了日益增長的自由貿易,國際事務中強權政治取代了理智的自由主義,貪婪的新帝國主義取代了原來淡然的帝國主義。
我們已經討論了這一時期澳大利亞的發展狀況。紐西蘭的發展尤其顯著,並且體現了英國人在帝國建設中的一些最佳品質。正如我們前面所指出的,土地問題一直是個難題,而且不明智的臨時解決辦法留下了後患的種子。土著毛利人大部分居住在北島(North Island),這是白人最早定居的地方,一段時間也是絕大多數殖民者移居的地方。人口的增加和新殖民者不斷向毛利人的土地推進,引發了兩個種族之間的衝突,正如在美國拓殖的不斷推進接連不斷地引起了拓荒者與印第安人之間的土地問題。
同時,只要還維持著這種關係,各殖民地就真心接受英國的管理,以給雙方帶來儘可能多的利益和好處,它們也被允許走自己的路。這種態度會在未來幾年裡迅速變化,但沒有什麼比這一看法更遠離事實,即在奪取任何偏遠的、他們可以染指的土地上,英國政府或人民幾個世紀以來一直追求一種一致穩定的政策。在這十年中,他們很願意讓帝國的大部分單元如其所願地隨時和平脫離。1863年,英國把愛奧尼亞群島贈送給希臘,因為這是島上的希臘人的願望,其中沒有任何壓力。而且這一行動出自格萊斯頓的建議,是由帕默斯頓完成,後者是對英國海外權利最堅決的人。1862年希臘國王退位之際,希臘人曾請求英格蘭的阿爾弗雷德王子繼承王位,但被他拒絕了。王位最後由威爾士親王的丹麥籍姐夫繼承,但沒有什麼證據顯示這七座多島嶼的贈送是政治交易的一部分。愛奧尼亞群島的轉讓,顯示了英國此時對海外屬地的幾乎麻木的冷漠。
美國內戰,雖然摧毀了南部邦聯,但使得合眾國毗鄰加拿大的工業繁忙起來,一些美國人希望合併加拿大,但美國政府沒有這樣的企圖。然而,我們已經談論過美國與英國之間的惡感,以及英國在特倫特號事件中不得不向加拿大派遣部隊。雖然大多數美國人沒有想象過強行吞併他們的北方小鄰居,絕大多數加拿大人也更偏向于留在帝國內,但還是有威脅和危險。美國內戰無疑大大加速了由達勒姆提出、但被長期擱置的建立加拿大聯邦的進程。
不僅殖民地的貿易利益不時與宗主國的利益相衝突,殖民地之間也經常發生貿易利益衝突,如1730年,新英格蘭的貿易利益就與種植甘蔗的西印度群島的利益發生了直接對立,連同一些立法後果,一起導致了革命的爆發。在像英帝國這樣一個帝國,貿易問題和共同防禦問題是最棘手的問題,這在世界歷史上是獨一無https://read.99csw.com二的。到我們目前談到的這個時期,通過放手讓較大的殖民地設定自己的貿易條件,貿易問題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平息了。針對英國和外國進口產品,加拿大和澳大利亞都有保護性關稅。然而,在美國內戰期間加拿大拒絕採取軍事措施讓人印象很壞,帝國的聯合防禦仍然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如果說美國內戰的影響是加快聯邦成立的一個重要因素,它或許在英聯邦的發展上有著更加重要的後果。加拿大採用的聯邦制政府形式後來被澳大利亞和南非效仿——雖然我們將充分注意到其中的差異——因此具有特殊的意義,而這種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在起草加拿大的政體時美國正在經歷的一場重大危機所決定的。美國聯邦已經受到威脅,幾乎因其對成員州的主權的過度強調而陷入混亂。我們已經討論過為美國體制而設計出的聯邦類型,這裏只需要補充一點,根據這種體制,聯邦政府只是有限權力之一,不是所有權力都明確地授予它,而是部分被保留給各州或人民。認識到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美國內戰的憲法問題是起因於這種權力配置方案,加拿大的方案將其予以倒轉,給予作為聯邦成員的「省」有限的權力,而由自治領政府保留其他權力。加拿大就不可能出現省退出聯邦,或者省的權力高於或與中央政府權力平等的問題。
(Oom Paul),一起試圖實現統一,但這個國家,如果可以稱為國家的話,仍然處於一種或多或少的無政府、破產、無法徵稅或執行法律的狀態。對他們自己不幸、也對周圍各邦構成巨大威脅的是,布爾人不斷與這個或那個土著部落開戰,而又無法取勝。那裡的土著人信任的只有一個勢力,就是英國人。
然而在這次事件中,加拿大極其憤怒。很明顯,隨著將來的諸自治領變得更強大和更獨立,他們會向英國要求分享對他們的國際事務的管理、最終組建起自己的外交部門,以及承認他們獨自締結條約和解決爭端的權利。英帝國一直有個最大的難題,就是如何平衡單元之間以及單元與作為一個整體的帝國之間的利益。在上次分析中我們得出,英帝國各個單元免受外來侵略的原因在於英國的軍事力量,尤其是海軍。帝國的中心必須富足而強大,否則外圍部分就談不上安全。當然,人們希望覺得自己也富有和強大,撇開人性天生的自私以及在早期議會立法中相比殖民地的局部利益更偏向于英國的利益不論,這個問題一直是一個現實問題。
這一點更清楚地體現在德蘭士瓦的情形之中。我們把它作為一個整體單元,然而,雖然他們經過艱苦跋涉走到了一起,也是最頑固、最倔強的布爾人,人數可能不超過一萬,但在所謂的共和國里實際上有四個政府,派別之間的內戰持續了多年。作為總統的馬丁·比勒陀利烏斯與作為軍事首領的保羅·克魯格,即「保羅大叔」
幾年後,奧蘭治自由邦這個農業共和國與巴蘇陀人爆發了第四次戰爭,後者向開普殖民地總督求助。巴蘇陀蘭曾經是英國的保護領,這次不顧布爾人的不滿,英國與其簽訂了一項條約,縮小了領土範圍,巴蘇陀蘭再次歸屬英國,土著人受英國的保護。這個安排證明對本地人大有好處,但是疏遠了荷蘭人。
然而,演進中的英聯邦不是一個單一的國家,各自治領在本地採用的制度有一個很大的優勢,即允許總理們在倫敦的帝國會議上代表它們,在獲得各自立法機關多數授權的條件下代理表達意見。在美國的體制下,行政部門的首腦不可能這樣做,因為他經常與立法部門多數人的意見對立。我們無意在這裏討論美國政體的優缺點,考慮到美國獨特的條件,例如幅員遼闊、變化神速、龐大而混雜的人口,但毫無疑問,對於英聯邦體系的自由運作以及各組成部分之間的相互理解而言,自治領採用英國制度這一點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