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通訪狀元
齊盧之戰的主要目標是為了爭奪上海利益。盧永祥的杭州老營一失去,他便腹背受敵,只好通電下野。孫傳芳以勝利者之姿,收編了盧軍五個師的兵力,一下子軍威大振起來。
張謇嘆息著說:"張雨亭(作霖)太缺乏自知了。那個綠林的身世,已經抹黑了一片;如今,頂著東三省巡閱使的紗帽,又控制北洋半邊天,就是不想想黎民百姓,又把手往江南伸。你說江南人怎麼說他們?"
"我不是昨天到上海的,是前天!"
孫傳芳一見徐樹錚對他並不十分熱情,便敏感地想到了強佔盧永祥杭州的事,急忙轉了話題,說:"又錚,有朝一日,俺還得勞動你的大駕,幫俺辦一件事。"
"這就好辦了,不用轉彎子。"孫傳芳說:"說句真心話,俺來找你時,還想讓你助俺一臂之力,幫我噹噹大總統呢!俺覺得不至於比曹老三當得差。現在想想,張季老比俺強得多了,還得他出來好。"
"談此事了?""沒談。"
"啊?!""嗯!"二人仰面又笑了......
張謇一邊看,一邊說:"中國近年的軍隊尤其缺少的,就是紀律這個東西。大軍一過。猶如蝗禍,恨不得殺盡一切生機;而作將帥者呢,又一味實力至上,窮兵黷武。哪曉得,歷來興亡都取決於民心呀!馨遠將軍能夠以紀律治軍,紀律又多為民眾著想,堪稱當今智者。老朽敬佩,敬佩!"
孫傳芳反奉獲得大勝,他匆匆趕到徐州,將奉軍存在徐州火車站上的150餘列車補給分發各部,再編軍隊,重振虎威。一切都辦完之後,他回到南京,坐陣江蘇督軍府,然後向各省發出勝利通電。江蘇、浙江自不必說了,江西督軍鄧如琢、安徽督軍陳調元、連福建自封督軍的周蔭人也發來賀電,並紛紛表示"願聽驅使!"又經過一番聯絡活動,1925年春天,孫傳芳在南京建立了"五省聯軍總司令部",自封為"總司令"......
"咳,俺正是為這事來找你!"孫傳芳順水推舟了。"噢?!心裡有數了?"
孫傳芳久慕他的大名,自然盛情款待。二人在小客廳對面坐下,張謇便說:"馨遠將軍臨浙,深得浙人擁戴。聽說將軍有《入浙手冊》,老朽甚想開開眼界。"
"張季老經的風霜太多了。"徐樹錚說:"當今形勢尚難安穩,他能出來嗎?"徐樹錚也想讓張謇出來維持大局,總怕他不幹。
"你知道么,早年他由京南下,路過你的家鄉徐州時,自然想起了你,還寫過一首詩呢!"
"咋說哩。"
"馨遠出兵打奉軍,我極端贊成。不過,從目前形勢來看,我還不便與張作霖公開決裂。如果馨遠對奉軍發動攻勢,我在北方一定做出預備作戰的姿態,牽制奉軍,使他們不能抽調隊伍南下增援。"孫傳芳出師順利,很快收復了上海、南京。張作霖發怒了,他一邊調軍南下,一邊仍然委派他的將領施從濱為安徽省善後督辦,委派張宗昌為江蘇省善後督辦。張宗昌率五千白俄軍在北京獲得了足夠的活牛活羊、大宗白蘭地洋酒、大炮台名煙,很有戰鬥力,赤膊上陣,槍酒並用。可惜,兵敗如...倒。張宗昌的白俄軍大都死在刺刀下。最後,連年過古稀的名將施從濱也作了孫傳芳的俘虜。
孫傳芳忙命人將《入浙手冊》拿來,恭送之時還一再請張謇"指教"。
"哪一位?"
