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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觀察、適應、融入 安珀

第一章 觀察、適應、融入

安珀

「是。」丹特立刻回答,我卻皺起鼻子,盯著不知通往何處的地道盡頭。地下室居然還有一條秘密通道?這座房子里還有什麼秘密?對於隱蔽近乎偏執,塔龍向來如此嗎?還是因為我和丹特很特殊?
我非常討厭別人叫我「女士」,但我忍住沒有後退,「你們有兩輛車,是因為……」
這時候,遠處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露出一個黑色的三角形鰭,我的心狂跳不已,雙腿立刻從海水中抬起來,跪在衝浪板上,鰭消失片刻后,又露出水面,而且離我越來越近,它在水裡遊走盤旋。透過水麵,我看見一個修長光滑的身軀,體形似魚雷,顏色深黑,正朝我游過來。
於是我一踏上岸便大喊起來:「鯊魚!那邊有鯊魚,大家快上岸!」想看看人類的動作有多快嗎?只要在擠滿人群的海邊這樣大喊一聲,你就能見識到了。人類對於長著鱗片、牙齒尖利的獵食者出奇地恐懼,家長們抱起孩子就往岸邊沖,拚命地遠離大海,不出幾秒,海里就難尋人影了。真可笑,他們如此懼怕海里的那個猛獸,可是全然不知岸上就站著一個體形更大、更可怕、更致命的傢伙。
「生存,」恐怖師太脫口而出,然後繼續解釋,「在一個識破了你的真面目,然後不惜一切代價要置你于死地的世界里生存。」她頓了頓,好讓我慢慢消化理解她的話,然後接著說:「我們種族的每一個成員都要學會保護自己,學會隨時防備身邊那些危害我們的人。他們盡其所能要讓我們滅絕,曾經一度差一點得逞,現在絕不能讓悲劇重演!」她又停頓了一下,打量著我,「告訴我,小龍,我們生存最大的威脅是什麼?那一次我們種族為什麼差一點滅絕?」
我坐下來,長凳又硬又冷,很不舒服,也許就是故意這麼設計的。恐怖師太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起來,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就像一個獵捕者。
司機繞著大樓行駛,在後面的一個卸貨口停下,金屬大門緊閉,可是有一個側門開著,裏面黑洞洞的,像在召喚我,我發出一聲嘆息。

「為什麼?」我怒吼起來,聲音在偌大的房間里回蕩。我一下子破壞了兩條規矩:不準還嘴,不準提問。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扔下的磚頭砸在自己腳上,一陣劇烈的疼痛帶著灼|熱的感覺襲來。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我的恐怖師太,狠狠罵了幾聲,然後命令我繼續完成任務,速度還要更快。我渾身酸痛,胳膊灼|熱難耐,汗水流進我的眼睛,腳趾也一陣陣的痛,我真的受夠了。
那幾個男生笑得更歡了。「對,就是那個!」科林連連稱是,「幾位姑娘願意帶我們過去嗎?我們帶了啤酒和玉米片,可以去野餐。」
我震驚地眨眨眼,對面的這位女士身體前傾,眼光銳利,緩慢地說:「我們差一點滅絕,是因為彼此之間的不信任,比起整個種族的存亡,大家更關心各自的財產和領土。所以,人類對我們各個擊破,導致我們幾近毀滅,直到最後,我們的種族成員所剩無幾,有一條龍,老威,將我們召集起來,命令我們合作,我們才學會變成人身,隱匿於人間,混在人類當中,最重要的是,我們學會了團結起來才能生存下去。單獨一條龍,縱有千般本領,也抵抗不了這個充斥著人類的世界。種族要繁榮下去,就必須接受自己在組織中的位置,單打獨鬥一定會失敗,團結才能崛起。」恐怖師太眯起眼睛,兇狠的目光像要穿透我的身體,「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教會你們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種族的利益,記住了嗎,小龍?」
可惜,大海今天也這麼討厭,跟著一起對付我!
