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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屆研討會

第十三屆研討會

皮艾索托:謝謝您,克里森·穆恩教授,也許我該改口叫校長女士吧?我們都為您的高陞歡欣鼓舞,這種事在基列是絕無可能發生的。(掌聲。)既然現在女性能篡權到這等嚇人的程度,我希望您手下留情,別對我太嚴厲了。您在第十二屆研討會上對我開的小玩笑所做的評點,我確實牢記在心,我承認有些笑話的格調不太高,也會努力避免再次犯錯。(較輕的掌聲。)
深切緬懷
接下去的一組幻燈片要向大家展示現在矗立在波士頓公園裡的一座雕像。從其出處來看,它不是基列時期的作品:雕塑家的名字與基列垮台後幾十年活躍在蒙特利爾的一位藝術家的名字相一致,雕像本身一定是在基列末期內亂以及隨後的美利堅合眾國復興之後的幾年裡轉移到現在的所在地的。
許多線索都是有頭無尾的,我們的實地勘察小組在新罕布希爾州一家廢棄的龍蝦罐頭工廠度過了老鼠肆虐的一晚后,走訪了家住帕薩馬科迪的一位老婦人。她說她的曾祖父講過一個故事,說當年會用漁船將人們(主要是女人)運送到加拿大,他甚至還留著一張當地的地圖。老婦人慷慨地把地圖送給了我們,說她本來就想扔掉那些垃圾,省得別人在她過世后再去整理。
貝卡,英茉特嬤嬤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可能。但總的來說,我比較認同這份手記是真跡。阿杜瓦堂的某個人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微點情報,並交給同母異父的兩姐妹,讓她們逃離基列——這顯然是事實,我們稍後會細說姐妹倆的那段行程。她們親口承認那個人是麗迪亞嬤嬤:為什麼我們不採信呢?
大家都記得幾年前讓人振奮的那件事吧:我們發現了一隻藏有錄音卡帶的床腳櫃,錄音是由據稱為「奧芙弗雷德」的基列使女錄製的。那個床腳櫃就是在這兒——在帕薩馬科迪的一堵假牆後面被發現的。我們的調查結果和初步結論已在上一屆研討會上公開發布,並引生出了數量驚人的、經由同行評判的論文。
然而,我們歷史學家都知道要反覆質疑自己的第一個假設。這種雙人互補的敘述會不會是巧妙的虛構手法?我校的一組研究生決定依照這對假設的證人所描述的路線實地走一遭——先在地圖上標出可能的陸行路線和航行路線,再親自走一遍,以期發現任何仍可確證的線索。最令人抓狂的是,這份文獻上沒有標明日期。我要說,如果你們親自參与了這類潛逃行動,記下年份和月份才能真正幫到未來的歷史學家們。(笑聲。
先來說點題九_九_藏_書外話:想去佩諾斯考特河邊垂釣的諸位請注意,我們安排了兩次短途旅行;請記得帶好防晒和防蚊蟲用品。這兩次遊河之旅,以及一次基列時代城鎮建築游的詳細安排請參考你們的研討會備忘錄。我們還在聖裘德教堂增加了一次基列時代的聖歌詠唱活動,並邀請了三位本鎮中學合唱團的小演員助興表演。備有年代裝扮的諸位請注意:明天就是古裝日。我要特別請求你們:別像第十屆研討會時那樣過於忘乎所以。
這是字母N,也許代表的是「妮可」——大家可以看到這一筆是向上的;還有字母A,字母G:是不是指代了「埃達」和「蓋斯」?或者,A指代的是「艾格尼絲」?稍稍往下,還有字母V——是不是代表了「維多利亞」?再看這裏,字母AL,很可能指的是她們證詞中的「麗迪亞嬤嬤」。
祝大家追溯往昔的旅程一路順暢;回到過去時,請您好好斟酌窗檯刻痕的隱秘含義。我只能點到為止:那些大寫字母和我們的副本中提到的關鍵人物的名字有著非比尋常的對應關係,至少這是可以肯定的。

