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4
「我剛好在盥洗室碰到她,就順便請她幫忙了。」
「什麼事?」
互道晚安后,我想起雨宮的叮囑,把交誼廳和走廊的燈全部關掉。雖然擔心這麼暗,由梨江從盥洗室出來會不方便,但這也許只是我閑操心。
「可以,我在房間等你。」
「嗯?」由梨江對我爽朗地微笑。
「是嗎?」
「謝謝。」田所一臉得救了的表情走進房間。
「沒錯。總之,我們兩人在一起大有好處,即使其他房間發生了命案,我們也可以證明彼此的清白。」
不過沒什麼好心急的,慢慢收集資訊好了。
我已經沒有心思喝啤酒了。
「不,今晚不喝了。」他謝絕後,走上樓梯。途中他停下腳步,再三叮囑我,回到房間之前要關掉交誼廳和走廊的燈。
「是的,他接受了。」
「彼此彼此。」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想看時間,可是檯燈不亮。」
田所頓時泄氣地垮下肩膀。但可能是從她的笑容里看到了希望,他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房間。「明天見,晚安。」
「她還提過元村小姐和雨宮先生的事,說兩人是戀愛關係,這是真的嗎?」
晚餐后關於動機的討論相當有趣。田所義雄得知由梨江和雨宮的關係,表現出很難看的嫉妒嘴臉,其實兩人還沒有結婚,何必那麼焦躁。至今為止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女人心比秋日的天氣還要變化無常。
「你找了誰?」
她的態度顯然很奇怪,但田所義雄似乎沒有察覺,表情頓時明亮起來。聽由梨江說完,他猛然站起。「果然是這樣!就是說,你現在並沒有特別屬意的人?」
我在房間看了會兒雜誌,又記下來這裏之後發生的事,才去洗澡。本多雄一已經先到了,從白色渾濁的水中露出半截厚實的胸膛。
「除非兇手的設定是有槍,但從笠原小姐的情況來看,應該並非如此。如果要一次殺死兩人,兇手必須提出合理的作案手段,否則我是不能接受的。」
「貴子……」
「拜託啦。」本多將手舉到臉前,做了個感謝的手勢。
「那找誰當證人呢?」
「應該是壞了,因為已經不大新了。」
「你先找好證人。」
「我自然不會說。」
「是啊,簡直就是個大喇叭。九*九*藏*書」
也就是只過了十五分鐘。
「好的。」說完,本多走出了浴池。
「請你坐下,不然我就出去了。」
「我明白了……本多先生也同意嗎?」
我又一次在心裏感嘆,美麗的女人即使不化妝,依然光芒耀眼。不管怎樣,看來我擔心她被田所義雄騷擾是多餘的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哎……」本多吸了一口氣,「這麼晚去房間找她?」
我正要走進廚房,忽然聽到樓上房門開關的聲音。直覺告訴我那是由梨江的房間,我立刻躲進廚房,從門后悄悄抬頭望向二樓走廊。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看到田所義雄正快步離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心情很愉悅,最後身影消失在他自己的房間。
「噢,那好吧。」
「對了,」我說,「你住的是雙人房吧?」
之後我大概迷糊了一會兒,做了幾個短短的夢。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感覺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隱約可以看到本多雄一躺在旁邊的床上。現在幾點了?我想看時鐘,但周遭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我心想開一下燈應該不會打擾到他,於是拉了拉檯燈的燈繩。然而檯燈沒有亮。我又拉了一次,同樣如此。
「那今晚我可以去你那裡睡嗎?」
我加快腳步,終於在盥洗室前追上了她。「等一下……」
「萬一我是說謊呢?」
「誰告訴你的麻倉雅美受了重傷的事?」我泡進浴池后,本多主動開口問。
「你可真洒脫。對了——」說著,我查看室內。房間比我想象中更狹小,靠窗放了一個小小的床頭櫃,兩邊各擺了一張床,本多睡的是右邊那張。「我們把床挪一下,讓兩張床都緊緊抵住門。」
「怎樣?」他追問道。
「不是這樣的。這盞檯燈是怎麼回事?」
「等一下。」由梨江伸出雙手,制止他說下去,「你突然問這個問題,讓我很難回答。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進來一下嗎?」他的表情異常緊張,一張臉蒼白得全無血色。
