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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次長風波

第六章 三次長風波

袁世凱冷靜了幾天,不能再冷靜了。因為他早已迫不及待,他要實現"登極"大計!
阮忠樞一聽此話,猶如沉雷擊頂,怕不是真話,又聽著是真話。"不治罪,又要我當師爺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阮忠樞正受著煙癮折磨,被"清"后,煙癮也丟到牆角邊去了。今日是懸著心來的,忽然卻又得了福,真有點夢幻一般。他急忙雙膝跪倒,頭觸著地,再也不起來。
趙秉鈞的馳辦完了。上海的那場暗殺總算可以丟開了一一至少是沒有人能把他袁大總統拉出來了。現在。他最感棘手的,便是段祺瑞。"一個段芝泉就夠心煩的了。熊希齡、梁士詒也跟著向我發難"難道說我當了皇帝就會沒有你們的紗帽?"袁世凱恨段祺瑞。恨熊希齡,恨梁士詒:"假若沒有這三個人,一切不是很順私嗎?"他想排除這個障礙,搬掉他"登極"的絆腳石。
馮國璋有點摸不清頭腦了:"他袁項城既然襟懷坦然。又何必這樣一副面容呢?我要探到底。看看他究竟下步棋怎麼走?"
趙秉鈞淡淡一笑,想起了上海宋案。但是,袁世凱今天來了,趙秉鈞在心情上便釋怨許多。所以,他還是真誠地對袁世凱說:"過去,我們總還是風雨共濟的。創業維艱,需要精誠一致。我想,只要能把往事處理得當,在今後的任何艱辛中,並肩的還是咱們。"袁世凱明白"往事"的含意,心裏既驚又恨,但還是說:"我知道對不住應夔丞。我會厚待之。其實,也是不得已而為。我的本意是想讓他警覺一下,收斂一番。哪知別人領會錯了,競造成不可挽回之痛事。"
袁世凱總算去掉了一塊心病。"只要馮華甫不生疑心,下一步棋我還是好走的。"他想靜心養養神,來想他的"下步棋"--這步棋自然是處理徐樹錚,來壓抑段祺瑞。"這些人真該處理,越重越好。否則,我怎麼去做我的事情呢!"袁世凱告訴內侍和守門人:"這兩天,誰也不見。就說大總統身體不適。"
袁世凱原想只自己有事要同馮國璋談,沒想到馮國璋也有事找他。他"過敏"了,"難道馮華甫也為反帝制而來?果然如此,他也疏遠了我,我豈不更孤立了!"這樣想著,袁世凱便有意借話叉開,想旁敲側擊,緩緩氣氛。忙說:"你和道如來京好幾天了,我們還未曾好好談談。道如這一走。就是年余,我還真思念她呢。你們就晚走幾天吧。"
"斗公,天要變了。變晴了。你要出來,依然作我的師爺。你不會推辭吧?"
袁世凱輕輕地點頭,微笑起來。
掌管財政、交通的總長梁士詒,是個性情直爽的人。袁世凱的話剛落音,他就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門,說了話:"總統想的,不能說沒有道理。幾千年走著帝制的道路,祖宗有訓,前朝有例,駕輕就熟,或可安然無事。不過,世界潮流,誰也不可忽視。正所謂識時務。當今天下,人民所向,民主共和。中國有識之士,無不積極順應。我感到民心是不可奸的呀!"梁士詒說話時,嗓門高,節奏快,彷彿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說不定。"袁克定說:"有人傳說,他可能在西山閉門......"
