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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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馬丁不為公眾所知的一面了解多少?」
「你確定?」
「有說原因嗎?」
「什麼行動失敗了?」
「並沒有像你想的那樣嚴實。」加百列拿出一張跟蹤照片放在桌上,說,「我猜你認得她吧?」
「我們發現,所有前來訴苦的公司都遭到了中保公司的攻擊。那不只是一家『用槍,用保鏢,用大門』的公司。除了一般的安保服務以外,它們還經營一類叫作『海外諮詢』的暴利業務。」
「真的?」加百列看著西摩,「這相當不容易啊,格雷厄姆。你是怎麼做到的?」
「日內瓦的全球視野投資公司?」
「問題是,」他說,「馬丁·蘭德斯曼是不是通過後門往伊朗輸送敏感物資?如果是的話,我們需要弄清楚兩件事。他賣給他們什麼東西?東西又是怎麼運過去的?」
「所以他沒有被禁飛?」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艾德里安?」加百列說。
「問得好。幾個月前,我們提醒美國人,他在不斷地聯繫我們所了解到的一些激進分子,很有可能正在籌劃襲擊。但是白宮的說法是,我在警告他們的時候語氣並不堅定。」西摩看了一眼卡特,「我想我當時可以直接寫一篇評論發給《紐約時報》,但那樣又太過了。」
「馬丁在巴黎的公寓外面。她和他一起過夜。」
加百列看著卡特:「怎麼回事?」
「幾年前,皇家稅收與關稅局開展了一項重大行動,打擊那些往海外避稅天堂轉移資產的英國臣民。在調查過程中,他們發現很多公民,通常是具有不正當收入來源的人,把錢存進了列支敦斯登境內一家叫作邁斯納私人銀行的機構。仔細挖掘過後,他們發現邁斯納不是什麼銀行,它背後是一家大型洗錢機構。你們猜猜,邁斯納的所有人是誰?」
卡特點點頭。
「我們沒有查到開普勒這家公司。」卡特說,「但你也知道,現在有幾千家國際公司在伊朗做生意。我們的中國朋友是不守規矩,他們誰的生意都做,九九藏書但其實德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每個人都想擴充市場份額,尤其在這種經濟狀況下,他們不願意因為一些諸如伊朗核武器野心的小事放棄市場。目前,至少有一千七百家德國企業在伊朗發展,很多都是精密工業設備的製造商。我們已經連續幾年請求德國人減少與伊朗人的商業聯繫,但是他們拒絕了。我們一些最親密的同盟現在和德黑蘭站在了一起,而這些僅出於一個原因,僅僅一個原因,那就是貪婪。」
「中央安保公司。」
「倫勃朗失竊的事情調查得怎麼樣了?」西摩問。
「蘇黎世的一家為企業提供安保服務的公司。幾年前,一些在瑞士做生意的美國企業堅信自己遇到了商業間諜。他們找到政府,尋求幫助。政府悄悄地把這件事交給了我。」
「出什麼問題了嗎,先生們?」沙姆龍問。
「她可能愛上了他。」
「你還想看其他的照片嗎?」
「祝你好運。馬丁的團隊密不透風。」
「誰不認識?」西摩用食指敲了敲照片,問,「不過你是從哪裡拍到的?」
但正是卡特善於傾聽的特點讓他在蘭利的其他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加百列講述過程中,他一直交叉著雙腿坐在那裡,若有所思地用兩手撐著下巴,全神貫注地聽著。整個過程中,他只動過一次,是為了把煙斗掏出來。他這麼一掏,沙姆龍也就有理由拿出他自己的「武器」了,儘管西摩漫不經心地提醒了他們軍情五處禁煙的規定。沙姆龍已經聽過加百列的彙報了,為了打發時間,他開始以一種藐視的眼光打量起這個氣派的辦公室來。他剛開始工作時,辦公樓里除了水電,沒有別的設施。一直以來,英國情報機構辦公樓的宏偉讓他覺得有些好笑。他常說,花了多少錢建漂亮的大樓、買好看的傢具,就少了多少錢用來竊取機密。
「大概是這樣。」卡特悶悶不樂地表示同意。
「它安排客戶與海外機構交易,其中既有企業,也有政府。」https://read.99csw.com
「那是什麼?」
