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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腥的四分之一 4

第三章 血腥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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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朱力山現場勘查的結果也能反映出這是一起凶殺案件。飛機照明控制面板的電線,是被人為破壞的,而不是老化破損。現場衛生間內壁上,有膠的痕迹,還有棉線線頭。朱力山分析,是有人破壞了照明系統,讓人對衛生間內的情況看不清楚。而衛生間內,隱藏了一個可以射出鐵片的裝置,觸發機關是用棉線連接在衛生間門鎖的旋鈕上。一旦有人進入衛生間后,在裏面轉動旋鈕鎖門,鐵片就會被射出去。
經過審訊,董樂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機長在駕駛艙,準備降落了。」乘務長說。
換句話說,董樂精心準備、縝密策劃的一場復讎大戲,以無辜群眾一屍兩命的死亡告終,以董樂白白送死而告終。
既然有了針對性的懷疑對象,蕭聞天讓傅如熙在做出DNA結果后,立即和老董的DNA進行比對。雖然那個時候的DNA技術還不成熟,但是這麼有針對性的親子比對,還是可以實現的。
在空姐送餐的時候,董樂就去了前艙衛生間,並安置好了發射設備。在聽見杜舍的慘叫之時,董樂出了衛生間,並趁著乘務長不在,扯斷了照明控制面板後面的電線,導致機艙照明斷電。因為如果有光線,很容易發現衛生間里的發射設備。
確實,如果不是蕭聞天一直心存懷疑,及時發現了懷疑對象,那麼他也猜想不到董樂之前給杜舍傳過字條。如果不是杜舍主動去衛生間,那麼這次謀殺根本就不能湊巧成功。而讓杜舍在規定時間內去衛生間的唯一手段,就是空姐的失誤。而且飛機照明面板也都是空姐操控的,那麼這個名為楊茜的空姐才是第一嫌疑人。不會有人懷疑到他董樂身上。董樂一直這樣給自己信心。
董樂沒有給自己留下太多的辯解。但是他即便是到行刑前,還一直強調:自己給了杜舍字條,杜舍卻會按照他的指示去辦。這都說明了杜舍是有逃離的願望的,是有自我保護能力的,所以他根本就沒有什麼精神病!
在事情發生后,董樂同樣極端內疚,但是他頭腦還是很清醒的。為了不引起懷疑,他趁亂趁黑拿走了衛生間牆壁上的發射裝置。
不過,在事情發生后,兇手在沒有光線、現場混亂的時候,在衛生間門打開后,趁亂拿走了裝置。
「沒辦九九藏書法啊,刀不能拔,傷口在深處,沒法止血啊。」朱力山說,「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不要動她。」
看完了這一份厚厚的卷宗,守夜者成員們紛紛感慨不已。
然後他利用這個假身份購買了押解航班的頭等艙。
「這……」乘務長有些遲疑。
「不要緊,我發現斷掉的電線上,有血。」朱力山揚了揚手中的物證袋,說,「我們可以用DNA技術,如熙是國內一流的檢驗師,讓她去檢驗一下就好了。」
董樂認為,自己死了不要緊,杜舍這個殺父仇人,也應該去死。
蕭聞天想起,在他蹲在衛生間門口的時候,確實有人在擠他,可是他並沒有回頭去看看那人長什麼樣子。
可沒有想到,飛機在落地后,機場保衛人員通知說飛機上的所有人員都必須暫時扣留。董樂非常清楚,如果只知道一個假身份,是沒有人會發現他的。除非所有人都被扣留。他的模樣,蕭聞天和朱力山都是認識的。
「開門!開門!」蕭聞天使勁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他歇斯底里似的捶著門,「杜舍,開門,開門!」
所以在一天後,專案組確定了犯罪嫌疑人——董樂。而那個一直被控制的空姐楊茜也被證明是清白的。
「聽我的,我是公安部的。」蕭聞天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看著乘務長的眼睛點了點頭,像是給她信心。
丈夫雖然語無倫次,但是也提供了有效的信息:一是孕婦就座的位置是頭等艙;二是孕婦是坐飛機來和丈夫團聚的,並不存在自殺的動機。
「沒有情況,死者是一個人坐飛機來瀋陽的。」當地的民警說,「不認識飛機上的任何一個人。」
在接聽電話的時候,蕭聞天還能聽見等在機場準備迎接自己妻子的丈夫的痛哭聲:「為什麼啊!這都是為什麼啊!是誰殺了她!是誰不讓我們團聚?我還特地買了頭等艙,你們頭等艙就是這樣對待乘客的嗎?」
雖然沒有確定的身份信息,但蕭聞天依舊有辦法。他調來了南安機場的監控視頻以及安檢儀的錄像資料,進行逐個比對。果然,這個李啟樂的行李是有問題的。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就發現不了。他的行李箱拉杆里,有幾個異物,仔細來看,是彈簧和刀片。
「自殺嗎?」蕭聞天問朱力山。