我怒氣沖沖,真想變回真身,一頭衝出屋頂的天窗,永遠拋開惡魔教官還有那些毫無意義的訓練。不過我不可能那麼輕易逃脫,尤其是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一個人看見我,就會引發混亂和恐慌,導致混戰和毀滅。就算沒有人相信自己所見,塔龍也不會出手相救,因為代價太大,他們不會出面,而聖喬治「秩序」戰隊可能會出現,一旦有離奇的事情發生,他們就會出現,然後會有人來處理善後,不論怎樣,我都難逃厄運。
「不,你說的不對。」
我的聲音又尖又高,帶著絕望的語氣,女https://read•99csw.com士揚起她濃密的眉毛,一臉不滿,我才不管。四面高牆慢慢聳立起來,我那可憐的小小的自由,就要從窗子里溜走了。我毫無準備,我並不清楚最後一個階段的訓練到底怎樣,只知道這個階段會持續幾年,這個訓練是為我們今後在組織中的職位量身定製的。我有可能成為一個「變色龍」,在人類社會中擔任要職,或者被分流到「大毒蜥」部門,去做塔龍重要官員的跟班或者保鏢。當然還有其他職位,重要的是,每一條龍都有自己的位置。塔龍的座右銘是Ut omnes sergimus,意思是團結才能崛起。大家各司其職,為了組織和個體的安危,我們必須團結合作。個體不能選擇做什麼,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長大」以後想做什麼,組織內部有幾種工作倒是還不錯,不那麼讓人討厭,至於組織以外的工作,想都不要去想了。我是龍,我的一生已經被規劃好了。

今天的大海不給面子。
我們沿著筆直狹窄的通道走了大約三個街區的距離,才到了盡頭,那裡有一截樓梯,通向一扇簡易的木門,我帶著好奇迫不及待地推開,沒有赫然出現的洞穴,沒有龍圍圈而坐等待我們,沒有熱鬧繁忙的景象,更沒有那些布滿牆壁的繁複的地下電腦終端設備。
「你這人真沒勁!」
她噘起嘴,我反倒鬆了口氣。我不喜歡那幾個傢伙看我們的眼神,也不喜歡特拉維斯隨隨便便地摟著萊克茜的肩膀。我發現還有一個不懷好意的傢伙,那個叫科林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遊走,我的龍在心裏不耐煩地吼叫起來。
「地道通往哪裡?」利亞姆站在樓梯上,示意我閉嘴,「噓——」
「你好,小龍,」恐怖師太招呼我,塗著紅色指甲的指尖托住下巴,「你遲到了。」
「絕不允許跟別人提起此地,明白嗎?」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堅定。我們點點頭,他握著門把,嘎吱一聲拉開門。
我更加警覺,交叉起雙臂,可是丹特走上來推推我的胳膊肘,「來吧,」他低聲說,我掃了他一眼。「別固執了,塔龍的命令如此,我們必須遵守。」
他們一走,我立刻轉身面朝利亞姆,他嘆了口氣,彷彿知道我要問什麼,「這邊,」他示意我們兩個跟上,「我帶你們去明天要去的地方。」我們隨他來到陰冷的地下室,裏面空蕩蕩的,只有水泥地面和低矮的天花板,最裡面的牆邊放著洗衣機和烘乾機,角落裡還有一台老舊的吸塵器,旁邊有一扇不顯眼的木門,門裡面像是浴室。
我皺起眉頭,丹特和我從來沒有分開行事過,所有的課程,學校的活動,大事小事,我們都是一起參加,我可不希望哥哥上一輛陌生人的車,然後被帶到某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們不能一起去嗎?」我問。
我小心翼翼地問:「是要跟你們走嗎?」
海神們嘲笑著我,大海一片安寧。
「把這些運貨板拖到房間的另一頭,然後再搬回來,動作快點!」
