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束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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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好人。」
雪子在睡衣外又披了一件袍子,可看上去仍舊覺得很冷。也許只是因為她臉色鐵青的緣故。
「有兇手的線索嗎?」
而能把林刑警這個辦案老練的刑警刺殺的兇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
「沒有——不過你昨晚不是讓我今天中午去一回警視廳嗎?」
一個刑警前來報告說:「警戒線中並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屬下明白。」
三田村閉上眼睛,用手指揉揉太陽穴。
「真傷腦筋啊。今天我就真的去了。」
「警司,為什麼林先生會出現在這裏呢?您下了什麼命令嗎?」
「別說啦!」
「不過我可不要在這兒。老是有人來干擾,而且到處都有刑警在監視。」
「傻瓜。」
「只是說『看見兇手』了。之後就什麼都……」片山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嘆氣,「就算把警戒線拉起來,也根本不知道要警戒什麼人,簡直是雲里霧裡。」
突然,背後傳來的聲音,讓片山嚇得跳了起來。
「誰?」
「好吧——」
「說的也是……」
秋吉離開之後,接班的刑警來了,片山離開了他的崗位。
這本該是一個幸福愉快的夜晚,沒想到卻成了最可怕的一個夜晚。
「怎麼了?」
三田村點點頭:「的確,這一點特別奇怪。片山,有關那個交際集團,你有沒有查到點什麼?」
片山陷入了沉思。雪子則自言自語起來:「假如我參与了交際,這種時候肯定再也不會幹下去了。至少也要等兇手被抓住了才行啊。」
事實上,片山覺得那兩個人不是那種會忽然間撒出彌天大謊的人。他們是不是真的在陳述事實呢?可是這樣一來,兇手就另有其人,而且,密室之謎依舊解答不了……
「我們叫輛計程車吧。」
接著是星期一的深夜,佐佐木和美成了連環殺人案的第二個犧牲者。
「比如說,在和朋友喝酒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
「是啊……」
「你抓犯人也不要太過於勉強自己。」
片山含糊其辭。這個想法也許過分離奇了,還是先把它擱在心裏吧。
「你有沒有聯繫林先生的太太?」
「沒事兒。怎麼了?」
「喂,喂,等等——」
仔細一想,已經徹夜未眠了。
「你要是死了就全完了。」
被司機叫了好多次,他才睜開眼睛。雖然只睡了沒多久,不過還是輕鬆了許多。一看手錶,快六點了。
「哎呀!」雪子這才發現目瞪口呆的三田村,「對不起。」
「要是林先生當時能說出兇手是誰就好了……」
片山對附近的刑警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宿舍。他來到停在後門的警車上,借用了一下無線電話,又給三田村打了一read.99csw.com通電話。一小會兒后,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對方卻接了電話。
從她不經意的口吻中完全感覺不到她在想些什麼,片山下定決心說出口:
「這樣啊。的確很可靠呢,真了不起。」
「喂,我可是刑警啊。」
過了一會兒才搭上一輛計程車,兩人前往P酒店。
不知是不是三田村的特別優待,片山只需監視到晚上十點。片山已經與雪子約好,一下班就去接她,所以心情很是輕快。
「不做了不做了。不過,那東西沒有找到,我根本沒法安心入睡呀。」
「不過——什麼都沒幹嗎?」
「這位是三田村警司。他現在有點頭疼,能讓他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嗎……」
「去找個酒店吧。不過別找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哦。」
「不過我還是不懂……為什麼還會有人讓兇手進自己的房間?明明已經出過殺人案了。」
這麼一來,就幾乎沒有被人偷走的可能了,片山想。當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秋吉不知情的狀況下把這個秘密給調查出來了。
「是。」
「我們之後會在宿舍嚴格戒備的。你不用擔心。」
「羽衣女大的宿舍,是那個女大學生殺人案的兇手乾的,另外還有一個學生被殺了。」
「不,哪裡的話。」
「要不要吃點什麼?」
「不行,我馬上給你烤個吐司麵包,加火腿蛋,行吧?」
「是。」
「我知道……」
假如兇手是女人,林刑警被刺殺的事實也許可以理解。就算是林刑警,面對一個女人,也有可能在一瞬間有所遲疑。
「是。」
「哥哥。」
片山挽起雪子的手臂,邁開大步。刑警看著他們,不屑地「切」了一聲,把門關上了。
「很遺憾,現在還什麼都不清楚。」
「你好像心事重重呀。」
「那個——」
「啊呀,多謝款待,打擾你了,小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我有女兒住在這兒,早就把她接回家了。」
忽然,片山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奇異的想法。兇手真的是男人嗎?廢話,當然是了!把女人殺死又恨不得碎屍萬段,根本不可能是女人乾的。可是,使用銳利的道具並不需要特別大的力氣,而兇手與殺害對象之間並沒有發生性行為。兇手是女人這一可能性也不能說完全為零吧?
