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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夢

奔跑的夢

「不,我根本沒有想到。」巴恩斯說。
正如我們所料,布魯諾要把球埋起來。有一次我看到布魯諾在刨洞,要埋一個內胎。所以埋個橄欖球只是一兩分鐘的事。初夏時節,有天巴恩斯夜裡很晚回家——他是外科醫生——把他的黑包拿給狗。要不是奧德麗沒有我們其他人醉得那麼厲害,出手救下,那個包也會給狗埋掉的。
馬丁跟我說了巴恩斯告訴他的一些事。最開始,馬丁不想讓他妹妹嫁給巴恩斯,但他又是他最好的朋友,馬丁不想背叛巴恩斯對他的信任,所以他問我的想法。跟我講比跟她講少些麻煩,而且很早以前我保守秘密的能力就讓他印象深刻,他去義大利的那個夏天,他母親做了乳|房切除手術,我沒有告訴他。兩年後她去世了他才知道,而且還是無意中了解到的。「她不想讓你知道。」我說。「你怎麼能守住這個秘密?」他說。這類事情讓他對我又愛又恨。他愛我是因為我是那種人們會主動找上門的人。那是一種他希望擁有的特點,因為他是個老師。有一次我倆夜裡很晚的時候走過切爾西區,一個衣著考究的老太太從大門後向我湊過來,遞給我一罐菜豆和一個開罐器,說:「請嘗嘗。」在地鐵上,一個男人遞給我一封信,說:「你什麼也不用說,只請你讀一讀這段話。我只希望撕了信以前別人能看到它。」這類事很多跟愛有關,以某種奇特的方式。菜豆那個跟愛無關。
「你挺狡猾的。」巴恩斯說,「我看你度過這次危機以後應該去學醫。」
「我們倆才是我擔心的。」我們走著,他用胳膊環住我。我們身上有汗——穿了太多衣服。我們踩踏著那些羊齒植物,我一個人走時會避開的。他把頭靠在我的肩上,說:「我需要的是你來跟我說話。我跟不上你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想你一定在恨我。」
「沒有。不過我想過那算是一條出路。那樣你就能把我看成一個你判斷失誤的人。」
我們走在落葉上,穿過翠綠的羊齒植物。現在離得很遠了,他又扔了塊石頭,但沒有打中樹枝,離氣球就更遠了。
他去夠床腳疊著的被單,把它拉在毯子上。
「這不像你。」他說。
馬丁和我在樹林里散步。毒藤葉子紅得艷麗,秋意十足,所以很好辨認。我們走到林子深處,看到一棟樹屋,梯子是用釘子釘在樹榦上的四塊木板。樹下有一些空啤酒瓶,但是我忽略了最顯眼的一個東西,是馬克指給我的:樹屋的高處嵌著一個白色氣球,卡在一處細枝分叉的地方。他扔了幾塊石頭,終於把一塊投到氣球上,但是氣球沒破,也沒有飛走。「也許我可以引誘它下來。」他說。他撿起一個空的米克勞啤酒瓶,拿到嘴邊,用手指輕擊玻璃,然後在瓶嘴上方緩緩地吹出一股氣流,就像在吹號角。一種詭異而空洞的聲音,我很高興後來他不吹了,把瓶子扔掉。他總能讓我吃驚,就像我對他一樣。我們住在一起多年了。一個月前,他夜裡很晚的時候來到我跟人合租的公寓,之前兩個星期他上班時不接我的電話,回到家就把電話線拔掉——他就這麼過來,按響蜂鳴器,我從窗戶里往外看的時候他站在那裡微笑。他走上四級樓梯,進門的時候還在微笑,說:「我要做一件你肯定會喜歡的事。」我準備打他一拳,要是他想摸我的話,可是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讓我知道這是我身上他會摸的唯一一處地方,然後他坐下來,把我也拉進椅子,開始用口哨吹《她很可愛》中那段豎琴間奏。他完美地吹出那段悠長而複雜的間奏,然後坐在那兒,一語不發,溫熱的嘴唇吻上我的頭頂。https://read•99csw•com