會議室大得有點離譜,還有那張幾乎和會議室一樣長的亮光閃閃的四方桌。沙姆龍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在辦公室轉椅的襯托下顯得有些瘦小。他凝視著河對岸翡翠城般的軍情六處總部大樓。加百列坐在他旁邊,雙手交叉,打量著對面那兩個人。左邊那個穿著不合身的西服和起皺的華達呢西褲的人,是艾德里安·卡特,中情局國家秘密勤務處處長。右邊那個是格雷厄姆·西摩,軍情五處副處長。
格雷厄姆·西摩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一個十歲的美國童子軍成員一直被掛在你們的禁飛名單上下不來,我卻沒辦法讓一名聖戰分子上你們的名單。他不但沒有上禁飛名單,還得到了一張無限制籤證。他就買了一張單程機票,行李裏面還放了炸藥,他們都讓他上了飛機。」
「我需要強調一點,」加百列講完后,格雷厄姆·西摩說道,「你已經違反了我們之間的幾項約定。我們允許你住在英國,條件是你從組織退休,今後只從事藝術方面的工作。而這件事從你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爆炸事件之後重新回到組織的懷抱開始,就不再與藝術相關了。等到你們總理同意全面調查馬丁·蘭德斯曼,這件事就與藝術更沒有關係了。順便說一下,我們的約定還遠沒有到期。」
「生活本來就是一團糟,格雷厄姆,所以你和我這種人才有事情做。」
西摩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他按下一個鍵,把電話轉到語音信箱,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柜子旁邊沖咖啡。一如往常,他穿著一套貼身的深灰色西服,系著一條深紫紅色領帶。他臉型精緻,甚至頗具特色,一頭亮閃閃的銀髮讓他看起來像是那種為奢侈但毫無用處的飾物做廣告的男模特。他以前也做過一小段時間的外勤特工,但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軍情五處總部辦公室里操勞。格雷厄姆·西摩向英國敵人開戰的方式是參加各種報告九-九-藏-書會,閱讀各類卷宗。他那高貴的頭頂上方亮過的唯一一盞燈是他辦公室里的鹵素檯燈。他那雙手工定製的英式皮鞋接觸過的唯一一塊地面便是從他辦公室一直鋪展到處長辦公室的一塊精緻的羊毛地毯。
四個人都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加百列首先打破這種局面。
「沒錯,」加百列說,「我以前也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別這麼肯定。女人善於看到她們所愛之人的缺點以外的東西。」
「昨晚美國人有一項情報行動失利了,很嚴重的失利。」他補充道,「白宮全面開啟了損害控制模式。各種發火,各種指責。而且他們似乎把大部分矛頭都指向了我。」
「這不是很諷刺嗎,」沙姆龍說,「給我們造成上一場大屠殺的國家正在和一個承諾即將給我們帶來下一場屠殺的國家愉快地做生意。」
「我知道你從克里斯托弗·利德爾的工作室里拿走了一隻沾滿證據的橡膠手套,然後去了阿姆斯特丹。後來又從阿姆斯特丹去了阿根廷。兩天後,阿根廷最著名的記者在一場爆炸中死了,他被稱為公眾的良心。」西摩停了一下,接著說,「這是個老對手,還是你惹上的新敵人?」
「沒錯。」
「那為什麼把氣撒到格雷厄姆身上?」
「沒辦法通過傳統手段解決的事情。」卡特說,「你也可以猜猜中保公司的所有人是誰。」
「你們總統身邊的那幫人就要找一隻替罪羊。」
「什麼交易?」
「一個有時候住在英國境內的巴勒斯坦人想在哥本哈根飛往波士頓的航班上實施自殺式爆炸襲擊。幸運的是,他和上次那個人一樣,沒有成功。飛機上的國際乘客似乎已經能夠很嫻熟地處理這類事情了。」
「打入他的內部。」
卡特點點頭。
卡特抬了一下頭,又低頭繼續畫他的「作品」。「只能說,我一直都沒有買過聖人馬丁的賬。說吧,你都知道些什麼,加百列。過了這麼糟糕的一天,聽聽好故事還是不錯的。」
「他的品位很高。」九_九_藏_書
「沒錯。」
