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黑夜
第六十八章 鹽工區的伊斯蘭學校
侯薩姆笨得像水底的樁子。他把圓珠筆的部件拆得七零八落,把金屬彈簧拉直了,把按鍵的一個部件丟失在沙地里,還把空筆套扎在他妹妹的眼睛里。他的母親大叫一聲把那件該死的東西從他手中打落,並把他趕出了家門。第二天侯薩姆只得重新在木板上寫字。很久以後,在鐵皮窩棚的沙地上還可以找到圓珠筆的各個部件。侯薩姆的妹妹不知什麼時候把筆芯從沙地里刨了出來,插在一個用草編織的搖搖晃晃的玩具娃娃上作為支柱,這樣娃娃就可以坐直了。這是她最喜歡的娃娃。
終將得到應有的報應!
隨時準備殺敵效命!
他向旅遊者兜售皮涼鞋、帽子、防晒油、浴巾、鑰匙圈垂飾、T恤衫、自製的首飾、墨鏡等等。有的時候也兼賣一些大麻。做這樣的生意收益不多。那不是一種很充實的生活。要不是簡恩某一天在塔吉特的沙灘上偶爾碰到了魅力四射的埃德加·法埃勒三世,這樣的生活也許還會持續很長時間。當時他們兩個差點撞到,都給絆了個踉蹌。他們有點一見如故。左邊是悉達多,右邊是菲爾特利訥里,兩個心靈上的兄弟。簡恩對於他們兩個之間建立友誼后的最初幾個星期,腦子裡只留下了一份絢麗多彩同時又模糊不清的回憶,而這是有原因的。當時他們合住在一個很小的房間里,從那裡可以看到大海(簡恩的回憶),也可以看到垃圾山(法埃勒的回憶)。他們兩個都喜歡看有關社會對女性施加性剝削的義大利電影,他們用一個少兒化學遊戲箱子做著各種各樣的實驗,他們一起閱讀那些名聲不大好的作家的作品。最後他們想到了可以在沙漠里建立一個公社,靠種植蔬菜來自給自足。當時為什麼會產生這個主意,原因同樣是模糊不清的。
但是,這樣的生活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快。在簡恩留宿的客棧,有一天來了一位骨瘦如柴的西班牙人。這個西班牙人帶著兩口笨重的箱子,他已經訂好了回國的船票,但他的身體如此虛弱,自己已經沒有能力扛起行李。那人的下頜已經被癌症侵蝕得不成樣子,脖子上滿是腫瘤,他呼吸時吐出的氣味好像已經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了。他告訴簡恩,他只是想要回到家鄉,然後再離開這個世界,接受治療對他來說已經為時過晚。
在他完全迷糊了的腦子裡,所處的危險境地被無限地放大。他躺在沙灘上喘著粗氣,大聲咳嗽著。他看到衝浪板被海浪衝上了海岸,接著又被捲入了水中,一會兒又被衝上了海岸。他的心裏一下子明亮起來。何必再與那些吃白米乾飯的陰險小人爭鬥不休,何必去理會一個毫無意義的蔬菜公社的詭計多端,他看到的是萬能的大自然的無限威力。該是果斷作出決定的時候了。大海向他展示了自然的力量,他,簡恩·貝庫爾茨,則告訴大海,他願意接受大https://read•99csw.com海具有無限威力的這個事實。狹長的岩峰上一片光亮,橫空寫下:你必須改變你的生活。他開始改變自己的生活。
雙臂向兩側伸展著,好像釘在十字架上。簡恩·貝庫爾茨站在學校的屋頂上,一手拿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油罐,一手拿著一把生鏽的螺絲扳手。他遙望東方,等待著太陽的升起。
八年了,他在鹽工區堅守著一個教師的職位,他是那裡唯一的教師。說是職位或許有點誇張。中央政府的管理部門沒人關心這裏,他做的實際上是一份無償的工作。他講述了一些教師生涯的插曲。看得出他講話非常費勁。他擦去臉上和腫瘤上的汗珠,伸出手臂給簡恩示意孩子們的身高。他還說了許多有關孩子們的套話,他們好奇的眼神、純潔的心靈和清澈的笑聲。準確地說,他講述的所有一切的最終高潮就是孩子們那銀鈴般清澈的笑聲。他給孩子們傳授知識,給他們以希望。孩子們稱他為某某先生,用歡樂的笑聲回報他給他們講的笑話!他們的眼睛周圍雖然儘是塵垢,但他們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是感恩。可現在,他們的教育將永遠都無法完成了。
