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章 下水道的殘骸 2

第六章 下水道的殘骸

2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蕭朗幫聶之軒把屍體袋拉開。
「你說他們幹嗎要這麼費盡心思地藏屍體啊?」蕭朗一邊問,一邊擔心地看著聶之軒。
「對,這個有意義嗎?」聶之軒問道。
程子墨抬眼看了看蕭朗,笑著說:「如果不是確定眼前說這話的是你這張臉,我還真以為這是望哥說的一番話呢。」
「唐氏綜合征面容。」聶之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這是唐氏綜合征的患兒所擁有的一種特殊面容,眼距寬、鼻根平、眼裂小並呈倒八字形、外耳小、舌胖並常伸出口。這人是一個唐氏綜合征患者。」
「沒事,快好了,馬上撈上去再看。」聶之軒回答道。
「那你有發現嗎?」蕭朗一邊關切地看著在污水處理站里忙碌的聶之軒,一邊問。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蕭朗問。
程子墨攤了攤手,把一塊彩色的口香糖扔進嘴裏,說:「沒辦法,這裏地形太複雜,又偏僻,至少有十幾條路可以繞過所有攝像頭來到這裏拋屍。不過,必經之路中,經過廠房的地方,倒是有個攝像頭,可惜攝像頭的朝向是往廠房裡面照的,照不到路上。」
「下面我都看過了,還用金屬探測儀試過了,沒有了。」聶之軒說。
「這污水處理就是糊弄事吧?」蕭朗趴在下水道口,朝裏面窺探著。
「被盜嬰兒中,似乎沒有唐氏綜合征的。」蕭望的關注點不太一樣。
「可是我們還不是發現了?」蕭朗說。
「那聶哥你再檢查一下她的頭顱吧,我把你提取的這些肢體、頭顱的DNA送去市局檢驗。」蕭朗總覺得自己的疑惑沒有完全被解釋,說,「我去市局視頻偵查室找我哥聊聊去。」
完全地投入了工作,似乎讓唐鐺鐺的悲痛也減輕不少。在發現了一些線索之後,她的聲音里似乎有一些驚喜和興奮。這樣的情緒,大家已經很久沒有在唐鐺鐺的臉上看到了。
「有隨身物品嗎?」蕭朗見屍體全身赤|裸,沒有任何衣物和隨身物品,於是問道。
蕭朗的這個想法,顯然聶之軒沒有想到,他重新檢查了一下死者的面部和手部的皮膚,搖著頭說:「這個就真的不好判斷了,化學物品腐蝕導致的皮膚損傷,這個可以九*九*藏*書確定。但是在拋屍前毀屍,還是拋屍后自然腐蝕,這個,真不好判斷。」
「如果真的通過DNA檢驗,頭顱和四肢是同一人,就沒有什麼疑點。」蕭望聽完蕭朗對事情的複述,說,「現在咱們的唯一線索,還是這個視頻。」
聽著聶之軒有點著急的聲音,蕭朗趕緊開始拽身邊的繩索。不一會兒,聶之軒被蕭朗從污水處理站給拽了出來,隨之而被拽出來的,還有聶之軒手中用屍體袋包裹的頭顱和肢體。
「你說,他們的首領都死了。他們會選擇繼續作案,還是就此散夥了?」程子墨歪著頭問蕭朗。
「有道理。」蕭望點頭認可。
聶之軒一時沒反應過來。
「正常,有些家庭會認為唐氏綜合征的患兒是家庭的累贅和負擔。」聶之軒說,「有可能這就是個棄嬰,或者被盜后,家裡並沒有報案。」
「正在看,就是太熱了,而且很難聞,這裏面酸性很強,我怕我穿的這個膠皮衣扛不住啊。」聶之軒矇著防毒面具,發出嗡嗡的聲音,要不是蕭朗的聽覺靈敏,根本聽不清他說些什麼。
「哇,大小姐厲害,還會做程序。」蕭朗見唐鐺鐺心情平復,很是高興,連忙拍馬屁道。
就這樣,不知不覺之中,天都快黑了,唐鐺鐺連續地工作了好幾個小時之後,一張人臉終於呈現在了電腦屏幕的正中央。
聶之軒重新回到地面,大家才發現他假肢外面套著的膠皮衣已經被腐蝕破裂了,甚至已經有腐蝕液體黏附到了他的褲子上。
「什麼?」蕭家兄弟來到唐鐺鐺的背後,看著她把一小段視頻給截了出來。
唐鐺鐺在電腦前緊張地工作,手指靈活得就像是十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視頻里被截取下來的一幀畫面,在唐鐺鐺不停地敲打鍵盤中,慢慢地開始清晰。同時,因為唐鐺鐺連接了阿布所擁有的模擬畫像資料庫,電腦自動將鏡像里不清楚的五官放在人體五官資料庫里比對,然後比對出最為相像的模樣,粘貼在一張人臉上。
聶之軒搖搖頭,說:「從切口上看,應該和軀幹部位是吻合的。不要緊,雖然沒了相貌和指紋,這不是還有DNA嘛。」
「不會那麼巧,正好把相貌和指紋給毀九*九*藏*書掉了吧?」蕭朗質疑道。
