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好嗎？」

我差點被一塊洋蔥嗆到窒息，連吞咽都困難了。「出來？」我喘著氣。

她抬起頭看著我，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時間在我們周圍凝固了，身旁的舞者模模糊糊地淡出了我們的視線，只剩下我們兩個身處在一片黑暗和音樂聲中。她的雙手滑到我的脖子後面，緊緊抱住我，輕輕將我拉向她。她一動不動地用那雙綠色的眼睛看著我，神情凝重，手指輕輕撫觸我的脖頸。這一次，她讓我來決定。

「沒有，」我最後說，「沒有問題，我明白了。」

她笑了。我們就這樣和好如初了。「來吧。」她毫不猶豫地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起來，「我們去跳舞吧。」

萊克茜點點頭。

「但這也沒什麼可怕的，對嗎？」她抬起頭看著我，「我的意思是說，比起十二英尺高的浪頭和瘋狂的殭屍群，這不算什麼。」

我沒有理他。安珀離我如此之近，我感受著她的體溫，漸漸不再抗拒，將所有的防備放下，讓它灰飛煙滅。我本來應該害怕，應該躲到多年來在軍營訓練中築起的那座隔離牆之後。看到兄弟和戰友被殺，在我面前被撕成碎片，因為有了那堵牆，我才不會痛苦傷心。長官衝著我大喊大叫，我戴上面具，表情茫然又冷漠。我本應該撤離，可是這麼多年來，我從未如此滿足過。我可以適應，我決定將這個女孩牢牢抓住，只需閉上雙眼，放下防備，沉浸在她的懷中即可。

她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讓我的心跳頓了一頓。撤離，我內心的士兵發出警告，不要讓她進入你的心扉，這是在執行任務，你放鬆過頭了，現在就撤離。

昨晚，我正打開廚房檯面上的外賣盒，搭檔跟我說：「我們得採取行動了。」窗外，太陽慢慢落向海平面，將天空暈染成粉紅色，雲彩絢爛。我坐下來，手裡拿著一盒蒙古牛肉，用筷子夾起一塊。不知怎的，窗外日落的景象又讓我想起她來，我強迫自己不要再想。特里斯坦繼續說：「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嗨，你堂兄在哪兒？」克莉斯汀依舊在房間里隔著走廊跟我說話，我很疑九_九_藏_書惑，如果她想和我說話，為什麼不走出房間？「還有他叫什麼名字呀？特拉維斯還是什麼？」

「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音樂聲震耳欲聾，萊克茜提高嗓門大聲說，「我們好像總是能碰見啊，」她笑得更起勁了，好像證明了什麼猜測，而我並不知情，「你在這兒是等什麼人嗎？」

「好，」特里斯坦一臉訕笑，扔過來一個扇貝，「你明晚參加派對，正好約她。」

我沒有回答。安珀的行蹤和心裏所想，萊克茜一定知道，不過我並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萊克茜，」我平靜地問她，「你一個人來的？」

「加勒特？哦，天哪，嗨！」克莉斯汀開門時一臉詫異，連忙打招呼，「我沒想到你會來，你，哦，來得好早。」

安珀靠得更近了，頭倚在我的肩上。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她喃喃自語，聽上去有些沮喪。她的呼吸拂過我的脖子，有如羽毛輕輕掠過，讓我渾身汗毛豎起。「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失去這些機會，不想……我不想你離開。」她用一隻手撥弄著我的襯衫前襟，手指循著襯衫上的花紋輕輕勾勒，我的身體猶如一陣電流穿過。「當然，如果是我想多了，你儘管直說，告訴我這樣行不通，我會好過一點，不然我可能永遠走不出來。」

跳舞？她拉著我往前走，我感到一陣惶恐，只能強裝鎮定。跳舞，喝酒，讓別人觸碰我，所有這些事情我都從未做過，但現在不得不去適應。安珀拖著我，穿過扭動著身軀的人群，來到客廳中央，可是正當她準備停下腳步放開我的手時，音樂聲漸漸變小，音響師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感到很不自在，放好了啤酒，就在客廳里四處轉悠，尷尬又無所適從。派對和陌生的房子都讓我很不習慣。當然，我會努力去適應，不過讓我待在這兒的唯一理由，是一個人，她目前還沒到，而且種種跡象表明，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

「好，現在讓我們放慢節奏。」他柔聲說，接著響起另一首歌，比之前的音樂要舒緩得多。周圍的人不hｔtpｓ://ｒeａｄ•9９ｃｓw•cｏm再縱情地蹦跳和扭動身體，開始平靜下來。一對情侶相互摟抱著，在音樂聲中輕輕搖動著身體。