1913年袁世凱榔散國民黨,熊希齡和梁啟超、張謇等組閣。任國務總理兼財政總長。本來也算是袁世凱的一位貼心人,後來,袁的行為漸漸為朝野上下所責,熊希齡感到"形勢不妙",很怕將來事敗把自己卷進去,落了個遺臭萬年的罵名。他想停步不前,趁機隱下來。此人本心對恢復帝制是持反對態度的,但又怕得罪袁世凱。所以,他遲疑不決。
袁克定不是沒有野心的,跟著老爹這些年,他用心觀察著每一個重要人物的作為,品評每一個重要人物的長短。他認為"當今天下,沒有一個能獨成大業的",包括他老子袁世凱。"果然有一天我執掌了天下,我會比所有的文臣武將都幹得好!"袁世凱覺察到兒子這個心情,很不放心,狠狠地罵他"狂"!並且諄諄告誡他:"當務之急,不是你抓權,是你幫助老子闖出一片好天地來!老子穩坐金鑾殿,將來還不是你的!"九_九_藏_書
一想起當年"足疾"被開缺的事。袁世凱就有一股悶氣。氣塞胸,胸激著腦。胸牽動著四肢。他的腳疾彷彿真的又嚴重了,疼、癢,弄得他周身不適--袁世凱真有足疾,四十多年前就有:十個腳趾之間,常常潰爛不堪,像壞桃子的斑疤,紫一點、紅一點,流著清淡淡的有時含有血色的液體,疼痛揪心。腳趾間潰爛腳掌也起了連鎖反應,很快會出現銅錢似的紫斑和淡紅的水泡。奇疼奇癢。每到這時,他便閉門謝客。昨天起,十個腳趾間又開始流水,按照他老家河南項城一個治足疾的民間驗方,他派人在京郊找來幾枝士條樹枝。他記得少年在家時他的老娘就是用這個辦法為他治腳病的。哪曉得項城的土條樹只是本地一種野生植物。而北京地方偏不生長;他雖然把形狀講得很真切,人們為他采來的枝條也很像,但畢竟是不同品種,還含有強烈的毒性。用這種枝條燒水洗了腳之後,凡水浸處,無不紅腫、熱、燙。新疾舊病,袁世凱被折騰得kt夜皺眉,呻|吟不止。好容易經"御醫"解毒消腫,等到一切平息時,竟過去了十天。袁世凱睜開眼睛,挺挺胸脯,深深地舒了一IZ1氣,這才搖晃著身子,走進他的書房兼理事密室。
阮忠樞不敢起,只顧連連叩頭。直到袁世凱躬身去拉他,他才心神不安地爬起來。由於心情緊張。又忙著鞠躬,又忙著作揖,一時手忙卻亂。袁世凱給他一把椅子,他也不敢坐。
袁世凱冷嗖嗖地抽了一口氣。心想:"馮華甫在南京怎麼也知道我想當皇帝?難道此事已經滿城風雨了?"想到這裏,段棋瑞、熊希齡、梁士詒等人的神態,馬上又展現在他面前,他怕再失去一個馮國璋,有些兒發怒地說:"這話從那裡說起?我何嘗有這些想法?"馮國璋還是緩緩地說:"南方對於改革國體,並非不贊成,只是時間問題。"
袁世凱在書房坐定,端起茶杯,瓮聲瓮氣地問:"這幾天,你大姐夫來了嗎?"