每天,當大海掀起洶湧的波濤時,他就趴在衝浪板上躍入大海。他花了大約兩個星期的時間,才第一次能夠在衝浪板上站起來,順著海浪滑下幾米。在往後的幾年裡,每一個在塔吉特海灘度假的人都可以看到他站在衝浪板上搏擊大海的身影,風雨無阻。他時而兩手插在腰間,時而兩臂交叉在背後或胸前。他不時還大聲唱著歌。簡恩戒了煙。他的腦子變得如此清晰,清晰這個詞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思維能力。晒成棕褐色的皮膚,一身訓練有素的肌肉,被海水和陽光漂白了的頭髮。
每天日出開始上課,夏天是這樣,冬天同樣是這樣。第一節課的內容是拉丁字母,這個習慣簡恩還是從西班牙人那裡接受過來的。通過學習字母,學生們進而掌握了「啟蒙」「人道主義」這樣的詞語。簡恩把字母寫在黑板上,學生們用粉筆抄寫在屬於學校財產的小木板上。小木板閃爍著像沙子一樣的光澤。每次下課後,學生們會用破布把小木板擦乾淨。
不久,他和公社的其他八位成員之間第一次產生了矛盾。幾個星期之後,由於他對在加引號的成年人之間實踐自由的(在他眼裡根本不是自由的)性生活有不同看法,鑒於存在著無法調和的意見分歧以及無休止的爭論,最後簡恩被逐出了公社,而且是他的朋友埃德加·法埃勒親自取消了他公社成員的資格。那是1966年。
簡恩·貝庫爾茨跟他的前任一樣沒有受過正規的師範教育。但閱讀、寫字和算術應該是人人都會的事情。
回到塔吉特后,簡恩重操舊業,靠賣舊貨為生,但生意不景氣。他有了競爭者,沙灘上突然出現了留著長發的人。他只好轉而出售鴉片,四分之九-九-藏-書三的盈利卻都被警察收走了。他連租一間小屋的錢都沒有,他頹敗了。自奠邊府以來,這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年。他已經開始考慮是否要回到法國去。直到有一天,一個身無分文的美國人來找他,要用一塊衝浪板換他一天的食物。
1972年的春天,簡恩已經在鹽工區當了兩年的教師。當時在書寫方面發生了一場小小的革命。賣水小販的兒子阿卜德拉曼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一支鉛筆,他用鉛筆在小紙片上寫了字,在同學面前炫耀。卡立德·沙馬蒂是當地的麵包師,能耐當然要比賣水小販大,他花了好多錢給他的兒子塔里克也買了一支鉛筆頭和一本一半沒有寫過字的本子。短短几個星期之後,只有那些來自最貧困家庭的孩子還在小木板上寫字。
納瓦拉將軍被免職后,簡恩繼續在遠東待了一段時間,隨後開始了居無定所的流浪生活。他到過世界上的許多地方,但是從來沒有回過法國。最後,大約在1960年前後,他留在了北非的沿海地區。他這代人把質疑父輩的生活方式視為至關重要的任務,他是同代人中的先行者之一。
將近三年時間里,天天如此,他從未有過哪怕是一瞬間的疑惑。他是在這個地區的海濱可以看到的衝浪第一人。翻看一下當時歐洲和北美的影集,今天還能找到一個留著長發、姿勢優雅、充滿深情的年輕男人的照片。他帶著一個十歲的男孩在海灘附近的水面上操練著平衡,男孩時而歡呼、時而驚恐、時而瞪大眼睛,時而又大吵大鬧。那是1969年的塔吉特。
埃余普守護著他的筆就像守護著一件無價之寶。去睡覺的時候他用兩隻手緊緊地抓著筆,整整四個星期,天天如此。爾後一場痢疾奪去了他的生命。他最好的朋友布胡姆繼承了這個寶貴的物件。布胡姆既不會讀書也不會寫字,他用這支筆跟卡伊德交換,得到了一張足球明星約翰·克魯伊夫的照片和一粒薄荷糖。卡伊德又把筆輸給了德里斯,因為他跟德里斯打賭說希特勒是法國人。德里斯最大的願望是看一眼裸體女孩兒小便的樣子。就這樣,這支筆最後到了侯薩姆的手裡,他有一個妹妹。
發抖吧!你們賣國的陰謀
簡恩稱那段時間里所做的事情為生活的奇迹。其實作為在大城市長大的孩子,他對那些事情一竅不通。但他的熱情具有很大的感召力。他一大早就光著腳,手拿一隻塑料澆水壺,在從堅硬的沙地里冒出頭來的小米苗旁跳來跳去。他給大家作報告,暢談揮灑汗水在田裡耕作,而後與志同道合者分享勞動果實的那種無與倫比的感覺。正是簡恩這種超常的、時而略帶絕望色彩的狂熱,在公社建立初期使大家能夠抱成一團。而簡恩卻又是第一個對種植蔬菜失去興趣的人。
