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比泥沼燕鷗的蛋好吃。那個東西真的難吃死了，泥沼燕鷗身上臭臭的味道真是太討厭了。不過我也很矛盾——也許能找到吃的並活下去，我就應該很高興了。」

「沒關係，總會有需要你幫忙的時候。」

「怎麼了？是腳印嗎？」

「刻了一個特殊的圖案。」

「你不是說真的吧，夫人？」格溫妮絲髮現自己也跟著沼澤巫狼屁股後面撲了過去，沼澤巫狼整個身子差一點就全都沒進雪堆里了。過了一會兒，沼澤巫狼猛地躥出來，雪堆小小地發生了一次雪崩。

「為什麼？」沼澤巫狼問。

「太奇怪了，不過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我餓壞了的原因……」

「我猜是這樣。」

「別傻了！」沼澤巫狼喊，「現在的溫度有熱到可以融掉所有的積雪嗎？」她扭頭看著身後暴風雪堆起來的山一樣的雪堆，「肯定不可能，這些雪堆能夠化一點就不錯了。」

對沼澤巫狼來說，這不是她第一次和面具貓頭鷹一起合作。沼澤巫狼經常安慰格溫妮絲，她們兩個的力量合在一起，是一加一大於二的。就像沼澤巫狼說的：「我的鼻子加上你的耳朵，所向無敵。」

「哦，這是一個很老的諺語了。」

格溫妮絲肯定自己從來沒聽過，可她不想質疑沼澤巫狼。這匹老狼不過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沒別的意思。沼澤巫狼是很神秘的——她的出身、她的歷史、她的整個一生，她就是一個神秘之國。

「我真不敢相信你會說這種話，夫人。」格溫妮絲說。

這隻面具貓頭鷹眨了眨眼睛。

「所以說，那匹狼戴的頭盔，才會有我爸爸火爐殘留的氣味？」

「我爸的？」

「你聞出什麼了嗎？」

「什麼圖案？」格溫妮絲喳喳喊。

格溫妮絲不是很明白「我猜是這樣」具體是什麼意思。她只隱約感覺到沼澤巫狼不想明確地說，打擾英雄面具的動物到底是什麼。按照沼澤巫狼平日對自己的信心，她經常會賭一把九_九_藏_書的。

「狼在餓肚子的時候，聞到的味道會有變化。氣味有些變化，我聞到了一點麥夫部落的味道，也可能是麥安部落——不過我說不好——也許是一頭很老的麝香牛。以前在這裏逗留過的麝香牛。」她誇張地停下來，設法止住自己轉動的眼珠，「而且，還不止這些！」

「哦，這附近要是有一隻穴居貓頭鷹就好了！他們的長腿也可以挖洞。很抱歉我幫不上你什麼忙，夫人。」

沼澤巫狼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珠在眼眶裡打轉。「啊！我明白你什麼意思了。對，我是很喜歡馴鹿，他們是很高貴，而且很好吃！你完全了解這些，格溫妮絲，你真是一隻聰明的貓頭鷹！」

「我們現在唯一可靠的線索，」沼澤巫狼繼續說，「就是足印。我想說，足印比一匹餓著肚子的狼的鼻子更加可靠。我認為，在現在到處鬧飢荒的時候，狼的氣味也會產生變化。飢餓的狼會留下一種隱隱的辛辣的味道，沖淡他平時的氣味。這種做法很有迷惑性。不過我可以追著貓頭鷹骨頭和火爐的味道繼續走。我們可以出發了。」

「格溫妮絲，那匹狼戴著的是你爸爸用自己的爐子打造出來的頭盔和面具。那個頭盔上面仍然殘留著打鐵爐的味道。你爸爸打造它的時候，是把高級炭火和低等煤混在一起燒的，他還加了一些馴鹿的排泄物。」

「他們這麼說過？！」格溫妮絲從來沒有聽見有動物說過這種話，就連經常飛來邊緣之地的鵝都沒有說過。

「什麼？你瘋了嗎？我的鼻子從來不會失靈！」

沼澤巫狼又鑽出來。她有些糊塗，任何一個動物的眼睛像紡錘一樣滴溜溜瘋狂轉動的時候，誰都可以看出來她被搞糊塗了。

沼澤巫狼又做了個深呼吸，這才開口講話：「不，不是腳印。這個更震撼，格溫妮絲。我聞到了火山灰的氣味，還有微微的硫黃味。藏東西的是一匹守衛之狼，而且不只是這樣https://read.99csw.com……」沼澤巫狼提高了嗓門，「我真不敢相信！」