我被逗笑了。「你說得對，」回想起幾年來的戰鬥經歷，戰場上的混亂，躲避子彈、龍爪還有它們噴出的火焰，都比現在要可怕得多。「至少我不用擔心你會吃了我。」我回答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從哪裡蹦出來的想法。

我擠出一絲笑容，帶著痛苦的表情：「我沒法回答這個問題，除非今天晚上就打算鑽到地縫裡待著了。」

「特里斯坦，」我回答，「他生病了還沒痊癒。」

她的身體如此溫暖，輕輕地依偎在我身邊。我閉上了眼睛，輕輕地說：「我們倆一樣。」

我看了看表，六點五十五分，作為一名戰士，這種守時程度才算剛剛合格。要是再遲到兩分鐘，你就等著教官拿你作反面典型吧。我有點糊塗了，換了只手拿啤酒箱，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你說的是晚上七點，這周六，對吧？」

「好，記住就好。還有，最後一件重要的事。」她環顧四周，然後拋給我一個小東西。我接住一看，是一個小小的正方形藍色塑料包，皺皺地放在我手裡。我的臉突然一熱，萊克茜咧嘴笑了，「有備無患。」

我強迫自己呼吸、放鬆。「嗯。」我的手不知該往哪放，只好小心翼翼地摟住她的腰，我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她開始隨著音樂翩翩起舞，我跟著她的步伐。

「啊，是的，但是……」她聳聳肩，把門開得大了些，「進來吧，現在還沒人來，請隨意。」

「你好，加勒特！是你呀！」

「做什麼？」我嘀咕著。

萊克茜·湯普森從人群中擠出來衝著我笑。我笑了笑點點頭，朝她身後瞥了一眼，想看看她是不是跟在後面。

「萊利？」她認出了這個傢伙，驚呼一聲，我不由得一陣緊張。「你怎麼來了？」

我抬起手，托起她的臉頰，俯下身去。

我沒有立刻回答。我不想告訴他，他的主意讓我感到害怕，就連十二噸重的巨龍也未能讓我如此害怕。我從未約會過，不知道該怎麼做。

七點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reａｄ•99cｓｗ•cｏｍ在我之後的第一批客人終於到了。他們帶來了更多各種各樣的啤酒，包括小桶裝的那種。他們走進來，把啤酒放在浴缸旁邊的架子上。之後，又有一些年輕人陸陸續續開車過來，客廳很快變得擁擠起來，屋后的露台和游泳池也擠滿了人。這時，不知什麼地方響起音樂，聲音越來越大，整個房子都開始震動，年輕人舞動起來，一個挨一個在露天平台上歡快地扭著。我坐在沙發一端，看著這嘈雜混亂的景象，不時小啜一口手中塑料杯里的啤酒。啤酒口感一般，喝在嘴裏微熱，坦白來說，很難喝，可是正如特里斯坦所說，大家都在喝啤酒，我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格格不入，我本來就有點無所適從了。入鄉隨俗……

「你可以把啤酒放進冰箱里，如果想喝的話，冰箱里還有。」走廊一側的一個房間門虛掩著，裏面傳來克莉斯汀的說話聲，「還有蘇打水，自己拿吧。大家應該很快就到了。」

「我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我輕輕地說。

至少我希望她是這個意思。

我暗自吸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安珀，她和我的目光相遇，綠色的雙眸在劉海下閃著光，她慢慢靠近我身旁，手臂輕輕摟住我的脖子。我屏住呼吸，所有的肌肉都繃緊，她靠得更近了，依偎在我身邊，依然凝視著我。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我們都往後退了退，我生氣地抬起頭，看見一個傢伙的臉出現在我們面前。他皮膚黝黑，頭髮凌亂，身著皮夾克，雙臂交叉盯著我，露出危險的笑容。我皺了皺眉，並不認識他是誰，但安珀輕聲尖叫起來，身體在我懷中變得僵直。

很顯然，七點的派對並不會真的七點就開始。

想起這件事，我的臉更燙了。「那不代表什麼。」我反駁他，「龍會適應周圍的一切。她吻我，可能會有很多理由。」

但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再次面對她的時候是否可以控制住自己。她撩動著我的心緒——那種熱切、渴望，想要撫摸她的衝動——這一切，都是從未有過的感覺，我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嗨！」

