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蘇聯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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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林一聽自己還得在醫院躺上幾天,便對陳雅玲說,辦公室還有許多事等著他去做呢!不住院不行嗎?陳雅玲嚴肅地回答:不行!
「你、你終於來了!你要是不來,我……」王希維抬起頭來,睜著紅紅的眼睛,吃驚地望著她,平日伶牙俐齒的王希維,在酒精的刺|激下,舌頭不但變得不聽使喚了,而且眼淚也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倒是不要緊,不過流了不少血呢!」蘇青林又望著陳剛:「哎,剛剛,你回來為什麼不把這事告訴阿姨呢?」
「庫爾茨同志……」王希維剛要開口,蘇青林就拉了他一下,讓他和于振中坐在了自己的旁邊。蘇青林端過酒碗說:「庫爾茨同志,我們捨命陪君子了!」
……酒精在體內燃燒著,麻痹著大腦神經,他們不知道到底喝了多久,更忘了喝下去了多少酒,反正,大家都醉了。
「怪不得呢。」陳雅玲聽了有些焦急:「他說有事非要等你回來才能說。我沒有在意,還以為他在學校又受表揚了呢。這孩子!」
蘇青林衝著裡屋喊了一聲:「剛剛,過來!」
「有什麼事嗎?」陳雅玲奇怪地問。
首先接待他們的是羅吉諾夫。這個年輕人看也沒看于振中一眼,只是向蘇青林和王希維點點頭,然後敲開了庫爾茨的房門。
「我想等你回來一塊兒告訴。」陳剛小聲地說。
陳雅玲趕到他家,一進屋就聞到了一陣沖人的酒味,見王希維趴在桌子上一個人在喝悶酒。桌上的一瓶酒已經見底,另一瓶也下去了不少。
一陣吉普車的剎車聲從門外傳來,他們兩人都注意地聽著。
辦公室李主任急忙派車,和通訊員一起把蘇青林送到了醫院。
蘇青林向庫爾茨鞠了一躬:「庫爾茨同志,我們和于副總給你賠禮來了。」
陳雅玲覺得奇怪,王希維平時是不善於飲酒的,今天這樣一反常態,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輕輕地走過去,奪下王希維正要倒酒的酒瓶:「希維,你這是在幹啥呀!」
屋子裡轉瞬又剩下王希維一個人了,他望著桌子上剩下的酒,不再喝了。他想,陳雅玲不要我喝,我得聽她的,今天準備對她說的話沒有說成,只有等明天在火車站再說吧。這次到蘇聯去,暫時與她分別,自己心裏確實捨不得,但是此行關係重大,對提高我國的冶金工業技術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我是公司總工程師,我不去行嗎?王希維想著,倒在床上扎紮實實九九藏書地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于振中聽了心裏感到十分內疚:「陳副院長,這都怪我。可是,蘇聯人的性格……」
這天晚上,蘇青林就從觀察室轉入了病房。陳雅玲匆匆回家安排好陳剛,便又來到了醫院。在病房,陳雅玲陪了蘇青林整整一個晚上。蘇青林的胃痛已得到了控制,由於藥物的原因,一晚上都沉沉地睡著。陳雅玲守在病床前,一會兒給他掖掖被子,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心疼地看著他,直到凌晨時,才迷糊了一陣。
蘇青林咬了一口蔥,問:「說說,怎麼回事?」
于振中一行人隨著陳雅玲來到了她的辦公室。陳雅玲沒有請他們坐下,就鄭重地說:「于副總,李主任,我很嚴肅地告訴你們,蘇書記有嚴重的胃病!昨天這場酒已經喝得胃出血了,如果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會胃穿孔!胃穿孔是什麼概念知道嗎?就是胃上要開洞了!」
「這麼說吧,最好是滴酒不沾!」陳雅玲客觀地說著,態度十分堅定地強調道,「實在不行的情況下,只能喝一兩杯!是小杯!而不是碗!」
話音未落,護士長急匆匆地進來了:「陳院長,快,剛手術的那個病人休克過去了!」
王希維要說什麼,被蘇青林攔住了。
「不要緊吧?」陳雅玲有些緊張地問。
「我查了不少資料,才整出這樣高級的玩意!」于振中自豪地說:「人家庫大爺說得對,傳染病發病跟廁所有關係,所以,辦公室差點行,廁所差了可不行!」
警衛員接完電話后,看到蘇青林已經昏迷過去了。
王希維看了看庫爾茨欲言又止,他知道,眼下如果說不能喝酒,那會被蘇聯人看不起的。他們會認為中國人沒有誠意,會說西部公司的人是熊包,是軟蛋!可是,如果讓蘇青林把這碗酒喝下去,他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蘇青林的身體剛剛恢復,便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仍是早出晚歸,沒日沒夜地干。一天,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才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走進家門,陳雅玲馬上把飯菜給他端到了桌子上,溫馨的家的氣氛頓時讓他忘記了一天的疲勞。一碗香噴噴的米飯,加上他喜歡吃的青椒土豆絲,還有每頓都少不了的腌韭菜和大蔥,看著這些食慾就上來了。他吃著可口的飯菜,感激地看著眼前的陳雅玲,想到,為了西部市的建設事業,為了支持他全身心地投入read.99csw.com工作,陳雅玲幫他帶著陳剛,每天還要料理他的生活。他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心裏感到非常的滿足。
