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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合併風雲

第24章 合併風雲

東姑喜歡贏
擔心淪為"二等公民"
東姑的訪問結束一個星期後,陳修信到新加坡為馬華公會一個分會主持開幕。他當時剛出任馬華公會會長。陳修信口氣比東姑更強硬。他說,新加坡已成為馬來西亞的問題兒童,但是合併不成可能也無須封閉長堤,因為新加坡的經濟非常脆弱,只要下一道簡短的關稅令,規定樹膠出口要另外繳稅,就會使新加坡這個世界上最繁忙的樹膠市場化為熱帶貧民窟。一個面積比馬來亞度假勝地金馬侖高原還小的島嶼,是不能單獨生存的。他也說,馬來亞政府並不完全受馬來人支配,華人得不到公平對待的說法是不確實的。如果他認為政府敵視馬來亞華人的合法利益,他就不會成為這個政府的成員。
他提出要通過經濟措施來對付新加坡的威脅,使兩地的華人都不喜歡他。數天後社陣作出反應,提醒他馬來亞和新加坡相互依存是嚴酷的現實,任何一方對另一方實行經濟制裁將是自殺。與此同時,林清祥也轉彎抹角地跟東姑較量。他說,英國人由於再也不可能根據舊的殖民地模式來進行統治,所以決定成立馬來西亞,利用當地的右翼力量替他們在本地區維持治安和保護自己的利益。
但是經不起杜進才的瞎猜和嘲弄--是不是秘密出賣?--李紹祖醫生終於在7月11日公布了林清祥的信和東姑的回信。林清祥在信中寫道,東姑之所以會不喜歡新加坡,他認為主要是由於雙方"態度顯然分歧",卻沒有機會進行自由和坦率的討論,這樣的討論可以對增進了解和國家團結做出很大的貢獻。在回信中,東姑歡迎林清祥保證在渴望國家團結方面跟他看法完全一致。他說他必須在第二天離開新加坡,但將樂於在未來會見林清祥,而且會通知林清祥什麼時候可以安排見面。但是東姑知道"態度顯然分歧"是無法調和的。他始終沒有提出跟林清祥會面的日子。
在吉隆坡工作表現不錯的最高專員都了解他的情況,尤其是澳大利亞的湯姆·克里奇利和英國的傑弗里·托里。他們遷就他,跟他打高爾夫球,玩撲克牌時克里奇利有時會在幾個月內輸幾百塊錢給他--不算多,可也不太少。東姑喜歡贏,也就是不喜歡輸,這是他貴族出身的習性。這我倒不在意,因為我的目的是要澄清我們之間達成的協議要點。但是玩撲克牌我心不在焉,他贏錢也得不到滿足感。有一回,我接了新加坡打來的第三個電話,輸了兩三百塊錢。他說:"光耀,集中精神玩牌,我不喜歡在你精神不集中的時候贏你。工作可以拖到明天。"我笑起來,我說:"東姑,我接電話的時候,知道你下了15塊錢注,猜測你有三張王牌,我手上的牌應付不了,所以認輸。"他並不滿意,他要我在做出最大的努力之後贏我。
12月中旬我到吉隆坡逗留了四天,這回到東姑的https://read.99csw•com官邸跟他住在一起。他剛從倫敦回來,心情愉快。他正在擴大地盤,而他讓新加坡加入的條件使馬來人能夠繼續占多數,也使他得以維持在聯邦建立起來的馬來人的支配地位。同時,他也消除了對必須吸收更多華人而產生的根深蒂固的恐懼。
東姑做出答覆,再度警告說如果新加坡拒絕合併,年底可能封閉長堤,並強調這不是隨便說說的。他說:"如果共產黨人認為他們可以輕易欺騙馬來人,那是可悲的錯誤。"一星期後社陣駁斥說,這樣的威脅只能使公眾更加仇視聯邦的政界人物,這些人的態度是"極端不講理、不公平和不民主的"。聯邦以讓步來吸引婆羅洲三邦的人民,對新加坡卻一直施壓,進行威脅和恐嚇。
一封神秘的信
林清祥犯了嚴重的錯誤。在說華語或方言的社群看來,寫了信又不公開,首先就是弱點,等於承認自己處境不利,要跟東姑談和。繪東姑的信是一廂情願,一點收穫也沒有。這也毫無疑問地證實了,東姑現在是最有可能控制大局的人,而不是林清祥和共產黨人。我知道,華人將來在作出抉擇時會考慮這一點。這期間社陣唯一能做的事是讓幹部忙忙碌碌,以便維持士氣,以免他們想到自己無望的處境。於是李紹祖醫生宣布,從接下來的星期日開始,1500名社陣幹部將會接連六個星期日挨家挨戶進行訪問,勸說選民拒絕接受合併問題政府白皮書。