接下來,我們的學生小組去坎波貝洛島進行了勘察,難民中心一度所在之地是富蘭克林·羅斯福家族十九世紀在那座島上建造的避暑別墅。基列巴不得切斷和這棟建築之間的所有連通渠道,因而從基列本土開火,炮轟堤道,以阻斷那些更渴望民主的人走陸路潛逃。在那個時期,這棟房子殘破失修,日子很不好過,但後來得以修復並改造成了博物館;遺憾的是,許多當年的陳設都不在了。
以愛籌建。
國際史學會大會「第十三屆基列史研究專題研討會」會議記錄的部分文字。該研討會於二一九七年六月二十九至三十日在緬因州帕薩馬科迪舉辦。
這對同母異父的姐妹的親生母親是誰?我們已經知道有一個潛逃的使女,她在很多年裡都是活躍在「五月天」組織中的秘密行動人員。至少有過兩次針對她的暗殺行動,但她兩次都得以倖免,之後,她在安大略省巴里附近的情報部門工作了幾年,得到了多方保護;當時,那個情報單位的自我掩護方式是裝成一個有機大麻作物農場。她會不會就是床腳櫃錄音系列「使女的故事」的錄製者?況且,根據這份文獻,她至少有兩個孩子——我們尚且不能明確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急於定論會使我們誤入歧途,因此,如果可能的話,我認為這個問題有待未來的學者們更細緻的研究。
空中的鳥必傳揚這聲音
如果我們這份手稿是為了誣陷手記的作者而設下的陷阱呢——就像銀匣信件曾把蘇格蘭的瑪麗女王逼向斷頭台那樣?會不會是「麗迪亞嬤嬤九*九*藏*書」的諸多宿敵之一——手記中詳細提及的那些人,比如:伊麗莎白嬤嬤或維達拉嬤嬤——憎惡麗迪亞的權勢,渴望僭越其位,同時又熟悉她的筆跡和言詞風格,繼而精心策劃了這份足以判她死罪的文件,並期望讓眼目來發現?
這尊紀念雕像由其姐妹
我和同事諾特利·維特教授為這些文獻製作了一份副本,按照我們所認為的最容易讀懂的敘述次序,將三份文獻穿插整合了,可供有興趣的人士參閱——目前僅供本次研討會的與會者使用,以後再根據贊助資金的情況擴印,我們希望能惠及更廣泛的讀者群。你可以把歷史學家趕出作家圈,但你不能把講故事的人趕出歷史學界!(笑聲,掌聲。)為了方便索引,我們做了章節編號:不用說,原件上是沒有編號的。大家可以到會議登記處索取這份副本:數量有限,每人僅限一份。

這兩位年輕姑娘可能在這棟別墅里至少待了一周,因為據她們所言,兩人都失溫受寒,需要診療,妹妹還因感染得了敗血症。細查這棟建築物時,我們頗有實幹精神的年輕團隊在二樓窗檯木框中發現了一些讓人好奇的痕迹。
克里森·穆恩:首先,我想強調一下,本次研討會是在佩諾斯考特原住民部落自古以來的領土上舉辦的,在此特別感謝部落長老和先靈允許我們借用寶地。我還想特別指出,我們所在的位置——帕薩馬科迪,也就是以前的班各城——不僅是逃出基列的難民們決定生死的出發點,也是在距今三百多年、美國內戰前的地下鐵道系統的重要樞紐所在之地。正如人們常說的那樣:歷史不會原樣重複,但相似的旋律總會再現。
這些信息一經公開,立刻引發了後人所稱的「巴力大肅清」,這場運動削減了精英階層,削弱了政權,煽動了軍變和大規模的民間反抗。內亂和衝突最終造成了一場「五月天」抵抗組織協同作戰的大破壞運動,以及來自前美國某些地區的一系列成功的襲擊,例如:密蘇里州丘陵地區,芝加哥及底特律的周邊地區——要知道,摩門教大屠殺就是在猶他州發生的——還有得克薩斯共和國,阿拉斯加和西海岸的大部分地區。但這些事要另當別論了——軍事歷史學家仍在努力複原當時的史實。
《阿杜瓦堂手記》自稱是由某個「麗迪亞嬤嬤」親筆所寫,在床腳櫃里發現的幾十盒錄音帶中對這位嬤嬤的描述卻令人不敢恭維。內參證據也指出,她可能就是考古學家們確證存在的那位「麗迪亞嬤嬤」——基列崩解后七十年,人們在一座廢棄的養雞場里發掘出一尊工藝粗劣的大型群像雕塑的中心人物。位於中央的人像的鼻部已斷失,其餘人像之一沒有頭部,可見有人故意破壞。請看這張幻燈片;曝光有問題,我向大家道歉。這張照片是我本人拍的,而我不是世界上最棒的攝影師。預算有限導致我不能僱用專業人士。(笑聲。)https://read•99csw•com