「由梨江,」田所義雄從床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你應該知道,我早就對你……」
我提到麻倉雅美的名字時,眾人的反應很有意思,就像遭到突然襲擊般https://read.99csw•com,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中西貴子沒有顯露出錯愕,她應該是真心相信麻倉雅美的事純屬意外。而本多和雨宮都刻意強調那是意外。看來田所的自殺說有一定的可信度。
雨宮跟我聊了關於表演的種種,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他應該是刻意選擇這種穩妥的話題。我覺得與其這樣不咸不淡地聊天,還不如閉上嘴不說話,但他大概覺得我是新加入的人,應當特別關照些。他是典型的領導者類型,但不見得能成大器。
田所這混蛋,竟敢夜闖由梨江的房間?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我還是忍不住衝上樓。中途我不得不硬生生收住腳步,因為由梨江從房間出來了。她看到我,朝我淺淺一笑,走向盥洗室。
我以為臨睡前本多會邀我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沒想到他立刻上了床。我不便開口要酒喝,只好死心躺到床上。關掉檯燈前,我看了眼時鐘,將近十一點四十分了。
由梨江背靠著門,皺起眉頭,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
「請你說實話。」他說,「我聽久我說,你想去倫敦或是百老匯,你是純粹想去學習表演,還是想和雨宮一起去?由梨江,告訴我,那些傳聞是真的嗎?你和雨宮有婚約了嗎?」
「我不想疑神疑鬼到這種程度。如果你是兇手,那就到時候再說。」
我決定不告訴他,這件事其實是田所透露給我的。「她是那種藏不住秘密的個性吧?」
「但兇手有可能要求我們兩人一起被殺啊。」
「我可能會打鼾,還請包涵。」
「找證人花了些時間。」
聽到我的要求,他露出驚訝的表情。「是可以啊……但是為什麼?」
「元村小姐。」
「證人?」她臉上帶著笑容,眼裡浮現出困惑。
我不禁苦笑。沒想到這個男人在男女關係上很古板,從外表還真看不出來。我本想把田所從由梨江房間出來的事告訴他,最後還是作罷。「你找了誰當證人?」
由梨江似乎沒辦法再拒絕,放鬆了關門的力道。「那聊一下就好。」
「晚安。」由梨江關上門,長吁了口氣,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打開門,走出房間,似乎想要調劑一下心情。
由梨江倒吸了一口九九藏書氣,瞥了一眼房間里的時鐘,然後搖搖頭。「有話到外面說……」
「我們各自決定吧。」
「……是的。」
我連拉了幾次燈繩,燈依然沒有亮。我重新蓋好毛毯,閉上眼睛,但似乎失眠了,睡意全無。本多也沒有發出鼾聲。
看了他的表情,我頗感訝異。他看上去不是故作姿態,而是真的對留學不感興趣。
「啊……」她發出極為意外的聲音。門外站的是田所義雄。
「是啊。」
我無法釋然地閉上眼睛。
久我和幸的獨白
真是事與願違。我利用一同負責下廚的機會,向元村由梨江發起攻勢,卻落了空。我想約她一起去看音樂劇,她只淡淡答道:「改天吧。」即使想要敲定具體的日子,也被她巧妙地岔開話題。好不容易正聊得投機,又冒出本多雄一來打擾。當然,他並不是存心的。
「又是貴子。她可真愛多嘴,看來溫子和老師的事也是她傳出去的。」本多嘩啦嘩啦地掬起水洗臉。
「我預感今晚會發生第二起命案,但如果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即使扮演兇手的人找上門來,也沒什麼好怕的。」這是我從晚餐時就在考慮的事。
「……那不是事實。」由梨江幽幽地回答,然後繼續道,「我很尊敬雨宮,對他也有崇拜的成分,但只是在作為演員的層面上……我想他也是出於同樣的想法,對我很親切。我希望……以後可以繼續保持這種良好的關係。」
「可以嗎?」
「這麼晚才來。」
我是臨時想到提出麻倉雅美的名字,但並不是毫無緣由。麻倉雅美的老家在飛騨高山,她在那裡滑雪發生意外,或是自殺未遂,而那裡離乘鞍高原出奇地近,有一條國道可以直達,距離不過幾十公里。我不認為這隻是巧合,總覺得和東鄉陣平設下的這場遊戲有某種關係。
看到她抓住門把手,田所停下了腳步,痛苦地扭曲著臉,重新坐到床上。
「越早越好,我想了解你的心意。拜託了!」由梨江正要關門,田所義雄硬用手臂抵住門縫懇求道。他那一貫的自信表情不見了,露出乞憐的眼神。
「既然知道有第三方知情,兇手也就無法貿然下手。」
