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至:十四行集-3
一個大的宇宙!”
把你們銜到陽光里,
像個古代的人:
添了些新鮮的夢的養分。
我們在這小小的茅屋裡
瓷壺在嚮往江邊的陶泥;
它們都像風雨中的飛鳥
啊,一次別離,一次降生,
接連落了半月的雨
二三 幾隻初生的小狗
我們未降生前
在證實我們生命的暫住。
和些遠方的草木的榮謝,
我們不住地思慮;
終日在些靜物里
身邊感到冷,眼前忽然遼闊,
二六 我們天天走著一條小路
太陽光照滿了牆壁,
案頭擺設著用具,
這點水就得到一個定形;
鋼爐在嚮往深山的礦苗
二一 我們聽著狂風裡的暴雨https://read.99csw.com
生了疑問:這是誰的身體?
它把住些把不住的事體,
我們天天走著一條熟路
有我們的生命;
二七 從一片泛濫無形的水裡
不管是親密的還是陌生:
被映在一個遼遠的天空,
但是在這林裏面還隱藏
回到我們居住的地方;
十年前的山川
被船夫或沙漠里的行人
我看見你們的母親
我們的世界便分成兩個,
看,在秋風裡飄揚的風旗,
我們擔負著工作的辛苦,
二五 案頭擺設著用具
就https://read.99csw.com是和我們用具的中間
取水人取來橢圓的一瓶,
在它的飛翔內
為什麼振翼凌空。
空空問窗外飛鳥
是我自己的生命的分裂,
走一條生的,便有些心慌,
感受不到人間規定的年齡。
把冷的變成暖,生的變成熟,
狂風把一切都吹入高空,
有多少面容,有多少語聲
我們聽著狂風裡的暴雨,
第一次領受光和暖,
從一片泛濫無形的水裡
我們不知已經有多少回
讓你們用你們全身
誰能讓他的語聲和面容
記憶,但這一幕經驗
時時都是永生。
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體。
誰能把自己的生命把定
海鹽在血里遊戲——
空看了一天https://read.99csw•com的草黃葉紅,
夜靜時起了韻律,
只剩下這點微弱的燈紅
在我們夢裡是這般真切,
可是融合了許多的生命,
神,我深夜祈求
象座新的島嶼呈在天邊。
各自東西。我們緊緊抱住,
它們可還存在?
聽著夜雨沉沉。
我們的身邊有多少事物
從綠草和青松
我們只感受時序的輪替,
“給我狹窄的心
在融合后開了花,結了果?
舉動里沒有舞蹈,
二四 這裏幾千年前
好象自身也都不能自主。
會融入將來的吠聲,
只有睡著的身體,
懷著感謝的情懷想過去,
一個歌聲已經
我們憂患重重,
向我們要求新的發現:
但不知不read.99csw.com覺從村疏處
二十 有多少面容,有多少語聲
你們在深夜吠出光明。
你們自從降生以來
看那小的飛蟲,
念年前的夢幻
深夜又是深山,
十九 別 離
二二 深夜又是深山
處處好象已經
都在雨里沉埋。
空氣在身內遊戲
一生里有幾回春幾回冬,
象剛剛降生的兩個嬰兒。
各自把個人的世界耘耕,
等到太陽落後,它又.
都保留一些在這面旗上。
還有個奔向無窮的心意,
這裏幾千年前
我們招一招手,隨著別離
這裏怎麼竟會
從變幻的天空,
只在些親密的夢裡索回?
為了再見,https://read.99csw•com好象初次相逢,
暴雨把一切又淋人泥土,
夢裡可能聽得到
怕越走越遠,走入迷途,
忽然望見我們住的地方
許多小路,又深邃,又生疏。
言語里沒有歌聲,
十裡外的山村
也有了千里萬里的距離:
向何處安排我們的思、想?
我們在燈光下這樣孤單,
對著這茫茫如水的夜色,
不要覺得一切都已熟悉,
象初晤面時忽然感到前生。
但願這些詩象一面風旗
四圍這樣狹窄,
架上陳列著書籍,
聽到這樣歌聲?
一天雨雲忽然散開
唱我們的運命。
好象回到母胎;
銜你們回去。你們沒有
念裡外的市廛
讓遠方的光、遠方的黑夜
就只知道潮濕明郁
到死時撫摸自己的髮膚
我們空空聽過一夜風聲,
天和海向我們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