主要發言人:詹姆斯·達西·皮艾索托教授(英國劍橋大學二十世紀及二十一世紀檔案館館長)
人們普遍認為,文獻詳盡描述的這次任務對基列的最終垮台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因為由妹妹親身攜帶出來的物證——植入紋身部位的一枚微點情報存儲器,我必須承認,那是一種傳送信息的新穎手法(笑聲。)——揭露了大量涉及高階官員的、極其不光彩的各類隱私機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主教們為清除其他大主教們設計的幾宗陰謀。
當然,除非那兩個女孩所說的「麗迪亞嬤嬤」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種誤導,用以掩蓋「五月天」雙重間諜的真實身份,以免「五月天」內部發生變節。總是有這種可能的。在我們這行的經驗里,一隻神秘的盒子開啟時,常常會擋住另一隻神秘的盒子。
對於那些質疑這件史料及其年代的人,我現在可以肯定地說,已有六組獨立研究項目證實了我們最初的假設,但我仍需嚴謹地加以確證。導致大量信息流失的二十一世紀「數字黑洞」歸咎於存儲數據的快速衰壞——再加上基列特工決意摧毀一切可能對他們不利的記錄,因而大肆破壞了許多伺服器群和圖書館;還因為很多國家的平民主義者群起反抗強制性的數字監控——這都意味著我們不太可能精準地確定許多基列史料的年份日期。必須預設有十到三十年的誤差範圍。但是,只要在此範圍內,我們就能像任何歷史學家通常表現得那樣自信。(笑聲。)
自那些意義非凡的錄音帶被發現以來,還有另外兩項驚人的大發現,如果這些史料屬實,必將大大加深我們對共同歷史中那個消失已久的特殊年代的理解。
鳴謝A. L.無可估量的巨大奉獻。
這張幻燈片展示的是手稿的第一頁。對那些學過古體草書的人來說,這頁的手寫筆跡算是清晰易懂的;紙頁經過了裁剪,以便置入在紅衣主教紐曼的書中挖出的凹槽。對紙張本身所做的碳測年鑒定結果不排除基列末期的可能性,而且,這一頁上使用的黑色墨水正是該時期使用的標準繪圖墨水,不過在數頁之後改用了藍墨水。基列的成年女性和未成年女孩都禁止書寫,唯一的例外是嬤嬤們,但精英階層家庭的女兒們會在學校里上繪畫課;所以,書寫者可以得到這種繪圖墨水。
如各位所見,這座雕像刻劃了一個珍珠女孩裝束的年輕女子:看到那標誌性的帽子了嗎,還有珍珠項鏈和背包。她捧著一束小花,經民族植物學家顧問鑒read•99csw.com定,這種花叫作「勿忘我」;再看她的右肩停著兩隻小鳥,看上去是屬於鴿子或信鴿種類的。
我這就把地圖的幻燈片放給大家看。
這麼多線索都指向同一個「麗迪亞嬤嬤」,亦即我們這份手稿的作者。但是,一如既往,我們要非常謹慎。假設這份手稿是偽造的:不是我們這個時代里偽造的拙劣贗品——只要檢測紙張和墨水,就能一下子揭穿這種騙術——而是在基列國內偽造的;再具體地說,就是在阿杜瓦堂里偽造出來的。

好,接下去我要用激光筆劃出那兩位年輕難民最可能走的路線:坐車到這裏,乘巴士到這裏,坐皮卡到這裏,坐摩托艇到這裏,然後登上內莉·J.班克斯號,抵達新斯科舍省哈伯維爾附近的海灘。她們應該就是從那裡坐飛機到了新不倫瑞克省坎波貝洛島上的一所接待難民的醫療中心。
及其母親、兩位父親和子孫後代
姐妹兩人顯然成功了,但要說擔當如此高風險的重任,總覺得「妮可」好像太年輕了:不僅歲數小,經驗也很少,但她並不比這幾百年間參与反抗和間諜活動的許多人更年輕。有些歷史學家甚至堅持認為:那個年齡的人特別適合這類冒險任務,因為年輕人有理想主義的傾向,對自身的生死存亡缺乏成熟的認知,而且,正義感過盛。
有翅膀的也必述說這事。
請看這張幻燈片——雖然重新油漆過了,但依然看得到刻痕。
