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好的,長官。明天早上九點。
我回到辦公室,持續工作到四點。就在我擱下筆思考最後的結語時,部長秘書進來了,那是一個名叫詹尼森或是約翰森的年輕人,我記不清楚了。他遞給我一張便箋,在我看信時他謹慎地把目光轉向別處,等著我給部長的回復。便箋上只是寥寥數語:今晚你能不能來我家見一面?請原諒這倉促的邀約,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朱伯特。
——比你想象的要少。經歷了四百年衝突之後,大多數族群都很高興有了和平年景。
——他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之一,我回答說。在東南邊境戰爭中我們曾並肩作戰,當時我們在同一個情報機構工作。在3月4日的合併談判后,他給我介紹了一位女子,就是我後來娶的、現已去世的妻子,比阿特麗斯。他是一個極富勇敢精神也很有能力的人。他在霍亂大流行期間的死亡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損失。
現在他開始感受到一種新的愉悅,在床和桌子之間又試探性地滑了兩三步后,他覺得這樂趣簡直不亞於在椅子上前後搖晃,也許更甚。膀胱里的脹壓感越來越明顯了,但布蘭克先生決定推遲片刻再去衛生間,因為他要把想象中冰上滑行的樂趣再延續下去。當他繞著房間滑行時,一會兒抬起一隻腳,一會兒抬起另一隻腳,或者乾脆兩腳都踩在地板上搖搖晃晃地滑行,他開始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不是騎在那匹叫作懷蒂的木馬上的事,也不是趴在母親腿上由她坐在床上給自己穿衣服的事,但年頭也差不太多:布蘭克先生的少年時代,大致在他十歲的時候,也許是十一歲,但不會超過十二歲。那是1月或是2月的一個寒冷的星期六下午。他老家的小池塘結冰了,少年布蘭克先生,當時應該是馬斯特·布蘭克,和他第一次愛上的女孩手拉手在池塘滑冰,女孩生著一雙綠眼睛,紅棕色的長發在風中飄拂,她臉蛋被風吹得發紅,她的名字想不起來了,但首字母肯定是S,布蘭克先生對自己說,他對此相當肯定,也許是蘇茜,他想,或者是薩曼莎,或者是莎莉、薩琳娜。但這都不重要,不是什麼要緊的事,重要的那是他第一次拉住一個女孩的手,他現在相當清晰地回憶起那時自己的感覺就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最讓人渴望的是拉住一個女孩的手,而這種渴望當時正是被一個名字首字母為S的女孩所激發的。當他們停下來,在池塘旁的一個樹樁上坐下時,馬斯特·布蘭克大胆地向女孩靠過去,吻了她的嘴唇。然而,當時的情形讓他困惑而又傷心,S小姐猝然發出一陣大笑,把腦袋扭開去,她指責他的話至今仍留在他心上,即便是現在,處於這般可憐的境況中——腦子裡已空空如也,別的許多記憶都已消失的時候,她的話依然還在:別犯傻。他的熱戀對象對這般情形一無所知,因為當時只有十歲或是十一歲的年紀,還沒有成熟到能夠對異性表白愛情的地步,她還根本不能理解異性的愛戀之情。所以,她非但沒有用親吻來回報馬斯特·布蘭克的吻,反而大笑起來。
——可是,蘭德卻去了。如果情報部門的報告準確無誤,他是率領著一支上百人的部隊跑過去的。
——這是正式報告上的說法。他的死亡證明列入了市政廳的登記名單,但是近來蘭德的名字卻再次出現在幾個不同場合。如果那些報告確鑿無疑,很顯然蘭德仍然活在人世。九_九_藏_書
——對於你的信任我深感榮幸,長官。但如果我不被允許穿越邊境怎麼辦呢?