「呃,這個嘛,是中西小read.99csw•com姐隨口提過。」
由梨江讓他坐在溫子的床上,自己背對門站著,又把門再打開一些,顯然是為了防備他突然襲擊。「那麼……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問起倫敦留學的事,雨宮閃過一絲驚訝的表情,但並沒有問是誰告訴我的,只是用不太熱心的語氣說:「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我去。」
「我想和你單獨談談,不想被別人聽到。請相信我,我絕不會做任何事。」
由梨江的房間。晚上十一點多。
「所以說它壞了嘛!好了,這回該睡了。」本多不耐煩地說完,轉過身去。
我仰頭看去,他寬闊的後背就像一堵牆。
「怎麼啦?」本多問。聽他的聲音,他似乎也沒睡著。
我和本多挪動了兩張床,讓它們各抵住一半房門。這樣一來無論誰想外出,都必須叫醒另一方。因為床頭櫃離得太遠,於是連它也搬了過來。
由梨江熄掉床頭燈幾分鐘后,響起了敲門聲。聲音很輕,似乎怕被其他人聽到。她打開檯燈,不耐煩地下了床,來到門前,打開鎖。
「那麼,」田所又一次走近她,「何不考慮一下我?這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向你求婚。」
「那……」她頓了一下,「明天再說吧,今晚很累了。」
「如果你決定了,請告訴我,我可以給你當證人。」
將手錶放回原處,本多含笑問道:「想到兇手可能近在身邊,所以沒辦法安心睡覺嗎?」
看來只有打持久戰了。等回到東京開始正式排練,她就會被我的才華征服。
「我會讓第三方知道我們在一起。這樣只要其中一方被殺,第三方就知道另一個人是兇手。」
「我?我誰也沒找。既然你已經告訴了由梨江,那就夠了。」
他前腳剛走,雨宮京介就進來了。我本以為他很瘦,沒想到他脫掉衣服后,身材竟然不輸本多。
由梨江全身僵硬,移開了視線,然後再望向他,微微一笑,打開了門。「時間到了,今天到此為止。」
「即使兇手說要用力勒死我們兩人,我們也不會答應。不過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就是扮演兇手的人怎麼辦?這豈不正是殺你的大好時機?而且,你能向我證明你不是兇手嗎?」
「請你當證人。」
被由梨江一問,田所低下了頭,然後九*九*藏*書抬頭注視著她。「我想確認剛才貴子說的事。」
我向由梨江說明了剛才和本多雄一討論的事。「如果明天早上我消失了,本多先生就是兇手。」
和雨宮一起洗完澡,一看時鐘,已是十一點十五分。對我來說這個澡泡得夠久的,可能是和雨宮聊天的關係吧。在水裡泡的時間太長,我感到喉嚨發乾。冰箱里應該還有很多罐裝啤酒,於是邀雨宮一起去喝。
「哦,原來是這樣。」本多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嗯……」本多整個人浸到水中,只露出下巴,做了個自由泳的動作后抬起頭,「有點複雜,不過這樣也好。」
我翻了個身,又過了幾分鐘,突然眼前一片光亮。我睜開眼睛,發現檯燈亮了。
「那就拜託了。」由梨江鄭重其事地向我行了一禮,讓我覺得有點誇張。但她似乎並沒打算真的把貴子叫到自己房間。
本多把臉埋進枕頭。我也被燈光刺得皺起眉頭,趕忙關掉檯燈。
「噢……」本多從毛毯中伸出粗壯的手臂,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錶,按下開關,一盞小燈照亮了液晶面板。「十一點五十五分。」
「為了讓我們無法在夜間任意外出。否則不在場證明就不成立了。」
「哇,怎麼回事啊!」
「就是你和雨宮的事。我不是沒聽說過劇團里的傳聞,但一直認為那只是別人出於好奇嚼的舌根。事實究竟是怎樣?你果然對雨宮……」
聽了我的提議,本多瞪大了眼睛。「為什麼要這樣做?」
「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幾乎是摸索著來到本多雄一的房門前。只敲了一次門,門就開了。本多雄一穿著運動衣褲。
「嗯,這兩人的關係是真的。」與我的期待相反,本多明確給予了肯定,「不過你最好別提起這件事,因為他們似乎對公開很有顧慮。」
「是嗎?」由梨江眼神飄忽了一下,然後說,「好主意,我也叫貴子來我房間吧。」
由梨江洗完澡回來,穿著運動衫便躺到床上。這個房間里有兩張床,另一張床原本是供笠原溫子用的,但她還沒在上面睡過就離開了人世。如果知道這是事實,由梨江很可能無法再住下去,但她以為溫子的死只是虛構,因此別說床了,即使看到溫子留下的行李,也沒有任何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