第一件史料:人稱《阿杜瓦堂手記》的手稿。這些手寫的紙頁是在十九世紀版的紅衣主教紐曼所著的《為人生辯護》中被發現的。這本書是馬薩諸塞州昔日劍橋市的J.格里姆斯比·道奇在一次公開拍賣會中購得的。他的侄子繼承了這件藏品,又轉賣給了一位認識到其潛在價值的古董商;就這樣,這份手稿引起了我們的關注。
我還要補充一點,為這個謎團添上一塊迷人的拼圖。
直到我們的一位研究生米婭·史密斯為了查找論文資料而翻開了這個文檔,其真正內容才得以重見天日。她把這份文獻輾轉遞交給我,並請我進行評估時,我非常激動,因為來自基列的第一人稱敘述的史料極其罕見——尤其是涉及女孩和成年女性生活的第一手材料。讓那些缺乏讀寫能力的女性留下這樣的記錄是很困難的。
請看這段銘文。字跡有些風化了,很難在幻燈片上看清,所以我特意翻拍了一張,請看下一張幻燈片。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現在,讓我們熱烈歡迎本場發言人:我們都很熟悉他的著作和近期令人著迷的電視系列片《走進基列:一個清教神權國家的日常生活》。他所展示的從世界各地博物館搜集來的物件非常引人入勝——尤其是手工紡織品。有請:皮艾索托教授。
史實註釋九_九_藏_書
就這樣,我們注意到了另一組文獻,內含兩份記錄,幾乎可以肯定它們都是真實的史料。這兩份文獻被標記為兩名年輕女性的證人證言副本,根據她們本人的口述:她們看過了嬤嬤們保存的血緣譜系檔案,因而發現彼此是同母異父的姐妹。自稱「艾格尼絲·耶米瑪」的講述者聲稱自己在基列長大。自稱「妮可」的講述者似乎比前者年輕八九歲。她在證詞中講述了自己如何從兩名「五月天」特工那兒得知:她還是嬰兒時就被人從基列偷運出境了。
很高興在此歡迎各位前來參加第十三屆基列史研究研討會!我們的協會不斷壯大有充分的理由。我們須持之以恆,用過往的歧途警誡自己,以免重蹈覆轍。

潛伏在基列的「五月天」特工在多次任務報告中都提及過「麗迪亞」這個人物,說她又無情又狡猾。那個年代倖存至今的電視資料少之又少,我們沒有在其中找到她的蹤影,但在基列垮台時期遭到轟炸的一所女校的廢墟下面,我們找到了一張配有相框的肖像照,照片背面有手寫的「麗迪亞嬤嬤」的字樣。
看到這麼多人來聽講真令人欣慰。誰能想到,被忽略了幾十年之久的基列研究突然獲得了這麼高的關注度?我們這些在無人關注、昏暗的學術角落裡默默耕耘這麼久的人還真不習慣聚光燈的耀眼光芒呢。(笑聲。)
愛如死之堅強。
會議主席:瑪洋·克里森·穆恩教授(安大略省寇博特鎮安妮娜·阿貝納大學校長)
雕像的銘文似乎提及了我們這份文獻中出現的主要人物的名字。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兩位年輕的信使想必活下來了,不僅講述了她們的經歷,還與她們的生母和各自的父親團聚了,也有了她們自己的子孫後代。
艾格尼絲和妮可
我本人相信,這段銘文就是最可信的證據,足以證明這兩位證人的證言的真實性。集體記憶是有缺漏的,這是眾所周知的弊端,大部分往事都沉入了時間的海洋,被永遠地淹沒了;但是,海水偶爾會分開,讓我們瞥見隱匿水下的寶藏,哪怕只是短暫的一會兒。雖然歷史存在著無數細微差別,我們身為歷史學家也從不希望獲得所有人的贊同,但我相信你們可以贊同我,至少在這個案例上。
我要把重點放在證人證言上面,這很可能是為了讓「五月天」抵抗組織使用才記錄並謄抄的。這部分文獻一直存放在拉布拉多省舍哈什努的因努大學圖書館中。之前沒被人發現——很可能是因為文獻的標題《內莉·J.班克斯年鑒:兩位冒險家》不夠明晰;任何人瞥見這個標題都會以為是關於古代烈酒走私的資料,因為內莉·J.班克斯是二十世紀初一艘赫赫有名的朗姆酒走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