「一言難盡……」
「我親自上門去傳達吧。我現在就出門。」
「真大方呀。」
「要看是什麼案子。不過他是個很好的前輩。」
「還沒有……」
「也用不著這麼高級吧——找個跟你工資相稱的地方吧。」
一看手錶,很快就要到十點了。等到接班的刑警過來,就能火速跟雪子趕去酒店了,這樣一來至少能讓這其中一件有個結果……
三田村絕對不會把這麼受罪的事交給別人去干。
「帝國飯店?」
雪子笑著送上嘴唇——雙唇交疊的時候,雪子小聲耳語:「今天晚上也read.99csw.com要繼續工作?」
「要是今天晚上有空的話……」
「還沒有。不過這隻是時間的問題,他們會招的。」
「那你昨天晚上沒去見那個女孩嗎?」
片山吞了一口口水說:「已經去世了。」
「是你啊……」片山摸了摸|胸口說,「嚇死我了。怎麼了?雪茄盒找到了沒?」
三田村又面對片山叮囑道:「你也給我盯緊一點。」
「是!」
片山感受到清晨的寒意,身體微微發抖地走上了大路。五分鐘之後,他攔到了計程車,立刻趕回公寓。剛碰到座椅放鬆下來的那一瞬間,睡意忽然襲來。
片山被戳到了痛處,只得苦笑。
雖然有些對不住林刑警,不過片山還是摸著胸口鬆了一口氣。不過也說不上真正的放心,畢竟這下就徹底搞不清跟晴美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了。
「林先生?知道呀,他不是來過我們家好幾次嘛。林先生怎麼了?」
雪子勉強地擠出一個微笑。
片山辯解道。
「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秋吉露出一副精疲力竭的表情。
「在哪裡?」
那刑警慌忙跑來:
「我明白啦。我會放心睡覺的。」
「別眼紅我哦。」
「當然了,快請進吧。」
還有另一件讓人擔心的事,那就是晴美——如果晴美的男朋友真的是林刑警,那麼林刑警被殺的這個消息一定會給晴美帶來巨大的衝擊。片山心想,一定要親口告訴她,要在新聞報道這件事之前告訴她。
一輛私家車與他們所乘坐的計程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也開動了。
「對了。秋吉老師,昨天我有件事兒忘了問您。那個盒子,除了老師您以外,就沒有另外一個人知道嗎?」
這一個星期,真是經歷了太多的起伏。先是星期天的早晨,食堂的桌子和椅子忽然不翼而飛,讓人驚訝萬分。到了中午,從姑媽嘴裏聽說了晴美在和一個中年男人談戀愛,大受打擊。當天晚上,準確地說是星期一凌晨三點,森崎被殺了,而且還是在奇異的密室里。
「你說得對。」
「我不知道出了那件事,就照你說的去了一趟。你不在,警察問我有什麼事,我就回答說『有關炸彈的事』,結果就被當成過激分子,一直把我訊問到現在才放出來。」
片山清清嗓子說:
「沒事……只不過有點頭疼。」
「不……還沒有。」
無數思緒在片山的腦海中盤旋,他自己也無法解答。首先,林刑警主要負責調查的是森崎被殺一案,為什麼會出現在女大學生被殺的現場呢?這不可能是偶然。也就是說,他應該是接受了某個特殊命令才來到這裏吧?只能向三田村警司確認了。可他打了兩回電話都沒人接。三田村的妻子幾年前去世之後,三田村一直是單獨生活。他到底去哪兒了呢?天很快就亮了,之後再打一個電話吧。
「是在一塊兒……」
雪子不安地問道。
「是啊。」
而現九_九_藏_書在又是星期六的晚上,他正為了防範連環殺人兇手進行監視。
今天是星期六了呢——晚上,片山站在可以望見宿舍後門的陰影中,一邊張望一邊想。從案發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在食堂里監視宿舍,偷偷潛入雪子的房間救助大中搞得大汗淋漓,全都是上周六發生的事。
「啊,是的。」
「沒事,我去去就回。」
走廊里擠滿了刑警和鑒證科的人,還有幾個記者被趕出去了,但他們仍要拚命擠進來,這兒簡直成了深夜的急診中心。
熱騰騰的火腿蛋和吐司,再加一杯咖啡,讓片山完全清醒了。他換上西服正準備出門。
片山面帶心酸地看著忙裡忙外的妹妹。
「沒有。」
「真可怕……哥哥你也要小心一點。」
「真不敢相信……林先生他……竟然……」片山喃喃自語。
「絕對不要看走眼。」
「你們過去一起工作?」
「嗯。什麼都沒有。」
喝了雪子沏的紅茶,三田村似乎心情舒暢了不少。