這是一把雙刃的劍,對新加坡那些信心不足的人來說,這有助於表明東姑對合併即將到來充滿信心,合併后他會通過伊斯邁醫生對付共產黨人。不利的是,社陣會因此而更加不顧一切地採取行動,阻止合併的到來。不過他們沒有恢復暴力活動,而是希望利用說華語或方言的選民擔心淪為"二等公民"這件事,煽動他們投反對票。
當我告訴東姑,我打算到德里、開羅、貝爾格萊德、倫敦、莫斯科和北京進行訪問時,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嚇壞了,認為我是在跟他的敵人來往,這樣做很危險。他覺得我讓人以為蘇聯和中國領袖是偉大的人物,而事實上他們是要破壞馬來亞穩定的壞人。我把理由告訴他:一旦訪問過這兩個國家,受到兩國領袖的接見,我將會更有資格告訴人民,我更加相信共產主義制度不適合新加坡和馬來亞。但是東姑的看法卻不是這樣。我將成為他的全盤計劃的一部分,他不要馬來西亞有任何人同共產黨人友善交往。我跟他爭論令他惱火。最後我得出結論,不值得在這個問題上跟他衝突。
我們必須迅速行動。社陣宣布贊成完全合併,是犯了嚴重的策略錯誤。一旦他們知道贏不了,很可能決定全面製造混亂,而不是接受馬來西亞並從政壇上消失。他們可能要戰鬥到底。這樣一來,警察和軍隊必須對他們採取行動。如果這一切是在合併實現之前發生,動用到九*九*藏*書英國軍隊,就會產生更多的憤恨……
我們必須迅速行動。社陣宣布贊成完全合併,是犯了嚴重的策略錯誤。一旦他們知道贏不了,很可能決定全面製造混亂,而不是接受馬來西亞並從政壇上消失。他們可能要戰鬥到底。這樣一來,警察和軍隊必須對他們採取行動。如果這一切是在合併實現之前發生,動用到英國軍隊,就會產生更多的憤恨,因此我建議東姑通過一些過渡時期的安排,對新加坡的治安負起責任,使馬來亞軍隊可以開到新加坡來應付麻煩。我們討論了不同的方案。1月31日,我就這個課題跟薛爾克談了很長的時間。他說,合併前東姑不可能負起內部安全的責任,必要時我必須準備動用英軍鎮壓鬧事者。
對東姑言論產生的影響,薛爾克的判斷是錯誤的。它對社陣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社陣意識到東姑已經認真地參与了這場衝突。東姑描繪了沒有馬來西亞,新加坡前景會不妙的圖景。林清祥恐慌起來。他寫信給東姑,答應社陣會支持合併,支持馬來西亞。這封信是在新加坡聯邦大廈里靜悄悄地遞交的,東姑卻通過一個秘書把這件事泄漏出來。《海峽時報》刊出這樣的大字標題:"神秘的信,寫信人是林"。在新聞記者追問下,林清祥證實信是他寫的;對東姑寫了封有禮貌的回信他表示感激。有記者追問信件的內容,他謝絕回答。
他為人不錯。但他是個王子,了解什麼叫權力,也善於運用。他手上沒拿大棒子,卻有許多打手,在他裝著看不見依然顯得很仁慈的時候,替他動手。他不信任誰誰就倒霉。但如果他信任你,你又沒辜負他,他總會以皇室對待忠心隨從的方式,設法幫助你,就像他對待林有福那樣。林有福下台後,東姑委任他為馬來亞駐澳大利亞最高專員。當林有福在一個脫衣舞俱樂部失蹤了幾天,要勞動警方尋人,大出洋相,最後不得不辭職時,東姑調他到沙烏地阿拉伯吉達市一個伊斯蘭教組織任職(林有福已改信伊斯蘭教)。這是他協助陷入困境的朋友的做法。
打高爾夫球的情形可不一樣。東姑的讓桿數是24,要打足讓桿數;我的讓桿數是12(後來減到九,對我不公平),實際上我的是15。他又選好手搭檔,所以要贏他很難。儘管如此,有一回令我難忘的是,還剩七個洞沒打,我和搭檔已經贏了八個洞;東姑覺得沒趣。當時在皇家雪蘭莪高爾夫球俱樂部的穆爾怪我沒心眼。
幸好對我在新加坡的危險處境,他抱著同情的態度。共產黨人對我們的攻擊從來就沒有停歇。雖然工人和警察之間沒有發生衝突或暴亂,但是工潮此起彼落。1962年1月11日,反對黨在吉隆坡下議院向東姑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問他既然新加坡的工會領袖跟馬來亞的工會領袖不一樣,似乎是"在鬧事中壯大",合併后情形會如何。東姑回答說,新加坡在一個月內發生的罷工事件比馬來亞三年還多,九-九-藏-書但他會設法減少罷工的次數,使新加坡人更高興。他帶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我們的內部安全部長說他曉得怎麼做,全國都支持他。"
