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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這個辛辣的笑話早就說過好多次了,但大家還是笑得開懷。
年紀較大的男孩名叫拉格那,有著紅色鬈髮,臉上長著雀斑。事實上,他只比本傑明大一歲,卻整整比他高出一頭。他和本傑明兩人單獨在房裡,牆上貼滿褐色壁紙,一把漆成白色的錄音室長凳,兩個男孩坐在一張黑色的氣墊椅上。小小的留聲機播放著「皇后合唱團」的黑膠唱片,這張專輯就是大名鼎鼎的《心痛》。音響設備上頭有煙灰色丙烯酸玻璃製成的封蓋。拉格那與本傑明肩並肩坐著,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唱片封套。本傑明戴著僅有的一副耳機,聽著音樂。
除了他以外,只有妻子與兩個孩子在場。但他在主持研討會時,講話仍中氣十足,彷彿對著一大群聽眾演講。
「為了萊恩!」
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而到目前為止,本傑明仍舊隻字未提。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情況只會越來越困難,心魔會越來越難以克服。他和拉斯穆斯在一起三年半,同居也已超過兩年了。
現在他發現,瑪格麗特又翻過頭了。他的聲音仍舊沉穩,微笑依然不變。
儘管如此,本傑明一點都不後悔。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他已徹底奉行了上帝的旨意。
他們都在等待判決。判決如劈下的大斧,降下的陰影是低垂的夜幕,更像從天國緩緩降臨的天使。判決就像從天而降的一切事物。
萊恩已死。拉許歐克也受到「新瘟疫」的感染,奄奄一息。本傑明懷疑保羅已經被傳染,卻苦無證據。至於他自己和拉斯穆斯——天哪,他不敢再多想了。
一如往常,本傑明的表現相當優秀。瑪格麗特也一如往常,像書童般心不在焉地陪讀著。
然而,一切自有時。保持沉默,開口說話,都自有其時機。本傑明選擇沉默,瑪格麗特則喃喃自語了些什麼,算是對父親問題的回答,但聲音輕得難以聽見。父親毫不客氣地糾正她,然後繼續講述《聖經》。本傑明則閉上雙眼,繼續神遊,腦中浮現一幕幕美好情景:他和拉斯穆斯跳著舞,跳著,跳著,一直跳著……
「且慢,怎麼回事?」拉許歐克如大夢初醒般喊道,「你們不是已經同居了嘛!」
「找到沒有?」
父親儘力掩飾聲音中的不耐與惱怒,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柔和,與他一貫的微笑相得益彰。
「是,」拉斯穆斯一副受到冒犯的樣子,「現在我在我愛人的生命里,依舊什麼都不是。」
「不對,瑪格麗特,是帖前書。對了,第5章第2節與第3節。本傑明可以為大家朗誦。」
一曲唱完,他們為自己的賣力演出熱烈鼓掌,又叫又笑,高聲歡呼,彼此相擁著。
此刻,他與拉格那共處一室,靜靜地,一同分享最大的秘密。這一切代表著無可取代的信賴感。坐在皮製的黑色氣墊椅上,靜靜地,輪流用耳機聽著被父母禁止的音樂。
然後,他眨眼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微微顫抖著。這句聳動的告白聽https://read.99csw.com起來有點像經過事先演練,他彷彿已經事先預想過這情景,小心翼翼地把告白時的口吻、神韻通通保留下來。
他手上拿著唱片封套,關上房門,走向客廳。大人還在客廳里交談。
「不好意思,我……」
「好,現在,讓我們為耶穌乾杯!你們聽好,為了耶穌,也為了我們今天缺席的朋友,乾杯!」
他們乾杯。
最初的病徵極易使人誤解,看起來就像流行性感冒,沒啥大不了的。彷彿一朵漣漪,在湖面上漸去漸遠,消逝無蹤。
英格瑪當仁不讓,擔任起《聖經》研討會的主持人。他們也進行了重要的狀況劇演練,讓子女練習回答同學或他人將會對他們提出的、身為耶和華見證人的生活和優點,以及其他各種問題。安妮塔與羅凡的子女不久前才成為見證人,還不十分習慣這個角色與相對應的責任,更需要長輩的指導與協助。
「好啦,好啦,別吵啦!」他一邊勸誡這對小情侶,一邊舉起裝滿香檳的酒杯,伺機變換話題。
「我死了。」她耳語道。
「為了我們缺席的朋友!」
「羅馬書,哥林多前書,后書,加拉太書,以弗所書,提摩太前書,后書,腓立比書,哥羅西書,帖前書……就是它,你找到了!」她輕聲指導女兒。當女兒終於將眼神移到正確的篇章時,她便伸出手指指著書頁。
所有人突然變得靜默嚴肅起來。想到不在場的萊恩,每個人似乎同時感到一陣戰慄。他們環顧四周,但他並不在場。
他們一個接一個死掉。
既然這樣,一個人到底能夠沉默多久?何時才能開口?
