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撕碎的紙片扔進垃圾箱，然後走進屋。

他突然覺得口腔發乾，兩腿發軟。他打開小冊子讀了起來。

也許不光他一個人收到了這些東西，郵差還會把照片、小冊子寄給鎮上其他的人。也許此時此刻就有人盯著這些假照片，讀著郵差偽造的信，正在胡思亂想，正在盤算著。

「我說的是什麼？我說的是什麼？你到底覺得我在說什麼？」他把一摞信件扔在座椅上氣急敗壞地翻檢著，最後翻到一封，「眼熟嗎？」他把這封舉過來問道。

「不熟？」托德高聲讀了起來。「你這個天殺的猶太佬，我們已經討厭你的油指頭碰我們的肉魚麵包了，你的老婆得讓……」

「托德……」

他走過去打開郵箱，裏面只有一封信，上面貼著計算機排版印刷的標籤，收信人是「住戶」。杜戈把信拿出來，然後使勁把郵箱門關上了。他還在猶疑不定拆還是不拆的時候，手已經下意識地把信撕開了。裏面是一個列印的小冊子和兩張照片。

托德https://read.99csw.com把信統統扔在後排座位上，自己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把車發動起來，然後望著杜戈說道，「你饒了我吧，我祝你幸福。」

托德抱著個白色的大箱子從店裡走出來，從車后把箱子放進車裡（這樣的箱子車裡已經有幾十個了），然後把車後門重重地關上。他面對著這群人憤怒地揮著手喊道，「都滾遠點兒，你們幹得還不夠嗎？」

他再也讀不下去了。看著這兩張照片他心裏感到噁心，氣得渾身發抖，大口喘著粗氣。兩張照片，一張是後背照，特麗絲撅著身子趴在沙發背上，白屁股正對著相機。

「小子，」人群中有人喊道，「你這個還不知擦鼻涕的小子！」

人群中有人扔石頭，石頭砸在後擋泥板上又彈了起來。汽車上了路，拐個彎，不見了。

他把照片連同小冊子及信封統統撕掉了。很顯然郵差用了偷天換日的手法，把特麗絲的頭像貼到什麼人的身上，但他不知道郵差是九*九*藏*書在哪兒搞到特麗絲的照片的。

假照片做得天衣無縫，除了他杜戈之外可以欺騙任何人。這麼做什麼意思呢？找這些麻煩幹嗎呢？

人們一聲不響地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進店裡，接著又提著幾個袋子走出來，最後鎖上店門。「都滾開，」他一面高聲喊著，一面把袋子扔在地上，從兜里掏鑰匙。

杜戈從人群中擠了過去，「怎麼了，托德？出什麼事了？你這是幹什麼？」

他想到了霍比和艾琳，去拜訪他們不開門，打電話他們不接。

裸體照片。

他轉過身去。

你好，我的名字叫特麗絲，我願成為你的特殊朋友。為了介紹你參加藍奇俱樂部，我先把我的兩張照片寄給你，並向你展示經我們的介紹你能得到什麼。晚上我是賢妻良母，白天悉聽尊便，床上的盪|婦，你的性|奴隸……

可這不是特麗絲。照片上的這個人兩頰圓圓的而且很堅實，屁股也是十幾歲或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才會有的。他又仔細看了看。特麗絲後背下方https://read.99csw.com有個小小的胎記，這個人也沒有，手指是短粗短粗的。他又拿起另一張照片，這張照片上的姑娘坐在柳條椅上，閉著眼睛，兩腿分開，正在用手自|慰。他注意到乳|房不對，特麗絲的乳|頭比照片上的更黑更堅挺。

可是……

杜戈傻了。「你可不能認為是我……」

杜戈盯著他，一臉困惑不解，他好像在說胡話。「你說的是什麼呀？」

杜戈豎起中指，「滾你媽的，」罵完一句就慢慢地朝自己的汽車走過去。

不過現在他挺好奇，郵差不斷的誘惑都被他擋住了，無論是什麼樣的鬼把戲都被他們戳穿了，這感覺本身就很好。但又不能否認他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驅使他去做不應該做的事情。此刻他要撕開郵件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麼，他知道這是當前最愚蠢的行為。

托德憤怒地望著他，「你饒了我吧。有的鄉下佬真讓我搞不懂，」他輕蔑地指著人群說，「從前他們沒見過猶太人，見了也不知怎麼辦，可你……」

「猶太鬼，」ｒeａd•99ｃsｗ.ｃom又有人喊起來。

「當然不是！」

「滾回老家去，」一位婦女喊著。

杜戈朝空空的店鋪里望去。大鏡子映著這群人，這群人有的他認識，有的他並不認識，他還看到他根本不想認識的人的嘴臉。

「你想說不是你乾的？」

「我和你是一樣的，」杜戈話音還沒落地，汽車就向後退了一下，調轉了車頭。

特麗絲的裸體照片。

杜戈望過去，想看看喊這話的是誰，可是所有人的臉都模模糊糊的。不過他看到多數人雖然不說話，但決不是袖手旁觀的看客，都是一臉怒氣。

托德臉上帶著不共戴天的仇恨，恨恨地朝杜戈的腳下吐了一口。杜戈知道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於事無補，都無法讓他相信這事與他毫無關係。

他回屋的時候盡量不再去想這些事。

杜戈搖搖頭，「不熟。」

那天他們去鎮上的時候，整個城鎮好像成了被人遺棄的地方。街上幾乎沒有車輛，也看不到什麼人，所以當看到食品店的停車場上聚了一堆人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奇九-九-藏-書怪。他本來打算先去五金店買手電筒和無線電用的電池，剛把車開過來就看到了那群人。他把車停在了一輛灰色切諾基旁，然後走下車。食品店前的這群人站成半因圍著店老闆托德·戈爾德的麵包車，他們沒人說話，也沒人走動，這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威脅。杜戈走上前，認出了幾個學生和幾個熟人。他們好像在等著什麼，無論從個人的神情上還是從站姿上都看不出什麼異常的地方，但站在這些人中，他們也就有了威懾力。

托德低下頭看著信紙又讀了起來。「我為什麼不給你的老婆塞點兒真正的大香腸呢？」

「你和他一樣。」有人惡狠狠地說。

杜戈出了家門朝郵箱走去。來了郵件他就撕掉埋掉，這已經有好長時間了，此刻他只是想知道郵差最近送來的是什麼信。差不多有一個星期了他每天早晨還沒等特麗絲和比利睡醒就起來，把送到的郵件直接扔到外面的垃圾箱里，或者埋進廚房垃圾袋和盥洗室的污物桶里，而且埋得很深，生怕被餓狗、臭鼬或者浣熊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