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雷切爾
4
泰迪點點頭,「十分糟糕,一點沒錯。他們把我們困在一座島上,尋找一個從上了鎖的房間里逃掉的女人……」
「什麼?」
「是在什麼時候?」泰迪問道。
「為什麼離開?」
「執法官先生,這裡是一家精神病院,專門接收精神病罪犯。『正常』二字可不是我們經常使用的字眼。」
這個反問讓考利不禁莞爾,人群中也發出幾聲零星的笑聲。泰迪點點頭。
「病人之間互相吵架、廝打。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只是最近幾個星期出現的小狀況,很可能是氣溫太高的緣故。所以昨晚,我們討論表現煩躁和不悅的恰當和不恰當方式有哪些。」
泰迪問:「你覺得整件案子哪裡不像有內部人員參与?」
「度假,」泰迪說道,「去了哪裡?」
「那現在她的屍體差不多也該被衝到岸上了。」考利單手握拳掩住嘴打了個哈欠,「就外面那樣的大浪?」
麥克弗森說道:「我們在夜間確認了他的行蹤。想來想去,都找不出阻止他離開的理由。」
恰克腳抵著牆,邊點煙邊放鬆膝蓋。「我不知道。這點還沒想清楚。」
「十一點半,大約。」格蘭對考利的恐懼正轉化成對泰迪的憎惡。再多問幾個問題,他就會變得充滿敵意。
「那得花上三十秒吧?」
泰迪搖頭,「也許在某個被圍欄圍住的地方。」
「我把護士站的門上了鎖。希克斯維勒穿過前門的時候,我差不多也到了娛樂廳。」她肩膀一聳,隨即點了根香煙,其他幾人見狀也藉機點燃了自己的煙。
瑪麗諾朝考利望去。
「我是一名浸禮會教徒,我可以對你說『阿門,兄弟』。」
考利壓低下巴看著對面的泰迪。
泰迪抬眼看到牆頭上的細電網,四周露出的天空好像一個氣泡緊緊擠壓著玻璃。
四個黑人和一個白人舉起了手。
恰克點點頭,「今天你看到過墓地嗎?」
「是的。」
泰迪朝恰克看去,恰克揚起眉毛。
「你認為他們能幫上忙嗎?」
恰克從他邊上走過,伸長脖子觀察前門、後門和樓梯。「好位置。」
「埋掉。」
「也就十五秒。」他的目光轉向泰迪,「那個房間不大。」
泰迪朝她點點頭,略顯羞赧地笑了笑。「讓我換個方法問。在昨晚的小組治療中,有沒有發生什麼讓人記憶深刻的事,相比,呃——」
「你是說和『正常』相比嗎?」她說道。
「謝謝,格蘭。」泰迪說道,歪了歪腦袋,示意恰克繼續問。
泰迪沉吟一番,「買船的錢從公園大道來,考利說的。」
「吸引力?泰迪,她簡直就是美國大兵柜子里掛的海報女郎。所以她控制了我們的夥計,希恩……你現在明白了?」
他們走完最後一段樓梯,來到一扇正對他們敞開的大門前。門兩側牆邊靠著幾張沙發,廳中央擺著一張很大的摺疊桌和幾把摺疊椅,光線從窗子照進來,大廳淹沒在一片白光中。
「好了,好了。」恰克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不要笑了,而他自己卻還笑個不停。「那麼,特雷,你們都在樓下打牌,什麼時候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
「工作人員。」
「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情況?」
「跟我抓拖把的速度比,那算慢了。」
「我倒是挺喜歡我的隱形理論。她把整個逃跑計劃得天衣無縫。你懂我的意思嗎?她可能正在某個角落監視我們呢,泰迪。」恰克迅速扭頭看了看,又轉回來望著泰迪,「這值得我們好好想一想。」
「我需要一部電話。」泰迪說道。
「都是胡說八道。」泰迪說道。
「他是一名醫生。」考利說道。
泰迪說道:「你能感覺到它的來臨。」他望著暗青色的天空。「不過,在吹來這裏的途中它破壞了他們的通訊中樞。」