西班牙人的描述並沒有誇張。學生的人數很多。節假日也有許多家中無人管教卻討人喜歡的九_九_藏_書男孩來到學校。簡恩常讓他們坐在自己的腿上,給他們做古希臘歷史的課外輔導。如果他有一點點錢的話,會給班上最好的學生買冰棒或者巧克力或是其他一些小孩們喜愛的東西。課間休息的時候他們一起踢球,一隻已經很舊的足球。如果哪個小傢伙把球帶過貝庫爾茨先生腳下,先生會把他舉起來,作為懲罰,在手舞足蹈的小傢伙額頭上貼上一個濕濕的吻。「你們讓我快要瘋了!」老師接著大喊一聲。孩子們回之以銀鈴般清澈的笑聲。但大部分時間里他們真的是在上課。
在四個叫穆罕默德的孩子中,有一個孩子用一根削尖了的木管蘸上咖啡渣自製的墨水寫字。拉蘇爾有一支氈筆,他得不斷在上面往裡吐唾沫,下面才會出來一點綠色的液體。識字班裡最厲害的當數埃余普。
埃余普是一個被社會拋棄的孩子。他智力平平,沒有家人,自己住在一個用厚紙板遮蓋的地洞里。他身體過於虛弱,沒有能力跟其他孩子一起去城裡。一顆地雷奪走了他的左小腿。他是最後一個還在木板上寫字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他帶著十分誇張的表情從破長袍里抽出一支圓珠筆來。筆的外殼是拋光金屬做的,閃著柔和、貴重的光澤,甚至很有可能是銀質的。不,肯定是銀質的!因為在筆桿的夾子上有一行特殊的字母,一個無法念出來的詞,甚至老師看了都覺得驚詫不已。這樣的一支筆還從來沒有人見到過。可以把筆尖從前面推出,按一下機械部件,按鍵又會從後面彈出來。如果把筆頂在一個同學的後頸,同時按一下按鍵,就會讓他感覺到一陣輕微而有趣的疼痛。
上課沒有教材。如果簡恩對閱讀課和算術課沒有了興緻,他就吃力地把自己童年時期獲得的那些一知半解的知識複製一遍。他給學生念那些通俗的小說,或是在黑板上畫那些從畫報上看來的圖畫。在比利時法語區一家牛奶加工企業的商品說明手冊上,他找到了一幅奶牛的簡圖,他憑想象用筆給奶牛加上了四個肚子,各自具有奇異的功能。他一邊給學生展示著圖畫,一邊唱著讚美大自然的頌歌。一天早上在校舍門檻上他發現了一隻已經死去的小鳥,他用一把攜帶型小刀把小鳥的屍體解剖了,並把它展開的翅膀比喻作波音飛機的機翼。在一本汽車運動雜誌里他找到了一張非常複雜的汽油發動機的示意圖,圖紙被他用粉筆放大了畫在黑板上,好幾個星期都在那裡俯視著班上的學生。對於發動機的各個部件,同學們各抒己見,進行了充分的討論。班裡的大約七十名學生在課堂上盡情地轉換著不同的角色,有的變成了獸醫,有的變成了飛行員,還有的變成了汽車機械師。其實簡恩心裏很清楚,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將來真的會從事其中的某項職業。許多個孤獨的長夜裡,這個想法折磨著簡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非常痛,面對夜晚的思緒,他很費勁地守衛著
九-九-藏-書他那份飄忽不定的理想主義。許多年過去了,簡恩變得非常多愁善感。
他模仿著孩子們告別時小臉上露出的難過表情,咳嗽了幾下,咳出來的血滴在棧橋上。簡恩自然很快就明白了他所聽到的這一切原本要傳達給他的信息。像他們這樣的人,即便離開十里並且逆風,也能夠聞得到對方的氣息。他請生命垂危的西班牙人給他詳細講述了學校的狀況。在告別的時候他再一次帶著愉悅的笑容向輪船揮手致意。兩天後,鹽工區有了一位新的教師。
簡恩微笑著,一隻胳膊下夾著箱子,另一隻胳膊下夾著衝浪板,把所有東西抬到了港口。他坐在行李中間,抽著煙,看到天邊出現的輪船漸漸變大。那個西班牙人給簡恩講述了他的人生。他的聲音很輕,言語很有禮貌。他講述的內容有點前言不搭后語,他的嘴巴半張著,好似他不願意把天國的氣息過多地吐露在人世間。
能得到一個寫字工具的最佳辦法是在城裡轉上一圈,纏著那些旅遊者。「為了讀書,為了讀書」是一個比較容易接近那些神秘的歐洲人的理由,至少比飢腸轆轆地叫喚「我餓了」更有效。在這個百萬人的城市可能會迷路,可能會被當兵的和其他的無賴捉住或拖走,或者由於其他什麼原因再也回不來,這些風險所有的學生都認了。海港後面有許多裝著腐爛蔬菜的大木箱,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在新城區找到一份臨時工的工作,在城市的東南部被扔到一輛裝著鐵柵欄的卡車上的危險最大。每三次外出中就有一次以悲劇結束。就像追逐著燈光的蟲子一樣,孩子們越過垃圾堆砌而成的屏障,蹣跚著向財富奔去。
