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楓之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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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價錢高低的問題,我從一開始就想過,無論對方開價多少,我都馬上買下,絕不還價——」突然,童麗張大了嘴巴,「天啊……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蕾蓉接完電話,在玄關獃獃地站了很久,晚風吹拂著她耳際的秀髮,擾得她的思緒一片紛亂。
「證據肯定是有的,就看你找不找了,如果出的價錢足夠高,也許那個私家偵探會把關鍵性的證據賣給你。」
於是,蕾蓉又打了呼延雲的手機,剛剛把事情的經過一說,呼延雲就急了:「你怎麼能讓思渺一個人去勘查現場?萬一那個須叔埋伏好了就是為了等你上門,思渺去了,不是成了你的替死鬼么!」
蕾蓉剛剛和濮亮、思緲通過電話,查清了須叔通過「一枚指甲」所指向的凶宅是濱水園小區1號樓4單元701房間,又把案情概要同時發給了劉思緲和呼延雲,然後要做的就是等待。作為經常「出一線」的法醫,她知道劉思緲面臨的工作將是何等的艱巨,因此,她就更不能允許今晚自己在這楓之墅里無所建樹。
「就是掛在客廳正中的那幅《自縊者的房屋》!那可是你親手挑選並掛上的,還說什麼歐洲不知名的畫家的作品,欺負我和老趙不懂藝術!」童麗氣得聲音都在顫抖,「我不知道你在這座楓之墅上費了多少心機,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從打地基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千方百計地下各種魘鎮,不把洪波置於死地決不罷休!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混蛋!」
看來,老吳把今天下午自己說過的話告訴了童麗。
蕾蓉又問了一下趙憐之的情況,童麗對這個名義上的養子十分鄙夷,認為他是一個沒用的蠢貨,吸毒被趙洪波發現后,遭到了逐出家門的懲罰,但趙洪波從精神病院回家后,精神變得極為頹唐,趙憐之這個時候回到家中,反而令趙洪波格外的開心和信任。
童麗嚎叫一聲,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朝陳一新砸了過去,陳一新一擋,酒杯打落在一旁湯米的腳下,砸了個粉碎!
「當初,我只是省人民醫院的一個護士,受到流氓病號的調戲,是趙洪波救了我,我很感謝他,他向我求婚,我沒有過多考慮就同意了。誰不希望自己嫁個有錢人呢?可是婚後我才發現,他是一個特別自私、冷血、喜歡捉弄別人,喜歡把整個世界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人,為了佔地皮蓋樓房,他很早就和陳一新勾結在一起,組織一群流氓搞強拆,搞得很多人無家可歸,就說眼下這棟楓之墅,原來這裡有一所敬老院,後來連續病死了幾個老人,但是也沒到開不下去的地步,洪波就趁機利用媒體炒作這件事,搞得漫天風雨的,養老院關了,很多無家可歸的老人就此不知去向,反正洪波也不在乎,他特別喜歡說一句話『不給別人活路,自己才有活路』……終於,他蓋起了楓之墅,卻沒想到陳一新也不給他活路……」
蕾蓉苦笑了一下:「呼延,我發現你對思緲真的很好……」
蕾蓉咬了咬牙,沒錯,今晚,一步都不要錯,一步也不能錯,既然挑戰已經開始,只有正面迎擊,自己從來不是一個懦弱的女人:「說吧,第一座凶宅的位置在哪裡?」
童麗癱倒在椅子上,慢慢地,兩行淚水流下了面頰。
蕾蓉想了想問道:「我很好奇,你和趙洪波既然生活在一起,為什九*九*藏*書麼他住進楓之墅后漸漸出現了一些不正常的癥狀,而你卻完全沒有……」
蕾蓉慢慢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你請的環保檢測人員,是趙隆本人還是他的朋友?」
跟劉思緲通完電話,蕾蓉懸著的一顆心依然沒有放下,她理解劉思緲對呼延雲的厭惡和反感,但是從理性的角度講,她非常清楚,就算是再優秀的犯罪現場勘查人員,在清潔后的犯罪現場,也很難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物證,而填補表象與真相之間的空白,最好的方法就是推理,因此,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劉思緲孤軍奮戰,她必須給劉思緲配備一位助手——不管她願意不願意。
因此,蕾蓉決定找迄今為止還沒有交談過的童麗聊一聊,尤其在她剛剛受到巨大刺|激的情況下,心理防線很容易被攻破。
蠢貨的典型特徵就是不知道自己蠢。呼延雲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你走不開也不用叫思緲去啊,思緲隻身犯險,出點事兒誰負得了責?!」
