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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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最後一頁信紙邊上寫道:
她甚至請求工廠的技術領導人把她從車間調到實驗室去,因為她現在的工作太吃力了,她要在機器之間跑來跑去,逐個去取檢驗樣品,一天到晚忙個不停。
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大為驚訝。難道廠長這麼快就批准了她的請求?
他們開口閉口總離不開物品和食物,他們生活的世界充滿了各種物品。在他們的心目中,沒有人的感情,只有木板、地板漆、糧食、三十盧布的票子。他們本來都是勤快、正直的人,鄰居們都說,尼娜和丈夫從來不拿別人一個戈比。但是1921年伏爾加河沿岸的飢荒、醫院里的傷員、流落街頭的雙目失明的殘廢軍人、無家可歸的孩子,都與他們毫不相干。
「午休時到我那裡去一下,沙波什尼科娃同志。」女秘書對她說。
收到親人們來信的第三天,卡里莫夫到她家來了。
「在喀山住夠了,回家去,回斯大林格勒。」
「娜佳變得城府很深,從來不同我談自己的生活。我們家裡形成了這種風氣……」
孩子們的關懷使她感動,儘管她知道,年輕人並沒有想過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是否需要她們。
「事情的經過就這些。」他說。
房東夫婦在旁邊低聲交談著。
周圍的人生活都很苦。從列寧格勒疏散來的那個女醫生告訴她,去年冬天她帶著兩個孩子住在距離烏法一百公里的一個村子里。她住的是一個被沒收了財產的富農的空空的木舍,窗玻璃被打碎了,房頂被拆掉了。她穿過森林步行六公里去上班,有時在黎明時分看見綠瑩瑩的狼眼睛在樹木之間閃爍。村子里一貧如洗,農莊莊員們不願意幹活。他們說,不管你干多少活,反正糧食得上繳,集體農莊里貼著繳納糧食時欠糧的賬單。女鄰居的丈夫上前線了,她一個人帶著六個飢餓的孩子,六個孩子僅有一雙破爛的氈靴。女醫生告訴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她買了一頭山羊,夜間她踏著深深的積雪到遠方的田野里去偷蕎麥,從積雪下刨出沒有收拾乾淨的發霉的乾草。她說,她的孩子們整天聽鄉下人粗野兇惡的談話,學會了用髒話罵人。喀山的一位小學女教師對她說:「平生頭一次看見一年級學生像醉鬼一樣罵娘,而且還是列寧格勒人呢。」
令人奇怪的是,儘管親人們需要她,儘管房東夫婦的庸俗的生活使她感到格格不入,但她現在依然遠離親人,與她討厭的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現在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住在斯特拉姆以前住過的那個小房間里。寬敞的大客廳里住著房東夫婦,他們在斯特拉姆一家搬走之前住在搭建的房子里。房東夫婦脾氣很壞,經常為一些家庭瑣事爭吵。
他搖了幾下頭,然後沉默了好九*九*藏*書久,仔細打量著放在桌子上的雙手。
他用那雙漂亮的深色眼睛望了望她的臉。
「我用土豆養鴨子是為了讓你宰殺的?」尼娜·馬特維耶夫娜說,「要知道,等老太婆走了,我想把地板漆一漆,要不然那些木板會霉爛的。」
「對了,還有,我忘記了。」他說,「他,就是那位同志,問道:『你們談過出版自由嗎?』的確談到過這個問題。對了,後來又問了什麼?突然問我認不認識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的妹妹和她過去的丈夫,好像姓克雷莫夫?我從未見過他們,維克托·帕夫洛維奇一次也沒同我談過她。我就是這樣回答的。他們還有一個問題:維克托·帕夫洛維奇是否同我個人談過猶太人的狀況?我問道:為什麼偏偏同我談呢?他們回答說:『要知道,您是韃靼人,他是猶太人。』」
但也可能完全不是這樣。為什麼她不請求女兒們幫助,為什麼女兒們請求她幫助呢?