「現在開始念,掃羅寫給帖撒羅尼迦人的第一封信。」
今晚是周五例行的家庭靈糧之夜。《聖經》研討會已經結束,現在是會後交流談天的時間。他們在安妮塔與羅凡位於斯德哥爾摩郊區的家裡,與他們的子女一起聊天。與會的還有另一個擁有四個小孩的家庭。安妮塔與羅凡最近才加入教會,英格瑪認為,讓他們對教會有真正的歸屬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本傑明訝異地凝視著拉斯穆斯。他小心翼翼地跟著歌聲嚅動嘴唇,卻完全不識歌詞。當他們即將唱到曲末的高音時,班特雀躍不已,幾乎要一躍而起。
他們圍坐一圈,玩著「殺手」的遊戲。他們都在等著,某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突然直視著自己,然後眨眼。
長遠來看,誠實與正直可以帶來最大的獎勵。事實上,與耶和華處於良好和諧的關係,實在至關重要。為什麼要小心眼並偷偷摸摸地貪圖自己不應得的利益呢?
「對啦,可是我們是耶和華見證人,我們都唱別的歌。」
「好啦,好啦,」保羅趕緊幫本傑明打圓場,「這種事沒那麼簡單啦,就像艾滋病一樣。要得艾滋病很簡單,真正困難的是讓家裡的老媽子相信,自己原來是從海地這種國家來的。」
那輕柔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本傑明不禁打了個冷戰。https://read.99csw.com他轉過身,注視著那位一直待在病房照料拉斯穆斯的護士。
他把唱片封套拿給爸爸看,高聲問爸爸,拉格那這張藏在自己房裡的唱片是否符合教義的道德標準。他字正腔圓,客廳里的每一個大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時,本傑明有股衝動,他想站起來,大聲尖叫。
「我差點忘了問你,有沒有打電話給拉斯穆斯的爸媽?」
誠實總是會付出代價,這是千真萬確的。但這些代價使人心安理得,這麼做都是值得的。
本傑明還站在門口。
瑪格麗特又往後翻了一兩頁,來到《帖撒羅尼迦后書》。
本傑明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
他和愛人拉斯穆斯同居了!

「為了萊恩!」
大人們繼續在客廳內交談,本傑明、瑪格麗特與其他小孩圍成一圈,坐在育兒室的地板上,玩起「殺手」的遊戲。
他是同性戀!
大家早就聊過這個話題,拉斯穆斯的添油加醋也不是第一次了。
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他要怪誰?他愛自己的家人嗎?還是說,他不想失去他們?
哪怕只是吞口水,或是身上有點小病痛,都可以讓每個人生怕自己得了「新瘟疫」。只要稍微發個燒,或淋巴結有點小腫脹,他們就擔心自己隨時會「蒙主寵召」。
英格瑪抬起頭來,對他們剛讀過的這段內容,顯然感到相當滿意。
但他無法入睡。吸氣時,彷彿還能聞到對方發梢的氣味。
「瑪格麗特?請你幫我們舉例,證明我們與聖靈共同存在,共同生活。」
本傑明開始念。
書中也記載:哀悼悲慟與歌舞歡欣,也自有其時機。
唱片播放完畢,他彬彬有禮地把耳機遞給拉格那,沉思許久,然後從皮椅上站起身來。他的屁股還出了點汗。他對拉格那說:「你等一下。」
顯然是驕傲感作祟。他當然知道,他們對他期望甚高,他簡直是教會裡所有年輕人的模範榜樣。現在他這種行徑,不只敗德,還會連累到所有家人,讓他們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他知道,這已經發生,正在發生。
這音樂真是好聽極了,不過這也意味著這些歌完全不適合耶和華見證人。當拉格那的父母選擇正式加入教會,他們就將家中一切「物慾、不道德」的東西一掃而空,包括絕大部分的黑膠唱片。不過,拉格那費盡千辛萬苦將這張唱片藏在地毯下。每次,他都要關門、從裏面上鎖,然後戴上耳機,偷偷摸摸地聽這張碩果僅存的唱片。
這一切在兩人間建構起一道無形的聯結。那是一種同盟,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承諾,一種僅僅屬於兩人的友情。

在媒體針對男同志的「新瘟疫」大肆炒作、大做文章的同時,他的朋友已經染病,這是近在眼前的現實。根據報道,同志圈現已風聲鶴唳,面對彼此的體液——血液、精|液、汗液,人人自危。對所有肢體接觸亦是如此,接吻、握手、擁抱,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會變成下九_九_藏_書一個病人。
拉格那的視線越過本傑明的父親,發現躲在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的本傑明。
躲在父親身後。
「你既信神,就應為真理而活,將真理告訴你們的鄰人。」
「我把燈打開,這樣你們才看得清楚。」
現在他必須面對的事實可多了,他的生活方式一點都不道德,神的國度早已對他關上大門,他每時每刻都犯著不可饒恕的姦淫罪。他還必須回答,自己為什麼對這一切隻字未提,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向他們求助,他怎麼能夠直視他們,然後當著他們的面撒謊——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謊!簡直難以計數!