我們沉默了,我能聽見房子在風中顫動。巴恩斯還沒有裝上防風窗。冷空氣從窗縫裡漏進來。我讓馬丁用胳膊摟著我取暖,自己身子往下滑,讓被單和毯子裹住肩膀。
「你就那麼走了。」他說,「你都不告訴我你過得怎樣。」
「那你呢?」他說。
「奧德麗會沒事的。」我說著把手指扣進他的手指。
「你有嗎?」我說。
「我可能會問。」我說。
「你嫁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有多物質吧。你知道我在鄉下買了一幢房子,之後就會建一個泳池,對不對?」巴恩斯親吻她的膝蓋。「林恩,奧德麗不會游泳。」他對我說,「奧德麗不喜歡學新東西。」
「馬丁——巴恩斯醉得要命,奧德麗在哭,趁還沒到午夜,我得說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得睡覺。」
在去廚房的路上,他的腿碰到了咖啡桌。玻璃桌面上的空心石球格格作響。桌上放著一個柳條筐,裏面有藍色的石頭,磨光的紫水晶,小溪里撿來的墨黑的鵝卵石,恍若鎖進煙霧的雲紋大理石。房子里滿是想讓人觸摸的東西——絲質的花讓你非得伸手去摸摸看是不是真的,玻璃雪丘你會忍不住晃一晃,奧德麗的塔羅牌。奧德麗現在帶著一種迷惑的神情看著馬丁,和她每次擺開塔羅牌仔細研究時的神情一樣。馬丁握住她的手。巴恩斯回來的時候,他還握著她的手,直到巴恩斯把披薩餅放到桌子中央的時候才鬆開。
布魯諾在睡夢中嗚咽,馬丁用腳一上一下地在他身上輕按,一半為了安撫自己的情緒,一半為了安撫狗。
「換你也不會問。」
「也許他告訴你是因為你不問問題。」
「我沒你們倆聽到的多。你知道我,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一個理由,來解釋我五歲的時候父親就去世這事沒什麼大不了。我想也許他活下來事情會變得糟糕。也許我還會為了什麼事恨他。」
「你人生中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事。」奧德麗說。她拽下襪子,腳在他手裡轉了下。她的腳指甲染成紅色,大腳趾的指甲呈現完美的橢圓形。腳後跟像嬰兒的那樣柔軟圓潤,這在我看來簡直是個奇迹,因為我知道以前在紐約她每天要穿高跟鞋上班。另一點讓我驚奇的是,夏天過去了,還有人塗著指甲油。
「是一個蘑菇。」馬丁說。
「對不起。」巴恩斯說,「這不是說我的問題的時候,對不對?」
布魯諾,這隻狗會轉移自己的忠心。因為馬丁晚飯後九-九-藏-書給他扔了橄欖球,他就到客廳里睡我們床上了。他睡得很沉,但不安穩:爪子在動,呼吸粗重,有一次呼氣時還發出一聲尖細的叫聲。馬丁說他在做奔跑的夢。我閉上眼試圖想象布魯諾的夢境,結果卻想到他可能不會夢到的一切:藍色的天空,地面變冷時田野的堅硬。或者是,如果他注意到那些,它們也不會顯得悲傷。
「我們可以給你買個充氣筏子,你在上面漂,我來給你按腳。」他說。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要的就是成名?」我說。
「上星期我有一晚通宵工作。」巴恩斯對我說,「瑪蒂·克萊恩跟我一起。後來我們的車正經過公園大道,電台里放了你的歌。我們倆都驚奇不已,不是因為我們剛做了五個小時的手術,而是因為我們坐在一輛計程車的後座,太陽升起來,而你在電台里唱歌。我習慣的依然是你和奧德麗一刻鐘以前在廚房唱歌的那種感覺——那種你唱她和的樣子。後來在計程車里我意識到,唱歌對於你不再是私人行為了。」他又喝了一口紅酒。「我把意思說清楚了嗎?」他說。