「政治便利,」卡特不假思索地說,「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新任總統身邊有一幫有權有勢的人,他們喜歡假裝反恐戰爭這回事並不存在。實際上,連我都不能提這些事情了。所以,一旦有什麼事發生……」
「然後呢?」
卡特像敲法槌一樣把煙斗在煙灰缸上敲了敲,又不慌不忙地重新往裡面裝煙葉。
「那你覺得我們要怎麼查?」西摩問。
「什麼樣的諮詢,翻譯?」
「天,不用!」西摩說,「我不喜歡牽涉到情感的行動任務,很容易搞得亂七八糟。」
艾德里安·卡特是個很容易被低估的人,但是這一點讓他在中情局裡如魚得水。他那正派的面容和冷靜客觀的處事風格讓人很難猜到,他竟然掌管著世界上最強大的秘密情報機構——也沒有人想到,他在登上蘭利七樓辦公室之前,曾經在波蘭、中美洲、阿根廷等秘密戰場上殊死戰鬥過。不認識他的人會覺得他是一名大學教授或者某方面的治療師。他們一想到艾德里安·卡特,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個在批改高年級論文或是傾聽患者陳述病痛的人的形象。
「那為什麼他們對你不滿?」
「艾德里安嫌棄你?」
「什麼?」
「有,但沒人敢公開說。」西摩說,「但是很明顯,唐寧街不希望因為和某個被視為瑞士公司社會責任守護神的人起衝突,而損害到瑞士對英國的投資。」
「我聽說了。」
「你呢,艾德里安?」
「全球視野投資公司。」
「他們幫德國馬格德堡境內一家叫作開普勒的工業公司安排過什麼交易嗎?」
英國,倫敦,泰晤士大樓
「不是,」卡特立即插話上來,「我們敬重格雷厄姆,是白宮對他不滿。」
「我先不發表意見,你見了她再說。她有點名氣。她很可能拒絕你。」西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真的嗎?」西摩把褲子上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絨毛彈了出去。
加https://read•99csw.com百列把目光移向艾德里安·卡特,看見他正在軍情五處發給他的筆記本上漫不經心地亂塗亂畫。
「這一點,我已經和總統的反恐顧問說了,但他沒有心情聽。顯然,他的工作也岌岌可危。至於格雷厄姆,他會度過這一關的。他是西方情報界唯一比我在任時間還長的人。」
「它們中間還設了幾家幌子機構和分公司,當然。等到稅收與關稅局的人準備公布調查結果時,他們估計上面會有人跟他們打招呼。但出人意料的是,高層直接下文讓他們停止調查。案子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從某方面來說,圍坐在桌邊的這四個人代表了一個秘密兄弟會。儘管他們各自忠於自己的國家,但他們的親密關係超越了時間和各自變幻莫測的政治事務。別人不願意做的累活瑣事,他們去做,做完之後再考慮後果。他們為對方而戰,為對方而殺,有時也因對方而傷。他們頂著巨大的壓力,完成了多次聯合行動。在那些行動中,他們獲得了一種非凡的能力,那就是閱讀對方的心思。因此,加百列和沙姆龍一眼就看出來了,對面英美兩方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緊張。
「有進展。」
「是真的嗎,艾德里安?」加百列問。
「等我辦完了這件事,她就不會愛他了。」
格雷厄姆·西摩把目光瞥向卡特,皺起眉頭。「用我們美國兄弟的話說,就是我淪落到了狗窩裡,失寵了。」
「然後他們就挑中了格雷厄姆·西摩?」加百列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從反恐戰爭一開始就支持你們的忠實夥伴和盟友?」
「你都聽到了些什麼,格雷厄姆?」
「我們的人往激進武裝分子資料庫里輸他名字的時候輸錯了。」
「你似乎不怎麼驚訝啊,格雷厄姆。」
「我們認為是馬丁·蘭德斯曼。」
「也許吧。但如果你不認真管好你招進來的這個人的話,我可能不久之後就沒事可幹了。」西摩低頭看著照片,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馬丁為什麼就不能找一個和其他風流男人一樣的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