現在已經到了青苔花月，這也許是夏天的月份里最美麗的一個月。在這個時候，荒涼的邊緣之地上，所有覆滿青苔的地方便會盛開一種精緻的白色小花，這些小花在邊緣之地上閃著微光，比小狼崽濕漉漉的爪子大不了多少。有些狼也管這個月叫雙重天月，因為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大地和天上似乎都閃爍著耀眼的星星。這個月往往是在夏季中間的時候，一般也是一年裡最熱的時候。不久，冷空氣飄移過來，就該進入馴鹿月了。然後緊跟著，就像是隊形緊緊追隨獵物一般，霜星月也到了，這是整個三個飢餓的月份里最中間的時候。可是在今年，每個月都只有寒冷和飢餓。

沼澤巫狼確實做到了。

「這地下有很多氣味，可是太雜了。我準備往下挖一點點，這樣可以再多找一點線索。目前為止，這個氣味是領著我們向西北方向走的。」

「我不想說蛇很美味——這麼說太假了——不過確實比田鼠好吃。」沼澤巫狼說。

她已經感受到自己的骨髓正在結冰，頭頂的陽光只能令她覺得諷刺。

「極地？」格溫妮絲聲音有些顫抖，不過沼澤巫狼挖雪堆挖得太投入了，沒有注意。格溫妮絲對她的堅持非常欣賞。

「對，你們貓頭鷹也有說『便便』的呀。多粗俗啊！我一般都說『排泄物』。這都是小事。反正這種生火的原料組合很不常見。可我又能說什麼呢？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獨特的生火配方。」

沼澤巫狼也許不相信鷹魂，可是她相信榮耀和責任。格溫妮絲的責任就是找到她爸爸的頭盔和面具，然後盡全力拿回他的英雄面具。格溫妮絲不見得對她爸爸墓地的地點一無所知，如果她能找到頭盔，憑著她的砂囊，她應該就能找到埋葬她爸爸的地方。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可是她聽說她爸爸的骨頭可能被埋在極ｒeａd.９９ｃｓw•cｏm地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你很喜歡馴鹿吧，對嗎？你肯定認為他們是最高貴的動物。」

「這個洞的後邊有點裂開了。」她沖格溫妮絲喊道。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出人意料的氣味鑽入她的鼻孔。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轉動起來，她抬起爪子按住眼珠，好讓自己集中精力。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分辨出衝進她鼻子里的氣味到底是什麼。

「可是只有你是狼，我不是。」格溫妮絲說。

「是味道變了。」沼澤巫狼氣呼呼地說。

不過，這一天突然變得熱了起來，就像是初夏的早晨一樣。沼澤巫狼走出山洞，抬頭看著炙熱的太陽，嗥道：「偉大的狼神！趁著有的時候好好享受吧——夏天到啦！」沼澤巫狼並沒有傻到以為夏天真的來了，只是希望格溫妮絲能夠在有陽光的時候，展開翅膀飛一會兒。格溫妮絲高興地叫著：「萬能的歌佬，你覺得我們會看見青苔花嗎？」

「唉，我們遇到暴風雪真是太倒霉了，不過現在雪好像小了。所以，我們從這裏開始也不錯。」沼澤巫狼跳進小山一樣的雪堆里。

「刻了什麼？」格溫妮絲跳得羽毛都快掉了。

「我們能吃嗎？關於存貨有什麼規矩嗎？」沼澤巫狼問。

「你發現什麼了？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存貨的味道！」沼澤巫狼聞到了大量馴鹿和土撥鼠的味道，格溫妮絲在她頭頂盤旋。

「哦，不！」格溫妮絲驚呼一聲，「你鼻子失靈了？」

沼澤巫狼嘆了口氣。她翻了個白眼，眼眶上兩道濃密的白色好像有了生命，像兩隻雪兔一樣跳上跳下。「老實說，格溫妮絲，你知道我對狼族那些無聊東西的看法——那些煩瑣的習慣和傳統什麼的——還有那些他們為了表示自己是大鏈條而戴上的叮里噹啷的骨頭項鏈，用你們貓頭鷹的話講，就是掛了一脖子浣熊屎，所以你可以不把我當成狼。我這輩子都是自己一個人，我怎麼可能會懂這些規矩呢？」九*九*藏*書

