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會發現的，貝卡，」我說，「要是停水了，住在A棟和B棟的人會發現的。她們和我們共用一個水箱。」

「這是個絕妙的主意，英茉特嬤嬤，」麗迪亞嬤嬤說，「也許，妮可可以寫一張字條，給我們製造出那種效果。她可以說她意識到自己不適合當嬤嬤：這個並不難讓人信服。然後，她可以宣稱自己和一個經濟人私奔了——某些為我們廳堂做修繕工作的低階工人——他答應娶她，組建家庭。這種意向至少能展現出一種值得稱許的生育渴望。」

「噢，我會先把水放出來的，」她說，「我會把水從C棟公寓樓的浴缸里排出去。」

「噢，不——」我剛開口。

「上了年紀總有點小毛病，」她說，「我希望你們能活得夠久，久到親身體驗一下老年病。還有一件事，維達拉嬤嬤有一大早在我雕像附近散步的習慣。如果她看到你們——你們會是一身珍珠女孩的裝扮——她就會試圖阻止你們。你們的行動要快，別等她折騰出事端。」

「麗迪亞嬤嬤，您還好嗎？」貝卡焦慮地問道，「您要喝杯水嗎？」

「我說的是如果你們成功。如果，這事兒很難說，」麗迪亞嬤嬤說，「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會成功。抱歉。」她朝四周看了看，繼而乏累地坐在沙發上。「現在我要麻煩你幫我倒杯水了。」貝卡立刻去倒水。

「可是我們還沒準備好呢，」我說，「我們沒有珍珠項鏈，沒有制服，也沒有加拿大的錢，沒有宣傳冊，沒有銀色的背包。」

第二天清晨，我和妮可悄悄地溜出C棟公寓門。東邊的朝霞緋紅，透著金色，鳥兒在嘰嘰喳喳地歡叫，早晨的空氣還很清新。周圍不見人影。我們沿著阿杜瓦堂前的人行道朝麗迪亞嬤嬤的雕像走去，我們走得很快，但沒發出聲響。我們剛到雕像那兒，維達拉嬤嬤就從旁邊一棟樓九九藏書的拐角處現身了，決然地朝我們走來。

「沒問題，麗迪亞嬤嬤，」妮可說，「這個字條我可以寫。」

「海倫娜嬤嬤會注意到妮可不見了，」我說，「她一直點名的。她們也會奇怪，為什麼貝卡——英茉特嬤嬤——還在阿杜瓦堂。」

「噢，艾格尼絲。宜應稱頌——那真是太好了，」貝卡小聲說道，又補上一句，「對你們倆來說。」

「他們會有辦法的。」貝卡說。她的臉色已變得刷白。

「我相信你會想出辦法的，」麗迪亞嬤嬤說，「我們整個計劃都要仰仗你，更不用說維多利亞嬤嬤和妮可的人身安全了。這是極其重大的責任——成敗在此一舉，可能只有經由你的付出，基列才能煥然一新；你也不希望別人被抓住，被弔死吧。」

「我們應該製造一種假象，好像妮可已經翻牆而去了，」貝卡說，「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會在阿杜瓦堂里找她了。我不得不躲在堂里的什麼地方。」

「請把她叫下來。事出緊急。」麗迪亞嬤嬤說。她的呼吸比平時快。

「謝謝你，貝卡，」我說，「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姐妹。」

「我不睡了，」她說，「我會為你們守夜。」她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別這麼跟他說話。」我輕聲說道。

「我今晚晚一點會把必要的東西給你們送來，」麗迪亞嬤嬤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妮可用的通行證，可以證明她是英茉特嬤嬤。不幸的是，我來不及重新安排讓英茉特嬤嬤去度假屋待一陣子了。無論如何，這種掉包頂替的做法可能撐不了足夠長的時間。」