「那雷切爾房間里那些密碼又作何解釋?」
「你違反了規定,」考利說道,「老天啊。」
「索蘭多小姐最近有沒有出現過情緒問題?」
「這是污水處理廠?」泰迪重複一遍。
考利點點頭,「也許到那時,整件案子已告一段落。」
接線員聳聳肩。「我繼續試。倒不是和我們這裏的天氣有很大關係,主要是無線電那頭的天氣惹的禍。」
「我們暫且假設某個醫生迷戀某個病人。」
「你的意思是大還是小?」這話是恰克說的,他走在眾人前面幾步的地方,回過頭來看。
「你說什麼?」
考利搖頭否定,「到達屋頂的唯一通道是太平梯,read.99csw.com在大樓的南端。通道口有扇門,而且向來都上著鎖。醫院員工有鑰匙,這個很自然,但病人沒有。她要想上屋頂,必須先下樓,出了這棟建築,用鑰匙打開門,然後再爬上去。」
「迎著怒濤洶湧的海潮……」
瑪麗諾的手指不再在髮絲間穿梭,雙手垂落到膝上。「我們怎麼知道,她沒有試圖游泳逃跑,結果被淹死了?」
麥克弗森說道:「這話什麼意思?」
「表述要清晰,華生大夫。」
考利眼望天花板,努力回憶著,「應該是……紐約。紐約市。那兒是他的老家。公園大道上。」
「對。」
「那地方檢查過了?」
「都有什麼發現?」
「花了多長時間?」泰迪問道。
「可能他們感到寂寞。他們所有人,需要外面世界的人陪。」
晚餐時,沒人到他們這桌來。兩人孤孤單單地坐著,身上被不經意濺到的雨點和那裹挾海水潮氣的暖風弄得濕乎乎的。外面,隨著微風變為強風,黑暗中的島嶼開始隆隆作響。
泰迪正欲接著發言,坐在護士邊上的考利搶過話頭說:「兩位先生能自我介紹一下嗎?我們有些員工還不認識你們呢。」
「如果你不回去登記,他們會怎樣?」考利問道。
「他們昨天晚上在做什麼呢?」
「沒去拿杯咖啡,什麼都沒幹?」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
恰克說道:「你也覺得很怪,是吧?我不是十分有把握。感覺你給考利的顏色還不夠,頭兒。」
「沒錯。編個故事就是為了把我們引到這兒來,增加點談資。這麼說我相信。」
「當時誰還在打牌?」
「成功穿越了四處看守點。」
「格蘭,格蘭·米加。」
相比之下,泰迪天生是個硬漢型的領袖。一旦人們接受了這點,就像戰爭中必須迅速接受那樣,就可以和他相處融洽。不過在這之前,關係總會很緊張。
「我進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除非他們不是坐渡輪離開。沒準他們自己有船。」
「那麼,昨晚一定有人在嘍。」
「謝謝你。」考利說道,「執法官先生,請您繼續提問吧。今天可是漫長的一天啊。」
瑪麗諾舉起一隻手,好像要說,哦,抱歉,小夥子們。然後她說道:「我只是覺得該把這點提出來。」
「逃到外面去。」大風搖撼著整幢樓,搖撼著黑暗中的一切。
恰克和泰迪走在漆黑的路上,感覺到風暴在四周愈發膨脹,世界彷彿有了身孕般腫脹不堪。
「我的老天!」泰迪低聲嘆道。這是他在刑事機構中遇見的最嚴重的違規操作,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一分鐘,你確定?」
「我需要知道他的電話號碼。」泰迪說。
「除此之外,十點鐘的時候,每個人都被鎖進了房間,她是最後一個進房間的,然後我就到樓梯平台上坐下,之後兩個鐘頭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見過。」
「你是說外勤分局?」泰迪說道,「他們會在夜間報告中做標記。一般得過二十四小時后,他們才會緊張起來。」
「還是不少關係呢。」
恰克咧嘴笑了。他點燃一支煙,目光落在泰迪身上,然後輕輕笑出聲來,煙霧隨著笑聲有節奏地往外吐出。