袁世凱心急如焚,他不想磨蹭下去。他焦急地站起身來,嘆息著,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他說:"其實,我何嘗想當皇帝。二位可以看看,中國帝制年深久遠,積累了一套舉世無雙、又無與倫比的治國經驗。舍此精華,去推行共和,我怕的是你我都心中無數。何況,現在外夷、內寇都十分猖獗,設若國家在我輩手中喪失,我怎麼能對得起先皇和祖宗,怎麼對得起全國百姓!只是,芝泉他們看不到這一層,意氣用事,誤解了我。我想,二位是會明白我的心思的。"袁世凱終於赤|裸裸地說明白了並非他想當皇帝,而是國情、人情都要求他去當皇帝。
袁世凱心裏一驚,眉頭立刻鎖起來,脖子上的青筋也陡然暴起,睜著鷲一般的眼睛對著梁士詒:"怎麼,你也敢教訓我?"他想臭罵他一頓,把心裏的積怨都傾到他頭上。
熊希齡對袁世凱笑笑,又看看梁士詒,然後說:"如此大事,容我再思考一下。"
袁世凱得到馮國璋幫助最大苦。大概要算武昌起義之後了。武昌革命大潮衝擊清廷時,袁世凱早被朝廷殲缺"回籍養痾"去了。清廷派去鎮壓革命軍的,是陸軍大臣蔭昌率領的第一軍,同時派馮國璋組織第二軍以備增援。馮是袁世凱的心腹,想藉此機會拉袁一下,所以。一面行動遲緩,一面到處造輿論,說"只有袁項城才能指揮了大軍。否則,誰也對革命軍無辦法。"清廷無可奈何,不得不啟用袁世凱為湖廣總督。袁世凱接受湖廣軍政大權,馮國璋繼而接替蔭昌指揮第一軍。很快攻陷漢陽。而後隔江炮擊武昌,迫使新成立的革命政府接受了"南北議和"。使袁硅上凱奪了大總統寶座。
人報:江蘇都督馮國璋到。"袁世凱精神又振,立即走出書房,迎他到內院。二人對面坐下。馮國璋先開了口:"華甫想近日南返,特來向總統告辭。"
此時,趙秉鈞已入任直隸總督,楊村在直隸轄區,他便下命:各地"嚴緝兇手",一面問袁世凱:"究竟是何人殺了應夔丞?"袁世凱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趙秉鈞心中大明,便憤憤地說:"這樣,今後誰還肯為總統出力j"
不幾天,京城便出現了人事大變動:
一九一五年的初秋。北京城氣候反常。夏季少雨,入秋乾旱。長城外吹過的風。乾燥而裹著造迷濛蒙的塵沙,大街小巷渾渾濁濁;人也read•99csw•com失去了精神。
馮國璋是袁世凱的三大支柱之一。和段祺瑞、王士珍齊名。並稱"北洋三傑",跟袁世凱有生死之交。當初,袁世凱發跡時,馮國璋是為他立了汗馬功勞的
阮忠樞走後,袁世凱喝了一杯濃茶,坐下來靜靜神,才又想起關於段祺瑞等人的事。"我不能咽下這口氣,我非懲處他們不可!...怒上心頭,卻一時拿不出主意,只好又呆坐下來。
趙秉鈞見袁世凱坦誠地承認殺應之過,頗受感動:"既然總統已如此真誠,自己何必對往事耿耿於懷呢。"趙秉鈞說:"新政初立,這幾年也夠你為難的。智庵願為你分憂。"
"能離開京城?"袁世凱有些不安地想,他怕他到處去拉攏人馬。
趙秉鈞以道員身份辦警察,清政府創設巡警部時,任命他為侍郎;辛亥革命時,他是袁世凱鎮壓革命的得力助手,曾任袁世凱政府的內務總長,繼唐紹儀之後任國務總理。是"袁氏官譜"中的重要人物。近年來,此人卻又成了袁大總統心上的一塊病。久欲除掉他革命黨被袁世凱軟硬兼施鎮壓之後,許多革命黨人還在,他們心小死,袁世凱心不安。趙秉鈞奉袁命暗暗地到上海殺了宋教仁。本來這個公案也算完了,誰知近期又輿論嘩然。殺宋的兇手是應夔丞,應夔丞是奉了趙秉鈞之命,趙秉鈞是奉了袁世凱"旨意",袁世凱是向他們許諾了"毀宋酬勛"的。不想宋案暴發之後,江蘇總督程德全組織了特別法庭,強審兇手,把應夔丞抓捕起來。袁世凱得知這一消息,便下密令:"即殺"。又誰知應在上海有一幫流氓兄弟,不久便把他搶了出來。應夔丞出獄便找袁世凱為他"昭雪",履行"毀宋酬勛"的諾言。
愴懷良佐
"為什麼這樣著急?"袁世凱說:"我還有事想同你商量呢。""我也有事。"馮國璋說:"想跟你敘說明白,然後再走。"
袁世凱也沒有再說話。
馮國璋走了。馮國璋帶著他的小夫人周砥返回南京去了。
袁世凱對趙秉鈞的話耿耿於懷,心想:"有朝一日宋案再發,必出自趙秉鈞。"於是,他產生了殺趙之念。
馮國璋的新婦人周砥周道如,原來是袁世凱的家庭教師,袁一直以家人對待。後來,近乎"賞賜"性質地介紹給了馮國璋,其用意,自然不單是介紹而已。今天,他就以至親口氣挽留這位江蘇督軍。馮國璋說:"事情商談不完,那是要多住幾日的;若無事可做,還是早回去好。"馮國璋不待袁世凱搭話,便又說:"有件事,我想得如實稟報總統:江南諸位,對時勢頗為關注,傳言漸起,紛紛揚揚。華甫心神不定。來京后見總統H理萬機,又怕影響大事,所以拖至今日。"說著,把一雙遲疑的目光投給袁世凱。
袁世凱沒有怒起來,他把脖子伸仲,到唇邊的惡言狠詞咽到肚裏,然後把臉轉向熊希齡。那目光飽含著乞求。似乎表明:"你是內閣總理。你該支持我吧。"他謙虛地說:"秉三。你的意見如何?"