「真的嗎?」奧德麗說,「你爸爸打你?」
馬丁撥開一根低垂的樹枝,讓我走過去。「你知道巴恩斯今天早上告訴我什麼了嗎?」他說,「他每個星期一早上去看那個固定的心理醫生,可是幾星期以前他開始每星期二去看一個年輕的女心理醫生,而且絕不跟其中一個說起另一個。接著他又說他在考慮兩個醫生都不看了,再買一個相機。」
「要是我們只把那本大衛·霍克尼的書封面撕下來,」奧德麗說,「就是那張一個人臉朝下漂在池子里,看上去像被玻璃壓在下面的?我們可以用它代替風鈴,掛在那邊那棵樹上。我不想要游泳池。」
巴恩斯把椅子從桌旁拉開。「我來告訴你什麼是讓我永遠無法克服的。」他說,「就是我每次可以把手從別人的身體里拿出來,洗手,進計程車,回家,然後等不及地要跟奧德麗上床,摸她,因為那是如此神秘。雖然我做手術,我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可不行。」奧德麗說,「假裝關心別人講的事對我來說太難了,我現在能想到的只有流產。」
「我認識他的鄰居。」巴恩斯說,「他們現在不是鄰居了。我認識的那家人是馬特·卡特賴特和賽拉·卡特賴特。賽拉過去總是打電話問我要利眠寧。他們搬到肯塔基去了。會計還跟他們保持聯繫。」
「意思很明白。」馬丁說,「試著跟她解釋一下吧。」
「基督啊。」巴恩斯說著挨過去,把她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我聽起來像D.H.勞倫斯小說里的什麼角色。我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他站起來。「我去拿烤箱里的另一個披薩。」
馬丁把頭貼得更近。「讓我走吧。」他說,「我會像那個樹上的氣球一樣不可動搖。」
「你那時要人安慰你嗎?」奧德麗說,「你現在不要任何人的安慰。」read.99csw.com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巴恩斯說。他喝了一口酒,舉起酒杯時那麼鎮定,如果他不是一邊喝酒一邊往高腳杯里看,我還以為他沒有醉。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我跟男人談話容易一些。」他說,「男人總歸有個限度,女人安慰起人來太投入了。我總是想著哪天我開始放鬆了,可能會永遠失去力氣。天天待在這兒,在游泳池裡浮著。讀書,喝酒,停滯不前。」
馬丁團起一張紙巾,扔在從巴恩斯的紙巾沿著桌子流過來的那攤水裡。「你這輩子有過精神危機嗎?」他擦著水漬問他。
「我是說我沒有資格。」馬丁說,「他在醫院經歷了那些事,他有資格星期六晚上醉一場。她也有一百個理由哭泣。而你腦子裡總是充滿音樂,即使你不寫歌也不演奏,那還是會讓你疲憊。」他低聲說著,聲音甚至更輕:「你怎麼想?他說他爸爸打他的那一段?」
他把臉轉向我,我以為他要吻我,但他只是閉上眼睛,把額頭貼上我的額頭。「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低聲說,「我們分開的時候,我覺得它們都在你身上死去了。」
她的確如此。每隔幾個小時,她起床,躡手躡腳走過摺疊床,到浴室去,在裏面一直無聲地坐著,時間長得我又睡過去了,都不知道她出來,直到我聽到她又走進去。奧德麗和巴恩斯在一起的這一年已經有過兩次流產。奧德麗,發誓永遠不會離開紐約、永遠不要小孩的她,和詩人、畫家廝混,然後嫁給了她約會的第一個體面的男人——也是她哥哥最好的朋友——接著懷孕,為失去第一個孩子傷心,為失去第二個傷心。