「https://read•99csw•com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都回去!」蕭聞天推了一把擠在自己身後的人,惱火地說,「機長在哪裡?」
很快,在照明車的輔助之下,警察對客機前艙開始進行現場勘查。但是,也是很快,就傳來了悲慘的消息:受傷的孕婦,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因失血過多而去世。她肚子里只有五個月大的胎兒,也隨之殞命。
「用手電筒。」蕭聞天對空姐喊道,然後對中艙喊道,「老朱,老朱快來。」
而坐在經濟艙的杜舍是想去前艙,但是被陪同的押解人員及時制止,告訴他那邊是頭等艙的衛生間,於是不得已只能去了后艙衛生間,從而躲過一劫。
還好,飛機不是那個時候的火車,通過身份核對,這個不打自跑的人叫李啟樂。他的身份信息被輸入那個時候還不完善的身份系統查詢后,是真實的身份,但是沒有任何資料,甚至連照片都沒有。這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蕭聞天此時需要一個腦筋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所以有點蒙。
飛機安全降落了。公安和司法的幾輛警車閃著藍紅相間的警燈,救護車閃著藍色的警燈,擺渡車閃著黃色的警燈,都已經全部到位。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蕭聞天全身心撲在了抓捕董樂的工作上。他也知道他的老同事們,尤其是那些和老董關係很好的同事對他的做法很不理解,但是一想到死者的表情,他就幹勁十足。
此時頭等艙的隔離簾已經被乘客拉開了,伴隨著燈光的閃爍,蕭聞天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坐在中艙自己座位上的杜舍。他垂著頭,一臉鎮定,根本就不關心前艙發生了什麼事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這一回,就是安全帶也拴不住蕭聞天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飛機前艙。可是,由於這一突發變故,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乘客們已經紛紛起身,圍在了前艙。蕭聞天費勁地撥開人群,擠到了前艙。
「可是,現場那麼多血,這會不會是污染的?」蕭聞天問道。
「一直在後艙衛生間,沒有離開我的視線。」押解員說。
滿滿的好奇心讓蕭朗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這幾個文件。所有的文件,都有一個統一的文頭——「會議紀要」。九*九*藏*書
「他剛才在哪兒?」蕭聞天似乎又要懷疑杜舍繼續殺人了。
蕭聞天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杜舍被熱橙汁燙到,準備去衛生間清洗的景象。
前艙里,飛機FAP面板後面的一根電線似乎斷了,副機長正蹲在地上,試圖修復這一根斷裂的電線,但此時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為接觸不良,飛機里的燈光閃爍著。
可是,杜舍的判決已經生效,法庭也沒有根據董樂的推理而去提起再審。法院和檢察院都一致認為,杜舍本就是間歇性精神病,在精神病間歇期,其神志本就是正常的。所以董樂的推理顯然是不正確的。
那段時間,應該是蕭聞天備受煎熬的時間。孕婦慘死的模樣、血腥的衛生間,還有新聞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以及群眾的指責,讓蕭聞天每天都無法入睡。每當他躺在床上,那個滿身是血的孕婦就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把刀斜斜地刺進了孕婦的左胸,此時她已經沒有了意識。
本來想著一切都天衣無縫了,但是未承想,坐在董樂後排頭等艙座位的孕婦,本身因為飛機的顛簸而感覺不適。此時,突然失去了光線,她頓時感到極端不適,需要嘔吐。
再看李啟樂的監控視頻。還是因為當時的設備所限,並不能看到這個戴著兜帽的年輕人的臉。可是,從他的身形上,一直懷疑有問題的蕭聞天確定,那就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老董的兒子——董樂。
「難道是那個叫作楊茜的空姐有問題?」蕭聞天猜測道。
如果不是蕭朗眼睛尖,大家都會在這種無法描述的心情中結束今天的工作。可是蕭朗卻發現,在卷宗的最後,還隱藏著幾個半透明的JPG文件。
即便是老朋友的兒子,他也一定要追查到底。就算董樂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他捉拿歸案!
