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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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蓉大吃一驚,一來沒有想到呼延雲聽了那麼多,怎麼一開口會問這麼個和今晚的案件毫不相干的問題;二來她也不知道唐小糖為什麼要這麼做。
呼延雲愣了一愣,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坦白地說,這一點我暫時還沒有想通,不過我依然覺得,一個步步為營的詭計,應該是一路必然,而不是一半必然,一半偶然……」
「很好,那你跟我們一起去那個謎一樣的書房看看吧。」呼延雲微笑道,「反正今晚你也不在乎多逛一間凶宅。」
「這有什麼難懂的。她要沒有錄音,怎麼可能在不走進會議室的情況下,知道須叔會驅除凶靈的法術,並登上門去找凶宅清潔工小組?」呼延雲說。
「這要是在《名偵探柯南》里,就你說的這兩條,已經足夠讓罪犯跪在昏厥的毛利小五郎面前流淚認罪了。」呼延雲笑了笑,正要說什麼,餐廳的門開了,濮亮突然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十分的難看,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似的。
「說真的,我不如思緲,她發著高燒都能勘查三座凶宅,而我迄今為止,一個問題都沒有找到答案。」蕾蓉苦笑道。
「還開了錄音模式,對吧?」呼延雲淡淡地說。
唐小糖臉有點微微漲紅:「是有這麼回事……」
蕾蓉這才想起,進會議室前,唐小糖跟自己要過一包衛生巾,她讓她從挎包里拿,大概就是那時,她把開了錄音的手機放了進去,會議結束后,自己想上個廁所,讓小唐幫她拿一下挎包,大概小唐也就是趁那個機會把手機拿了回來……蕾蓉無奈地看了唐小糖一眼,目光里的安慰明顯多於責怪,然後望著呼延雲說:「小唐永遠是這麼孩子氣,只是我不大懂……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第七個問題:趙洪波到底掌握了什麼對陳一新不利的關鍵性證據,那份證據如今又在哪裡?
第一個問題:除了那幅油畫,陳一新在修建楓之墅的過程中,還給趙洪波下了哪些「巫蠱」?
到達省城之後,他好不容易才打到車,趕到了濱水園小區,當發現這裏已經被大批警察包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的時候,頓時緊張起來,害怕劉思緲出事,所以直接過去詢問,結果被當做疑犯抓了起來,獲釋后,因為有蕾蓉的「口諭」,他得以詳細詢問了李文解和張超,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並終於撥通了劉思緲的電話,得知她已經住進了醫院,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劉思緲已經輸上了液,藉著一點餘力,把她和徐冉受到須叔槍擊的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叮囑他一定要設法找到徐冉,保護她的安全。掛上電話后,呼延雲把今晚清潔工們打掃過的三https://read•99csw.com座凶宅、須叔設伏的屋子以及王紅霞所住的地下室都走了一遍,因為通過電話,他幾乎參与了每一座凶宅發生的案件的推理,所以這一趟走下來,更有助於他對案件全貌的了解——對於須叔不斷設置只有驅凶師才能看懂的暗號,引領徐冉到達最佳位置再進行槍擊的詭計,他暗暗驚嘆不已。
第五個問題:胡岳真的是九門安保公司的保鏢嗎?或者他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身份?
呼延雲看那張紙上,果然列著七個問題:
謎一樣的夜,謎一樣的雨,謎一樣的別墅……
呼延雲沒有說話。
呼延雲道:「小唐,我聽完你講述的這一夜發生的事情,最大的感受是你從進入特種清潔工小組開始,因為心魔,更因為須叔的虛張聲勢,導致你很長時間被他所刻意營建出的神秘氛圍籠罩,陷入一個『場』之中,失去了自我,更失去了質疑和思辨的能力,所幸你是個法醫,紮根內心的科學精神逐漸覺醒,但是在詭異叵測的氣氛中和紛繁複雜的環境里,你本能地動用全部精力用於自保,所以必然疏漏或者忽視了一些東西,甚至是最顯而易見的東西,比如——須叔是怎麼知道李媛自殺的事情的?」
蕾蓉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截了當,猶豫了片刻,才把自己懷疑的那個人和懷疑的理由講了出來。
第三個問題:楓之墅里的什麼東西導致趙洪波從出現幻覺到發瘋?