下了車,司機還是一言不發。我徑自走進大樓,沿著一條鋪著地磚的長長通道往前,最後看到一扇打開的門,裏面是辦公室,一張巨大的木製桌子旁邊放著金屬長凳,我走進去,一張鋪著毛皮的座椅旋轉過來,那個穿著黑色阿瑪尼套裝的金髮女士正對著我露出笑臉。
我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心裏想著他,一個月過去了,自從那次停車場短暫的眼光對視后,我就再也沒有見到他,他和那輛摩托車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是沒有找過他,我一直睜大雙眼,在海灘上,人群中,停車場里,甚至新月灣購物中心不起眼的角落裡,搜索他的身影,但一直一無所獲。丹特也從來不提此事,我一問起,他就顧左右而言他或者找借口躲開,他不告訴我自己做了什麼,就算他什麼也沒做,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也讓我惱火,如果不是萊克茜提到帥車手,我都開始懷疑獨獸的存在,懷疑那只是一場幻夢而已。
只剩我了。我壓住怒氣,跑向剩下的這輛車,不理司機,自顧自上了車,砰的一聲坐下來。車庫門打開,車子駛了出去,外面陽光明媚,我一眼就看到了另一輛車,真想看一眼坐在後座的哥哥,可是車窗玻璃顏色九_九_藏_書太深,根本看不清,那輛車駛入主幹道,朝與我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我強忍著不吱聲,我不想去,我就是不喜歡這三個傢伙。男生對待女生的態度,我見識過,他們通常表現得愚蠢又霸道。當然我還並不完全了解人類行為的複雜多樣性,尤其是涉及兩性|交往方面,也許他們這樣的表現是正常的?
跟兩個救生員做了一番交談,費了一番解釋,告訴他們我的確看到了鯊魚,不是故意製造恐慌。然後我在海灘的停車場旁找到了萊克茜和克莉斯汀,她們正站在一輛黃色的吉普車邊,跟三個裸著上身、穿著泳褲的男生聊天,那幾個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我朝他們走過去,突然感覺脖子後面一陣刺痛,於是四下觀望,試圖尋找那個騎摩托車的黑髮男生,但什麼也沒發現,肯定是我神經過敏。
「報告開始!」每天早晨,她都會大喊一聲,然後我就開始彙報前一天的情況,遇見了誰,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她會問我很多關於那些朋友的細節問題,比如讓我解釋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說,或者那樣回應。我討厭這種報告,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環節。
「拎著這桶水,繞大樓跑十圈,然後再反繞十圈。」
這一天早晨,我終於爆發了。
「計劃有變?」我還是沒忍住,龍女士一直盯著我,豐|滿的紅唇邊掠過一絲微笑,「你們要帶我們回去?」
「哦,安珀,你的冒險精神哪裡去啦?」克莉斯汀嘆了口氣,從車蓋上懶洋洋地滑下來,好讓金屬外殼劃過她光滑大腿的每一寸肌膚,如果吉普車是一個男生,估計現在已經被打著了火,她甩甩頭髮,盯著那幾個男生,眼神火辣辣的,「我們可以帶你們過去,」她柔聲說,萊克茜也在一旁連連點頭,「如果晚上你們請客的話。」
「哪裡來的地道,」他咕噥著,我們走進廚房。「這不就是一間正常的房子嗎?」
彙報結束之後,才是最可怕的環節。她命令我進入大樓的儲藏室,那是一間空蕩蕩的巨大的房間,只有堅硬的水泥地板和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鐵管。真正的好戲上演了。