我們在大廳中央轉著圈，她沉默了一會兒read.99csw.com，喃喃地說：「昨天，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那麼做，也不是故意要一聲不吭地跑掉。」

「我會記住的。」我回答她，心裏暗想，這麼一個普通女孩，別說跟一條十二噸重的憤怒巨龍相比，就是跟全副武裝的塔龍的僕人相比，也算不上什麼威脅，可是她說話時語氣極其嚴肅，為自己的朋友挺身而出的行為讓人欽佩。她的這番威脅，雖然無理，卻讓我心生一絲希望。她並沒有警告我離開安珀，而是跟我說如果真想追求她就不要傷害她。這就說明，安珀跟我還沒有結束。

「萊克茜·湯普森！」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心裏一驚，安珀出現在人群中，她朝著我們往沙發這邊走來，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萊克茜。萊克茜瞬間逃之夭夭，消失在人群中，而我快速地將那個東西塞入沙髮夾層中。

她翻翻眼睛。「好吧，那麼，我就假裝不知道你在說誰！告訴你，安珀她今天晚上應該會來的，雖然我還沒有看到她，不過……」她突然出乎意料地對我怒目而視，「我要警告你一句。安珀是我朋友，我見過太多混蛋了，跑到這裏只想著圖一時之歡，然後隔天就消失。如果你也這樣想，那麼請立即離開，不要再回來。安珀不想那樣，她是個值得珍惜的女孩。如果你傷害她，我會修理你。」

「你麻煩大了，萊克茜！」安珀一邊吼一邊怒視著落荒而逃的萊克茜。「我們的合約你就別想了！我什麼都不告訴你了！嗨，加勒特。」安珀搖搖頭，低頭看向我，臉上帶著苦笑，「告訴我，我那該死的神經病朋友給了你什麼，不是我想的那個吧！」

她搖了搖頭。「不，不是你，我只是……」她嘆了口氣，「我沒有親吻過任何人……也沒有跟任何人交往過。我的成長過程，備受保護，周圍沒有什麼男生。哦，除了丹特，他也不算。我是說，他是男生，但他是我哥哥，我沒把他看成男生，不像你……我現在有點啰里啰唆，語無倫次，是嗎？」她苦著臉低下頭，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我沒什麼經驗，」她對著我的襯衣領口喃喃自語，「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

「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就不去管她了，繼續調查。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出來，」搭檔看到我的臉紅得發燙，很是開心，「約會，加勒特。你知道這個詞，對吧？年輕人就愛這個。」他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手裡握著筷子，「一起吃晚餐，看電影，都是些無聊的事。讓她跟你聊天，讓她信任你。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她還吻過你，對吧？」

「噢。」克莉斯汀應聲說。對話到這兒就終止了。沒有「那太糟糕了」或者「我希望他趕快痊癒」之類關心的話。又過了幾秒，我聽到走廊一側房間的門關上了。這樣也好。當然，我的搭檔沒生病。他正趴在電腦前監視希爾住所的前門。如果兩名監護人離開，他會跟著他們，看看他們去哪兒。如果沒離開，他會繼續觀察。我很高興今晚是特里斯坦負責盯著電腦，而不是我。他不介意長時間的監視，所以他做得十分出色。無論事情多麼細小，他都能注意到。希爾住所的任何異常，都逃不過特里斯坦的眼睛。

「不管怎樣，」特里斯坦聳了聳肩，「我可沒見她親吻過其他人，你見過嗎？接到約會邀請是人類常有的事，她沒理由拒絕。最後，她會邀請你進屋，到那時我們就有事可做了。你在房子裏面裝上竊聽器，然後……把他們一網打盡。」

「我想這一點你不必擔心。」我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很簡單，」特里斯坦一口吃掉胡蘿蔔，表現出深思熟慮的樣子，「約她出來。」

「謝謝。」我走進門廳，快速掃了一眼這個房間，明亮而通透，落地玻璃窗外面，大海的景色一覽無餘，房子又大又寬敞，一定價值不菲。所有的東西都裝飾成白色，那些沒有窗的牆面也是白的。廚房裡白色大理石和不鏽鋼材質的搭配使整個空間風格統一。白色皮沙發圍成半圈，中間放著一張黑白相間的咖啡桌。牆上掛著七十二英寸電視，客廳里隨處點綴著一抹鮮艷的色彩——沙發上的藍色枕頭，角落裡的假樹。不過主色調還是明晃晃的白色。

今晚我也有任務在身，雖然跟特里斯坦的任務不大一樣。

「如果她不是我們的目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