「是這樣。」卡里莫夫說罷笑了笑,「奇怪,莫斯科的來信怎麼走這麼長時間?」
他們並不是壞人,但從來沒有同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談起過戰爭,從來沒有談起過斯大林格勒和蘇聯情報局公布的戰報。
卡里莫夫捕捉著她的目光,說道:
薇拉信中談到父親的情況,他在黨內和日常工作中遇到許多麻煩,已被折騰得精疲力竭。他接到人民委員部的通知前往古比雪夫,幾天前剛從那裡回到列寧斯克。薇拉寫道,父親這次出差比冒著炮火在斯大林格勒發電廠工作還累。他在古比雪夫的事情還沒了結,吩咐他回去參加恢複電廠的工作,但事先已告訴他,不知他能否繼續留在電站人民委員部系統工作。
生活是這樣的艱難,這樣的困苦!其實站隊並不算艱難。糟糕的是空空蕩蕩的櫃檯前無人排隊。糟糕的是她回到家裡無事可做,不用生火,餓著肚子躺在潮濕而寒冷的床上睡覺。
三人都請她前去,柳德米拉請她去莫斯科,葉尼婭請她去古比雪夫,薇拉請她去列寧斯克。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從這些邀請看得出來,孩子們的日子過得很艱苦。
「連孩子們都明白,戰爭發生了決定性轉折。」卡里莫夫說。
「我覺得自己的生活毫無意義。托利亞不在了,維佳和娜佳不需要我。沒有我,他們照樣生活。」
他悄聲說:
然而,毫無疑問,無論是卡里莫夫還是她,都無法回答,為什麼住在古比雪夫的葉尼婭以及在前線的她過去的丈夫,引起了喀山的內務人民委員部工作人員的興趣。
她說:
人們相信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她聽到不少類似的講述和自白,感覺談話人吞吞吐吐,言猶未盡,對此她已習慣了。她不願提醒斯特拉姆,她知九-九-藏-書道,這樣做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激動,不會對他有任何好處。猜測參加談話的人誰說話走了嘴或者告了密也毫無意義。要猜出這樣的人很困難,到頭來肇事者往往是最不引人懷疑的人。國家安全人民委員部的案子往往完全出乎人們意料之外,有時僅僅因為信中的一個暗示、一個玩笑,因為在廚房裡當著女鄰居的面不慎說了某一句話。可是為什麼偵查員突然向卡里莫夫盤問葉尼婭和克雷莫夫的情況呢?
「您的氣色很不好。」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說,「您好像一副病容。」
女房東尼娜·馬特維耶夫娜長得很漂亮,高高的個子,身材勻稱,一雙灰眼睛十分動人。出嫁前她在工廠里工作,參加過業餘文藝演出,在合唱隊唱歌,在戲劇組演戲。丈夫謝苗·伊萬諾維奇在軍工廠當鍛工。年輕時他曾在驅逐艦上服役,曾經是太平洋艦隊重量級拳擊冠軍。現在看來,兩位房東那些久遠的往事令人難以置信。謝苗·伊萬諾維奇早晨上班前餵鴨子,給小豬煮湯,下班后就在廚房裡忙活,淘米、修皮鞋、磨刀、刷瓶子,一邊講述工廠里的司機如何從遠方的集體農莊弄來雞蛋、麵粉、山羊肉……尼娜·馬特維耶夫娜往往打斷他的話,開始談論自己的多種疾病,以及頻繁地向醫學泰斗求醫的事。接著她談到那條換了菜豆的毛巾,談到女鄰居從一個外地疏散來的女人那裡買了一件馬駒皮上衣和一套餐具中的五隻碟子,談到熟豬油和混合脂油。
「前幾天我被他們叫去了。他們詳細盤問了我們會面和談話的情況。」
「維佳老是碰上不愉快的事,要知道,關於他自己的痛苦,他寧可對你說,也不願對我說。」
他們可憐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同時又瞧不起她,因為得到一份科學家口糧的女兒走後,她過著半飢不飽的日子。她既沒有糖,也沒有奶油,只好喝白開水,她有時在公共飲食公司的食堂里喝點清湯,這種湯連小豬都不願喝。她沒有錢買木柴,也沒有東西可以變賣。她的貧窮彷彿妨礙了兩位房東。一天晚上,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聽見尼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丈夫說:「昨天我不得不給了老太婆一塊烤餅,當著她的面吃東西真叫人掃興,她餓著肚子坐在那兒望著。」
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一天之內收到三封信。兩封是女兒寫來的,一封是外孫女薇拉寫來的。
「米修司,你在哪裡?」
接著她又寫道:
「說來奇怪,這事和葉尼婭有什麼關係呢?」
要知道,她現在孤獨、年老,無家可歸,失去了兒子、女兒,謝廖扎杳無音訊。
柳德米拉的信很短。她寫道:
他如反駁指控似的連忙說:
薇拉信中談到安德烈耶夫,談到九_九_藏_書他的兒媳娜塔莎,談到葉尼婭姨媽,斯捷潘·費奧多羅維奇曾在古比雪夫見過她。薇拉對自己的情況隻字未提,彷彿外婆對她的生活不感興趣似的。
葉尼婭的信叫人難以理解,信中措辭含糊,充滿著暗示,似乎她陷入了某種糾紛,遇到了大麻煩。她請求媽媽到古比雪夫去居住,同時又說,她要立刻動身到莫斯科去。葉尼婭信中向母親談到利莫諾夫,說利莫諾夫常常讚揚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她信中說,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見到他會高興的,他是一個聰明而且討人喜歡的人,可是她在同一封信里又說,利莫諾夫到撒馬爾罕去了。既然如此,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去古比雪夫怎麼能見到他呢?實在是莫名其妙。
這幾封信使得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焦灼不安。三人都問到她的健康狀況,問她房間是否暖和。
她現在幹活愈來愈吃力,心臟經常不舒服,時常頭暈。
只有一點是明白的,母親讀完信之後心想:「你是我的可憐的女兒。」
「前天收到的。」
薇拉信中談到兒子的情況。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想不到外孫女會這麼老練,薇拉以家庭婦女甚至村婦的口吻,談到兒子的各種胃病、皮炎、睡眠不安和代謝失調。這些事情薇拉本應該對丈夫和母親說的,她卻寫信告訴外婆。她沒有丈夫,也沒有母親了。
「這麼說,她們那裡一切平安,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
她又好久沒有睡著。她想吃點東西,廚房裡飄來一股飯香,大概有人在用素油煎土豆餅,接著傳來敲打洋鐵盤子的叮噹聲和謝苗。伊萬諾維奇平靜的聲音。天哪,她多想吃點東西!今天中午食堂供應的菜湯太難喝了!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沒有把它喝完,現在想起來感到挺可惜,想要吃飯的念頭不時打斷和攪擾著其他的思緒。
她們需要她。
「據說這是郵檢部門給耽擱了。」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說,「信件太多,郵檢部門應付不了。」
「您一個人生活大概很困難吧?我看見您自己生爐子。」
阿尼婭·斯特拉姆、索尼婭·奧西波夫娜、謝廖扎……正如契訶夫小說里寫的:
卡里莫夫突然問道:
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沉默不語。
早晨她來到工廠,在大門口的崗亭里遇上了廠長的女秘書。這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卻生著一張男人的不大和善的臉。
「那您怎麼不說呢?幹嗎要談生爐子的事?」
薇拉打算和父親一起離開列寧斯克,遷居斯大林格勒。現在德國人已經不開炮了。市中心還沒有解放。據進過城的人說,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住過的那棟房子只剩下一個石砌的骨架和坍塌的房頂。斯皮里多諾https://read.99csw.com夫在斯大林格勒發電廠那套廠長住宅得以保全,只是震掉了一些牆皮,窗玻璃碎了。斯皮里多諾夫和薇拉母子打算住在那裡。
他們與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他們對人們,對公共事業,對他人的痛苦漠不關心是非常自然的。而她喜歡思考,急他人之所急,喜他人之所喜,有時甚至會為了一些事情發瘋,其實這些事情與她的生活或者她親人的生活都毫不相關。全盤集體化時期、1937年肅反、那些受丈夫牽連而進了勞改營的婦女們的命運、那些因家庭被破壞而進了收容所和孤兒院的孩子們的命運、德國人殺害俘虜、戰爭災難和軍事失利,這一切都像發生在她自己家裡的不幸一樣,使她感到難過、不安。
「真難以想象,人們在一起喝杯茶、談幾句話,也值得懷疑,值得傳訊。」
還沒有拆信,她便從信封上認出了寄信人的筆跡。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知道,信中不會有令人愉快的消息。多年的經驗告訴她,需要共享歡樂的時候,人們一般是不寫信告訴母親的。
「到了十月革命節應該宰一隻鴨子。」謝苗·伊萬諾維奇說。
下班后她要去排隊買食品,回到家裡還要生爐子,做飯。