他們走到樓梯口,恰克朝泰迪揚了揚眉毛,說道:「這麼說……」
恰克笑道:「你肯定非常神速。」
幾個人的腦袋扭向了甘頓。讓泰迪十分困惑的是,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就好像泰迪是一位小學三年級的教師,問了班上最出風頭的學生一個問題。
麥克弗森在泰迪的手指旁邊伸手一指,「看到那塊空地的最低處了吧?你指尖對準的就是沼澤地。那幾個矮丘腳下,遍地都是有毒的常青藤、槲樹、漆樹,大約一千多種不同的植物,而且都帶著和我的那個一般大小的刺。」
恰克點了點頭。
「到了岸上。怒濤洶湧,我喜歡這個表達。還有冰冷的海水。多少度來著?那兒的水溫差不多有華氏五十五度?」
「三十九秒。」
「她這麼說有道理嗎?」
「院長是什麼時間到達現場的?」泰迪問道。
特雷指著地板,「差不多就在這裏,屋子正中間,對著那邊的樓梯。一個人盯著前門,後門也有人看著。」
「兄弟?」
「行動語是生存下去,在現實世界里做自由的一對。」
「現在的狀況是全島封鎖。」泰迪說道,「一個病人逃跑了。你怎
九_九_藏_書麼可以允許有人在封鎖期間離開小島?」「索蘭多小姐。」
「我會的,我會。」
「這是這層樓唯一的出口?」泰迪問。
「怎麼會呢?」
甘頓垂眼看著自己的雙腳回答:「唯一一次我的眼睛沒有盯著走廊,是在我走進她房間,發現她不見了的時候。」
「零點零二分三十九秒。」
「好的,格蘭。你昨晚一整夜都在站崗嗎?」
泰迪轉向護士瑪麗諾,「你聽到了外面的騷亂,於是……」
一個小時后,在島的另一側,他們到了圍欄處,圍欄外是過去的堡壘和燈塔。泰迪能看到燈塔四周也有圍欄,將其圈在裏面,門口有兩名守衛,胸前掛著來複槍。「這是污水處理廠嗎?」泰迪問道。
「徹頭徹尾的謊話。」
「這兒有山洞嗎?」他問麥克弗森。
「幾個獄卒。一兩個看守。」
「赤著腳。」恰克同意道。
考利說道:「對這兩位執法官,我們暫且不必為病人的隱私保密。」
「我們在討論如何控制憤怒情緒。最近醫院出現了一些病人情緒失控的情況。」
恰克朝員工們輕輕一揮手,又插回口袋。
甘頓點點頭,「沿走廊過去,她的房間是第五間。」
考利說道:「我這兒有他關於小組會的總結材料,包括他所有的筆錄。他昨晚十點離開醫院大樓,回到自己的住處,今天早晨乘船離開。這次假期他十分期待,而且計劃了很久,卻一直拖到今天。我們沒有理由再留住他。」
考利身體向前湊了湊,「那誰替你站的崗?」
「赤著腳。」泰迪說。
「所以說是他自己的船。」
「南方人是這麼說的。我在密西西比待過一年。」
泰迪又說:「格蘭。」
外面,空氣像阻塞的呼吸一樣凝滯。
「你的名字是……」
下午,他們加入了搜查隊,向內島地區搜索,拂面的微風愈發溫暖。島上大半地方草木叢生,到處是野草和一片片高大茂密的牧草地,夾雜著盤繞在古老橡樹上的蔓生植物和渾身是刺的綠色蔓藤。大多數地方,即便用警衛帶著的大砍刀也無法成功穿行。雷切爾·索蘭多不可能隨身帶著這樣一把砍刀,而且即便帶了,這座島嶼的秉性也似乎要讓所有來訪者都退回海灘上去。
「事實上,就是我們見過的雜工,甘頓先生。」
「那麼就是零點零二分。」恰克說。
「什麼樣的情況?」
「瑪麗諾護士,」泰迪說道,「你參加昨晚的小組治療了嗎?」
「水溫回到五十五度。」恰克點點頭,「泰迪,這整個案子,你了解嗎?」
「登上了一堵十英尺高的磚牆。」
「她很有吸引力。」
泰迪問道:「副院長,您和您的手下在島上四處都搜查過了吧?」
「赤著腳。」
「回答了一些問題,又帶來一些問題。」泰迪停了片刻說道。
「我要說的就是,兩位,她當時沒有別的選擇,只得緊緊貼著海岸線,而無論她選擇向左還是向右,走到半路就沒有海灘了。」他朝懸崖指去,「她會碰到這類玩意兒。」