「再不準喝酒,對吧?」蘇青林笑了笑。
陳雅玲還要說什麼,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打開門一看,見是于振中和公司辦公室的李主任,後面還有其他同志。陳雅玲不等他們進門,就伸手打了個手勢,「請外面談。」
「于副總經理,我不要你講什麼蘇聯人的性格,我只是讓你們知道他有嚴重的胃病!」陳雅玲臉色凝重地望著于振中。
大家在廁所里看著、轉悠著,像在欣賞什麼寶貝似的。有人笑著說:「于副總,這廁所比咱辦公室還高級呢,我都不想出去了!」
「剛剛呢?」蘇青林大口吃了兩口飯,問道。
庫爾茨對他們說:「來我這裏,你們就是我的客人,在我們家鄉是要用酒來招待客人的,以此來表示我們的誠意!」
陳雅玲連忙站起身,對王希維說:「希維,別喝了。明天,我送你上車,再見!」
「有點不舒服。」陳雅玲指了指:「在裡屋呢!」
蘇書記說得對,我們尊重人家也是尊重科學,在科學上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的。這跟在戰場上打仗不一樣,是兩碼事。戰場上是在步調一致的前提下敢打、敢拼,還要巧打,才能成功。而在經濟建設上,尤其是在有色金屬工業的建設上,首先是要尊重專家、尊重科學!
「看看你這點出息,是你叫我來的,說有急事。我能不來嗎?」陳雅玲見他酒後的窘態,心裏想,酒這東西真是害人,一個弄得胃病複發,一個弄得不成人樣。
「雅玲,我接受你的批評。」蘇青林深情地望著她。
「來了就好!」王希維想站起來,可是兩隻手在桌上撐了一下,還沒站穩就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雅玲,我明天、明天就要出國了,有點事兒想、想告訴你。」
「上體育課時,我不小心把壘球棒扔了出去,打破了柴克華的頭。」陳剛說著,慢慢抬起頭來。
三個人走出了專家樓。蘇青林知道王希維不能喝酒,見他走路搖搖晃晃的,連忙對於振中說:「老營長,快扶王總工上車!」
一個星期後,蘇青林出院了,看到在荒山、沙海的映襯下,幾座漂亮的、平頂房屋似的廁所立在了辦公室和宿舍的中間。廁所還分裡外間,便坑不光設有蹲式的,還有坐式的,外間還設有洗手處。
第https://read.99csw.com二天早上,蘇青林醒了,見陳雅玲坐在他身邊睡著了,心想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可她還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像個孩子似的衝著她笑了笑。
一會兒,電話鈴聲響了。他用力撐了起來,好不容易挪到了電話機跟前,拿起了話筒,突然又是一陣劇痛,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陳副院長。」李主任聽了,也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忙問:「請教一下,蘇書記是滴酒不能沾了,還是……」
「我記住了,阿姨。」陳剛點點頭。
王希維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們是兩年,我要沒、沒什麼大事的話,十天半月的就、就回來了。」
「陳副院長,謝謝,我們知道了!」于振中聽了,歉疚地回答。
「書記同志太客氣了。」庫爾茨連忙上前攔住蘇青林,用右手手指尖碰碰左手手指尖,說:「工作上爭……爭執一下,很正常!」
庫爾茨高興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后,高聲把羅吉諾夫叫來了。兩人用俄語說了些什麼,羅吉諾夫點點頭出去了。王希維小聲在於振中耳邊說:「了不得了,要喝酒!」
蘇青林醉酒住院后,于振中感到非常地難過,覺得這都是因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跟蘇聯專家發生爭執,就不會去向他們道歉,也就不會和他們喝酒,蘇青林也就不會病得這麼厲害!望著躺在病床上的蘇青林,他在心裏暗暗地說,蘇書記,你放心養病吧!我添的亂一定自己解決,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陳剛從裡屋出來,站在了他們面前,低下了頭:「爸爸,阿姨,我把柴克華的頭打破了。」
庫爾茨見蘇青林親自登門,後面還跟著于振中和王希維,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庫爾茨熱情地叫道:「歡迎,歡迎,書記同志!」
看著蘇青林洗完了臉,又喝完了葯,陳雅玲溫柔地說:「我給你提個意見,可以嗎?」
幸好通訊員趕來了,連忙跑過來扶他。蘇青林捂著胃部,皺著眉頭說:「先接電話!」
三個人東倒西歪地坐在了吉普車上,路過公司時,蘇青林讓于振中負責把王希維送回家去。于振中說還是先送你吧!蘇青林說著「不用送」,就下車了。其實這時候的于振中,也是醉醺醺的,他嘴裏說著要先送蘇青林,可話音剛落,他就像王希維一樣睡過去了。司機停下車,把蘇青林扶到了公司的辦公室。
「還有,別忘了告訴人家,醫藥費由我們出。」陳雅玲補九*九*藏*書充說。
司機離開辦公室后,蘇青林就感到胃部一陣陣劇痛襲來,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就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