「怕我們追查唄。」程子墨說,「你想想啊,我們現在的唯一線索,就是這個女首領和董老師之間的聯繫。既然這個女首領已經死了,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不就把我們和黑暗守夜者的唯一線索聯繫給割斷了嗎?我們還怎麼去找他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啊。不過,有個問題我想不明白,這個女首領既然已經死了,是不是我們就可以結案了?你想想看,殺犯人、組織越獄的幽靈騎士已經死了;殺幽靈騎士、旅館老闆和校長的山魈已經抓了;殺唐老師的豁耳朵已經死了;傷女首領的皮革人已經死了;現在組織犯罪的女首領也死了。所有實施犯罪行為的人都已經死的死、抓的抓,我們是不是任務完成了?」
「好了,拉我上來吧。」聶之軒說,「快一點。」
「這個不好說,畢竟我們的對手不同於常人。即便是有唐氏綜合征的患者,也不能確定他和普通的唐氏綜合征病人一樣。」聶之軒說,「只能說,這種特殊面容,會是一個很好的甄別犯罪分子的依據。不過,整個事情,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簡單。」
「我的意思是,這個頭和手,會不會不是那個女首領的?」蕭朗接著說。
「太棒了!大小姐太厲害了!」蕭朗拍著巴掌說。
「這個,靠譜嗎?」蕭望有些不太放心。
南安市花牆染料廠地下污水處理站。
「哥,你看看這個。」蕭朗指著死者的胳膊,說,「這女的屬於那種特別容易晒黑,但是不容易恢復膚色的那種。她胳膊上有色差,就像是穿了一件T恤一樣,顯然是夏天穿T恤曬的。」
「唐氏綜合征?」蕭朗問道。
「那是環保監管部門的事情,不是我們的職責和專業,我們也不懂。總之,兇手就是從這裏把屍塊扔了下去。」程子墨說。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做了一個小程序玩,就是把水中、玻璃中的倒影給清晰化的。」唐鐺鐺說,「可以試試看。」
「可是,這是透明的玻璃,又不是鏡子,這種倒影,有什麼用嗎?」蕭望問道。
「總之就是監控不能指望了,對不?」蕭朗總結道。
「如果是兇手所為,也是可以理解的。」程子墨插話道https://read•99csw.com,「剛才我說了,如果這個女首領的身份我們都查不清楚,就更不可能重新建立線索去尋找其他成員了。」
「換句話說,長相和指紋都看不出了對嗎?你確定這不是兇手刻意為之的?」蕭朗問道。
「望哥最先來的,發現了這裏,遠遠地也能看見下面的一撮長發和幾隻手指。」程子墨指了指下面的污水處理站,說,「他基本確定了這裡是拋屍的原始現場,所以,和鐺鐺一起調取這附近的監控去了。畢竟,這一傢伙,把搜索範圍縮小到原來的百分之一。凌漠嘛,我也不知道他忙什麼去了。至於我,被派來附近看地形、看監控頭,進一步縮小搜索範圍。」
聶之軒說得很輕鬆,但是卻讓人聽起來很悲壯。蕭朗心裏有一絲難過,但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振奮。
蕭朗最先看到這一幕,他趕緊用手上拿著的礦泉水給聶之軒清洗,說道:「哥你沒事兒吧?」
「有道理有道理,你趕緊的。」蕭朗催促道。
「我們的發現,還真是有巧合的成分在裏面。」程子墨說,「本來扔進去可以天衣無縫的,現在是冬天,枯水季節,也不擔心南安河的水會從排污管倒灌進來沖走屍體。等到漲水的時候,屍體早已白骨化了,沖也沖不走了。但是誰知道這麼巧呢,昨天晚上,上游開閘放水,這南安河的水還真的就倒灌進來了。軀幹部位內的空腔臟器多,因此比重小,就被沖走了。頭顱和四肢被留了下來。」
蕭朗想了想,說:「這幫人都是有異於常人能力的演化者,而且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違背法理的所謂『正義』。雖然他們都有致命疾病,可能隨時死亡,但我覺得只要他們活著,無論有沒有人組織犯罪,他們都會為害人間。所以,我們得把他們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聶之軒果真點了點頭,說:「確實,不僅頭顱和肢體都不是女首領的,而且連那個軀幹都不是。」
蕭朗沒有回答聶之軒,而是繼續提他的問題:「黑暗守夜者組織每個人雖然在某方面能力上有演化,但是也會同時擁有致命性的潛在疾病。這個女首領的疾病,是不是你們還沒發現?」