孫傳芳到底是草莽出身,胸無大志,他竟把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斬了。十年之後,即1935年,孫傳芳成了光桿司令。在他隱居天津英租界內的居士林、朝朝進廟念
九_九_藏_書經時,竟被一個文弱女子殺害。她不是別人,正是師長施從濱的女兒--施劍翹。她為父親報了仇。此是后話。--孫傳芳,本來是個不精文墨的人,半生篤信武力。福建一敗,使他長了一點文治的本領。這本《入浙手冊》實際是逼出來的。手冊主旨大體說,他們是被周蔭人逼出福建,來到浙江,必須嚴於紀律,秋毫不犯。為此,訂了紀律若干條,違反者應受處理若干條。不論紮營過夜還是休息吃飯,均由連、營長高聲朗讀。有時行軍途中,軍官讀,士兵也跟著讀。對於部隊起到了相應的約束作用。其實,孫傳芳不過是作一番點綴而已,他要讓全軍知道;福建回不去了,浙江要成為大本營。不這樣守紀律,浙江父老就不一定養活我們這支軍隊了!張謇也有點上當。
徐樹錚現在雖然處在漂泊之中,平生畢竟是有過榮華歲月,創辦正志中學,便是他終生沾沾自喜的事情--
姚叔節將詩遞給徐樹錚,說:"琴老不愧是大筆,信手拈來,字字珠璣!"
徐樹錚沒有因為自己的沉浮影響辦學。他是校長,他總把學校的事作為自己的重要辦事項目。尤其是被免去陸軍部次長職以後,他更韜光養晦,抓住正志中學,希圖培養嫡系,豐富羽翼,以備日後東山再起......
孫傳芳名為直系將領,其實有一半之心是傾向山海關外的奉張的。他雄踞江浙之後,北方直曹一敗,奉張長驅南下,侵害了他的蝥堡墊空守毫決裂。但是,當初勉乃表決心打券,月是摸溯靠螢至:翌強宜興、淞江一帶防線,不許奉張再迸。正在這時,張謇趕到磯州。
"當今天下,英雄有二。"徐樹錚說:"乃合肥與馨遠耳!"
"俺孫馨遠也是走投無路才選了那條路。"孫傳芳說:"俺記住啦,今後一定還他這個恩情債,得對住老盧。"
"現在想想,真有點後悔。許多高談闊論、奇聞趣事,我都沒有領教!"
孫傳芳興奮了,他大言不慚地說:"這樣的大逆不道,俺要懲惡除奸哩!你老是蘇滬浙太陽般的人物,俺得請你助俺一膀子!""按說,我是早已有言,不問朝政了。可是,我總是中華民族的一員,怎麼能看著百姓受凌|辱而無動於衷呢!我老了,一介平民,充其量是說說而已,扭轉乾坤的事,還得是你們這些年富力盛的將軍呀!"
"事情都過去了,就別再提他了。"徐樹錚說:"子嘉如今雖然日子不好,我想他也不會計較你。何況。你對合肥還是不壞的。我們仍然把你當朋友敬重。"
徐樹錚附合著說:"將軍只說對了一半。""一半?怎麼說?"孫傳芳不解。
姚叔節說:"校長,今天遺憾的是林琴南老沒有在上海。也算遍插茱萸少一人了。"
"......"徐樹錚輕輕地搖頭。
孫傳芳是密訪,只隨身帶了一個侍衛,還讓他停在門外。他自己,便裝禮帽,戴一副金邊眼鏡,儼然像老學究。當他和徐樹錚握著手時,詼諧地說:"專使,你沒有想到俺會來吧!"
徐樹錚說:"我得先問你一句話,你說對不住老總和我,是真心話還是應酬話?"