「無論如何,我作為一個上司,比起讓兇手溜走,丟了部下是更大的失敗——我們務必把兇手繩之以法。」
「好呀,那順便請我喝雞尾酒吧。」
片山打開後門,讓她先走出去,然後對監視的刑警喊道:「喂,麻煩把這扇門關一下。」
「原來如此。」
「這就是夜貓子嘛。那我先出門了。」
「是嗎……真可怕。大家都說要搬出去呢。」
片山心想,接二連三的案件全發生在這一周里,以後再也不會遇到了吧?更何況在這麼複雜的狀況里,他不光要當個刑警,還要扮演哥哥和戀人的角色,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當然不知道!到現在她都不可能知道,海報上面也沒有寫上我的名字,所以她做夢也不會想到那是我做出來的。我告訴保安,讓他們有什麼發現就通知我,可沒提過是我做的。」
門很快就開了,換上毛衣和長褲的雪子跳了出來,忽然抱住片山親了一口。片山慌忙說:
「沒有,事情沒那麼簡單。那宿舍里又有女大學生被殺了。」
「不過不能光盯著這個小姑娘啊。」
「真的?那兒可貴了。」
「他被那個女大學生殺人案的兇手給捅了一刀。」
星期三,森崎的校園葬禮上出現了炸彈騷動,在Y建設公司中聽聞了阿部校長參与貪污的風聲。
「哪位?」
「哎呀,哥哥。」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呢?」
晴美回過頭。
「你……認識林先生吧?」
聽三田村的口氣,好像森崎被殺一案已經基本上解決了,而片山卻覺得總有一個問題還沒有找到答案。
「我也這麼說過,可林堅持說只要自己一個人。他這麼積極,我就隨他去了……現在想來,實在是太辛苦了。就是因為他這麼疲勞,才給了兇手可乘之機啊。」
怎麼跟晴美提這件事?片山心情沉重,左思右想,才按下了玄關的門鈴,晴美轉眼就出來應門了。
「九-九-藏-書他已經沒力氣說出來了吧?」
「哎呀。」
「還是休息一下吧——對了,您來這邊。」
片山回想起昨天躺在自己懷中喘息不已的年輕裸體,呼吸就急促起來。今天晚上一定要讓她成為我的人,誰都不會來打擾,要盡情地享受愛的歡愉。
「真可憐——他還有太太和孩子,對吧?」
「要是能讓我一起來交替監視的話……」
「我是片山。一大早打擾您了。」
「是啊,雖然有點可怕,卻是個好上司。他是我老爸生前的好友,我過去就受過他很多照顧。」
「這下可嚴重了。」
「怎麼了?」
「剛才這麼一吃驚,頭都不疼了。」三田村看了看片山說,「這回感覺血壓又升高了一點。」
「去世了。」
「喂喂,你見異思遷了嗎?」
「是嗎?不過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多案子,也難為你了。」
「所以,這個兇手恐怕是個看上去完全不像兇手的人。」三田村說道,「無論誰見到他,都不會懷疑他是個變態殺手。可實際上,那些心理變態的人往往從表面上是分辨不出來的。事到如今,我是別想請假休息了。」三田村深吸一口氣,「殺害森崎老弟的兇手好不容易才逮到,又出了這樁案子。要是不能趕快解決,就要遭到媒體的攻擊了。」
「不用了。」
「喂喂,我來這兒值班可不是專門讓你使喚的。」
星期四休假,可這一天從雪子與相親對象在酒店庭院里那場嚴重有損心臟健康的相遇開始,根本就不是一個悠閑的休息日。到了晚上,受到福爾摩斯抓壞照片的啟發,密室之謎被解開了,當然仍留下了幾個疑點……
三田村站起來。
片山一瞬間失語了。
「那個被殺的女孩也是把兇手當作客人,讓他進了房間嗎?」
「那我先乖乖回房間,去被子里發抖吧。」
差一點點就成功了,片山話說到一半又慌忙住嘴。
「我必須趕緊換身衣服趕回去。」
「我不喝酒!」
白天的工作是搜查富田在教工宿舍的房間。眾人到處尋找他殺害森崎的證據,結果無功而返。阿部和富田仍舊堅持原來的供述,堅決不承認殺了森崎。片山覺得這實在費解。那兩個人和已經死去的今井已經被認定是兇手了,可他們承認了殺人計劃,卻不承認殺人事實,實在匪夷所思。就算要說謊,也應該編造一個更巧妙一點的謊言啊。
「那可真是對不住了。」片山覺得有點好笑,「不過你就當是受個教訓吧,以後別再做那種玩意啦。」
「是……是我,秋吉。」
「一定來。」
一陣沉默。
片山如此吃驚,讓對方也嚇到了。
他不禁小聲嘀咕——那麼,那天在新宿看見林刑警,只不過是偶然嗎?