這些沉思的念頭大約在幾秒鐘里閃過布蘭克先生的腦海,也許是十二秒,也許是二十秒,同時,隨著過去的事從腦海里湧現,他努力維持著自己的注意力,以免在房間滑冰時失去平衡。儘管只是瞬息之間,但往昔的記憶讓他忽略了眼下的情勢,布蘭克先生其實沒法一邊遐想一邊移動身體,他忘記了思緒飄散之際自己正在滑動,說時遲那時快,也許還不到一秒鐘,至多兩秒鐘,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板上了。
此刻,布蘭克先生到了衛生間里,他脫下外褲、內褲、襪子,所有這些都浸泡在他無奈之下而失控的黃色尿液里了。他的骨頭因為剛才摔在地板上而痛得要命,還在咔咔作響,他惱怒地把一件件衣物丟進浴缸,然後拿起安娜早些時候替他搓澡的那塊白色浴巾,蘸著熱水上上下下擦洗兩腿分岔的部位。他一邊擦洗著,陰|莖便由疲軟收縮狀態一點點鼓起來了,從垂落漸而挺起到四十五度角。雖說剛才那幾分鐘裡布蘭克先生還很惱火,他還是忍不住對自己這個狀態感到安慰,好像這證明了他的尊嚴仍完好無損。又擺弄了一會兒,他的老夥伴完全從軀體上豎起來了,呈九十度地刺出,就這樣,在這天上午的再度勃起之後,布蘭克先生走出衛生間,走到床邊,穿上安娜擱在枕頭下面的睡褲。就在老人把腳伸進拖鞋時,這「大人物」慢慢縮回去了,在沒有更多的摩擦和某種心理誘因的情況下還能指望有什麼別的事呢?布蘭克先生穿上睡褲和拖鞋,感到比穿著白褲子和網球鞋舒服多了,但同時他又不禁對服裝上的改變感到內疚,因為自己不再是一身白了,這意味著他打破了對安娜的承諾——按小彼得·斯蒂爾曼的要求著裝——這使他非常痛苦,甚至超越了肉體上仍在回蕩著的痛苦。雖說這時全身上下仍是痛不可耐,但當他拖著腳步走向桌邊想再去看看那些列印文稿時,還是決定在下一次見到她時,向她徹底坦白以求她從心裏原諒他。
——明天早上九點來部里拿信。我在辦公室里等你。
這樣折騰下來,他又重新坐到椅子上,因為尾骨還在一陣一陣地抽痛,他左一下右一下地扭著身子,調整到自己可以忍受的坐姿。這時他開始閱讀文稿:
布蘭克先生想知道為自己揭開真相的最後時刻是不是終於到了。雖然他仍是害怕,但相比于生活在永遠不知情的狀態里,一勞永逸地了解真相豈不是更好?也許是吧,他對自己說。然後又說,也許不是。還沒等布蘭克先生決定是否最終要到門口去,一個新的更為緊迫的問題突然冒了出來——也許可稱之為緊急性內急。布蘭克先生體內又一次出現脹壓感。與前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覆蓋了腹腔的整個區域,發出脹壓的位置顯然還低了幾英寸,在腹腔最下端。對此事已有長期經驗的老人,明白自己是要小便了。他本想坐在椅子上滑到衛生間去,但他知道椅子沒法穿過衛生間的門,他還知道,坐在椅子上不能小便,看來他是不可避免地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如果又開始頭暈,那https://read.99csw•com就再坐回馬桶座上),他決定走過去。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高興地注意到自己在做這個動作時整個身體還算穩當,沒有早些時候眩暈的跡象。布蘭克先生忘記了,他現在並沒有穿著白色網球鞋,也沒有穿那雙黑色拖鞋,他腳上除了白色尼龍襪沒有任何別的東西。這種襪子的材料特別薄,踩在木地板上特別熨帖,布蘭克走出第一步就發現自己可以勻滑順溜地前行,而不像穿拖鞋時那樣鞋底會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感覺就有點像穿著溜冰鞋滑行。