天,深深舒了一口氣。這口氣變成一股黑煙,直衝雲霄。他累了,他該好好休息了--有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都是段祺瑞、趙秉鈞這些人鬧的,大總統連公務都沒有好好辦。現在。他的心情稍好些。趙秉鈞一死,"暗殺革命黨人宋教仁"的大帽子就沒有人能往他頭上戴了。他很心安。所以。當他把胸中鬱積有時的悶氣吐出之後,競一下子躺倒睡了兩天兩宿。第三天。袁世凱醒來時。忽然想起了王治馨。"此人是趙秉鈞的心腹,精明幹練。又任著京師警察總監兼著順天府尹。趙的事瞞不住他。若是他......"大總統心裏又冷丁一顫。袁世凱慌忙坐起,急急把袁克定叫到面前,心裡話朝兒子一說,最後下了命令:"可以分作兩步,先以貪贓納賄罪抓起來,然後斬首告白天下。"
熊希齡,字秉三,湖南風凰人,光緒進士,曾選翰林院庶吉士,因為參加維新運動而被革職,后得洋人端方引薦充當出洋考察憲政的五大臣的參贊,又調奉天鹽運使。武昌起義之後到上海,與立憲派張謇、梁啟超等擁護袁世凱竊國,任財政總長和熱河督統。
阮忠樞一個約莫六十read.99csw.com歲的老頭,身材瘦長,兩腮凸起,臉膛黝黑。兩隻機靈的黑眼睛。穿著長衫。一副典型的溫馴相。他跟著袁世凱的大兒子袁克定來到書房。只在桌邊立著,並不敢坐。一見袁世凱進來。忙把長衫掀起。行了個"跪叩"大禮!
熊希齡、梁士詒離開了總統府的小客廳。
當初袁世凱對阮"師爺"既然如此厚愛,為什麼又首先"清"了他呢?知情人透露,原因有二,其一,這位阮老夫子只會"之乎者也,啟承轉折",八股文|做得還可以。袁世凱當了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一切行文不能再"八股"了,都得用時令新詞,這位夫子顯然不堪此任。其二,袁世凱從革命黨人手裡得了權之後,不承認是奪權,表明自己也是決心"共和"的。清除"文案"以顯示他決心進步,讓天下知道,他決不再"奉天承運"。現在,他所以又想起了他阮忠樞,是因為袁世凱做皇帝夢夢得心急,覺得一旦登上金鑾殿,馬上就得"奉天承運,皇帝詔日"。辦此事,除阮忠樞,誰也莫屬了。故而重又請這位"冬烘"出山。
袁世凱怕熊希齡不明不白地軟拖他,便再一次點名要他說話:"有什麼好想的,直說么!"熊希齡覺得不能再沉默了,何況梁士詒已明白有言,他這才敢於明白表示自己的看法:"梁總長之見,秉三亦有同感。據秉三所知。軍界、政界眾多人士,也以共和為論。共和乃當今潮流。設若蕭牆之內人心有背,豈不畫虎不成、事與願違了。還請總統三思。"
梁士詒也沒有說話,他和熊內閣一樣沉思著。