「先生,我知道。我——」
泰迪說道:「甘頓先生已經告訴我們,他深夜十二點檢查過索蘭多小姐的房間,發現她失蹤了。房間窗子和門上的鎖都沒有撬開的痕迹。昨晚十點到十二點間,甘頓先生,你是不是無時無刻不盯著三樓的走廊,沒有走一點點神?」
「必須如此。」
格蘭沒有迴避泰迪的注視,兩眼慢慢睜大,然後說道:「我去了趟衛生間。」
接線員點點頭,轉過身把耳機重新戴到頭上。
「他們的無線電也廢了?」恰克瞪大了眼睛,「你是說無線電,頭兒?」
「通訊中樞,」恰克說道,「你還沒離開部隊?還是仍在等你的Dpapers?」
考利點頭。
瑪麗諾思索片刻,煙頭已經發白、變彎。她把它彈落到煙灰缸內,抬起頭來,「沒有,抱歉。」
又是一陣笑聲。「好吧,頭兒,繼續保持您的幽默感。」
泰迪攪了攪食物,是某種牧羊人吃的餡餅,肉里的筋多了些。「越過了一道布滿通電鐵絲網的牆。」
恰克給泰迪使了個眼色:瞧,這事你怎麼看?
恰克說道:「你和分局聯繫過了?」
「然後她來到通向二樓的樓梯。她必須經過誰呢?」
「格蘭,」泰迪說道,「別裝糊塗了。」
「不過你們檢查過屋頂了吧?」
「你的名字是……」泰迪問道。
「要是我們上了報紙頭版怎麼辦?」https://read.99csw.com恰克說道,「要是我們來這兒的原因只是幫他們幹些臟活累活?」
「我們一直都在談,執法官。」
「接線總機,」泰迪邊說邊用手裡的香煙比畫,「隨便它叫什麼。還有他們的無線電。」
「可為什麼留給我們看?我是說,如果這單純是為了打發我們回去結案,為什麼不把事情簡單化,比如說『獄卒睡著了』或者『窗子上的鎖生了銹而我們沒注意到』。」
「六十度最多了。不過,晚上可能暖和些。」
「是的。我覺得眼下做出這樣的推測不無道理。」
「雷切爾?沒有,雷切爾只在雨天才會焦慮不安。昨晚小組會上,她只說了幾句話:『我聽到了雨聲。我聽到了雨聲。雨還沒來,但快了。這些吃的該怎麼辦呢?』」
「阿門,兄弟。」
泰迪點點頭。「昨晚這裡有位希恩大夫嗎?是他主持的小組治療。他人在嗎?」
一個乳白膚色、橘黃頭髮的雜工舉起手來。
「一個上鎖的房間。」恰克說道。
泰迪和考利醫生走到位於醫院主樓底層的接線總機處。他們一進門,接線員就抬起頭,脖子上掛了一副黑色耳機。「大夫,」他說道,「線路癱瘓了。就連無線電也沒有信號。」
泰迪瞥了恰克一眼,恰克斜睨著回望了他一眼。一個有著暴力史的失蹤女病人還在這島上逍遙,可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只想早點上床睡覺。
恰克回身望著後面的阿舍克里夫醫院,「玩笑暫且放在一邊……」
「這裡是主起居室,」考利說道,「晚上大多數病人都在這裏。昨晚這兒還舉行了一次小組治療會。你們會看到,穿過門廊那邊就是護士站。熄燈之後,雜工們都聚在這裏。他們本應該擦地板、擦玻璃什麼的,但多半我們會抓到他們在這裏打撲克。」
她點點頭,但泰迪看得出她並不樂意接受這一點。
「我會找給你的,執法官。」考利依舊盯著天花板,「還需要什麼嗎?」
她用手腕托著下巴,兩眼透過騰起的鐮刀狀煙霧盯住泰迪,「繞過我到哪兒?水療室的門?人一旦進入裏面,就會被鎖在一個滿是澡盆和幾個小水池的水泥盒子里。」
格蘭朝考利那邊看了一眼,再向泰迪望去。「沒錯,我是一晚上都在。」
泰迪指向空地遠處最矮的山丘,「她挑了條遠路,從西邊慢慢爬過來。」
「你看過照片。」
這話把大家逗樂了,瑪麗諾護士也忍俊不禁。泰迪注意到幾個黑人正互相指指點點。他意識到在島上的這段時間里,恰克將扮演「好警察」的角色。他有和人交往的天分,好像在任何種族混雜的人群中都能悠然自得,不論他們是什麼膚色,說的是什麼語言。泰迪搞不懂西雅圖分局他媽的怎麼會讓他走,有個日本女朋友又怎樣!