我們走到大門口，出示了通行證，天使軍士放我們出行。

妮可使出了她的拳頭。動作非常快，我幾乎沒看清，但她打中了維達拉嬤嬤的胸口。維達拉嬤嬤蜷九九藏書縮倒地。她的臉色刷白，雙眼緊閉。

「哦，麗迪亞嬤嬤，」她的語氣里透著一點沮喪，「宜應稱頌。」

十點，夜色盡黑，麗迪亞嬤嬤又上門來了，這次帶了一隻黑布包。貝卡給她開門，說道：「祈神保佑，麗迪亞嬤嬤。」

「他不是真正的護衛，」她說，「麗迪亞嬤嬤又不是傻瓜。」她從衣袋裡掏出那隻橘子，開始剝皮。濃烈的清香散溢到空氣里。「吃嗎？」她問我，「可以給你半隻。」

「這樣說倒是挺直接的。」麗迪亞嬤嬤說。

「可以出發了嗎，女士們？」他說。

「別傻了，」我說，「你不能一個人走。你一出去就會立刻被逮捕的。珍珠女孩總是兩兩成行，而且，就算你不|穿制服，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根本不可能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遠行。」

「你是說，她會殺了我嗎？」

妮可捂緊了斗篷，所以沒人能看到她的珍珠項鏈不見了。正如麗迪亞嬤嬤所說，右側的街邊盡頭有一輛黑色轎車。我們上車時，司機沒有轉頭看。

「你和妮可必須明天就走，」麗迪亞嬤嬤對我說道，「越早越好。現在沒法調用基列的外交專用飛機了；賈德會知道，而且立刻加以制止。你們不得不走另一條路線。」

「我也會為你禱告，」她輕柔地微笑著，「除了你，我從沒愛過任何人。」

「挺像那麼回事。但沒問題。」妮可說。

「我們能怎麼做？」

「去睡會兒吧，」貝卡說，「你明天需要有體力。」

「開動腦筋吧！」麗迪亞嬤嬤用歡喜鼓舞的語氣說道，「運用你的智慧！」

「那兒不行，」貝卡說，「那兒的書太多了。沒地方藏下一個人。」

「不用麻煩了。」她說。妮可走進了客廳。

「你別無選擇。要是你留在這兒，妮可怎麼辦？麗迪亞嬤嬤不會希望他們審訊你、逼你說出她rｅaｄ.９９ｃsｗ.ｃｏｍ的全盤計劃。如果不是他們，換作維達拉嬤嬤也會想要親自審問你，那一切都完了。」

「但是，我們該怎麼做呢？」我問。

我和貝卡本該收到珍珠項鏈前的兩天，麗迪亞嬤嬤突然不宣而來，就在我們晚間的個人禱告時。是貝卡開的門。

「你給她的壓力太大了，」妮可對麗迪亞嬤嬤說，「為什麼我不能一個人走呢？那樣的話，英茉特嬤嬤和艾格尼絲——維多利亞嬤嬤——就可以照正常計劃一起出發了。」

「別那麼做，」我說，「要不，我索性不去了？」

「不，謝謝你，」我說，「吃了它是不對的。」畢竟，它剛才還是神聖的供品呢。她把整隻橘子都吃了。

「麗迪亞嬤嬤說了，四十八小時。就是兩天。如果你可以躲藏那麼久……」

「我真的非常感激您，麗迪亞嬤嬤，」我說，「為了盼到這個結果，我祈禱了很久。」

「珍珠女孩只能成雙結對出行，」她說，「我們走不了多遠的。我會在精神上與你同在。」

麗迪亞嬤嬤走後，我們打開黑色布包。裏面有兩套裙子，兩串珍珠項鏈，兩頂白帽，兩隻銀色背包。還有一包宣傳冊，一隻裝有基列食品代幣的信封，一疊加拿大現鈔和兩張信用卡。還有兩張通行證，能讓我們出入大門和各檢查站。還有兩張車票。

「你是說，我該把她打趴下？」妮可說。

「我會把你們想象成兩隻小鳥，飛走了，」她說，「空中的鳥必傳揚這聲音。」

「這太糟糕了。」我說。從我讀到的賈德大主教的檔案資料來看，這比糟糕還可怕：那無異於判了妮可死刑。

「我覺得沒有那種辦法，」貝卡說，「但我會祈禱，但願你說得對。」

「在樓上，麗迪亞嬤嬤。」我說。貝卡和我做著各自的禱告時，妮可通常會離開客廳，去進行她的體能鍛煉。

「確實如此，」麗迪亞嬤嬤說，「因此，我必須請求你做ｈｔｔｐs://reａｄ•9９ｃsw.com出一番特別的貢獻，英茉特嬤嬤。請你把自己藏起來，至少在她們兩人離開后的四十八個小時內。也許可以躲在圖書館里？」