卡琺依山岩上空的烈日不堪忍受,更為不堪忍受的是沙!種下去的植物就是不願意長大,即便用水澆灌也收效甚微,更不要說這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來的!這不是他要的放任生活。
人人都會是討伐你們的戰士
大地孕育新的勇士
發抖吧,暴君和背信棄義的奸人
這個小妹妹的名字叫薩瑪婭。薩瑪婭七八歲的樣子,美麗無雙。一個在嬰兒時被馬西納王國最後一任國王抱過的圖瓦雷克老人說,看到薩瑪婭的容顏就意味著理解了真主創造的萬物。每天早上她都第一個來到學校。她的智力比她的哥哥高不了多少,但是她天使般善良的心地賦予了她無限的生命。她沒有任何惡意的想法,她純潔無瑕。當第五次清理浪潮席捲鹽工區的時候,她掙脫了逃跑中的母親的手,跑回到窩棚里,她把她最心愛的玩具娃娃忘在了那裡。房子的一堵牆突然倒下,把她和她的娃娃埋在了下面。一輛往後倒車的推土機從她們的身上壓了過去。推土機揚起鏟斗,就像大祭司抬起法櫃,向所有不信神的人宣示,然後把鏟斗里所有的垃圾扔到了山坡上。
無恥的狗黨狐群九*九*藏*書
簡恩出身於法國一個公職人員家庭,年輕的時候曾去印度支那參戰。他母親曾告訴家庭醫生,簡恩在戰場上受過輕傷。
他們倒下,自有新人前赴後繼
——《馬賽曲》
傳說中貧困家庭的孩子對知識有著特別的渴望,這在簡恩的課堂上只被證實了一半。就像其他學校一樣,這裡有一個半聰明的學生、五個中等水平的,其餘的多是可愛而簡單的。年齡最大受虐時間最長的學生中有幾個之所以來學校上課,只是因為他們身體過於虛弱根本無法去勞作,因為他們在街上像狗一樣被驅趕,因為在離此地很遠的《古蘭經》學校沒有給所謂的社會渣滓的一席之地。
教室是一間用黏土夯成的房間,四周沒有窗戶。屋頂上遮蓋著一層不那麼嚴實的草席,光線從草席間的空隙里照進來。桌子和椅子還是殖民地初期的,有的上面還刻著戰爭年代留下的標語口號。如果來上課的學生太多,他們就坐在自己帶來的空油罐上或靠牆站在教室後面。土屋的正面前不久掛上了一塊很大的黑板,是一塊被鋸去了兩端再塗上黑漆的衝浪板。
每當他早上站在校舍的屋頂上敲響自己製作的大鍾,每當他看到那些可愛的學生從四面八方向學校湧來,在那裡閑談、嬉笑、唱歌,向他招手,心懷悲傷或是歡樂地走進他的房子,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想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他們生活在垃圾山上的命運是註定的,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無可改變的。或許他們信仰的宗教破例地不僅僅是一則童話。簡恩在孩子們幼小的心靈上種植下了那些對未來的美好期盼、那些對教育和自由的童真般的嚮往。這些希望的閃光看上去是那樣暗淡、搖曳、脆弱,極容易被一個籠罩著迷信和家長制的世界撲滅。但希望畢竟還在閃光!簡恩雖然在他的人生中曾經有過很多次的半途而廢,但現在他忠誠于自己的使命。他是鹽工區的教師。他一直留在鹽工區當教師,年復一年。
法埃勒擬定了公社意識形態方面的基本取向,並很快招募了不少模樣姣好的年輕女性。簡恩的主要貢獻則是提出了開展農業勞動的想法。
簡恩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衝浪板。很有創意的形狀,令人目眩的白色。當天晚上他就趴在衝浪板上出海去。全新的視野,自由的搏擊,海浪催生的冥想讓他興奮不已。他閉上了眼睛。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到天際線上烏雲密布,但這並沒讓他感到不安。風向轉了,大海突然波濤洶湧,他還是沒有感到不安。當海浪把他從衝浪板上掀走,開頭的幾秒鐘里他還感到非常有趣。但馬上他開始為求生而掙扎。他迷失了方向。在水下他被漩渦卷著衝過岩石,伴隨著怒吼的海浪他浮出水面拚命吸氣。最後,一陣激浪把他衝到了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