徐樹錚笑了。心想:"段祺瑞雖然不是個人王地主料,你孫傳芳也絕不會是別人的忠臣孝子。只不過闖--1寸、算一時罷了。"不過,他還是說:"天下者,天下人的天下。准也不一定不是人王,誰也不一定是天生的人王。有道德的人,能把國家治理好的人,總會得到黎民百姓的擁護的。"
姚叔節,俟近花甲之年了,是當時國內一流的國學大師。終因與時局不洽,更加上一副清高傲骨。早持與世無爭之態閑居上海。本想閉門求靜,養尊處優,哪https://read.99csw.com裡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各派系戰爭不停,各路"英雄"常來相邀,弄得他無一處可靜養,無一時可靜養。身瘦體弱,易怒易憤,索性改裝打扮,飄流無定起來,不想在碼頭上和徐樹錚相遇。昔日,他們不僅共事,而且談吐十分投機,早為知己。所以,今日一見,不容磋商便定了宴期。
隔下,孫傳芳匆匆趕到徐樹錚的別墅。
張謇是前清朝的文科狀元,曾授翰林院修撰,參加過光緒皇帝的預備立憲會議,並且任了副會長;宣統元年被選為江蘇咨議局長。辛亥革命之後任過南京臨時政府的實業總長,後來又任過袁世凱政府的農商總長。袁世凱稱帝后,他辭官不做,著力在地方辦實業和教育。是個政治、經濟、文化無不精通的名士。如今已年過古稀,兩鬢皆霜。最近,他聽說孫傳芳在浙江治軍紀律頗嚴,特來看看。
"你是有學問人,想得比俺細。我看你這樣吞吞吐吐,是不是怕合肥不答應?"
"有!"
徐樹錚說:我也好久不見琴老了,真是一位文才橫溢的長者,著譯極豐,外文甚厚。"
"嘛事?"
孫傳芳眨著眼睛,半天才說:"義錚。我還想問你一句話。""什麼話?"
徐樹錚說:"這樣吧,如果你有真心實意,你就陪著我,或者我陪著你,咱們明天就去南通!"
1920年的直皖大戰,段祺瑞失敗了,徐樹錚從柳箱中被偷運出北京,正志中學也被直系軍閥王懷慶按管。從此,正志老人紛紛離去,由京抵滬。今日相聚,自然悲喜交集,笑聲和嘆息相雜。徐樹錚醉了。他依然雄心勃勃地說:"我要恢復我的正志!我要恢復我的正志!"
正志同仁也紛紛表示:"我們仍回正志!我們仍回正志!"
"南通張季子。你看如何?"
車窗曉望盡平疇,薄暖輕寒近麥秋;無限庚申懷舊感,青山歷歷過徐州。
"我也聽說了。"徐樹錚說:"只是至今尚未拜讀。"
"不妨,不妨"。姚叔節說:"我記得的。現在便恭錄出來。"說著,伏在案上錄出林琴南過徐少錚寫的七絕一首:
聽了孫傳芳這幾句話,徐樹錚感到他不是虛情假意。便說:"馨遠將軍,我去國一年有餘,心裏也不平靜。中國的事情太亂,不好辦。陷在圈子裡,似乎誰都該掌握天下;跳出三界外再看,卻又覺得誰也掌握不了天下。你說對不對?"
徐樹錚說:"我尊敬諸位也是表面的。諸位郡是當今學界名士、大師,能夠當面聆聽教誨,那是求之不得的。我怎敢錯過良機!""恭謹好學,偉人之舉。校長的襟懷,一直是我們敬重的。"一位叫吳辟疆的老師說:"校長,我一直忘不了醒春居",忘不了便宜坊。你每禮拜三晚上總要陪我們去吃館子,山南海北地暢所欲言。那是什麼情份!"
徐樹錚機靈,孫傳芳想幹什麼?為什麼來訪?他的眼珠兒只幾轉悠,就透視得明明白白。何況,他孫傳芳一進門就露了馬腳--孫傳芳照面時對他說:"老總作了執政。雖然該作執政,俺是怕他玩不轉。"徐樹錚當時,心中就不悅:"怎麼玩不轉?你孫馨遠玩得轉?!",現在又見孫傳芳這個樣子,心裏更明白:"孫馨遠想當婊子,還想有一塊貞節碑!太妄想了吧。"
"先問正志諸同仁好!明天準時到亞洲相聚。"說罷,二人匆匆別去。
人報"五省聯軍總司令孫傳芳來訪。"徐樹錚既不感到驚訝,也不感到興奮,只淡淡地說了聲"請!&九*九*藏*書quot;然而,他腦海里還是盪起一層波紋:"他,此時找我何事?"