他的朋友也投其所好。在馬場里,如果他沒下注的馬勝出,有人便會掏出一些票對他說:"東姑,我替你買了這些票。你的馬參賽時,我知道你不會買這匹馬,但知道它會贏,所以替你買了。"這一來,儘管東姑的馬跑輸了,離開馬場他還是贏了幾百塊錢,這一天他過得很開心。
另一方面,社陣製造麻煩的潛力並未減弱,因此我急於採取對策。我的急躁和與眾不同的性格把東姑惹火了。我不夠敏感,沒有意識到東姑一旦決定讓新加坡加入聯邦,他對待我的態度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他是吉打皇室的王子,生來就有等級觀念。只要新加坡還是處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外,他就會把我看成友好鄰邦的領袖,地位比他低,但他願意以禮相待;現在我就要成為他的聯邦的一分子了,而他習慣有一群侍從唯唯諾諾地圍繞著他。
跟東姑談判需要特別的技巧。他看過檔案之後,不喜歡坐下來面對面地爭論,而只做重大的決策,決定事態發展的方向,煩瑣的細節留給副手敦拉扎克--敦拉扎克能幹、勤勞,做起事情來一絲不苟。所以有什麼事過不了馬來亞官員的關,又找不到有關部長或敦拉扎克來解決,我就不得不找東姑。那就是說,在天南地北閑聊或午餐時提一兩句。他喜歡烹飪,廚藝不錯,午餐經常自己下廚,烤羊肉和牛肉。午飯過後他總要小睡片刻。我時間太多,會到皇家雪蘭莪高爾夫球俱樂部練球場打上一兩百個球,等他睡醒。下午四點半我們會打九個洞的高爾夫球。在打球間隙或吃晚飯前,趁他心情好的時候我會提出問題。就這樣,一件事情可能要花上四天的時間,天天得陪他吃喝,打高爾夫球,跟他一起參加晚宴和婚禮。為了等待好時機,我曾經多次陪他到檳城、怡保或金馬侖高原。他一向心平氣和,幾乎總是那麼安詳寧靜,但是一發現危險就變得很激動。他曾告訴我,他不允許任何人逼他做出決定,因為不冷靜和心情不輕鬆的時候,他可能犯重大的錯誤。遇到壓力他會推遲做出決定,可一敲定決不反悔。
這是東姑的典型做法。他在吉隆坡下議院說過,他的內部安全部長會對付共產黨人,現在卻說,只要他們在憲制範圍內行事就沒問題。但他顯然希望有人來對付共產黨人。東姑往往刻意把話說得含糊暖昧。他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說的方式未必嚴密和合乎邏輯,卻讓聽眾清楚了解他的立場。但他這次干預與其說製造了障礙,不如說是幫了我們的忙。他強調新加坡的脆弱性,強調自己決心要合併。僅僅兩天後,他在高德根為他而設的晚宴上再次發表談話,暢所欲言。他說:"新加坡同馬來亞完全斷絕關係可能意味著戰爭和流血,對人民來說後果不堪設想。如果九*九*藏*書受到孤立的新加坡為了求得緩衝,跟一個同聯邦不友善的強國(指中國)來往,戰爭就會爆發。"
兩者不同的問題是我所需面對的。而幾天前馬來西亞團結諮詢委員會第三次會議發表聲明說,婆羅洲地區的原住民將能享有聯邦馬來人的特殊地位,根據法律會自動成為馬來西亞的"創建公民",這就強調了"公民"的地位比新加坡的"國民"地位來得高。這使我更難說服他們。
薛爾克向倫敦報告:"正當我們小心翼翼地設法使新加坡悄悄地、水到渠成地納入合併的時候,我認為,這種相當歇斯底里的威脅性言論會造成傷害,並使新加坡政局升溫。恐嚇要封閉長堤或新馬會爆發戰爭是沒有用的,這隻能協助社陣挑起反對馬來人的種族情緒……但跟對新加坡的影響相比,更重要的也許是這反映了東姑思想的混亂。婆羅洲和新加坡沒有熱情地歡迎他提出的馬來西亞計劃,顯然使他感到莫名其妙和痛心。他似乎已經感到有些後悔。儘管如此,我相信他仍然準備繼續推動馬來西亞,看來不應該太認真看待他演說里比較極端的部分。"
說華語或方言社群的傳統領袖(包括中華總商會的領導人),建議我向社團的會員們發表談話,澄清合併的問題。我同意了。1月13日,我在維多利亞紀念堂會見來自400個行會、會館和工會的100O多名代表。大會由新加坡中華總商會會長主持,他叫高德根,51歲,是個成功的樹膠商人。就像其他商人一樣,他害怕共產黨人。他在馬來亞有經濟利益,他的樹膠就是來自馬來亞。他不支持共產黨人。往後幾個月我比較了解他,發現他通情達理,對新加坡華裔社群的前途非常關注,認為自己有責任保護他們,