「你在楓之墅居住的時間,有沒有發現這座別墅里有什麼超自然的現象或者物體,或者說得再明確一點,疑似凶靈或者鬼怪的東西?」
如果是趙隆,就有和童麗勾搭成奸或被陳一新收買,從中作假的可能。
「我是來查案的,所以你最好把你和趙隆的關係老老實實講清楚,這裏不講,到其他地方就未必講得清楚了。」蕾蓉說。
她感到身上有點冷,回到別墅內,走上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打開劉捷給的資料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警官或領導的聯絡方式,突然發現,文件袋的一個夾層里有一張摺疊的紙,打開一看,是省警察學院從明天開始舉行為期一周的專業授課的特邀專家名單,第一個名字竟赫然寫著——
童麗苦笑道:「這可能也正是陳一新急於把那份證據捏在手裡的原因吧,反正他心狠手黑,容不下任何威脅到他的事物存在……」
話筒里傳來一陣稀里嘩啦好像翻東西的聲音,蕾蓉有點好奇:「呼延你幹嗎呢?」
「陳一新找他旁敲側擊地問過那份證據的去處,老吳裝成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私下裡進行調查,總算找到了那個私家偵探,電話聯繫他交易,誰知我昨天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拿到……不過,其實就算拿到了,也沒有用的。」
「為什麼?難道警方對陳一新的犯罪證據會置之不理?」
「我……我這不是怕將來見到香茗,沒法兒跟他交代么。」呼延雲支吾道,「先不說這個了,你趕緊找到那個名叫濮亮的警官,跟他把事情大致講一下,這樣等思緲找到小郭先生,鎖定第一座凶宅在哪裡的時候,能迅速調出案情概要和相關資料,你在轉發思緲的同時,也轉發我一份。」
「劉思緲」!
蘇蘇把童麗一直拖回位於二樓的客房,攙她坐到椅子上,關上門,一邊哄一邊勸的,童麗捂住臉哭哭啼啼的,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蕾蓉走了進來,她對蘇蘇努努嘴,意思是讓她出去,蘇蘇離開后,蕾蓉再一次關上門。
蕾蓉對童麗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是誰?你憑什麼要給我機會?!」童麗一下子怒了,騰地從椅子上跳起,卻被面前的一張警官證嚇呆住了。
「每次……完事後,他都讓九_九_藏_書我回到二樓自己的卧室睡覺,他就喜歡一個人在書房和套間里待著,後來他變得越來越神經兮兮的,睡覺不上床,總喜歡在地板上趴著;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自言自語;半夜三更一個人穿著睡衣,在這別墅里裡外外瞎溜達,拿個工兵鏟亂挖一氣,被人撞見了,就說這兒啊那兒啊有凶靈什麼的……嚇得我更加不敢接近他了。」
「吳管家是怎麼知道這個證據的存在的?」
「這座別墅建在這麼一個四面環水的小島上,一到夜裡,水汽氤氳,花草樹木也都變成歪七扭八的黑影子,確實挺嚇人的,不過要說什麼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我可真是從來沒有見到過,你知道我是做護士的,醫院里生老病死見得多了,不信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童麗搖搖頭,但是又有些猶豫,「不過,洪波那個著了魔的表現,也真是讓我困惑不解,趙隆曾經懷疑是裝修材料或水質有問題,有一天白天,趁著洪波不在家,我偷偷請人到家裡做過檢測,尤其是套間和書房,從牆面到地板,從傢具到石材,從衛浴到水質,都檢測了,除了名貴石材裏面的放射性物質和氡氣還沒揮發徹底,沒有發現其他環保問題。」
童麗目瞪口呆:「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看來這個有點情緒化和神經質的女人,並不是一個傻瓜。
然而童麗搖搖頭:「我另外請的一家和趙隆沒有任何關係的環保公司。」
童麗苦笑道:「其實自從來到楓之墅后,我和洪波從來沒有在一張床上睡過。」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蕾蓉諱莫如深地一笑,一副「你下多大一盤棋政府都知道」的樣子。
「如果是你和趙隆合謀殺死了趙洪波,現在承認的話,我還可以算你自首。」
「今晚,我將帶著包括唐小糖在內的特種清潔工們,連續清潔三座凶宅,每清潔一座,你就來勘查一座,然後告訴我在凶宅里發生的命案的真相,如果在我清潔完下一座凶宅前你找不出真相,很抱歉,你將不會再見到活著的唐小糖……」
雖然蕾蓉是國內唯一一個獨立的法醫研究機構的負責人,但考慮到她的學術地位和工作性質,公安部特批保留她的警銜和體制內身份,眼下警官證往童麗面前一亮,頓時起到了無與倫比的震懾作用。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蕾蓉抽了一張面巾紙遞給她拭淚,然後問她:「對於趙洪波的死因,你怎麼看?」
第七個問題:趙洪波到底掌握了什麼對陳一新不利的關鍵性證據,那份證據如今又在哪裡?