"我沒有這個想法。"徐樹錚說:"這樣的話,只要把話說明,段老總是會答應的。當初他對黃陂並不好,大總統還可以讓。何況他對張季老還是五體投地呢?"
"校長,"姚叔節說:"前事不必再提了,此次邂逅,也算大幸。這裏不是暢敘之所。我知道你三二日不會離開上海,那麼,明天,我邀正志諸友,在霞飛路亞洲飯店為你接風。你看如何?上海並非平靜世界,只能自尋去處。"
徐樹錚也打趣說:"我沒有想到你不來,只是覺得你來晚了。""嘛?你昨天才到上海,俺今天來拜,還算晚?!"
徐樹錚端著一茶杯,只端不飲,淡淡笑著,說:"馨遠將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今天下,你說誰是英雄?"孫傳芳一怔,心想:"為什麼問這?"他眨眨眼,說:"當然得算合肥了。你瞧瞧,袁項城是不必說了,黎宋卿怎麼樣。馮華甫怎麼樣,徐卜五、曹仲珊......都不是人主之才。合肥,只有合肥。"
二人走進客廳,對面坐下,有人獻茶。孫傳芳摘下眼鏡裝在帽子里,帽子放在桌子上,開門見山地說:"又錚,俺得先問你一句話:孫馨遠是奪過盧永祥的地盤的;盧永祥是段老總和你的人。俺對不住老總和你。你能不計較吧?"
當初,袁世凱羅織罪名製造"三次長案件"時,就給徐樹錚加了一條罪名,說他訂購外國軍火時浮報40萬銀元,因而免去陸軍部次長職。其實並非如此,在"三次長案件"前一年,即1914年春,徐樹錚是經手買了一批美國製造的軍械設備,美國人給了他八、九萬銀元的回扣,這是得到袁世凱認可的。那時候,徐樹錚一是不缺錢花,二是正想培養親信,所以,便拿來在北京辦了一所正志中學,並且聘請了國內較著名的學者諸如姚叔節、姚仲實、林琴南、馬通伯等任教;並且還請了一些德國、法國的教師,開設了德、法語課程。這件事袁世凱也是認可的。只是在袁世凱想加罪徐樹錚時,便拿來作辭了!徐樹錚極恨袁世凱這種低劣的做法。
"馨遠將軍,你想的此人,是能擔起大任的。只怕他不願出山!""俺想他會出山的。"孫傳芳說:"哪有給總統不當的?不久前,他還到杭州去看俺呢?"
"張謇?!"徐樹錚精神一振--徐樹錚一直視張謇為師,十分敬重他。在他周遊歐洲時,便多次想到此人,覺得他有治國之才,有心想尋機清他出任大任。現在,孫傳芳提出此人此事來了,他自然滿心歡喜。
孫傳芳坐在徐樹錚對面,一日-日地喝著茶,一度一度地仰起臉來想說話,卻又一次一次地把眼帘垂下,低下頭。孫傳芳突然心情矛盾起來:他匆匆來找徐樹錚,原想尋求皖系的支持。鞏固自己的地盤繼而擴大,繼而......繼而幹什麼呢?話到該說的時候,才失去了掌握"分寸"的能耐:繼而擁護段執政執政么?執政到什麼時候,執到他當大總統。"段合肥若是當大總統,俺還得俯首稱臣。俺這半壁中國的總司令,向一個只有空架子而手中無兵權的段祺瑞稱臣么?太不合算了。"要說讓合肥下來,由他孫馨遠來執掌天下,這又怎麼說呢,但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真正心思。在他沒有東南半壁河山,還是不久前被困閩浙毗連的沼澤地區時,他沒有這種奢想。福建出來,兵士是穿著短衫,浙江的氣候遠遠低於福建,空肚子加上寒氣候,孫傳芳的兵幾乎全潰。曾記得在他只想著糧食、棉衣、愁眉難展的時候,軍需官減實地向他回報了緊急情況之後問他"怎麼辦https://read•99csw•com?"他氣急敗壞地潑口大罵軍需官:"混蛋!糧秣沒有咋辦?得俺問你哩,嘛?吃俺?俺告訴你,明天起,就得讓人人填飽肚子,加上新衣。如若還有一個人吃不飽、穿不暖,要麼這個人就是你;要麼俺就砍了你的腦袋!"現在他不只想糧食、棉衣了;他有了優厚的老本--五省聯軍,他想天下了。不過,如今天下正在段祺瑞手裡,說明白了,豈不等於趕人家下台。所以,孫傳芳才吞吞吐吐。猶豫不決。
正志中學出人意外地開設了軍訓課和音樂課,這在當時的北京也有極大影響。學生們摔跤、拳擊、練習步槍,大唱各種歌曲,常常引得路人聚集,翹首觀望。
徐樹錚知道孫傳芳是個朝三暮四的人,今天說得天花亂墜,明天翻臉不認人。不能把他的話當真。於是,便搖著頭說:"以後莫要再提這件事了。眼前的大事這麼多,哪裡有工夫總翻過去的事。今天你來了,我正想同你商量一件緊迫的事呢。"
徐樹錚笑著,握著他的手,說:"辟老,我總記得每晚只要到了8點時,你就常常打起哈欠。我呢......"