——那不可能。
布蘭克先生剛一放下筆,一個詞開始在他腦子裡迴響,過了一會兒,當這個詞繼續在他腦子裡迴響時,他意識到自己已處於突破的瓶頸了,一個關鍵性的、能夠幫助他澄清某些事情的重大轉折關口正在前面等著他。這個詞是公園。他現在想起,弗勒德走進這房間不久就建議他們可以穿過馬路到公園裡去談話。如果沒有別的原因,前面所說布蘭克先生被關押在一個只有四面牆的空間,永遠不準走入外面世界的處境似乎與這句話不符。他被這個念頭弄得有些激動起來,不過他也明白,就算他獲准去公園,那也並不能證明他就是自由的。也許這種外出是置於嚴密監視之下的,等到布蘭克先生享受到了悅人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他馬上就要被送回房間,不得不又成為一名囚犯。他感到非常遺憾的是自己當時沒有冷靜下來向弗勒德詢問那個公園的情況,比方說,那個公園是不是一處公開場所,抑或只是附屬於某幢建築或是某個機構乃或某個收容所(他就生活在其間)的有樹木和草坪的地方。更重要的一點,這一天里他肯定已經無數次地意識到那扇門的問題,它是從外面鎖上的嗎?他閉上眼睛竭力回憶弗勒德離開房間時房門發出的聲音,是鑰匙在圓柄把手的鎖孔里轉動的聲音,還是只是咔嗒一聲合上了鎖舌?布蘭克先生想不起來。跟弗勒德的談話快要結束時,他被那個令人不快的小男人和他怨憤的譴責弄得心緒不寧,以致根本無心去關注門是鎖上的還是關上的這樣的小事了。
——我知道你對那幾處屬地非常熟悉。
——但如果你說的是對的,蘭德帶領上百人在異族屬地活動,這裡有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不是嗎?
——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這也是要拜託你解決的問題之一。
——那是十多年之前的情況。也許他們現在開始重新思索自己的地位了。如果我處在他們一邊,我會蠢蠢欲動地想要重新征服西部省份。那裡的土地是肥沃的。森林里遍布獵物。那會使他們的生活更好,過得更自在。
——沒有比他對聯邦法令更忠誠的人了。歐內斯托·蘭德是一個愛國者。
——他是怎麼跑到那的?據我所知,整個邊境線上都駐守著部隊。我能想象一個人穿越邊境線,但一百個人就不可能了。如果蘭德真的過去了,那麼他的行動德·維加上校肯定是知道的。
——我們認為他是在原住民中間挑動不滿情緒,籌劃著帶領他們發動一起針對西部省區的暴亂。
——那就明天早上吧。寫完年中報告,我的案頭工作就結束了。九*九*藏*書
飯後,我沿著聖維多利亞大道散步,徑直向河邊走去,看是否能有些許微風吹拂到臉上。我看見孩子們正在把玩具船放到水裡去,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撐著黃色的陽傘走來走去,露出害羞的微笑。年輕男人在草地上閑逛。我一直都很喜歡首都的夏天。一年中的這段時間里,總有一種寧靜籠罩著我們,這裏面有著某種使人恍然出神的東西,模糊了歡騰與沉寂之間的界限,人來人往的街道,此時卻顯得格外冷清格外安靜。而在其他季節,卻是難以想象的喧鬧。也許是因為這個時候,攝政王一家離開了這個城市,整座宮殿人去樓空,藍色的遮板蓋住了人們熟悉的窗子,聯邦像是變得不那麼真實了。你所熟悉的一切都變得那麼遙遠,無盡的疆土和國民,市井的喧嘩和騷動,所有的一切都遠去了,不知怎麼的,聯邦似乎成了某種內在的事物,成了人們各自揣在內心的夢想。
——你要我何時動身?