晚上,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給葉尼婭寫了回信,信中稱呼她:「我的好女兒。」到了夜裡,她突然為葉尼婭傷心起來。「可憐的女兒,她陷入了多麼複雜的生活糾紛,等待著她的是什麼呢?」
他沉思了一會兒,彷彿信件走得慢對他具有某種特殊的含義。
「當然,我不能否認,我們談論過戰爭,談論過政治。如果說四個成年人在一起只談電影,那當然可笑。我當然要對他們說,無論我們談論什麼,我們都是以蘇聯愛國者的身份談論的。我們倆都認為,在黨和斯大林同志的領導下,人民必勝。總之,應該告訴您,他們提的問題並不帶有敵意。可是過了幾天,我就著急起來,完全睡不著覺了。我似乎覺得維克托·帕夫洛維奇出了什麼事。這裏還有一件怪事,十天前馬季亞羅夫到古比雪夫師範學院去了。這裏的大學生們等待著,可他一直沒有回來,系主任往古比雪夫發了電報,也沒見到迴音。我夜裡躺在床上,心裏老想著這些事情。」
「外婆,斯大林格勒發電廠那套房子很寬敞,夠大家住,我懇求你,快點來吧。」
卡里莫夫的到來使她頗為高興,她建議一塊兒品嘗用野薔薇煮的熱茶。「莫斯科的來信您收到很久了嗎?」卡里莫夫問道。
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仍在沉默。
「艾哈邁德·烏斯曼諾維奇,您是專程來問我生爐子困難不困難?」
告辭之後,卡里莫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站在門口用手指敲了敲信箱,柳德米拉·九*九*藏*書尼古拉耶夫娜就是從這裏取出那封通知她兒子負致命傷的信的。這時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說:
「您看看信封上的郵戳吧。」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說。
她沒有吭聲。為了讓她開口說話,他用詢問的目光打量她一眼。他已經把全部情況告訴她了,但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默然無語,卡里莫夫感覺到,她在以自己的沉默向他暗示,他沒有把全部情況告訴她。
死神讓人喪命是很容易的。活下來的人多麼痛苦。她思念薇拉。她孩子的父親也許是犧牲了,也許是把她忘了;斯捷潘·費奧多羅維奇整天發愁,各種不愉快的事壓得他抬不起頭來;失去親人、憂傷沒能改善柳德米拉同丈夫的關係……
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生房東的氣,不是怪他們愛喧嘩,不是怪他們老吵架,而是怪他們趁火打劫,這麼個小小的房間,每月竟向她索要二百盧布的房租,超過了她每月工資的三分之一。她覺得,這些人的心不是肉長的,而是用膠合板和鐵皮做的。他們只考慮食品和財物,一天到晚談論的是素油、腌肉、土豆以及舊貨市場上買賣的破爛兒。夜間他們竊竊私語。女房東尼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丈夫說,住同一座樓里的一個鄰居,也就是廠子里的那個工長,從鄉下帶來一袋白瓜子和半袋脫了殼的玉米;今天集市上賣的蜂蜜很便宜。
「路上走了八天。」
柳德米拉從來沒有給母親寫過這樣的信。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明白,女兒當真同丈夫不和。柳德米拉請母親到莫斯科去居住,她寫道:
「哪裡話!恰恰相反!」
他們談了談前方的戰局。
她走在工廠的院子里,突然產生一個想法,並且立刻把它說了出來:
「是的,是的。」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勉強笑了笑說,「現在連小孩都明白,可是去年夏天所有的聰明人都清楚地看出德國人會戰勝。」
這突如其來的呼喚說出了薇拉信中沒有說的話。
卡里莫夫拿起信封仔細打量著,憂心忡忡地說:
無論是她讀過的那些優秀作品,她所生長的民意黨家庭的傳統,還是生活、朋友、丈夫,都沒有教她這麼做。她生來就是這樣,不會變成別的樣子。離發工資還有六天她就沒錢了,她只好挨餓,她的全部財產可以包在一塊手帕里。但她在喀山居住期間,從未想過斯大林格勒的住所里燒壞的東西,沒想過那些傢具、鋼琴、茶具和那些丟失的刀叉,甚至那些書燒了她也沒有憐惜。
她躊躇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彷彿卡里莫夫的問題非常複雜,一下子無法回答他似的。
夜裡亞歷山德拉·弗拉基米羅夫娜總睡不好。謝廖扎為什麼沒有消息?她躺在柳德米拉以前睡過的那張小鐵床上,大概女兒夜間的預感和想法感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