「什麼?」不,不可能。不是說好暑假是屬於我們的自由時間,三個月沒有訓練,沒有課程,沒有規定與任務嗎?不是說假期「適應」過程結束之後,在塔龍認為我們已經完全準備好融入人類社會了,才會開始最後一個階段的訓練嗎?「我以為塔龍送我們到這兒來是為了學習融入人類,」我表示抗議,「要訓練的話,我們還怎麼學習呢?我們到底要學什麼?」
後來的事實證明,我應該聽從我內心龍的意見。
「是,女士。」其中一位回答,眼睛盯著正前方。
「啊。」我看了克莉斯汀一眼,她悠閑地坐在吉普車前蓋上,一條曬得黝黑的大長腿搭在前保險杠上,有兩個傢伙盯著她的腿眼睛都不眨,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今天有鯊魚出沒,你最好不要靠近海水。」
女士的笑容綻開,我甚至察覺到一絲邪惡的表情。「不,親愛的,」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是,鑒於目前的情況,我們決定加快你們的訓練速度。我們——」她指了指身後的另一條龍,「——我們將負責你們的暑期訓練。」
「你是說『獨石灣』?」萊克茜笑著問他,我真想踹她一腳。「獨石」是一個少有人知的海灣,從這兒沿海灘走過去要幾英里,還得經過一段難走的泥地,所以很少有人去,利亞姆說那裡還經常發生一些離奇的事情,讓我和丹特不要去,特別是天黑之後。
我的司機個子不高,沉默不語,我最好識趣一點,不要問他要去哪裡。我把胳膊肘抵在門上,望向窗外,小鎮景色一一閃過,最後,車子駛進一幢普通的辦公大樓前面的停車場,這幢樓有好幾層,全是深色玻璃,反射出萬里無雲的天空。
給力一點呀!我對著大海祈禱,海神特里冬和波塞冬,還有其他那些神通廣大的海神哪,如果你們聽見我的禱告,就給一個海浪吧!只要讓我看到一個像樣的海浪,我就服輸了。讓我好好地沖一次浪,我就不來煩你們了,最好是在日落之前,然後我就要回去了。
「很好,」我的這位教官又靠回椅背,嘴角掛著一絲邪惡的笑容,「從今往後,你的訓練會越來越艱苦。」
我嘆了九九藏書口氣,小心翼翼地躺在窄窄的衝浪板上,仰望著天空,它和大海一樣,平靜、湛藍。一隻海鷗迎著風展翅翱翔,真讓人懷念啊!我懷念曾經在空中兜風的日子,太陽溫暖著雙翅,尾翼助力,直衝雲霄。奔跑、滑冰、衝浪——都擁有疾速,可是都無法與飛翔同日而語。
今天如果能有八英尺高的海浪,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點點頭。
我的好奇心爆棚,往前邁步探身,不料利亞姆立刻關上門鎖好,我皺起眉頭,看著鑰匙滑進了他的口袋。他會不會讓這把鑰匙離身,把它放在梳妝台之類的地方?如果去「借」了來獨自溜進地道,估計我會吃不了兜著走,看來只能等到明天才能一探究竟了。但我還是止不住好奇,迫不及待地問:
獨獸一定可以想飛就飛。
「因為那不是訓練的意義所在,」她的回答冷靜得讓人惱怒,「你現在又為自己爭取了一個小時來回搬磚的任務,我還要讓你數清楚數目,我會一直監督,如果數錯了,就要從頭再來,聽明白了嗎?」
「萊克茜,」我把目光從那個眨眼的傢伙身上移開,「你的新朋友?不跟我介紹一下嗎?」
「因為聖喬治。」我回答,這個問題太簡單了。從我們被孵化出來的那一天開始,就知道聖喬治「秩序」戰隊有多麼可怕,我們學習了他們整個血腥的歷史,從第一個屠龍者到狂熱的聖殿騎士團,再到現在的軍國主義制度。冷血的聖喬治殺死小龍毫不眨眼,即使是未成年的孩子,也不留情。我們從小就被告知,要特別警惕那些愛問很多問題、對我們的過去異常感興趣的陌生人。聖喬治殘忍、狡猾又無情,是我們整個種族的敵人。這一點每一條龍都清楚。
「分別去?」