六個月前,我第一次聽說在異族屬地發生的麻煩。那是仲夏的一個午後,臨近傍晚時分,我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忙著寫年中報告的最後段落。我們當時都穿著入時的白布夏令套裝,但這天的氣候特別炎熱,即便最單薄的布衣服裹在身上也都讓人難以忍受。上午十點,我吩咐部門裡的人脫去外套解下領帶,但這似乎仍無濟於事,到中午時我就讓他們解散了。因為整個上午這班人除了不停地朝臉上扇涼風和揩拭汗漉漉的前額什麼都幹不成,硬把他們留在這裏也是多餘。
——我希望你是對的,格拉夫,但我的職責是維護聯邦的福祉。不管這些理由被證明是有道理還是沒有道理,有關蘭德的報告肯定是經過調查的。你認識他,你曾在那些屬地耗費時間做過調查,在部里所有的人裡邊,我覺得沒有誰比你更能夠勝任這項工作了。我不是命令你前往那裡,但如果你接受這項任務,我將表示深深的感謝。聯邦的未來取決於此。
——我不明白。
作為一個身居高位的人,朱伯特的模樣並沒有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當時他距自己六十歲生日僅差了幾天,他是一個小矮個子,視力很差,肉瘤凸起的鼻子上戴著夾鼻眼鏡,在我們整個談話期間,他都在不停地調整眼鏡。
一個僕人領我順著主廊走進部長官邸一樓的小圖書室。朱伯特當即起身迎接我,他身穿一身過時的棕色外套,系著帶褶飾的白色領帶,我當時覺得與其說自己是在面對一個聯邦最重要的人物,毋寧說是在和一位律師助理握手。一旦我們開始談話,這種幻象很快就消除了。他有著清晰而專註的頭腦,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透著權威和堅定。對自己在如此不合適的時刻把我召到他家來表示一番歉意后,他朝辦公桌對面的一張皮沙發椅做了個手勢,我坐下了。
——那裡的每樣東西都曾是他們的。後來,船來了,從伊比利亞半島和高盧,從阿爾比恩、從德意志、從韃靼王國,送來了殖民者,於是,這些原住民漸漸被擠出了他們的地盤。我們屠殺他們,使他們淪為奴隸,然後,我們把他們一起趕到西部省份以外的那些乾旱而貧瘠的地方。你在那個過程中肯定遭遇了許多痛苦和怨恨。https://read•99csw.com
——我想你是認識歐內斯托·蘭德的,他說。沒有一丁點兒寒暄就切入正題。
幸好他不是腦袋先著地,但確實也是結結實實的一跤。他穿著襪子的腳掌竭力想踩住光滑的地板,可身子卻朝後騰空倒下,他兩隻手徒勞地向後撐去想緩衝一下著地的撞擊力,但尾骨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一陣陣顫痛像火山噴發似的不斷傳向腿部和軀幹,同時,考慮到他的兩手也試圖撐地,因而他的手腕和肘部也磕得不輕。布蘭克先生在地板上打了個滾,暈得都顧不上抱怨什麼了,全身都被痛感攫住,疼痛吞沒了他,他忘了屏縮陰|部的肌肉,剛才回憶過去的時候他一直在下意識地憋著。此時布蘭克先生的膀胱都要脹裂了,卻又沒有有意識地加以控制,這樣一來他就接近某種羞恥而尷尬的局面了。可他實在是痛極了。所有的意念都從腦子裡逃散了,一旦讓上面提到的肌肉組織鬆弛下來,他覺出自己的尿道不可避免地要開閘放水了,轉眼之際,他就尿到褲子里了。溫熱的尿液順著大腿往下汩汩流淌,他對自己說,就像嬰兒一樣。隨之又添了一句:只會在護士懷裡哭鬧和嘔吐。然後,尿剛剛停下,他就扯著嗓子用最響的聲音吼道:白痴!白痴老頭!你他媽的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儘快。部里會給你配一輛車。我們會給你足夠的給養和所有必需的物品。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帶上信帶上衣服。
——我剛到部里時,曾花了一年多時間了解原住民。當然,那是禁入命令生效之前的事情。從一個氏族到另一個氏族,我研究每一個群落的生活,調查從婚配習俗到禮儀方面的每一個細節。那是一段值得回憶的經歷。從那以後,我接手的工作強度都很大,但我一直把那時調查原住民的工作看作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有挑戰性的任務。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格拉夫。你們所有的人都應該明白這一點。
——這消息真是太好了,長官。這讓我欣喜萬分。
——有問題?