「如果我愛上別人,事情會好辦一點嗎?」馬丁說。
「巴恩斯。」奧德麗說,「這太可怕了。」她用一隻手把劉海往後撥。
「我忘了告訴你,早上你劈柴的時候,你的會計打過電話。」她說,「他打電話來是要告訴你那個給他鄰居搞了游泳池的包工頭的名字。我不知道你還認識會計呢。」
「那你就輸了。」他說,「如果你給他們看了畫,他們還是不管不顧繼續修池子,那要麼它不是一個真正的十字架,要麼他們不是真正的吸血鬼。」他拍拍她的腳踝。「但跟他們解釋就不合適了。」他說,「必須像玩字謎遊戲一樣認真。」
「我來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馬丁說,「我以為巴恩斯想讓我告訴所有人,為什麼我被林恩的名氣嚇壞了。我這會兒退出似乎……時機不太合適。」
「不是。只是我想讓它成真,來傷你的心。」
「下一步是要再次說到你不知道我為什麼兩次流產嗎?」奧德麗說。
「要是他們不解其意呢,巴恩斯?我能想象那隻會讓人困惑。」
我那時不明白我父親要死了。我知道有什麼事不對勁,但我不明白死意味著什麼。我一直只知道做簡單的事:怎麼讀一個陌生人遞給我的信,然後點頭,怎麼在別人無法擁有我的力量時幫助他們。我記得我父親彎下腰來——是疼得蹲下去,我現在才明白——他像冬天一樣蒼白,雖然寒冬到來以前他就去世了。我記得跟他站在一個我當時覺得巨大的房間里,陽光強烈得好像閃光燈泡爆炸。如果有人拍一張照片,那會是一個read.99csw.com小女孩和她爸爸準備去散步的情景。我伸手給他,他把手套的五指緊緊貼在我的每一個手指上,非常耐心,假裝世上所有的時間都是他的。他說:「這樣,我們就好過冬了。」
巴恩斯剛在紙巾上畫了一幅圖,解釋三重心臟搭橋是怎麼做的。奧德麗不小心碰翻了巴恩斯的酒杯,心臟圖浸了水開始模糊。馬丁說:「那是一個陰|莖,大夫。」然後他在我的紙巾上塗了幾筆,在上面滴了幾滴水,然後說:「這也是一個陰|莖。」他假裝在做一個羅夏墨跡測驗
巴恩斯拿著橄欖球在跑。陽光照在他的白褲子上,褲子像緞子一樣閃亮。狗跑在他身邊,就在巴恩斯的腳踝邊,把秋天的落葉蹬得四處都是。他們從操場的另一頭回到奧德麗和我坐著的地方時,狗跑在了前面,三次想絆倒他,但巴恩斯還是把橄欖球給他了。巴恩斯突然停住腳步,把橄欖球遞出去,像一個女主人遞出一個小咖啡杯那麼小心,然後鬆手。狗的名字叫布魯諾,他一口咬住橄欖球——是一個海綿橡膠做的球,一個玩具——然後咬著球跑掉了。巴恩斯還在喘氣,他坐在奧德麗的躺椅邊上,抬起她的腳,隔著襪子給她按摩腳趾。
「我打賭那是真的。」他說。我感覺到他在撫摸狗。他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又不會弄醒狗——他用腳溫柔地按著它一側的身體。「是真的嗎?」他說。
「我昨晚想跟你做|愛。」他說,「但是我知道她整晚都會在客廳里走。」
馬丁把一顆橡子拋向空中。之後他把它裝進口袋,捏捏我的手。
巴恩斯從餐桌中間的紙堆里又抽出一張紙巾,畫了一個陰|莖。「這是什麼?」他問馬丁。
他不再摸狗了,轉身對著我。「我感覺自己被鎖住了。」他說,「我覺得我們每周末都得出來。我覺得總是必須有一個『我們』。我心情不好,這一點我很內疚,因為巴恩斯的父親揍他,我妹妹失去了兩個寶寶,而你把一切都押上了,我覺得自己沒法跟上你的步伐。你比我精力更充沛。」
「我們幹嗎非得修一個游泳池?」奧德麗說,「施工噪音多可怕呀。要是有小孩溺水呢?我會每天早上醒來,走到窗邊,準備看到一具小屍體……」
「人們來修池子的時候,你可以舉著那張大衛·霍克尼的畫來噁心他們。」