"別說這樣的話了。"袁世凱說:"你我無論公私,都如手足一般,怎好不來呢。只盼你早日康復,為我分擔重任。"
袁世凱說:"暫不必淡這螳廠。啊頭我派個醫生來給你看看。"袁世凱走了。
袁世凱本來想徵得馮國璋的支持,來對付段祺瑞、熊希齡和梁士詒,一聽馮國璋這套活心咀涼了。"什麼傳言漸起。什麼紛紛揚揚"還不嘰嘰喳喳地亂談政務。"袁世凱也有點迷惑不解:"恢復帝制,也只是極少人知道。怎麼就傳到南方去的呢?莫不是有人做馮華甫的工作,特地把他從南京召來對付我的呢?"他沉著臉,先是輕輕地咳嘆一聲。然後自哀自怨地說:"隨他去吧,大風颳倒梧桐樹--長短自有人去量。我心中是坦然的。不怕。"說罷,端起茶杯,像似要喝水。但馬上又放下,順手拿起黃銅水煙袋,自裝自燃。呼呼嚕嚕地吸起來。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
阮忠樞這才站起。
袁世凱拉他,對他說:"何必如此,今後拜託先生之處還多著呢。起來起來。"
袁克定答應著,走了。"慢。"襲世凱又喊回他。袁克定轉過屁股,望著老爹。
"謝大人,謝總統,謝......"阮忠樞又作揖,又鞠躬,然後才跟著內侍走出去。走出好遠,又回來,問:"請問大人,要不要先撰寫幾件文稿,免得措手不及。"
那一天,袁世凱便裝簡從,突然出現在趙秉鈞病室。伏在病榻上,心情沉痛地喊了聲"智庵",便緊緊拉過他的手,再也說不出話。趙秉鈞偶染小疾,只是應夔丞死後他心中鬱悶。今見袁世凱親臨探視,神情如此悲愴,心裏便略覺快慰。欠了欠身,說:"大總統萬機縈懷,何必親來探視。智庵甚感不安。"
"不,不!"袁世凱堅決地說:"無論什麼時間,我是不會去做皇帝的!"
袁克定沒有再說話。
袁世凱"無意"當皇帝,馮國璋也感到免去許多思索和麻煩。他就順水推舟送了個假人情:"將來天與人歸。大總統雖謙讓為懷,恐怕推也推不掉。"
陸軍部次長徐樹錚被免職;
其實,袁世凱不想殺阮忠樞。想殺他,隨便差一個什麼人,到天津去一趟,舉手之力,什麼事都辦完了,何必把他弄N-41京。果真在總統府里殺一個老部下,無論什麼緣由,都是一件有失大雅的事。別說大總統袁世凱,略有頭腦的小人物都不幹。
人是可以不見,"稟報"還是不斷的。袁世凱靜了不到九九藏書半日,忽有人報:"趙秉鈞病重了!"袁世凱心裏一驚:"啊,智庵病了?"袁世凱不知是喜是驚?頓時有些發獃。
袁世凱對他說:"我已為你準備了一處小客房,你先住下。那裡我還為你準備了小餐。有些時間不動煙槍了吧?先去好好過過癮,休息幾天,然後我再找你。"
"他不會恩過。"袁世凱堅決地說:"他是向我發難,要挾我。我不會滿他的意的。我要狠狠地才識他們!"
袁世凱回到內室,余怒未消,滿面寒氣。他想關起門來,想一個來報:"阮先生阮忠樞求見!"