「望哥你想想,阿布的長處是什麼?是模擬畫像。九*九*藏*書模擬畫像就是將目擊者腦中的鏡像用語言複述出來,然後畫師再根據這些信息重組。這都是科學的,更不用說咱們這種直接將不清楚的鏡像不經轉述直接複原了。」唐鐺鐺說,「人的相貌是由臉型、髮型和五官組成的,而無論是臉型、髮型還是五官,都是有規律可循的。簡單說,單一五官的模型,是有類別的,而且差距不大。這些組件排列組合,才形成了各不相同的人臉。」
「頭顱還沒解剖,需要解剖后才能知道。」聶之軒把屍體袋重新拉好,說,「我馬上就去看。不過,根據傅姐的對比,這個首領並不是被盜嬰兒,那麼她有可能並不是演化者,而只是個普通人。」
「聶哥,感覺怎麼樣?」蕭朗朝污水處理站里喊了一句,發出了幾聲回聲。
「可是她雙側手腕都沒有色差。」蕭朗說,「說明這個人不戴手錶,不戴手環。」
「沒事。」聶之軒坦然一笑,他撩起褲腿,露出假肢,說,「幸虧是假的。所以吧,禍兮福所倚,要是你們下去,酸性液體沾染到了皮膚上,還得去醫院處理。我這個可就方便多了,擦一擦,完事兒。」
下水道口的下方,是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溫度比外界要高出數攝氏度,空間的地面沉積著過膝的淤泥。這就是染料廠為了應付環保檢查而專門建造的地下污水處理站。所有的污水都會先排進這個空間,經過化學處理,再通過處理站的外流管道排入南安河。
聶之軒說:「確定了,頸部有創口,是頸動脈完全離斷導致的失血死亡。還有,因為這些組織塊在酸性淤泥里的時間比軀幹部長,所以腐蝕的程度也要嚴重很多。面部皮膚已經完全腐蝕完了,手部也腐蝕得很厲害。」
「其他各路徑的視頻都差不多看完了,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咱們沒有甄別依據,而且有太多的路徑可以繞過監控來到現場。」唐鐺鐺說,「所以我的重點,就是在這個朝向廠房內的攝像頭裡找。根據調查,這幾天應該是沒有員工會來這個廠房的,而且廠房地處偏僻,來這裏的人,有很大的犯罪嫌疑。剛才我看到,昨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廠房的玻璃窗上,有光影的變化,截下來看,你們看能看到什麼?」
九*九*藏*書「望哥,有發現。」背朝著兄弟二人的唐鐺鐺並沒有聽他們在說什麼,而是把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眼前的屏幕里。
「好啦!」唐鐺鐺很是興奮,指著人臉說,「雖然不能通過這張組合圖片來進行人像的資料庫查詢,但是一旦有了犯罪嫌疑人,就完全具備條件進行人像甄別了!」
「要不我來?」蕭朗躍躍欲試。
三秒的視頻重複播放了三次,蕭朗說:「是有個人經過窗戶,在玻璃上有倒影。」
「對!」唐鐺鐺把畫面定格,視頻里的玻璃上,似乎有一個人形的倒影。
「也不是,鐺鐺說她想想辦法,所以和望哥去市局視頻偵查室了。」程子墨嚼著口香糖,蹲在下水道口看著聶之軒在下面忙活。
「什麼意思?」蕭朗此時看出了聶之軒情緒里的異常,問,「是不是我猜對了?那頭顱和肢體都不是女首領的?」
「兇手挺牛啊,想得挺好。」程子墨坐在下水道口邊,蹺起二郎腿,說,「他知道,不論把屍體扔去哪裡,在這個人口聚集的城市,都很容易被發現,也很容易被監控拍到。只有送到這裏,不僅監控很少,而且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樣的污水處理站,十年還不知道會不會清淤一次,看看下面沉積的淤泥就知道了。而且,淤泥呈強酸性,屍體腐敗會加快,剩下來的骨質也會很快軟化。這樣的話,即便是清淤,也依舊發現不了屍骨。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啊!」
「你別想繞暈我啊。」蕭朗晃了晃手指,說,「黑暗守夜者如果存在,有潛在的隱患不說,他們企圖劫囚車這個責任還沒追究呢!這可是大罪!不比殺人輕!」
「為什麼,這人長得怪怪的?」蕭望抱著胳膊,盯著照片說,「總感覺這種面容特徵似曾相識啊。」
聶之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視頻偵查室,站在大家的身後。他一臉凝重,點頭,說:「對,是一種染色體異常而導致的疾病,先天性的,會有智力低下、生長發育障礙。」
「智力低下,那怎麼當黑暗守夜者成員?」蕭朗說,「他們不是在某方面都有演化能力的嗎?而且,智力低下的人,會碎屍拋屍?」
「怎麼就你一個人?」蕭朗左顧右盼,也沒有看見唐鐺鐺的影子,於是問道,「我哥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