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折 巡影師
撞罟
嘲風一迭聲喚道:「尊駕、各位將士,尊駕若是為我等而來,大可不必動手傷人,我們饑寒交迫、傷痕纍纍,願跟你們回城。」說完,他把史高扶好,靠坐在一旁的巨木下,自己則解下腰間佩刀,一副坦蕩做派。貓瓦也垂手靜立在一旁,氣息凝斂。
「那不是在廣州沒盤纏了嗎?後來我為了獵新疆虎的花紅,輾轉到了新疆,從若羌進的羅布泊——」史高比畫著,沒注意到腳下絆到了什麼東西,就聽見不遠處有一塊圓石呼嘯著墜落,筆直地砸在一面破銅鑼上。寂靜的山嶺中,這一砸猶如放炮打雷,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謝謝譚公子,謝謝你救了我,唉,那晚你們吃剩的飯菜真好吃。」
嘲風聞言,心想這洋人倒也是心性空明,又問道:「那你是從何地到了這兒?」
那日農人大鬧樹牢https://read.99csw.com,事發突然,獨光庭臨危受命前去鎮壓,但他一直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那個鬧事的為首青年,還有追隨的眾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農人,反倒像是武侯或林外的兵士。而那具女屍,也已經退去屍僵,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昨日身亡的。最後一觸即發之際,大將軍出來安撫眾人,那戲份也太足了些,根本不像是官民衝突,反而像是一出大戲。
探路的貓瓦聞言,鼻尖翕動幾下,噘著小嘴,扭頭道:「哼,就掰下來一小點兒,又有解藥吃,怕甚?還不如把戲份演足,你就這麼相信他裝得出中毒的樣子?」
「我的上帝!聖牛!我的天!公子,恐龍啊!到處都是恐龍啊!活骨頭啊!」史高聽到這句話,幾乎失去分寸,即使極力克制,語氣仍十分激動https://read.99csw.com,憋了這麼多天,除了被吊打和審訊,總算有個人能好好說話,「這是怎麼回事啊?我最開始還以為我在天堂。」
嘲風尚未接話,仔細看著來人,此人虎目微睨,身旁兵士多數拿著捕網、套索,心裏有了底,得嘞,自己殫智竭力劫囚,反而是中了人家的道道。當下他輕聲問史高:「你是不是告訴唐人你來自大清了?」
「當然了,其實沒打我就說了,可他們還繼續打我。」史高一臉倒霉樣,悻悻說道。
如此宣揚紅毛人的死期,擺明是為了引出同夥,讓其劫囚,一網打盡。想到此處,獨光庭不寒而慄,胸中血氣上涌。而達奚僕射傳來的情報,證實了他的猜測,大將軍已點出幾部兵馬,令其務必堵死出城之後的所有道路,就等紅毛一夥兒入罟。僕射的密函則令他務必緊
九-九-藏-書跟著紅毛,好捷足先登。
三人周身一震,心神不定,貓瓦拔出小刀,戒備著隨時可能射出的飛蝗石等暗器。正猶豫錯愕間,不遠處的蕨草叢沙沙作響,突然多了一群頂著蓑笠的不速之客。
唐軍滿腹狐疑,久久不敢近前去。先前傳聞這些怪人有發機飛火,風馳電掣之間連殺數人,就如利刃入豆腐般輕而易舉。因而個個謹慎,生怕被怪人引到近前,就地點殺。
一根枯枝「啪嗒」迎風斷開,那些身形魁梧的蓑衣人已立於面前,手裡緊握著滴水的橫刀,彷彿早已在那兒似的。「紅毛!又見面了!」滴著水珠的笠檐下喉音滾動,宛如獸咆,那聲音頓了頓,又咆哮道,「使者,好大狗膽!竟用妖術劫囚!」
「厚禮?這麼客氣的。」貓瓦看了看史高被燒焦的額發,烤得黑乎乎的面龐,看起來十分滑稽,她解釋
read•99csw.com道,「這火浣布原本是阿四拿來野餐時鋪地用的,那時你性命攸關,總不能把你從頭到腳都蓋起來。」獨光庭點了大鵬、雲鵬、飆鵬等幾個親兵,壯起膽子,以銅盾護身,慢慢近前,但三個怪人無任何抵抗,任唐人五花大綁,將他們捆作一串……
嘲風悚然一驚,額汗涔涔,忽然惱火起來,厲聲道:「貓瓦,這怎麼回事?」
轟隆一聲,電光閃動,三人慾退已然不及,身影陡被映在林間。
來人正是獨光庭。
嘲風一陣無語,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這些。他轉移話題:「我說你可裝得太誇張了,跟真的吃了烏頭似的。」
「有人!」
「我真的吃下去了啊!」史高一臉錯愕。
以她的性格,多說也無益,嘲風忍下了氣,又問史高:「當日珠江畫舫一別,你怎麼到了這境地?」
嘲風扶著史高,和貓瓦一前https://read.99csw.com一後出了香囊城的城門,慢慢地行走在愈來愈密的叢林中。嘲風深呼吸幾下,腳下不停,一手搭著史高的肩膀,另一手拄著木棍繼續前行,史高漸漸恢復了元氣。眾人行進間忽覺一片濕冷撲面,天突然下起雨來,雨聲急急如炒豆,遠處雷聲隱隱,驚電明滅,似是春霆發響。
「史高!史高!能自己走了嗎?」
貓瓦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
一陣冷風穿林而過,蓑衣翻起,史高定睛一看,失聲低呼:「又是他!」卻見前方眾兵士散開,包抄過來。
「Holy,Holy。」史高齜著嘴低聲說著。
「胡鬧!要是中間出了亂子,來不及施救,可就真害了性命啊!」嘲風目瞪口呆,此次營救並沒有演練過,其中各個環節緊密相扣,貓瓦事先將計劃傳給史高,只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將毒藥送了進去。此舉膽大之至,近乎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