那個須叔,是不是瘋了?!
也許是她的吐字過於清晰,或者聲音過於凝重,童麗不禁端正了身子。
沒時間多想了,必須得趕緊找人幫忙,自己正在楓之墅查案,就算走得開,勘查現場也不是自己的專業,可是這夜幕初降的時分,找誰去啊!
坐在童麗對面的陳一新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把兩道眉毛揚成個「八」字,彷彿覺得對方在表演著可笑的滑稽戲:「趙夫人,何必把我說得如此不堪,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存在什麼道德楷模,我也從來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壞蛋,不過你要說我害死趙洪波,那就請拿出證據來,拿不出我是可以告你誹謗的……另外,難道你就比我高尚多少嗎?趙洪波為了喚起自己那點兒所剩無幾的性能力,把你這個九*九*藏*書老婆當AV女星一樣,什麼招兒花哨玩兒什麼,外面的人都以為你是受不了他的手銬皮鞭,可是據我所知,你離開楓之墅到他去世前那段日子,在外面可風流快活得很——是不是啊,趙教授?」
「我這是給你一個機會。」蕾蓉冷冷地說,「趙洪波遇害那天,你和趙隆都在楓之墅吧,你們兩個如果合謀殺害趙洪波,豈不是很容易完成么?」
蕾蓉無奈,只好趕緊打電話給濮亮,剛巧濮亮正在值班,十分痛快地答應協助蕾蓉辦案,「一切都聽你的調遣」——考慮到濮亮和劉思緲不認識,兩個人性格又差異極大,為了防止他們在溝通中出現問題,蕾蓉沒有給他們建立直接聯繫:「當務之急,你馬上調查一下須叔的根底,他的家庭住址、個人簡歷、親友情況、銀行賬戶、有無犯罪記錄什麼的,我都要!另外,他的聯繫方式,手機號、微信號、微博地址、電子郵箱什麼的,也都要查清楚!」
蕾蓉有點不高興,但口吻還是很溫和:「我這不是實在走不開么,要是走得開我就自己去了。」
「洪波確實有一支手槍,防身用的,常年放在他書房的抽屜里,但是他出事後,警方搜查書房時,沒有發現那支手槍,就這麼失蹤了。」童麗說,「我也不知道趙憐之為什麼對那支手槍特別敏感,不過他在洪波死後,確實跟陳一新的關係很奇怪,時而親密無間,時而又大吵大鬧。本來,我不想把楓之墅以很低的價格出售,但是按照洪波生前立下的遺囑,這座別墅我和趙憐之各擁有50%的產權,趙憐之爽快地同意了陳一新開出的低價,我也就只好同意了……」
冷不丁的,她昂起頭,看到了懸挂在玄關立柱上方的一座白色小天使石雕,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現在不是也在一座凶宅里,苦苦尋找著兩起命案的真相嗎?