大概只有乘上十五英尺高的滾滾巨浪,才能體會飛翔時腎上腺素水平飆升的刺|激。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邊游過,我立刻坐起身,神經瞬間繃緊,此時的大海依然那麼平靜,與平時毫無二致,可是剛才我確確實實感覺到身邊有什麼動靜。
特拉維斯說:「沒關係,我們還可以去其他地方,我聽說有一個秘密的地方,你們當地人經常去,對嗎?叫什麼『海盜灣』『死人灣』之類的。」
又有兩隻海鷗從頭頂滑翔而過,它們尖利的叫聲彷彿在嘲笑我,我不屑地皺皺鼻子,我怎麼也不會忘記與海鷗和鵜鶘比翼,飛上雲端的那種感覺,尤其是自打那天晚上我和丹特回到家,見到客廳里那兩條成年大龍后,其中一個「她」的到來,更讓我念念不忘飛翔的感覺。
「都可以,女士。」
那一個小時熬了很久。訓練結束后,我衝出地道,一口氣跑回房間,抓起衝浪板,一頭扎進水裡,我需要做些事情讓頭腦清醒,乘風破浪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那個黑影突然調轉方向遊走了,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高高的水花,黑色的鰭劃過水面,迅速消失在大海中,我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恐怖師太轉向我,又笑了笑,「明天見,小龍,」接下來的話更像是威脅,「一大早就要到。」
「一!」
我的心裏一陣緊張,問她:「我要訓練什麼?」聲音小得可憐。
「你覺得通道盡頭會不會是一個秘密洞穴,裏面全是龍和珠寶?」他笑著回答:「你說的是托爾金的神話小說吧?我覺得不可能。」
每一天,整整兩個小時,不準提問,不準說話,不準抱怨,只有這些愚蠢乏味毫無意義的任務。恐怖師太一直盯著我,不做任何解釋,除了催促我快一點或者再加把勁之外,什麼也不說。我怎麼做都不夠好,不管我多麼認真多麼迅速地完成任務,我還是被認為太慢、太弱、一無是處,只有一條我能做到,那就是她定的首要規矩:絕對不變回龍身。
我嘆了口氣,他說得對,塔龍既然這麼安排,我毫無辦法。「好吧,」我喃喃自語,回頭問司機,「我上哪一輛?」
我嘆了口氣,除了這個不速之客,今天的這片海還真是風平浪靜。我和萊克茜說好在冰沙小屋碰頭,她聽了她哥哥的建議,打算今天下午曬個日光浴,順便和克莉斯汀一起欣賞沙灘上的帥哥。克莉斯汀在紐約有男朋友,可是這並不妨礙她利用度假時間大飽眼福,萊克茜更是樂此不疲。那幫男生,包括丹特,則跑去看一個什麼拖九九藏書車比賽。今晚是我們女生的約會,雖然一邊曬太陽浴一邊八卦那些人類男生,實在無聊乏味,但也好過無所事事地坐在這裏,與海鷗還有那些好奇的鯊魚為伴。我趴在衝浪板上,用手做槳向岸邊劃去,看見一個小孩正踩著衝浪板向岸邊慢慢滑行,今天雖然風平浪靜,可是衝浪的人卻不在少數,有的還帶著蹣跚學步的小孩。我突然想起剛才與鯊魚的偶遇,雖然那位不速之客早已走遠,可是誰敢保證它不會在附近出沒?何況這裏還有那麼多胖乎乎的小孩在淺水區開心地嬉戲。
只有一個乾淨卻很不起眼的車庫,至少能停得下兩輛車,水泥地板已經有了裂縫,這裏沒有窗子,牆上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置著車庫的日常用品:工具、水龍頭和舊輪胎等。比起剛才走過的秘密通道,這裏一切都很正常,太令人失望了,當然,除了車位上那兩輛已經發動的黑色轎車。
兩輛車的駕駛座門打開,各下來一個人,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套裝,戴著墨鏡,他們打開後座車門,交叉雙手置於身前,站在門邊等待。