呼延雲眯起眼睛,模稜兩可地說:「對於凶殺案而言,在不在現場,比有沒有動機,更能決定一個人的嫌疑。」
餐廳里沉寂了片刻,好像在默哀似的。
正當他為此而感到苦惱的時候,張現河勸他說:「呼延先生,你趕緊去楓之墅吧,蕾主任催了好幾遍了,濱水園這邊就交給我們吧,反正案子已經結束了。」
「是啊。」蕾蓉說,「我來找小唐,此前根本沒有通知過她,況且劉捷要是想害徐冉,早就把她的安全屋地址泄露出去了,何苦還要派楚天瑛那麼個高手去保護她。」
「一個是那位殺手是怎麼墜樓的……」
看唐小糖依舊目瞪口呆,呼延雲說:「須叔不是神仙吧,未卜先知這種事兒十個有十個都是騙子,什麼諾查丹瑪斯,什麼李淳風袁天罡,從數學的角度來看,統統都是概率,所以,他能夠知道李媛自殺的事情,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你告訴他的,要麼就是他通過其他途徑知道的——如果是後者還可以再縮小一下範圍,他見到你之後,從一處你不留意的信源了解到了這一信息,那麼只能是你上交給他的那個手機。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須叔提到李媛那件九九藏書事情的時候,全部內容都僅限於你在屠宰廠和蕾蓉交談時透露的信息?」
「為什麼說『看一眼』而不說『破一下』?」呼延雲皺了皺眉頭,「而且不止陳一新這件案子,還有趙洪波之死和五位清潔工遇害的案子,也都是發生在這裏而沒有破獲的吧?」
「姐姐,你提的這四個問題,我先分析第一個。你剛剛跟我說,在屠宰廠那會兒,劉捷不止一次地提到,因為全運會開幕,省城絕大部分警力都被調到會場附近執行安保任務,不要說各個分局人去樓空,就連派出所都只剩幾個值班的,須叔聽到這個,還會擔心你抽調什麼警力嗎?」呼延雲說:「至於後面三個問題,一言可解之。姐姐,你好好想一想,今晚濱水園裡的三座凶宅,哪一件案子當時就真的破獲了?」
呼延雲盯著她的眼睛:「你怎麼還不明白,因為須叔跟你一樣,聽了你手機中的那段錄音!」
「還真是……他只提到了李媛的自殺,然後是我自己嘩啦嘩啦地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乾淨。」唐小糖抬起頭來,「我知道了,一定是在第一座凶宅燒邪之後,須叔說去陽台抽煙的工夫,偷聽了我手機里的那段錄音——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趙洪波遇害的時候,他在場。」呼延雲用手在那張原木吧台上畫了一個圈,「須叔講的許多關於凶宅的理論都是胡扯,不過他說的有句話我很贊同:『知其凶,亦知其所以凶,方能驅凶。』一座別墅,發生一起凶殺案是偶然,發生兩起凶殺案是詭異,發生三起凶殺案就是習慣,而所有的習慣一定是逐步養成的,所以,每個參与這一習慣養成的人,我都必須納入懷疑的視線。」
「至少這個已經有答案了,胡岳是陳一新聘請的殺手。」呼延雲用指甲在第五個問題上一劃,「至於一二三,其實是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東西導致楓之墅成為一個凶靈出沒的地方,這個,我只有親自走訪一下才能找到答案。」他一邊說一邊從椅子上站起身,問唐小糖道:「小唐,你累不累,困不困,需要不需要去休息一下?」
但是劉思緲託付給他的事情,他並沒有完成,警方搜遍了整個小區也沒有找到徐冉,她究竟是死是活,成了一個謎。
呼延雲聽得連連點頭:「那你為什麼不讓濮亮把他抓起來呢?」
蕾蓉慢慢地站起身,神情凝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蕾蓉的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並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真是的,我怎麼就一直沒想到呢……」
「怎麼,你對濮亮也有懷疑?」蕾蓉低聲問呼延雲。
第四個問題:趙洪波遇害的那一刻,陳一九九藏書新跑到書房隔壁的套間去做什麼?