星期五,富田與阿部被捕,今井不幸身亡,森崎殺人案表面上算是告一段落。到了晚上,本以為能到宿舍與雪子共度良宵,沒想到卻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化學老師做出來的雪茄盒炸彈,畫海九*九*藏*書報忙到了三更半夜。好不容易能把雪子佔為己有的時候,竟然又出現了第三個女大學生犧牲者……就連負責監視的林刑警也慘遭毒手,丟了性命。
「沒……沒有什麼。」
片山側過頭,可仍在窺探晴美的樣子。晴美靜靜地搖搖頭:
「畢竟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我都忘記了。」
秋吉的口氣里有點不服氣。
雪子有點擔心地問片山。
「林刑警的情況如何?」
片山向三田村問道。三田村沉悶地點了點頭說:「是我命令他每晚在這裏監視的。兇手是個很聰明的傢伙,如果太多警察在盯梢,一定不肯現身。於是我就命令他一個人在不起眼的地方進行監視。」
「我先回公寓一趟。」片山對雪子說,「恐怕還要在這兒待上好一陣子,這身行頭可不太好。」
能夠這樣一個人沉浸在夜晚的靜寂之中,真是久違了,感覺這份靜謐的時間只屬於自己。可是,深思一下,就能發覺:根本沒有一樁案子能稱得上是真正解決。殺害森崎的兇手還存在疑點。連環殺人的兇手還沒抓到。雪茄盒炸彈依舊不知所蹤。妹妹的男朋友是誰還是一頭霧水。自己與雪子的關係也發展得不溫不火。
「您沒事吧?」
「是我。」
「新宿的P酒店怎麼樣?」
「那……您太太知道嗎?」
他剛想走出門,又問道:「福爾摩斯呢?」
「對呢。不過你不在沒事嗎?」
晴美又回頭面對平底鍋——片山有好一陣子茫然若失。
「阿部校長的家裡有沒有搜出什麼證據?」
「不清楚呀……就算讓我在這兒值班,一定也有輪班的。不曉得會到幾點呢。」
三田村的表情萬分嚴肅,拉得老長。屍體已經從現場運走了,可殘留的血跡依然像剛剛流淌出來一樣,觸目驚心。
「怎麼這麼早?」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你們吵架了嗎?」
「不是林先生嗎?」
「說不定就是你遭殃了。」
三田村輕聲笑了笑,獨自離開了房間。
「只能確定他是個男的。」
三田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沒事沒事,你們繼續也沒關係,小姐。」
片山敲響了雪子房間的門。
正在此時,福爾摩斯從裡屋走了出來,一見到片山就打了個大呵欠。
片山苦笑了一下,輕輕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片山忍不住說出了口。
「沒人和他輪班嗎?」
「路上小心!」
「什麼?」
「對了,晴美。」
「三田村家。」
雪子已經穿上明亮的奶油色長褲套裝在等著了。片山輕吻一下雪子,他們一起走出了房間。
「我回來了。」
秋吉憤然道。
「我明白了。警戒線可以解除,把周邊區域徹底搜查一遍,看看兇手有沒有留下什麼或者丟棄了什麼,要徹底排查。」
「還在睡吧?不過這隻貓真奇怪,昨天一直到很晚都醒著,不停地玩著火柴盒呢。」
「有什麼關係嘛。」
「林先生被人捅了。」
「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