老朽的敬重,早已令我等心情激動了。還記得咱們辦學之初吧,我和琴南視力不濟,上課時需人扶掖。每每進了教室,才知道扶掖之人是校長您!哈哈,讓人很不安的,我竟常常把課講糊塗了。"姚叔節也說:"有些時候,我還發現校長坐在學生旁邊,恭恭敬敬地。聽我的課!"
齊盧之戰在南方擺開的同時,直奉二次戰爭在北方擺開。賄選總統曹錕,本想大兵一發,奉張便會俯首稱臣。哪知馮玉祥一個回馬槍,金錢買來的大總統曹錕便不得不下野。張作霖大勝了。這位綠林出身的大帥,並不甘心只蝸居在山海關外,得了直隸、京津,便揮師南下,很快佔領了南京、上海。
徐樹錚一邊看詩,一邊說:"林老的詩是極好的。叔老的記憶力也實在令人敬佩!今日難得再現,不亞席上又增了漢書數卷!"酒席宴上,人們自然以正志中學之舊,憶往談今,不勝感懷正志中學,徐樹錚是想把它辦成能夠體現自己思想的學府。所以,整個教學比較保守,囿於禮法。他認為青年學子"血氣未定,易入邪途",上課之外,他常常集合師生,加以訓導,總是勉其"以克己之道自持","苟能人人行克己之道,自治其身,盡其職責,知是我所應當為者而為之,知是我所應當戒者而避之,則一身以修,一家以齊,一國以治。"徐樹錚的這個觀點,極大的地影響著正志中學里青年的進步,以致像"五四"運動這樣的新思潮、大運動,都沒有能觸動正志學生。所以,當時的北京人曾嘲諷地稱正志中學為"冷血團"。徐樹錚仇視英國人,正志中學從不開設英語課。而以德語、法語代之。
上海。霞飛路。亞洲大飯店。
現在,孫傳芳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他想再攀附皖系,然後一統天下。
昨天--1925年12月11日,徐樹錚乘著日本的客輪--"東方號"抵達上海。出碼頭的時候,正好遇到當年在正志中學任教務長的姚叔節。姚叔節長衫禮帽,深深對他鞠了一躬,頗有點感傷的地叫了聲"徐校長"。徐樹錚握著他的手:"叔老,樹錚對不住諸位。哪裡想到,這幾年事情如此不順心......"