「就是說,從須叔給你打電話,到他最終設伏刺殺徐冉,這個過程是有必然性的,思緲破解暗號並找到下一座凶宅的過程,就是走進他預設好的陷阱的過程;但是從唐小糖發現那枚指甲到她上門去找須叔,主動要求當清潔工,這個過程有太多的偶然性,除非——」
「還有一個呢?」
「關鍵問題是,須叔是什麼時候收走了你們的手機。」呼延雲問唐小糖。
「怎麼可能!」唐小糖不禁叫了出來,「我跟須叔之前根本就不認識。」
「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非要把案件的起點鎖定在須叔收走我們的手機上。」唐小糖一頭霧水。
「畢竟,我懷疑他的兩條理由,只是疑點,不是鐵證。」蕾蓉有點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愛吃燒烤,假如好幾起案子是串在一根竹籤上的,我寧願一口氣把它們擼乾淨。」呼延雲在蕾蓉的對面坐下,輕輕地彎下腰,胳膊肘拄在膝蓋上,用一種探詢的目光望著她道,「不過你說得很對,時間緊迫,我恐怕沒時間逐個把嫌疑人問一遍了,何況剛才我走過客廳時,他們每一個人看我的目光都像防賊似的……所以,請你直接告訴我——你認為是誰殺了陳一新。」
第六個問題:那把槍是怎麼回事?
唐小糖想了想說:「進入第一座凶宅之前收走的……這算什麼關鍵問題。」
呼延雲等了一會兒,才對濮亮說:「我要跟蕾蓉在楓之墅四處走一走,看一看,麻煩你幫我在客廳盯住那些人,不許他們擅自走動。」
餐廳里頓時沉寂下來,雨點打在窗台上的噼啪聲,格外地清晰。
濮亮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剛剛得到消息,劉副廳長昨天下午在一起車禍事故中遇難了。」
「什麼?」唐小糖十分震驚。
「當然關鍵。」呼延雲口吻嚴肅地說,「因為那是在濱水園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的起點。」
蕾蓉十分驚詫:「怎麼會?須叔設置的第一個暗號明明是今天早晨——錯了,昨天早晨唐小糖刷牙缸里的那枚指甲啊,這說明那枚指甲才是一系列事件的起點嘛!」
蕾蓉稍一琢磨便醒悟過來,三座凶宅里的三起兇案,要說當時破獲的只是犯罪手法,並沒有正確指出真兇是誰,但是在這方面須叔卻顯得很「寬容」,總是讓步,由此看來,須叔的目的僅僅是要把徐冉騙到一個最佳的射擊位置,其他什麼破案、撕票,都是偽裝,整整一夜的折騰和擔憂,竟然只是一步步踏入他布置的陷阱,蕾蓉又好氣又好笑,也隱隱約約對須叔有一絲欽佩。
張現河一愣:「哪兩個謎團?」
濮亮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講了一下,然後說:「監控read.99csw•com視頻顯示,確系一起交通事故,那輛撞翻豐田普拉多的重型卡車在出事後迅速逃逸,等找到它的時候,司機已經逃走,目前正在根據車主信息進行追查。因為全運會安保工作十分重要,其他事情都要給它讓位,所以在勘查現場發現沒有人為故意製造事故的跡象之後,警方就暫時封鎖了消息。」
來到楓之墅后,他徑直穿過宛如舞台一樣的客廳,穿過演出今晚這幕大戲的一群或坐或站、神情複雜的演員們,穿過他們充滿了疲倦、厭惡、驚詫、質疑的眼神,來到餐廳,這裏只有蕾蓉和唐小糖兩個人。關上門,聽完她們詳細講述了今晚各自的經歷,呼延雲儼然已經成為匯總各路信息最為具體、詳細和全面的「主機」,也正是因此,一直沉默不語的他甫一開口,就讓唐小糖和蕾蓉同時大吃一驚。
「可是今晚陳一新遇害的時候,濮亮並不在場啊。」
濮亮雖然對這個娃娃臉的傢伙很不服氣,不明白自己一個堂堂警務人員為什麼要被他呼來喝去,但蕾蓉的面子不能不給,只好怏怏地走到客廳去了。
「小唐,那個屠宰廠里召開的閉門會議之前,你是不是把自己的手機扔進蕾蓉的挎包里了?」站在窗口,久久地凝視著外面的呼延雲,突然問道。
「我純粹是好奇嘛……」唐小糖撅著嘴唇,嘟囔道,「我早晨被那枚漂在刷牙缸里的指甲嚇得不輕,見了蕾蓉姐,一步都不想離開她,結果在那個會議室門口被攔住,不讓我進,我就想知道裏面開的是什麼會,跟我有沒有關係……」