「是的,是聽說了,所以我上岸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虛驚一場。」我看了一眼那三個男生,比我們略大一點,也許是大學生,不是本地人,除了胳膊曬得黝黑,上身其他地方都白白的,好像這是他們第一次脫下襯衫。其中一個發現我在看他,對我眨眨眼,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沒做任何回應。

「你來啦!」萊克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彷彿擔心我飛走,「我們正商量去找你呢!有人說海里有鯊魚。」
我咬緊牙關,遵照命令彎下腰,抓起磚塊舉放在肩頭,再忍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今天就自由了。「我沒有聽見你數數。」恐怖師太站在房間的另一頭喊話,我咬牙切齒地強壓怒火,大聲數起來:
「這根本沒有意義!」我大聲喊出來,聲音充斥整個房間,「你總是讓我快一點,強一點,又不讓我變身?」我奮力揮舞著手臂,指著兩面牆壁邊堆積如山的磚塊,如果能飛的話,這些事情簡直易如反掌,「我變回真身能做得比這個快十倍,為什麼不能變身?」
我眨了眨眼,那不是一間浴室,而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黑漆漆地看不到盡頭,牆面不是天然的石頭或者泥土,而是粗糙的水泥,說明這是個人工建造的地道,可能是逃生通道。這個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在以前的「學校」,我和丹特長大的地方,就有好幾條秘密通道,萬一被宿敵聖喬治「秩序」戰隊襲擊,我們就可以從那裡逃走,不過我們從來沒有遭遇過襲擊,除了圖片,我從沒見過聖喬治戰士真人,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大約每個月我們都會進行一次「緊急逃生訓練」。
我屏住呼吸,沉默不應。面對年長者,不要辯駁,尤其如此位高權重,又學富五車的年長者。那個女人可怕的綠色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嘴邊露出一絲訕笑,然後示意我在長凳上坐下。
她會指著一堆硬紙箱,厲聲說:「把這些箱子拆開,把它們堆到對面的角落裡去。」

這就是我如此渴望這個暑假的原因,這是我最後的快樂時光。接下來的漫長生活,我們將作為正式成員終身為塔龍工作。這三個月的自由時光,是我現在的唯一要求,難道這個要求過分嗎?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幾個男生興奮地互相交換眼神,好像中了彩票一樣,科林回答說:「你可真會講條件,美女!不過我們答應你。」
利亞姆和莎拉立刻齊聲保證,我和丹特交換了一下眼神。我心裏嘀咕,太好了,更多的規定,然後突然想起,什麼?還有「特別通道」?
我還沒回答,丹特就徑直走過去,鑽進其中一輛車,他的司機迅速關上門,然後走回駕駛座,上車關門。
海水輕輕拍打著玻璃鋼衝浪板,我跨坐在上面,整個人跟著輕輕搖晃。看著深藍色的海水,我愁眉不展。烈日當空,我已經在這裏坐了足足二十分鐘,只見到一個浪頭,還小得就像浴缸里濺起的小水花。我真應該聽加爾文的,他昨天說今天的海水會比萊克茜那貓號一般的歌聲還要來得沒有腔調,因為這話,他還被妹妹狠狠地拍了一掌。不過對大海,他還真有第六感,他能預知海浪什麼時候會達九_九_藏_書到最高,什麼時候最適合衝浪,而今天,顯然不適合。
哈,你還沒遇到過一個比自己更可怕的獵捕者腳踏衝浪板漂在海上吧?