"又錚,你別猶豫不決了。俺看當今大任,非這老頭子不可!"孫傳芳決心下定了,他想請張謇出來。
武備學堂出身的山東歷城人孫傳芳,到了公元1924年便混上了個福建督軍,也堪稱可以了。為了穩住福建陣地,在高參楊文愷、盧香亭主謀下,又同福建督軍周蔭人結成"金蘭兄弟"。他覺得該在安享幾年福了。誰知那個周蔭人是個只看勢力不看情義的人,他覺得孫九*九*藏*書傳芳佔了他的地盤,瓜分了他的利益,竟在一個不知不覺的時刻把孫傳芳趕了出來。弄得孫傳芳在閩浙毗連的沼澤地區幾乎困死。正是他走投無門的時候,江浙兩省發生了皖系軍閥浙江督軍盧永祥和直系軍閥江蘇督軍齊燮元的大戰。孫傳芳乘盧永祥之危,一舉佔領了杭州。
眾人把徐樹錚推上首席,徐樹錚堅辭不就。"諸位大都是長輩,樹錚萬萬不敢妄尊!"飄著花白美髯的姚仲實,情感衝動地說:"校長,你對我們這些
"那是我的毛病,至今不改。喜歡早起早睡。所以,不管別人談興如何,只要到了8點,你准派車送我回家!"
"想請一個人出來主持大政!"
"什麼事?"徐樹錚問。
"馨遠舉兵時,只盼季老能夠率蘇滬名紳為俺說話,俺就滿足了。"
孫傳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俺就知道你周遊列國回來,定有高見,所以特來找你。"
孫傳芳心裏一熱。樂得連嘴唇也顫動起來:"天下總算有人識俺這塊金香玉了!"不過,他還是說:"又錚高抬馨遠了。俺哪裡敢同執政相提並論!說句心裡話,有一天合肥果然面南登極了,我孫馨遠一定作他一個忠良將!"
"俺設個家宴。請盧子嘉來,俺得當面向他賠罪。"
"怕你老醉卧怡紅院呢!"
一間豪華的餐廳里,燈紅酒綠,歡聲笑語。四十多位著裝奇異的男女,為徐樹錚的海外考察歸來舉行歡迎宴。他們都是原北京正志中學的師生。
......現在,孫傳芳踞有五省了,他感激張謇,覺得張謇偉大。徐樹錚沉默不語,孫傳芳心花怒放:"張季直能夠到杭州去鼓勵俺反奉,俺聽他的話勝了。這老頭有眼光。設若讓他當大總統,俺在他指揮下,那一定會有好形勢。"
"張季老(張謇字季直)過獎俺哩!馨遠也是在走路中學走路。誰能不是娘養的,誰能不吃五穀,吃穿來自何方?領兵的人咋能不想哩"他仰面笑笑,又說:"你打來。我打去。季老的故鄉也是戰禍連連。不知時下民情怎麼樣哩?"
也該著孫傳芳"時來運轉"。反奉戰在長江之濱展開時,他獲悉北方馮玉祥同奉張的關係早已有裂縫。於是,他便派謀士、他的把兄弟楊文愷速去張家口,給馮玉祥送去"秋波"。楊文愷的塞北之行,竟然促成了孫傳芳和馮玉祥結為金蘭兄弟。馮玉祥除了派一名叫段祺澍的人作自己的代表去杭州拜竭孫傳芳,並且對楊文愷鄭重其事地說:
"天下不太平呀!"孫傳芳說:"老總作了執政。雖然該作執政,俺是怕他玩它不轉。俺孫馨遠絕不搗他的蛋,一定聽從他的指揮。可是,搗他蛋的人總有。咱得拿個萬全之策。穩住江山。"
張作霖長驅南下,孫傳芳的杭州"偏安"美夢做不成了。他想和張作霖戰,又怕戰不勝他。正是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蘇、浙、滬一帶的老百姓掀起了一股反奉高潮。說是"奉軍欺壓百姓太甚,搜刮民脂民膏,姦淫|婦女"。這個高潮連奉張新任命的南京督軍楊宇霆、上海守備邢士廉也不知所措。孫傳芳本來是親奉的,現在不親了,因為奉張侵害了他的利益,他得"自衛"。於是,孫傳芳杭州發兵,一場巨大的反奉戰,立即在長江三角洲展開......
"說他們是猛虎!"張謇嘆息了:"一說奉軍來了,連哭鬧的孩子都不敢再出聲。"
"俺是昨天才聽說你到的。"孫傳芳笑了:"閑話少敘,有大事相商。"
"三顧茅廬!"孫傳芳說。"一言為定!"徐樹錚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