兩人相當嚴肅地共享著這一刻。本傑明有一種感覺,他好想就這樣一直緊緊依偎著拉格那。他們簡直像親兄弟一般,或者更正確地說,他們就是親兄弟,他們是教會的弟兄,都是侍奉耶和華的子民。耶穌曾說過:「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
「啊,我死了!」其中一個孩子喊道。
保羅又朝天翻了個白眼,揮動軟弱無力的左手,示意他們不要再鬥嘴了。
「你這個大傻瓜!」本傑明酸不溜丟地說。
「本傑明?」父親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清晰可辨的嚴厲。
「然後啊,還不跟爸爸媽媽講!」拉斯穆斯在一旁添油加醋。
他知道,將來有一天,拉格那會感謝他今晚所做的決定。
本傑明開始猜想,未來,他將深陷於無可自拔的傷痛中。因此,他竭盡所能地哀求著,只求能在生命的下一刻,繼續狂歡縱舞……
本傑明愛著拉格那。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其實他心裏早就有數。他的臉龐閃閃發亮,他只是想掩飾自己內心感到多麼誠實,多麼正直。
「你都沒跟著唱。」他用責難的口氣說。
「萬民,下來迎接你們新得的自由吧!聖善夜,你為我們帶來救贖!」
「我也是!」另一人喊道,跟著躺下。
眼神四處飄移。被殺手眨眼的人將立刻死去。
「你怎麼還這麼嫩啊,你當同性戀不是第一天了吧!」賽爾波難掩驚訝地喊道。
「為救世主,乾杯!」
他多麼想搖醒父母,推他們,甚至動手打他們。「你們怎麼不懂!你們怎麼還不懂!」
睿智的所羅門王在《傳道書》中寫道:凡事必有時,得、失、保存、拋棄、撕裂、縫補、沉默、發言,一切自有其時機。
大家都看見了,他的表情滿意極了。
媽媽則一如往常試著打圓場,幫女兒求情。她靠近女兒,輕聲呢喃著,提示她《新約全書》中各篇章的正確順序。在教會裡,隨便一個青少年,都能對這些章節的順序倒背如流。
全家正在進行《聖經》研討會,父親正在講述一個重要的論點。
本傑明不安地瞧著遊戲中倖存的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他的家庭新加入教會,他對他還不大熟悉。兩人四目相望,露出一抹邪惡、不懷好意的微笑。
「沒有,我……」
會後,大家一起品嘗安妮塔九-九-藏-書親手烘焙的乳酪派,飯後甜點則是罐裝水蜜桃加冰激凌。冰激凌還別出心裁地覆蓋在水蜜桃片外緣,看起來像煎蛋。
那晚臨睡前,他躺在床上,感觸良多。這就是他的結論。
遊戲的重點在於,殺手會對著參加者眨眼,參加者隨即死掉,退出遊戲。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下次再聊這個,可以嗎?」
萬物自有時。生死,喜樂。拋出手中的石塊,靜靜地搜集石塊。相擁,得失,悲歡離合……
掃羅也曾在《新約全書》的《希伯來書》中寫道:「我們希望,在萬物中完全顯現出誠實來。」

「班特也很嫩啊!」本傑明試著反駁,「你總該承認,這兩年來我已經進步很多了!」他邊說邊指著拉斯穆斯,後者早已爛醉如泥。
「我還是無法理解,你竟然是耶和華見證人。」賽爾波插嘴道。
他們聚精會神地玩著這場心理遊戲,眼神從其中一人飄移到另一人身上。現在開始要來真的了!第二個死者隨時會出現。
接近半夜時分,保羅站在客廳,手上拿著裝滿香檳的酒杯,指揮大家唱起「平安夜,聖善夜」。尤希·波林悠揚的歌聲透過留聲機流轉而出,為他們的大合唱提供最有力的配樂。這是拉斯穆斯與本傑明在一起的第三個聖誕節。在保羅家裡過節,每次氣氛都不太一樣,但是保羅對尤希·波林的歌聲,以及半夜時分高唱《平安夜》極為堅持,絕無妥協餘地。當他們引吭高歌之際,賽爾波將手臂搭在拉許歐克肩膀上。保羅全身散發出濃厚的酒意與獨樹一幟的喜感,整個人看起來閃閃發光。拉斯穆斯接著唱下一句,努力拉高音,幾乎要唱到破音。
也許,本傑明真的不知道如何說謊、偽裝,只懂得「誠實為上策」。
也許,這就是本傑明向來義無反顧的原因。