泰迪指向坐在樓梯前一張小牌桌邊上的雜工,「那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嗎?」
「什麼?」
「渡輪上的人,可能還不止一個。」
「繼續試,」考利說道,「如果通訊恢復正常了,你通知我。這個人要打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大夫,」泰迪說道,「我需要他的電話號碼。」
他們站在房間外面。走廊被位於中央的樓梯分成左右兩段。沿樓梯左側的走廊走到中途,右手邊就是雷切爾的房間。
泰迪在員工宿舍的另一頭停住腳步,面向橘黃色牆壁。「但是為什麼不找些幫手呢?」
「這麼說來,」恰克說,「索蘭多小姐從上鎖的房間里脫身,到了這裏的樓梯,然後走下台階。」他們也邁開步子走下台階,恰克豎起大拇指,朝正在二樓樓梯口等候他們的雜工指了指。「她又設法繞過這裏的一個雜工,我們無從得知她是如何做到的,接著走完剩下的台階,到了……」
泰迪把香煙彈向風中,看著煙灰四散,煙頭在微風中閃亮,接著又飛過他和恰克身旁。「希恩神魂顛倒了,認定沒有她就活不下去。」
「那麼,各位,」恰克說道,身子從柱子上挪開,走了過來,「我接下來要講的可能比較離譜。我必須說,這麼做只是為了討論的需要,對甘頓先生毫無不敬之意。就讓我們先假設,索蘭多小姐莫名其妙地爬過了天花板,或從什麼下面鑽了過來。」
「這個嘛,別忘了,她可是個瘋子。」
「真的?」
泰迪也轉過身來,兩人一起面對著它,「是啊……」
「我又不是駱駝。」
「所以他們逃跑,離開了小島。」
九*九*藏*書「段落?」泰迪說道,「這案子還沒真正開始呢。」
「這個地方讓人開始有點神經質了,泰迪。」
「沒有通向屋頂的路嗎?」恰克問。
恰克兩手叉腰,長出了一口氣,「她又開始扮隱形人了,顯然,她要麼走左邊,要麼走右邊。」
幾名員工咯咯笑起來。
「什麼?」原本在拔手指上的倒刺的格蘭,這會兒停住手,抬起頭來。
「請說實話。」
「啊,是的。」
恰克嚼著食物,喝了一小口咖啡。「如果有人死在這島上——這事兒總會發生,對吧?他們會如何處理呢?」
「沒準現在正在看法茨·多米諾的演出呢。」
麥克弗森點點頭。
「那麼,不會有人在護士站從你身邊繞過去吧?」
瑪麗諾掐滅香煙,點點頭。「雷切爾很不喜歡這裏的食物,她總是抱怨吃得不好。」
他點點頭,「有幾個。」
泰迪站在房間中央,把手放在一把金屬椅子上。醫務人員圍著他站成一圈。恰克則懶懶地靠著身旁的一根柱子,手插在口袋裡。
考利聳聳肩,朝大門方向走去。「晚些我會在家喝兩杯,沒準抽上一兩根雪茄。九點鐘,要是你和你的搭檔想來坐坐的話。」
「說了些什麼?」
考利又點了點頭,「還有病區里的所有房間,都查過了。我們一發現她不見了,就立刻清查。」
「請給『異常』二字下個定義。」
「那好,」泰迪說到,「可幹嗎要為希恩開脫?」
「有過幾次吧,我想是的。」
「當然搜過了。」
考利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泰迪。圍牆另一側黑影籠罩下的大樹開始搖晃並沙沙作響。
泰迪又向恰克討了一根煙,把它點燃。
「還有一屋子的雜工。」
「特雷,你們當時都坐在哪裡?」
考利說:「外面也沒那麼糟糕啊。」
「昨晚索蘭多小姐發過言嗎?」