「我剛才說，你不是真的想從這裏面找到氣味的線索吧？」

「哦，你去神聖火山環的次數比我可多多了。規矩都是那裡定的，包括修訂什麼狼法，或是制定所有類似的東西。」她極度輕蔑地說。

「哦，夫人，我能告訴你的是，守衛之狼可以在他們自己的領地里捕捉食物。如果他們找到了存貨，是可以吃的。」

「啊，這個消息真是太有用了。」沼澤巫狼備受鼓勵地說，「如果守衛之狼有這種規矩，我想其他的部落也有同樣的規矩。正如他們平常說的，對公鵝有好處的東西，對鵝也一樣。」

沼澤巫狼開始扭動身子，鑽進藏了肉的小洞里。她聞到了所有有用的氣味，這些氣味可以讓她推算出這些動物死了多久，還有他們死之前都吃過什麼。不過目前為止，還聞不出是誰把這些東西藏在這裏的。

「我今天早上找到的蛇蛋怎麼樣？」格溫妮絲問。

「你是說便便。」

「這裡有一根骨頭——上面刻了……刻了……」她說不下去。

她們已經出來三天了，她們追蹤的足印還很明顯，有時候往這邊走，有時候往那邊去。沼澤巫狼的體力和力量一如既往，並沒有受到影響。她們躲進廢棄的動物巢穴或者山洞休息的時候，就會討論哪種燃料烤東西吃最好，並以此來打發時間。

格溫妮絲眨了眨眼睛說：「我應該知道嗎？」

格溫妮絲立刻明白她說錯話了，她不應該懷疑沼澤巫狼，就算懷疑也不能說出來。

「相信什麼？」

「反正總要有個開始的地方。」沼澤巫狼簡單地回答。

格溫妮絲連珠炮一樣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沼澤巫狼一個都沒有回答，只是專心致志地分析著這些氣味。然後，她從洞里退出來，轉頭看著正在上躥下跳的格溫read.99csw.com妮絲，她先是用一隻腳跳，然後換了另一隻。

怎麼可能？格溫妮絲想。沼澤巫狼怎麼還會有體力繼續追蹤呢？那些存起來的田鼠和泥沼燕鷗蛋，沼澤巫狼幾乎動都沒動。格溫妮絲知道沼澤巫狼並不喜歡貓頭鷹經常吃的田鼠一類的小動物。可是如果她們要在這種大雪天去追蹤味道，沼澤巫狼就必須逼著自己的胃適應這些食物。

「怎麼了？」格溫妮絲著急地問。

沼澤巫狼是對的。天氣只熱了一陣，然後冰和雪又浩浩蕩蕩地飄下來。可是這一次，溫柔的雪花裏面夾雜了很多新的氣味，包括肉的味道。

「親愛的，我不知道。貓頭鷹死了以後氣味和活著的時候是不一樣的。我只認得你爸活著時候的氣味，每當他用他的爐子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作品時，都會『用盡砂囊的力氣』。我第一次看見戴著面具的那匹狼的時候，就聞到了他打鐵爐的氣味。不過我後來去聞了回憶罐以後，才想起來這些。這是說得通的，你覺得呢？」

「刻了一個頭盔和面具！」

「你說什麼？」她問道。

「還有什麼？」格溫妮絲問。她的砂囊好像有一點刺痛。我真的要聽嗎？沼澤巫狼走到這隻面具貓頭鷹的面前，抬起沾著雪的爪子拍了拍格溫妮絲的肩膀。「還有貓頭鷹的骨頭。」

可她知道這種希望也很渺茫。她很想相信這種天氣會持續下去，可是她的鼻子告訴她，這不可能。她能夠聞到風中雪的味道。換了別的動物肯定聞不出來，可是沼澤巫狼張著嘴巴，幾乎已經能夠嘗出蘊藏在這種乾燥、脆弱的空氣中的雪的味道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溫暖的空氣，但是在這後面，又有一股冷空氣闖進她的鼻子里。這種冷氣轉瞬即逝。當你心裏充滿恐懼和悲傷的時候，是很難聞到它的。這個她和格溫妮絲都愛的世界正在死去。沼澤巫狼的喉嚨和鼻孔里突然都變得鹹鹹的，她驚訝地發現這是她自己的淚水。我不能讓格溫妮絲看見我哭！我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