「當然,這次你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陳雅玲望著他認真地說著,緊接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強硬了起來:「可你居然喝下了那麼多酒!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嗎?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知道嗎?」
第二天,陳雅玲剛下班,就接到了王希維打來的電話,要她下班後到他家去一趟,他有話要說。
這天晚上,于振中破天荒的失眠了。
于振中在一旁,聽了庫爾茨的話,覺得人家蘇聯老大哥的氣量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小。就上前一步,站在庫爾茨面前,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望著他誠懇地說:「對不起,庫爾茨同志,我向你道歉。」
羅吉諾夫在桌上擺了五個大碗,「咕咚咕咚」地在每個碗里倒滿了酒。
蘇青林何嘗不知道這酒喝下去的後果,可是現在已是逼上了梁山。這酒非喝不可!否則,今天的道歉就會沒有任何效果,這一趟也就白來了。
又是一陣劇痛,他的額上滲出了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他想往軍用水壺裡灌點開水,然後放在腹部捂一捂,看能不能減輕一點疼痛。可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蜷縮在沙發上痛苦地呻|吟。
「不會、不會又來急診病人了吧?」王希維擔心地問。他覺得陳雅玲幾乎整天都在忙,忙完醫院,還要幫蘇青林照顧陳剛,很難讓她給自己一點時間。
于振中決定到公司找蘇青林談談,他要親自向蘇聯專家道歉,不能因為自己對他們的態度影響了公司與蘇聯專家之間的關係,影響了公司的工作。
庫爾茨也端起了酒碗:「來,為我們合作愉快,幹了這碗酒!」
于振中在心裏琢磨,黨委把公司副總經理的擔子交給他,是要他帶領幹部職工克服困難、努力生產,早日把有色金屬煉出來。可自己的表現是不盡如人意的,這不僅表現在和王希維打架的問題上,而且也表現在對蘇聯專家的態度上。
「快吃呀!」陳雅玲見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只顧獃獃地望著自己,便催促道:「飯都要涼了,快吃吧,不然你的胃又要難受了。」
回到辦公室后,于振中當即作了修廁所的安排,並請技術員專門設計圖紙,決定儘快動工。
「嗯,這個理由有點意思,讓我們一塊兒擔心,是吧?」蘇青林放下碗筷,把陳剛https://read.99csw.com拉到身邊耐心地說:「以後不論幹什麼事情,我們都必須小心謹慎,不能隨心所欲。比如說吧,如果你在戰場上扔手榴彈,沒有扔到敵人身上,而是扔到了自己人身上,那就不是傷幾個人的問題。弄得不好,陣地都會丟失的。一定要記住,今天的行為雖然不是有意的,可是給同學帶來了痛苦,讓人家流了那麼多血,這個後果都是因為你的疏忽造成的。」
「聽到了。」陳剛回答說。
蘇青林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輕輕地說:「謝謝!」
「洗漱以後先吃藥。」陳雅玲把葯放在藥瓶蓋里,又去給他打來了洗臉水。
這場酒從下午喝到了黃昏,才告一段落。蘇青林站起來說:「庫爾茨同志,羅吉諾夫同志……謝謝你們的酒。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儘管說。我們……還有事,先告辭了!」
現在,蘇青林正在公司會議室參加一個座談會,見於振中在門外晃悠,知道一定有事,便向旁邊的馬雲天交代了幾句,走了出去。
「明天早上當著大家的面給人家道歉。聽到了吧?」蘇青林摸摸陳剛的頭,叮囑道。
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公司的成立,意味著西部有色金屬工業建設已步入到了快車道,同時也表明了黨中央毛主席對發展祖國有色金屬工業的決心和信心。
「出去多長時間?」陳雅玲聽了覺得有些突然。
當天下午,蘇青林和于振中就叫上王希維一起來到了蘇聯專家樓。
于振中更是懷著愧疚的心情和蘇青林一起端起了碗,理直氣壯地與庫爾茨碰杯。王希維看了他們一眼,也緩緩地舉起了碗碰了過去:「干!」
「剛才我臨走前給醫院留了話,說我先到你這裏來,有事的話,直接開車過來接我。在這之前,我剛剛做完了一台手術,可能是這個病人出了點什麼問題吧……」陳雅玲側耳仔細地聽著。
蘇青林小聲說:「他呀,把人家女同學的頭打破了。」
在醫院急診室里,陳雅玲站在剛剛醒過來的蘇青林面前,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望著他。她的心裏難受極了!剛才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又讓護士給他注射了針劑,疼痛會漸漸減輕一些,但需要住院觀察治療。因為,蘇青林已經喝酒喝的胃出血了。
當蘇青林聽了于振中的想法和決定時,高興地握著于振中的手感激地說:「謝謝你,你終於想明白了,這才是我的老營長啊!」
陳剛聽了,懂事地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