「可是,難道須叔就沒有想到,萬一我調動大批警力,像篩沙子一樣把所有沒有清潔過的凶宅都搜查一遍怎麼辦?萬一我找不到徐冉怎麼辦?萬一徐冉破解了暗號,我一個當法醫的卻破不了凶宅里的懸案怎麼辦?那不還是無法將詭計進行下去么?」蕾蓉突然抬起頭問。
於是,她對呼延雲說:「濱水園那邊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須叔就交給警察去追捕吧,當務之急是請你來看一眼陳一新的案子……」
「一個心裏有鬼的人,突然發現一個警察混進了自己所帶的隊伍,他能不想查清楚是怎麼回事?還有什麼比你的手機更好的信源?他只要翻查一下你最近處理過的信息,很容易就發現那段錄音,並聽到你和蕾蓉的對話吧。」
唐小糖搖搖頭:「我這神經綳了一夜了,現在還沒有鬆弛下來,就算躺在床上也睡不著的。」
蕾蓉見呼延雲有些猶豫,著急地問:「除非什麼,你別把話只說一半啊。」
雖然和劉捷只見過兩面,每年的幾次聯繫也僅限於工作需要,但無論怎樣,都是犧牲了一位戰友,何況這整整read.99csw.com一夜的驚心動魄,說到底都是源於劉捷把自己帶到了楓之墅,此時此刻,蕾蓉的心中百味雜陳。
「我的天啊……」蕾蓉輕輕地呻|吟了一聲,「也就是說,須叔知道了我和小唐的關係,也知道了小唐的心結,才利用她的脆弱和敏感,引誘我上鉤,並且把真正的目標——小郭先生徐冉釣出來,由於劉捷邀請我去楓之墅的時候,小唐已經把手機從我的口袋裡掏走,所以須叔才不知道,這一晚上跟徐冉在一起的其實並不是我。」
呼延雲看了唐小糖一眼:「除非小唐和劉捷都是須叔的幫凶,協助他一起完成刺殺徐冉的行動,否則無法解釋你去屠宰廠開會、到楓之墅來、唐小糖去加入凶宅清潔工這一環環是怎麼扣上的——要知道少了哪一環,今晚濱水園的事情都根本不會發生。」
第二個問題:全體遇害的特種清潔工們到底發現了什麼「致命的秘密」?
這一下,輪到唐小糖張著嘴巴半天合不攏了,蕾蓉瞬時間也緊張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呼延你說明白點兒。」
「什麼意思啊?」蕾蓉愈發困惑了。
「我知道啊。」呼延雲說,「所以我更傾向於,案件的起點是從須叔收走所有清潔工的手機開始的。」
「是啊,濱水園這邊的案子已經結束了。」他喃喃道,「只剩下兩個謎團還沒有解開……」
「怎麼了?」蕾蓉有些納悶。
聽完蕾蓉和唐小糖的講述,呼延雲看了看手機上的顯示時間,已經凌晨兩點了,外面的雨還沒有停,但是比他下高鐵的時候小了許多,淅淅瀝瀝的,雖然遼遠的天際依然不時傳來雷聲,但已經全無那種撼天震地的氣勢,更像是風濕病人在午夜的咳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朝外面望去,花園裡所有的植物都求饒一樣趴在地上,積水不斷從各自的坑窪里溢出,托著那些枯枝敗葉瀰漫到別的地方。被暴雨扒光了衣服的假山、涼亭、鐵藝花架以及嵌著黑色陶罐的石頭柱子,在歐式小馬燈那迷離燈光的照耀下,都瘦了許多,且一俱籠著一層青煙,活像剛剛剃禿了的頭皮。
蕾蓉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呼延你看這個,這是我準備去三樓的書房勘查之前,在紙上隨便划拉的幾筆,列了七個我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我覺得只要能破解這『楓之墅七大不可思議事件』,就能解開三起凶殺案的謎團。」
蕾蓉看了看手錶:「現在距離天亮還剩四個小時,太陽一出來,雨一停,今晚在這裏的幾個人就都要散去了,沒有足夠的理由,警方也攔不住他們,而我可以肯定,兇手就在他們當中……別說三起案子,你能把剛剛發生的這一件案子破了,就已經算是創造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