財政部次張張孤被免職;
熊希齡沒有說話,他扣著茶杯,彷彿是在思索著大總統言語的含意,思索著該怎樣回答他。
"現在還不要。"袁世凱說:"到時候,我會著人去請你。"
許久,袁世凱才拍著桌子挺起胸。"......就這樣做:先把雞殺了,不行再殺猴!"他把"意見"全盤告訴兒子,兒子點頭讚許。
袁克定在他身邊--十多天來,他一直在他身邊。在袁世凱足疾初發,懶得走動時,他認真地向他彙報軍政大事,聽從他吩咐、指示。然後去發號施令。他很樂意干這樣的事,他把它看成是一種預演。"將來,我要承擔一切!"後來,老爹足疾中毒感染昏昏迷迷時,袁克定心情極端矛盾:"老爺子此刻不能死呀!還沒有即大位,你死了我怎麼辦?皇帝可以世襲,大總統是選的,國人不一定選我。"他盡心儘力,生怕老爹死了。"再活半年也可以,等你宣布即位再駕崩吧!"但他又想讓他早死。"果能很快死了,天下亂上加亂,我或可趁機而得權!"
袁世凱是想著"殺雞給猴看"但不知陸軍產噬段棋瑞、財政部總長熊希齡、交通部總長梁士詒這些"猴"會不會怕?
不日。京城告示:為嚴明紀律。殺了警察總監t治馨及其同案犯潘毓桂......
小書房靜悄悄的,靜得有點令人窒息。
馮國璋信以為真。笑了。"其實。南方主此見者,也並非所有人士。既然大總統如此審時度勢,各方不會過於勉強的。"
袁世凱送客了。
...一阮忠樞,字斗瞻。天津人。得算是袁世凱的心腹。他多年追隨袁世凱,形影不離。從袁世凱做直隸總督起,他便是袁的"文案"。袁世凱的所有公文、奏摺,無不出白此公之手。對於"之乎者也"類的行文,阮忠樞稱得起運用自如,爐火純青。袁世凱常在人面前誇讚他,並親口對他說:"阮先生。只要我袁某人跌倒,你便永遠是我的師爺。"誰知,到袁世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他不得不"清君側"時。被清的第一個人。便是這位"師爺"。阮忠樞被遣送到天津老家作寓公去了。現在,袁世凱突然召見他。他立即誠惶誠恐起來。心想:"往天,我幫他胡編爛造j,那麼多文字,上欺皇上,下害黎民。甚至連他袁世凱的妻子兒女都坑騙過。如今。袁世凱當了大總統,也算人王地主了,聽說還要登極坐殿,是不是怕我揭他的老底。拿我殺人滅口?!"阮忠樞想到這裏。身不由已地打丁個寒顫,三魂七魄都變了位置。"袁項城啊袁項城。當年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可都是你授意我才幹的。別管怎麼說,我阮忠樞是盡心盡職、忠心不二的。今天,你發跡了,我姓阮的不想沾你的光,憑天地良心。你也不能殺我!"
"還有一個叫潘毓桂的。很替王治磷出過些壞主意。此人不司留!" 袁克定答應一聲"是!"這才退出去
父子均在做皇帝夢!
袁世凱笑了。"阮先生怎麼行起如此大禮來了?快起來,快起來。"兌著,去扶他。
然而,這兩個人心裏都明白,袁世凱對於大總統不滿足,想當皇帝。他是在為"登極"做清道工作。而他們兩人,也並非不在清除之外。所以,他們在沉默著,因為袁世凱只說段祺瑞、徐樹錚,尚未說自己,尚未和盤托出自己的打算。
又自撰自書輓聯。文為:
弼時盛烈追皋益匡夏殊勛懋管蕭袁大總統又辦完__一件事!趙秉鈞出殯那一天。袁世凱面對藍
袁世凱把熊希齡、梁士詒https://read.99csw.com叫到家中,在小客廳里擺上香茶,"君、臣"對飲,他便先訴起苦來,說段祺瑞如何誤解他,說徐樹錚盡出壞主意。"這兩個人,其實是一時鬼迷心竅,把我們的好心看錯了。以我要當皇帝為理由,向我發難:一個靜坐家中不理事,一個軍權獨攬,為所欲為。你們說,我該怎麼辦才好呢?"袁世凱如泣如訴,一副可憐相:"八國聯軍,我中華吃盡了苦頭,最後割地賠款,國力衰竭;爾後世界大戰又爆發,我們只有採取中立,才能生存。國內,匪盜雖滅,隱藏的後患依然不小。我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袁世凱故意把臉沉下來。對馮國璋說:"華甫。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假若有人用這等事逼我,我只有遠走國外了。"
袁世凱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可是,由於內閣總理沒有像財政、交通總長那樣開門見山地撞他,他心裏還是稍覺安逸些。小客廳里,一時寂靜下來。
馮國璋看到袁世凱態度真誠,也以坦誠之心問他:"外間傳說,大總統欲改帝制。請預為秘示,以便在地方上著手布置。"
熊秉三的言語像他的性格一樣,軟綿綿、柔和和,但是,袁世凱聽起來,卻像一聲聲震耳沉雷,使他頭暈目眩,心亂意慌。心裏怒罵道:"好你個熊秉三!你們都串通一氣和我作對了。你們是嫌權小,要從我手裡奪過去。我......我......我不會饒你們的!"他閉起目來,急促地思索著,暗發著狠。但最後還是說:"二位高見。慰亭一定慎思,待幾天,我再登門求教。"
這就是被史學家稱之為"三次長事件"的歷史事件。
袁世凱思之再二,決定親去北京城中的趙府"探病"。
袁克定知道問的是段棋瑞,一邊搖頭,一邊說:"誰也見不著他,連他的家人都說:不知去向?"