這就像他的生命一般重要。
父親嚴厲地瞪著女兒。在他看來,瑪格麗特純粹就是懶散,漫不經心,沒有別的原因。根據他的說法,女兒要想挑戰父母,只有一個辦法。
其他孩子帶著驚異、恐懼又陶醉的眼神,瞧著彼此。他們知道,在他們之中的某個人就是殺手。
合唱團的每位成員躺卧著,眼神瞧著不同的方向,皮膚因汗水而閃閃發亮。其中一人的指甲上搽著黑色指甲油。
與拉格那氣急敗壞的眼神正面相遇。
「弟兄們,論到時候、日期,不用寫信給你們;因為你們自己明明曉得,主的日子來到,像夜間的賊一樣。人正說平安穩妥的時候,災禍忽然臨到他們,如難產臨到懷胎的婦人一樣。他們絕不能逃脫。」
掃羅在《希伯來書》中寫道:「我們希望,在萬物中完全顯現出誠實來。」
爸爸瞧瞧本傑明,搖搖頭。
班特在自己的酒杯倒滿酒,也為本傑明斟了一杯。
他的聲音嚴厲,不容任何質疑。他對在場所有人強調:此刻,他們與聖靈同在。
孩子們玩得正起勁,沒人注意到她。大家圍坐成一圈,彼此互望著。突然,瑪格麗特read.99csw•com躺了下來。
大家彷彿受到聖神與祖國的感召,唱得格外帶勁,最後音量甚至壓過尤希·波林。
為使上帝滿意,我們做人處世,舉手投足,言談之間都必須誠實以對。使徒保盧斯在寫給以弗所人的信中,就曾這樣鼓勵過同是基督徒的兄弟姐妹們:「你既信神,就應為真理而活,將真理告訴你們的鄰人。」
「我就是他的小玩伴。」拉斯穆斯輕佻地說。

「哈哈,大家還跟得上嗎?」他高聲喊著。
本傑明嘆了口氣。每次他見到這些朋友,他們多少都會拿他出身教會的事實做文章,開玩笑,嘲弄他兩下。
驚悚的是,沒人知道殺手是誰,更沒人知道,下一個死者是誰!
本傑明很愛拉格那。他們是教會的弟兄,因此,他向大人報告拉格那的事,完全是正確的選擇。安妮塔與羅凡怒氣衝天,衝進兒子房間,一把將唱片從留聲機上搶過來折成兩半,然後痛罵兒子一頓,他真是讓他們傷心透頂。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拉格那甚至還來不及從椅子上站起來。
「拜託,保羅,你明明是猶太人!」賽爾波搖頭嘆息。
本傑明可以聞到對方頭髮散發的氣味。歌聲還在耳際回蕩:「聽天由命,把它留給上帝吧,你還能怎樣呢?」
本傑明畏縮了一下。等待妹妹翻到正確章節的時間實在太久,他甚至開始神遊,心不在焉。被父親突然點到,本傑明有些措手不及。
保羅假裝不知道賽爾波是什麼意思,聳聳肩,哼了一聲。
所有人翻閱《聖經》。瑪格麗特一如往常,找不到正確的段落。
「我就是不知道歌詞啊。」
靜默著。
然後一飲而盡。
「我的朋友們死了!」他多麼想站起身來,放聲尖叫,「現在,看到了吧!你們與聖靈同在!看到了吧!」
不。事實證明,本傑明既未講述真理,更未為真理而活。
羅凡坐在拉格那的床邊,用輕柔、低沉而堅決的聲音訴說著世間所有可能的誘惑、潛伏的危險,最後他告訴他:要真正成為耶和華見證會的成員,就必須達到特定條件,戰勝一切阻礙。
布麗塔從門口探頭,打開天花板吊燈的電源開關,看看孩子們是否需要幫助。
「我的天,你真是徹頭徹尾的虔誠基督徒呢。」
然而就在此時,瑪格麗特居然膽敢當著大家的面,對窗外爛漫的春光投去短暫卻充滿眷戀的一瞥。這樣的舉動當然難逃父親的法眼。
「討論時間即將結束,大家有什麼感想嗎?」他反問道。然後繼續講述:「我們可以看看由掃羅寫給帖撒羅尼迦人的第二封信,第5章第2節與第3節……」
「……救贖宏恩的黎明來到,聖容發出,榮光普照。耶穌我主降生,耶穌我主降生!」
三年後,南區醫院,第53號病區5號病房。本傑明坐在拉斯穆斯的病床前。拉斯穆斯轉開臉龐,他乾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令人不寒而慄。他的整張臉是如此萎縮、消瘦,一雙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彷彿整張臉只剩下那雙再也看不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