——人有時會改變他們的觀點。
——你忘記了所有的原住民族群都認可那個禁入法令。既然戰事已經停止,他們寧願住在自己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受聯邦的干擾,過自己的日子。
——異族屬地是禁止進入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禁入的命令至今已生效十年了。
以後的幾天里,遭到回拒的事一直在他心頭盤桓,這讓他痛苦不堪,以至於有一天早上,母親都注意到他這副愁雲慘淡的樣子,問他出了什麼事。布蘭克先生當時還小,不覺得對母親坦白這事有什麼難為情的,於是就原原本本地把整件事情告訴了母親。她對此的回答是:別煩心https://read.99csw.com了,海灘上小石子多得是。這是布蘭克先生第一次聽到這種表述方式,他奇怪地發現居然可以把女孩比作小石子,他想二者根本沒有相同之處啊,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然而,他還是明白了這個比喻,可儘管他明白母親想告訴自己的道理,還是不同意她的看法,因為愛情是,而且永遠是讓人難以理解的一件事,只要布蘭克先生還有愛情,在他心中的海灘上只有一顆石子,如果他不能得到這一顆,別的對他也沒什麼吸引力。當然,時間改變了一切,隨著時間流逝,他開始看出母親話里的智慧。現在,他穿著白色尼龍襪在房間里滑行,心想自那以後不知道有過多少顆石子了。布蘭克先生說不準,倘若他的記憶力毫無缺損也沒法估算,但他知道總有十幾個,甚至幾十個,他過去有過的小石子無以計數,算下來其中也包括安娜,那個早在多年前就已忘卻的姑娘讓他在這一天重新發現了愛的無盡海灘。
——你們肯定弄錯了。暴動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有軍事行動,那就需要把原住民組織起來,而這種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也不可能發生。他們也像我們一樣,是一些雜七雜八自行其是的人。他們的社會習俗,他們的語言,他們的宗教信仰,幾百年來使他們一直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東部的泰克曼人像我們一樣把死人掩埋入葬,而西部的甘濟人則把死人擱在架高的平台上,讓屍體在太陽底下腐爛。南部的克羅人是把屍體燒掉。北部的凡圖人則把屍體煮熟后吃掉。我們以為是褻瀆聖靈的罪過,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神聖的儀式。每一個民族都分割為不同的部落,然後又往下分成更小的氏族,以往,不僅所有的族群都曾在不同時期跟其他族群發生過爭鬥,而且部族內部也在挑起互相攻擊的戰爭。我根本就看不到他們結成一夥的可能性,長官。如果他們能聯手行動,那一開始就不可能就被擊敗了。
我記得午飯是在布魯德·豪夫吃的,那是外交部大樓出來拐角處的一個小飯店。
我在公用信箋上寫好回復,答謝部長的邀請,告訴他我會在晚上八點去見他。紅頭髮的秘書拿著回函走了,接下來幾分鐘里我仍埋首工作中,心裏嘀咕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朱伯特是三個月前就任部長職務的,在這段時間里,我只見過他一次——在部里為他舉行的就職歡迎宴會上。通常而言,處於我這般地位的人基本上不會跟部長有什麼直接接觸,所以被邀至他家做客讓我感到非常奇怪,尤其是還這麼倉促。據我耳聞,他是一個既不衝動也不浮夸的管理者,也不喜歡隨心所欲或蠻不講理地炫耀自己的權力。我懷疑他安排這次私人會面是要指責我的工作,可是,從便箋上行文匆匆的特點來看,顯然這不僅僅是一次社交性的拜訪。
——你會從我這裏拿到一封給德·維加上校的信件,他是負責駐守要塞的軍官。他會不高興,但他沒有選擇。這是來自中央政府的命令,必須執行。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有傳聞從烏爾蒂瑪要塞傳到我們這裏。目前還沒有得到證實,但根據那些信息,霍亂大流行結束后不久,蘭德穿過邊境進入了異族屬地。從首都到烏爾蒂瑪有三個星期的路程。這意味著災難降臨之後蘭德就消失了。然而,不是死了——只是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