馮國璋,直隸河間人,三十七歲才出山投軍,最早是奔淮軍聶士成的。"甲午戰爭"之後。聶士成推薦他擔任了中國駐日本使臣裕庚的軍事隨員。在日本,馮圍璋與日軍將領福島安正和青木宣純結識,相處甚洽。他便留心考察日本的軍事狀況,積累了較豐富的資料,編成兵書數冊。1896年回國后,他把自己編寫的兵書作為酬謝禮物送給聶士成。誰知這位行伍出身的帶兵人並不欣賞書本,看都不看,便"完璧歸趙"了。一怒之下,馮國璋把兵書呈給了袁世凱。那時候,袁世凱正在天津小站編練新軍,求才求知,如饑似渴。看了馮國璋的兵書,視為"鴻寶"。拍著馮國璋的肩說:"軍界之學子,無逾公者!"遂留馮國璋擔任督操營務處幫辦兼步兵學堂監督。不久,又升為他督操營務處總辦。從此以後,袁世凱練兵治軍的兵法操典,多出自馮國璋之手。馮的地位也天天高陞。不久,袁世凱就把塾師周褫:黃囂給馮往珊夾大,表示親近。
袁世凱望著消失在蕭牆側的兩個背影,怒氣沖沖地坐下。一甩馬蹄袖,桌上的杯盤紛紛朝地面飛去。"嘩--"一聲響,碎片和茶水一起四濺開米。袁世凱噴著毛毛雨般的唾沫潑口大罵:"屁!我就是要恢復帝制,我就是要做皇帝!"
袁世凱最怕宋教仁案公諸於世。他斷然拒絕接見應夔丞,更不承認有"酬勛"這個帳。並且派人在北京、天津之間的楊村車站殺了應夔丞。袁世凱想:"應夔丞一死,宋案便煙消雲散了。"哪知事過不久,趙秉鈞走上門來追問此事。
交通部次長葉恭綽被免職。
袁世凱一愣。沉思片刻,忙說:"請,請他到書房等著我。"
"絆腳石怎麼搬呢?"袁世凱感到為難了。"無緣無故把幾個總長撤掉,像當年皇上以足疾為由開缺自己一樣,那可不行。皇上是金口玉言_一言九鼎,那是上天賜給他的權力,誰賜給我這個權力呢?何況這些人又都是和我並肩闖蕩的!"
醫生來了。醫生是帶著大總統的特殊"關懷"和珍貴藥材來的。趙秉鈞服了袁大總統專醫帶來的葯。竟然七孔流血死了......趙秉鈞死了。袁世凱南十頓失"股肱"而"悲痛"萬分,立即派長子袁克定作代表去作私人弔唁,隨後又派陸軍上將蔭昌和國民政府秘書長梁士詒為政府代表去公祭,並送喪費一萬元,親書挽幅致悼。其文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