「你從不在家,你總是在工作。」奧德麗說。
「怎麼不是?」馬丁說,「大家整個周末都在做那個幽默聰明的自己。可以說點嚴肅的話題了。」
他站在我面前,摸著被我當夾克穿的他的羊毛襯衫上的扣子,又把我的頭髮拂到肩后。
「每個人都轉變得這麼突然。」我說,「你意識到了嗎?突然之間巴恩斯跟我們敞開心扉,你想一個人待著,而奧德麗想忘掉她在紐約的生活,住在一個安靜的地方,養孩子。」
「我不三心二意。大家對我有這種期望。我高中的時候,每得一個不是A的分數都會被我老爸抽皮帶。」
read.99csw.com那不是私人的。」我說,「其他事是私人的,但這隻不過是我唱了首歌。」
「他就是那樣——開始說一件事,然後又說點毫無關係的。我不知道他是想讓我問他還是只聽他說。」
我們早就知道她不會游泳。她是馬丁的妹妹,我認識她七年了。馬丁和我住一起——或者該說直到幾個月前我們還住一起,我搬出來了。巴恩斯幾乎從小就認識她,他們結婚到現在有六個月了。他們是在這幢房子的客廳里成婚的,當時房子還在建,唱片里貓王在唱《只要我擁有你》。霍莉舉著一束眼鏡蛇百合。後來我唱了《很快會有一天》——奧德麗最喜歡的朱迪·柯林斯的歌。當時狗也在,還有一個做客的阿富汗人。石匠忘了那天他不用來幹活,儀式正要開始的時候他到了,於是決定留下。後來發現他會跳狐步舞,我們都很高興他留下來沒走。我們喝香檳,跳舞,馬丁和我做了橘子黃油薄餅卷。
「我沒明白。」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馬丁說,「他一向不會曖昧不清,或是隨便說說。他在醫學院是以全班第一的成績畢業的。整個夏天,那傢伙只要拿起棒球棒,每一次都能來個全壘打。他講話時有那種迷人的自謙的味道——就像他說起游泳池的時候。所以他看似跟我推心置腹,但要是我問他去看兩個心理醫生,又同時放棄兩人,以及買一個相機之間到底什麼關係,就顯得我不通世故了。」
「沒被你看出來。上醫學院的時候有幾個星期,我以為我要成班級第二名了。」
晚飯的時候,我們都喝得太多。我隔著桌子研究馬丁的臉,好奇他腦海里有什麼秘密。他害怕開車過橋?害怕煤氣爐?還是他分不出波爾多葡萄酒和勃艮第?
「是真的。」巴恩斯說,「我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他給自己又倒了些酒。「我無法忍受疼痛。」他說,「那是我去學醫的部分原因。因為我反正隨時都在想這些,做起手術來我每天都很感激那是別人的痛苦。我做住院醫師的時候,去看術后病人,出了病房我就吐。護士有時會吐。你很少會看到一個醫生嘔吐。」
「這不是我的意思。」他說,「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幾個月前跟你說過我的想法。你說你需要時間來思考。那我除了搬走讓你有時間思考外還能做點什麼?」
「成為黑馬就不覺得尷尬嗎?」馬丁說著驚訝地搖頭。
她第一個開始哭泣,不過我們幾個也隨時有可能。
「嗯,我不想再犯傻了。」巴恩斯說著把披薩切成幾塊,「你怎麼不說說跟林恩生活了那麼多年,她突然出名了,你是什麼感覺?」巴恩斯把一塊披薩放在我盤裡。他分給馬丁一塊。奧德麗用手擋在盤子上方。有那麼一刻,酒醉的我沒意識到她在說自己不想吃了——她的手指輕輕晃動,就像她拿起一張塔羅牌時那樣。
巴恩斯放下她的腳。她抬起另一隻,放在他的手裡。
「我不再哭泣也不再驚慌,因為我愛上別人了,這樣說你能接受嗎?」
「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