「你這是幹嗎啊?你幹嗎啊?!」押解員一把把蕭聞天推開,指著中艙,說,「他不是在那兒嗎?!」
後來,蕭聞天發現董樂以前會不定期給一個不明賬號打錢。雖然錢不多,但這是一個線索。果然,通過對這個賬號的監控,蕭聞天發現了董樂的下落。
在乘務長手電筒的照https://read•99csw.com射下,蕭聞天和朱力山蹲在衛生間門口檢查孕婦的傷勢,背後都是擠過來圍觀的乘客。
顯然,董樂的目的就是引誘杜捨去衛生間,然後鎖門,利用發射設備處死杜舍。
這是蕭聞天大腦里浮現出的唯一可能性。
「啊!」幾乎是同時,所有前艙的乘務員和乘客都尖聲驚叫了起來。
而此時,被血跡嚇蒙了的楊茜已經回過神來,她哆哆嗦嗦地用鑰匙從外面打開了前艙衛生間的門。開門的那一刻,她立刻把兩隻眼睛閉得緊緊的。
如果放在現在,安檢過程中就可以發現異常了。但是當時受設備所限,如果不是有針對性地觀察,還真的發現不了這些藏在拉杆里的小異物。看上去,就像是拉杆箱的組件而已。
無論是空姐,還是乘客,在這種燈光閃爍、飛機顛簸的環境下,都已經忘記了危險,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地板上逐漸增多的血跡。
但就是那麼一瞥,蕭聞天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暈倒在了血泊之中,整個衛生間遍地血腥。
蕭聞天暗罵了一句,押解個犯人,結果還碰上一個命案。他把乘務長拉到一邊,小聲囑咐:「你告訴機長,讓他通知地面,警方需要第一時間勘查現場,120救護車也必須在停機位等候。還有,這幾十個乘客,需要全部扣留。」
在機場候機的時候,趁著蕭聞天和朱力山暫時離開,董樂瞅准機會塞給杜舍一張字條,上面的提示是讓杜舍在空姐送餐的時候,故意打翻水杯,找借口去前艙衛生間里。在那裡,會有教杜舍逃脫方法的資料,寫字條的「好心人」會在救出他后安排他接下來的人生。
杜舍自殺了!
雖然對獲取方法保持緘默,但是董樂還是交代了自己最終獲得了這次機密押運任務的情報以及具體航班號。於是,他開始策劃自己的刺殺事件了。
不得已之下,董樂只有在下擺渡車的時候,趁亂逃離了機場。本以為可以逃過一劫,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抓住了尾巴。
在杜舍被判處無期徒刑后,董樂是滿心不服。根據他的判斷,杜舍的精神病是偽裝的,精神病鑒定是有問題的。但是,檢察機關並沒有採信他的意見。他覺得,這個世界的法律是不公正的,若想讓兇手有個應得的報應,只有他自己動手了。
董樂利用自己職務之便,盜取read•99csw.com傅元曼的數字身份認證,進入了身份管理系統,併為自己製造了一個假身份,而且製作了假身份證。因為當時的第一代身份證是沒有晶元的,所以並不擔心會露餡兒。
蕭聞天回頭一看,衛生間里一片血腥。僅僅是一瞥,機艙內再次黑暗了下來。
「有辦法止血嗎?還有二十分鐘才能降落。」蕭聞天看著血腥的慘狀,「能不能爭取一點時間,這是兩條人命啊!」
在閃爍的燈光中,蕭聞天發現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衛生間門口的地面上。原來,從衛生間門的下縫裡向外溢出了殷紅的血液。
蕭聞天更蒙了。
也就是說,在乘客們被擺渡車送到機場的時候,有個人趁亂逃離了。
「那就是蓄意殺人了,而且兇手就在這架飛機上。」蕭聞天篤定地說,「調查情況呢?」
「這是現場提取的唯一物證了。」朱力山說,「我們就祈禱那不是死者的血,而是兇手破壞電線時,被銅絲刺傷而留下的吧!」
「還有生命體征。」朱力山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說,「但看刀的位置,應該正好刺進了胸腔傷到了主動脈。這失血量,難了。」
可是,在DNA被送往南安進行檢驗的同時,蕭聞天這邊又傳來了不好的消息。經過機場的清點,乘務組人員和乘客總數少了一個人。
「這……這看不出來啊。但……但應該是吧,不然在封閉的衛生間里,怎麼行兇殺人啊?」朱力山說,「兇器是一塊鋒利的鐵片,不知道是怎麼帶上飛機的。」
因此,在南安和瀋陽兩地警方的努力之下,董樂於1994年11月被抓捕歸案。
但是此時,董樂已經不知所終。
本來文件夾就加密了,為什麼這幾個文件還要設置隱藏?如果不是蕭望的手機設置了「隱藏文件可見」,那這幾個文件還真就逃過了大家的視線。
案件就這樣順利偵破了。董樂於1995年1月,過年之前,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你怎麼在這兒?杜舍人呢?人呢?」蕭聞天乍一看見這個押解員,氣不打一處來,瘋狂地推搡著他。
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正義?這個老掉牙的問題,再次在大家腦海里浮現。
「蕭警官,你這是怎麼了?」剛才說要陪同杜捨去衛生間的司法押解員此時也擠進了前艙,問道。
於是,這個孕婦就成了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