「不是,長官。我受過訓練,一出狀況就會先看一眼鍾。任何狀況都可能是您所說的『事故』,我們都必須去填表,『事故報告表』。表上需要填寫的第一項就是事故發生的時間。填過許多事故報告表之後,就會養成一發生情況就看時鐘的習慣。」
泰迪朝麥克弗森望去,「你批准他離開的?」
「吃的?」
「或是穿過一道戒備森嚴的大門。」
「和一個滿是打撲克的雜役的房間。」
特雷壓低聲音:「不光是要看著病人,長官。還有醫生,幾個討厭我們的護士。我們本來不該玩牌的。必須要看得到有誰走過來,然後趕緊抓個拖把。」
「他們找過了。」恰克說道,「根據協議,有人從這種地方逃跑,必須讓我們介入。但他們想要掩蓋自己員工涉案的真相,我們的出現必須能證實他們編的故事屬實——他們完全在按規矩辦事。」
泰迪搖搖頭。「考利說總機出了問題。」他抬起手,「就是這暴風雨,你瞧。」
「就像污水處理廠一樣,沒錯。」恰克推開餐盤,靠在椅背上。「接下來我們要跟誰談話?」
「據值班的人說,當時牌正打得熱火朝天。七個人,就坐在樓梯盡頭的地方打撲克。」
泰迪說道:「還有失蹤的希恩大夫。」
「你見過八月的閃電嗎?」
恰克揚起眉毛,「你像鍾那麼准?」
「這麼說……」泰迪應和。
「……我們成了頭版?」恰克說著什麼。
護士站的電話信號全無,除了拿起話筒時升起的一縷白煙。病房區還有四部電話,都鎖在玻璃櫥窗里,打開鎖拿起話筒發生的情況和前面如出一轍。
「沒有,長官。」
「我猜,大家都明白我們在這裡是為什麼,」泰迪說,「昨天醫院里有人逃走了。據目前了解,這個病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證明,這個病人逃出醫院完全是靠自己而沒有人幫忙。麥克弗森副院長,您說是嗎?」
麥克弗森坐在椅子里伸了伸腰。「我們沒發現女病人在逃的任何證據。沒有扯破的布片,沒有腳印,也沒有壓折的花草。昨晚海浪洶湧,海潮直逼岸頭。游泳逃走絕不可能。」
恰克吐凈舌頭上的煙絲。「暴風雨?在哪兒?」
「但她可能嘗試過游泳。」此話出自護士克里·瑪麗諾之口。她身材苗條,一頭紅髮。剛進屋時,她把盤在頭頂並用髮夾夾住的紅髮解開,將帽子平放在膝上,https://read.99csw•com手指懶散地梳理著頭髮,透出一絲倦意。這讓她成了屋子裡每一個男人偷瞥的對象,手指梳理髮絲的慵懶模樣就像在說她此刻需要一張床。
「我去撒了泡尿,」格蘭說道,「只是小便,先生。抱歉。」
「哦,」泰迪說道,「到時我們能談談嗎?」
麥克弗森笑了,「可能在兩者之間吧。」
「全部搜查過了?」
「不是。」
「他早就安排好要去度假,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恰克仔細打量為首的那個,就是第一個點頭和舉手的黑人,一個胖乎乎的傢伙,剃了光頭,光頭在燈光下發亮。
「遊了十一英里……」
這次搜查在泰迪看來雜亂無章,好像除了他和恰克,其他人全都心不在焉。隊員們低垂著眼睛,拖著沉悶的腳步,沿海岸線上方的環路逶迤而行。途中他們繞過一處由黑色巨石形成的石架,陡然進入視線的是一道懸崖,越過眾人頭頂,伸展到海面上方。在他們左側,隔著一大片交織生長著青苔、荊棘和紅莓的草叢,一塊面積不大的林間空地從幾座矮丘腳下向前伸展。山丘由低到高連綿起伏,最後與陡峭的懸崖相連。泰迪能看到山間宛如刀削的空隙,以及崖壁上的橢圓形缺口。