他的怒氣盡顯無遺。3月25日,他在新加坡抨擊極端分子把新加坡島看成"小中國",反對合併,為此脫離了人民行動黨。他說,如果他們想製造麻煩和流血事件,最好根本就不要合併,但是這樣一來,為了馬來亞自身的安全,他就會封閉長堤。他也說,另一方面,只要極端集團尊重法律,在聯邦的憲制範圍內行事,合併后他們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因為馬來亞境內的極端分子比新加坡還要多。
我是單獨到吉隆坡去跟他進行私下會談的--沒有官員在場,沒有部長在場,沒有人做記錄。那是東姑認為最自在的方式,因為在履行君子協定時,他總是選擇機動靈活的處理方式。會談后我告訴報界,東姑希望馬來西亞在1962年8月成立,以後的國慶日可就都是吉祥的好日子。他說過,八是他的幸運數字,所以選擇了8月31日為馬來亞獨立的日子。8月就取它有個八;31是三加一,等於四,那是八的一半。
後來我從他戰前在倫敦留學時期的朋友口中知道,他希望我住進官邸賓館,想進一步了解我的為人、生活習https://read.99csw•com慣和性格。他已經得出結論,我"不是壞人"。我在浴室里唱歌,所唱的歌曲他喜歡,像流行一時的輕快的印尼歌曲《白鸚鵡》。我打高爾夫球,玩撲克牌,喝啤酒、葡萄酒,甚至喝威士忌,也喝點白蘭地(那是東姑最喜歡的--三星軒尼詩)。他認為我不是危險的共產黨人。事實上我和常人無異,容易相處,年輕,太聰明了點,不討他喜歡,時常有很多主意。除此以外,倒還可以。我跟他合得來,一個最大的優勢是我會講馬來語,跟他的夫人莎麗花·羅茲雅談得很投契。莎麗花是個阿拉伯裔馬來婦女,也是東姑的吉打同鄉。芝的馬來語也不錯,這更讓他覺得我的出身沒問題。這證明我們實際上是馬來亞人,不是華族沙文主義者。
情形也許確實如此。但是這種威脅使人民認識到,跟東姑對抗,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儘管馬來亞會受到傷害,它的應付能力卻比新加坡強。英商感到驚慌。為了強調處境岌岌可危,卸任的新加坡國際商會會長提到"被稱為工潮的罷工、怠工、靜坐等肆無忌憚的行動",會成為很大的風險,新的資本會避開新加坡,成本開支上漲將約束現有貿易,致使財政產生困難。
我花了三個小時回答問題。聽眾多數是實事求是的商人,對我並未抱著敵對的情緒。共產黨人無法大批擁進會場,支配不了大會。我對許多問題的回答引來聽眾的笑聲。結束前我談了華人在東南亞的發展史,指出許多宗鄉團體在照顧華族移民的福利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們反應很好,我在掌聲中坐下來。不出我所料,他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關係到公民權。這是最自然不過的。正如中華總商會一位董事提醒聽眾,他們曾經極力爭取新加坡公民權、爭取實行多種語言制度和平等對待各教育源流,因此急於知道合併會怎樣影響這些問題。我告訴他們,如果我們像社陣所建議那樣,要求完全合併,33萬新加坡公民會喪失一切公民權利。後來,曾經在1955年大選中跟我對壘的藍天再度對我們所提的替代辦法質疑:在我們同東姑達成協議的條件下加人馬來西亞之後,60多萬新加坡公民為什麼不能享有同樣的權利?我解釋說,所有馬來西亞國民,無論是新加坡公民還是聯邦公民,權利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新加坡公民在新加坡選出自己在聯邦國會的代表,聯邦公民則在聯邦投選。(事實上,東姑的目的是不讓新加坡公民在馬來西亞其他地方投票。)但是說華語或方言的社群耿耿於懷的問題依然沒解決:如果沒有差別,為什麼東姑不同意用人們更熟悉的"公民"這個詞,而要用"國民"?
這一切所引起的憂慮對社陣不利。與此同時,我們卻克服了另一道障礙。在議院里,激烈的對質和辯論持續了五個小時,直到午夜過後第二天的凌晨,才以23票對16票通過一項修正動議,歡迎新加坡全民投票法案的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