「把這些輪胎八個一摞碼好,每個角落一摞,不,不能滾,必須扛起來。」
看來是很過分。聽了我的話,恐怖師太居然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似乎以為我在扮可愛,「別擔心,親愛的。」我毫不喜歡她的笑容。「我要保證你一直走正道,從現在開始,你要花很多時間跟我待在一起。」
「我們要送二位去目的地,女士。」其中一個回答,似乎答案顯而易見,他還是沒有看我。我眨眨眼。
「恐怕不行,女士。」他很有禮貌,卻語氣堅定,「你們去的地方不同。」
我皺起眉頭,丹特最近對很多事情都閃爍其詞,不僅是對獨獸,他對自己的訓練也閉口不提,我問過他,他的回答非常模糊,說是政治、人文科學,還有了解不同政府以及世界各國領導人的名字,我懷疑他是故意用如此無趣的回答搪塞我,好讓我沒有興趣再聽下去。我不知道為什麼,塔龍對我的訓練,我都對他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他也表達出慣常的同情,可是對於自己的訓練卻絕少提起。
不,不願意,我心裏說。「我們去冰沙小屋吧!」我提議,因為那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我餓了,吃過午飯我就一直想吃扭扭薯條!」
衝浪板伴著溫柔的海浪搖搖晃晃,我躺在上面盯著天空,一朵小小的雲團,孤單地嵌在遙遠湛藍的天空中,閉上一隻眼睛,舉起手,我想象著自己彎曲兩爪,隨風扶搖直上,太陽溫暖著我的脊背和兩翼,在空中時而盤旋時而俯衝時而上升。衝浪是唯一可以與飛翔相比的運動,可仍然與飛翔相差甚遠。我想飛。
她說得沒錯,從那一天開始,每天早晨六點,我都準時被鬧鐘叫醒,穿好衣服,慌慌張張地跑下樓,抓上一個百吉餅或者甜甜圈,就和丹特一起跑到秘密通道的盡頭等待司機,然後分頭行動。一到達辦公大樓,走進那間辦公室,恐怖師太(她從來沒告訴我她的名字)就坐在那張大辦公桌旁等著我。
利亞姆走到那扇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鎖,然後轉身對我們說:
「對,女士,正是如此。」
「好,開始吧,」她終於開口了,「你一定很好奇,是吧?」見我仍然一言不發,她挑起眉毛,「不要害怕,小龍,跟我說說,至少今天可以有話就說,塔龍的高級副長官親自讓我負責你的訓練,不過現在,只是老師和學生互相介紹階段。」說完,她那一絲笑容突然消失,語氣也強硬起來,「不要誤會,過了今天,任務就要艱巨得多,你會吃苦,還會受傷,對你來說都不會簡單的,所以,如果有問題,小龍,現在就問。」
那不祥的微笑在女士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朝監護人轉過身去,監護人站在一旁等待,一動不動。「記住,人類,」她眯起那雙惡毒的綠色眼睛,「極度謹慎是關鍵,明天一定要保證他們使用特別通道到達集合地點。不能讓任何人追蹤到他們的行動,不能讓任何人質疑他們每天上午的去向,他們來回都不能讓人看見,清楚了嗎?」
我笑了笑。換作平時我不會害怕,可是今天上午的訓練讓我神經緊張,一直處於備戰狀態。等那個黑影慢慢靠近,我把手掌牢牢地撐在衝浪板上,低下頭朝它發出一聲低吼。
我翻翻白眼:「好,我們不應該討論那個不存在的秘密通道,我懂了。它通往哪裡?」
「哦,對了,這是安珀,我跟你們提過的,」萊克茜對我揮揮手,好像一個參加比賽的選手炫耀手上的獎品,「安珀,這是德魯,特拉維斯還有科林,他們剛從科羅拉多來這裏,克莉斯汀和我打算帶他們在海灘轉轉。」
「明天早晨,你們兩個六點一刻準時到這裏,聽好了,你們到這裏,做什麼,是絕對機密。這條通道不存在——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從你們踏進這扇門到離開這裏,所有的一切,絕不可以跟組織以外的人提起。把電話放在家裡,到這裏用不上,明白嗎?」
的確,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丹特匆匆下樓,發現那扇門的鎖已經打開了。嘎吱一聲,我把門拉開,朝裏面張望,通道內燈光昏暗,大約每隔二十英尺,才有一盞亮光微弱的燈,我對丹特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