「趙洪波生前,曾經找私家偵探調查過陳一新,但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只對老吳提過一句,說『陳一新在製造凶宅,我找人調查,應該快有結果了』,洪波把大家都召集到楓之墅的那天,我和老吳都認為,他一定是拿到了鐵證,想當眾拆穿陳一新的陰謀,誰知反而遇害……老吳對洪波像狗一樣忠誠,他決心和陳一新『死磕』到底,他認為既然那份證據在家中沒找到,也沒落到陳一新的手裡,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找那個私家偵探本人打聽清楚。」
剛才,當她聽到唐小糖的手機里傳來須叔的聲音時,一種不祥的直覺促使她走出餐廳,來到玄關,這裏不僅安靜,而且視野開闊,無人可以偷聽,接著,她便聽到了有生以來最為荒誕的「遊戲」。
看到童麗不知道自己的警官身份,蕾蓉對她的懷疑反而大大降低,因為如果她真的和趙隆合謀殺害趙洪波,那麼知道自己身份的趙隆不可能不把這一事實告訴童麗,以防童麗說漏嘴,既然趙隆沒有說,那也就是說趙隆和童麗的關係只是私生活上的不檢點,與趙洪波的死無關。
童麗哽咽了片刻,繼續說:「趙洪波一直想要個孩子,可是年輕時花天酒地損害了身子,他卻偏偏怪我沒本事,後來去醫院一查,才發現問題在他自己身上,從此,他的脾氣變得越發乖戾,夫妻生活方面吃了葯也不行,還總弄些變態的招式,我實在受不了了,
https://read.99csw.com逃出了楓之墅,一時間走投無路,趙隆是他的好友,過去總來楓之墅做客,跟我關係也不錯,我就去投奔他,結果我們就好上了,可是警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殺害洪波啊,我承認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但是從沒想過要害他的性命……」
凶靈……
「這個嘛,就不是我要考慮的事情了。」須叔冷笑道,「記住,九點,我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如果你不能告訴我第一座凶宅的命案真相,就等著給唐小糖收屍吧!還有,不要搞任何花樣,比如追蹤手機之類的,沒用,也別報警,這是一對一的遊戲,犯規就不好玩了。記住,哪怕是輛救火車從附近駛過,讓我誤會成了警車,我也會馬上動手殺掉唐小糖——所以,與其說她的命捏在我的手裡,不如說捏在你的手裡。今晚,一步都不要錯哦,蕾大法醫。」
落地燈的光芒,將屋子變成了一張剪紙,殘餘的、光亮的只剩下很小一塊,絕大多數地方則是陰暗的、空虛的,但給人心上的感覺卻正相反,有光的地方顯得空虛,而陰暗的地方,漆黑一團也好,影影綽綽也罷,反倒潛伏著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彷彿是一個把毒牙和利爪都藏在黑色披風下面的人。
陳一新獰笑著將腦袋偏向趙隆的一瞬間,餐廳里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她拿出手機給劉捷打電話,手機關機了,又打省廳其他幾個認識的領導的手機,也一概無人接聽,她才想起今晚省城要舉行全運會的開幕式,這種國家級的賽事,所有舉辦地公安部門的主要領導和負責同志要全部到場,指揮安保工作,用警方專用頻道的步話機聯絡,手機一律不許使用……
蕾蓉心亂如麻,她半天也沒有理清思路:唐小糖為什麼要加入特種清潔工小組?須叔為什麼要跟自己玩兒這麼一場莫名其妙的遊戲?最重要的是,如果找不到凶宅里發生的命案的真相,他真的會殺害唐小糖嗎?