泰迪笑了起來,笑聲劃過夜晚的空氣,消散在浪花飛濺的遠處,好像從沒有過這笑聲,好像這島嶼、大海和海鹽奪走了你的思想和……
格蘭聳了聳肩,「一分鐘,頂多。」
「當埃克——啊,我是指甘頓先生,他開始朝樓下嚷嚷『快叫院長來。這兒有人逃走了』時。」
「你不這麼認為?」
「是的。」
「你始終沒離開過自己的崗位?」
「除此之外呢?」
泰迪問甘頓:「這零點后多出的兩分鐘,是因為你在到索蘭多小姐房間之前還檢查了其他房間,對吧?」
「我們需要和他談話。」
麥克弗森點點頭。
「當時是幾點?」
泰迪站直了身子,「我是聯邦執法官愛德華·丹尼爾斯。這位是我的搭檔,聯邦執法官查爾斯·奧爾。」
麥克弗森嘆了口氣,雙手圍成杯狀擋住風,點燃一支細雪茄。「她有兩雙鞋,執法官。兩雙都在她的房間里。她怎麼可能走過我們剛剛經過的路,穿過這些岩石的阻隔,再爬上那道峭壁?」
「這個是肯定的……」泰迪說道。
「他去了哪裡?」
「沒有人看見她。」
「查過了,執法官。」麥克弗森說道,開始透出倦意。
「在十一點半,」恰克說道,「或者大約那個時候,是不是撲克牌還正打得起勁?」
「如果確實是希恩把她救出去的,顯然他動用了一點關係。」
「牆頂還被通了電的鐵絲網圍住。」
「朝右走會經過食堂,然後進入廚房。再繼續走,會來到一扇用鐵條封住的門前,每晚九點廚房工作人員一離開,就會設定警鈴。往左走能到達護士站和員工休息室。那裡沒有通向樓外的門。唯一的出口就是起居室另一側的那扇門,或者再沿樓梯後面的走廊往回走。這兩處昨晚都有人看守。」考利瞥了一眼手錶,「先生們,我有個會要開。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諮詢我們任何一位工作人員,或者找麥克弗森。他從案件之初就負責追查,應該會提供給你們想要的信息。工作人員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在雜工宿舍地下室的大廳吃早飯。飯後,我們會在員工休息室集合,到時你們可以查問任何一個昨晚事發期間正在值班的人。」話音剛落,他便匆匆出了正門。他們看著他,直到他左轉消失在視線中。
「穿過樓內的三處哨崗。」
甘頓搖頭否認。
「特雷,長官。特雷·華盛頓。」
幾個人扭過頭面面相覷,又轉回來望著恰克,然後一個黑人點了點頭,接著其他雜工也都跟著點頭。
沒人吭聲。幾個人把煙頭掐滅,扔到椅子間架子上的煙灰缸中。最後,考利說:「希恩大夫早上搭船離開了,就是你們過來時乘的那艘船。」
他說話時,幾個雜工頻頻點頭,就像是在參加教堂佈道會,嘴裏漏出幾聲「嗯哼」和「沒錯」。
瑪麗諾的笑容剛露出一半便及時收住,雙目低垂著說:「可能有人會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對於任何理由和動機,我們不會做出好或者壞這類判斷。」
特雷回答:「希克斯維勒——他是警衛——第一個從前門進入。我猜,之前他大概在看守大門。他到的時間是零點零六分二十二秒。院長在此後四分鐘到達,還帶了六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