「都好嗎？」她問。

「太他媽操蛋了！」妮可說。

「她們一開始不會上心的。我們早上本來就不該沖澡或泡澡。」

「不希望，麗迪亞嬤嬤。」貝卡輕聲說道。

「他們不能強迫我嫁給他！」妮可說。

麗迪亞嬤嬤沒有心思用正式用語應答。「我把你們會用到的東西都帶來了。你們早上六點半從東門出去，要準時。會有一輛黑色轎車在門口等你們。車子會把你們送出城，一直開到新罕布希爾州的朴茨茅斯，你們到那兒換乘巴士。這是地圖，路線已經標好了。你們在X地點下車。那兒的口令是五月的天和六月的月。和你們接頭的聯絡員會帶你們去下一個目的地。妮可，只要你成功達成這次任務，謀殺你養父母的兇手們就會曝光于天下，哪怕無法立刻追究他們的罪責。我可以告訴你們兩人，儘管有各種阻礙，但只要你們抵達加拿大境內，就有可能和你們的親生母親團聚——我強調一下：這個可能性並不小。她知道有這個機會已有一陣子了。」

「你也是。」我說。

「最終將是那個結果。或是讓別的人動手，」貝卡說，「他們就是這樣行事的。」

「拜託，注意用語。」麗迪亞嬤嬤說。

「肯定有什麼辦法，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走，」我說，「我們可以把你藏在車裡，或是……」

我心想，她肯定會有什麼閃失的。會有人注意到。她會害我們倆都被捕。

「沒問題之後呢？」麗迪亞嬤嬤乾脆地追問道。

「你很強壯，」麗迪亞嬤嬤說著，看向妮可，「力量是一種天賦。天賦就該得以善用九_九_藏_書。」

「實際上，並不好，」麗迪亞嬤嬤說，「我們被逼到絕境了。賈德大主教剛剛突擊掃蕩了我們的印製所，想要搜出叛國罪證。雖然他讓溫迪嬤嬤吃了苦頭，但他沒有找到什麼罪證；很不幸的是，他已經知道傑德不是妮可的真名了。他發現了她就是妮可寶寶，還決意儘快和她成婚，以便提升他自己的聲望。他希望婚禮能在基列電視台上直播。」

「她死了嗎？」我呢喃問道。

「您還好嗎，麗迪亞嬤嬤？」我問道。

「維多利亞嬤嬤！」她說，「你為什麼穿著那套裙子？下一場感恩慶典得到禮拜日呢！」她瞥了一眼妮可，「瞧瞧誰和你在一起呀？這不是新來的姑娘嗎？傑德！她不應該——」她伸出手，揪住了妮可的珍珠項鏈，串繩被扯斷了。

她走出客廳后，貝卡說：「我真的好希望能和你一起走。」

「不行，貝卡！那兒太危險了。」

「我想我該去寫那張字條，然後就去睡覺，」妮可說，「早上見。」她表現得很勇敢，好像沒什麼顧慮，但我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輕輕往後退，讓我進去后把門關上，」麗迪亞嬤嬤說，「我的時間很緊。妮可在哪兒？」

我說：「是的，謝謝。」但妮可說：「我們不是女士。」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我也愛你。」我說。我們擁抱彼此，哭了一會兒。

「我知道去哪兒，」貝卡說，「屋頂。在水箱里。」

「幫我。」妮可說道。她抓住維達拉嬤嬤的雙腳，把她拖到雕像基座的後面。「老天保佑，」她說，「我們走吧。」她拽住我的胳膊。

「我也好希望你能一起走，」我說，「但你要幫助我們。你會保護我們的。以後我會找出辦法把你帶出去的，我保證。」

地上有一隻橘子。妮可把它撿起來，塞進珍珠女孩裙袍的口袋裡。

「我會為你禱告的。」我說。但這樣說似乎還不夠。

「不知道，」妮可說，「走吧，我們得快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