趙隆本來置身事外一般啜著紅酒,剎那間,從脖頸子到臉膛,比杯中的酒還要紅。
蕾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自己最需要犯罪現場勘查專家的時候,國內頂級的犯罪現場勘查專家居然馬上就要到了,可惜是明天,不過,她隱約記得劉思緲從前和林香茗一起來省城辦過案,也就是說,很有可能,那個對林香茗一片痴情的傢伙會提前來到省城,尋找那些和他一起走過的記憶。
童麗抬起頭,淚眼矇矓地看著這個女孩,只知道她是從北京來的大郭先生,其他一概不了解。
蕾蓉拖了張椅子,在童麗對面坐下,神情嚴肅地盯著她,童麗一邊拭淚一邊有點驚惶地看著這個「大郭先生」,蕾蓉的沉默像一塊壓在後脖子上的石頭,讓她感到越來越沉重,就在她快要尖叫起來的時候,蕾蓉突然開了腔。
「今天晚宴上,趙憐之對『槍』這個字表現出強烈反應,而且還提到趙洪波有一支手槍,這是怎麼回事?」蕾蓉問。
「一個證據,在誰手裡,由誰舉報,那分量是大大不一樣的。要是洪波還活著,舉報上去,他大小也是工商界的名人,警方不敢怠慢,可是現在他死了,省城最大的房地產商是陳一新,這個傢伙又一向在官場上廣結人脈,就算不能把事情徹底壓下去,也不至於搞到自己身敗名裂的地步。」
童麗嘆了口氣:「我昨天趕九-九-藏-書過去,也不知道那個私家偵探是自己跑了,還是被人綁架了,總之是人去屋空,什麼都沒得到。」
三座凶宅,三次挑戰……
「每一座凶宅的具體|位置,也是這場遊戲的一部分,要靠你自己去尋找,我只能告訴你,這場遊戲從今天早晨就已經開始了,我已經通過一種特殊的方式給你留下了暗號,接下來我還會在每一座清潔后的凶宅里都留下一個暗號,表明下一座凶宅的位置,至於能不能看懂,就看你的本事了。」
碰碰運氣。
「有個情況您大概不了解。」童麗說,「自從洪波死後,趙憐之經常胡言亂語,著了魔似的,加之他又是眾所周知的癮君子,根本沒人拿他的話當回事。我雖然懷疑過洪波是被謀殺的,但那個門窗反鎖的書房,實在讓我無可奈何。剛才我罵陳一新,我不後悔,事實證明他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卑鄙小人,但你要我拿出他殺死洪波的證據,我找不出來……」
「他出事那天,我接到他的電話,說是跟我商量離婚和財產分配的事宜,等我到的時候,發現客廳明晃晃的,空無一人,樓上傳來一些可怕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打架,我有點害怕,就退了出去,想繞到後院看看動靜,剛來到南邊的窗戶根底下,發現假山那裡閃過一道影子,正當我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清楚的時候,三樓書房的燈突然亮了,在地面投下了一道狹長的光,正好籠罩在我的身上,我怔了一會兒,看到那個姓濮的警官出現在窗口,惡狠狠地瞪著我,嚇得我整個人都麻木了……」
蕾蓉嚴肅地說:「這幾年上面狠抓廉政建設,我相信如果把證據舉報上去,不會是你說的那種結果。」
「什麼畫?哪幅畫?」陳一新還在裝糊塗。
蕾蓉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撥打了劉思緲的手機……
蕾蓉說:「從趙憐之在餐廳對陳一新喊出的話,不難聽出,似乎是他倆合謀害死了趙洪波,而陳一新想把一切都栽贓在趙憐之身上,這個你怎麼看?」
然而電話馬上就掛斷了。
蕾蓉當時急得一反常態,不禁喊了出來:「已經清潔過的犯罪現場,我怎麼勘查?我還能找到什麼?何況那麼短的時間,我怎麼可能破獲警方耗時幾天甚至數月也不能破獲的案子?」
「等一下,老吳怎麼知道那份證據沒有落在陳一新手裡?」
蕾蓉喘了口氣,忽然想起自己已經離開餐廳太長時間了,這樣容易讓陳一新起疑,趕緊向樓下走去,剛剛來到餐廳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了童麗的叱罵聲:「姓陳的,你明明知道,風水先生讓洪波離『風』遠一點,這才把山上所有的楓樹都砍了。要不是剛才蕾小姐說,我都不知道,原來爬山虎的大名叫『楓藤』,而你當初非張羅著要在假山上種爬山虎,你還敢說你沒有害洪波的賊心?我再問你,客廳里掛著的那幅畫是怎麼回事?!」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童麗像發了狂的母獅子一樣,咆哮著朝陳一新沖了上來,被蘇蘇緊緊抱住;「安頓」完趙憐之回來的胡岳,站在了陳一新身前;趙隆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羅謙不知所措地站著,臉上依舊掛著笑,只是笑得十分僵硬;湯米用一塊紙巾擦他灑了紅酒的褲腿;老吳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木然地看著餐廳里的這一幕鬧劇,然後突然仰起臉,朝著天花板喃喃地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