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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八方風雨會中州

第十一章 八方風雨會中州

"什麼?屁事?"吳佩孚不耐煩了。"你呀!什麼時候見識能像頭髮那樣長就好了?"
馮玉祥恭恭敬敬地向吳佩孚行了個軍禮,然後說:"馮玉祥敬祝大帥萬壽無疆!"
大約是秘書長感到吳佩孚的"獨角戲"唱得太單調了,忙用話叉開了。
古都洛陽,正是花團似錦的四月,被人稱為"甲天下"的牡丹,滿城怒放,姚黃魏紫,交相輝映;重名天下的園林,敞開一洞洞大門,迎接著各地來為巡閱使祝壽的軍政要員。風雲人物,一時使洛陽城錦上添花,聲名更振!吳佩孚的巡閱使署,門外高搭彩棚,門楣紅燈高掛,從署外到內宅,鮮花綵帶裝飾得仙景一般,幾班樂隊,輪番吹打;準備迎客的汽車、馬車,扎著綵帶,吊著花環,侍從人員也肩披紅綢,頭扎花巾,西花廳里,高搭彩台,擺著長長的兩排八仙宴桌,招待一般賓客;大客廳里,排列著雕花圓桌,鑲翠的太師椅。巡閱署之外,又在城中王城公園的牡丹圃畔搭起彩棚,以供賓客觀賞牡丹。為了使壽宴更加歡騰,吳佩孚還把河南、湖北、山東等鄰省的著名劇團請來十余個,在主要街口、著名園林,搭起戲台,輪番演唱。
--說起京漢工人流血,那自然是指的京漢鐵路工人二月七日罷工的事件。當初,吳佩孚在洛陽是發表過"保護勞工"聲明的,可是,京漢工人流血,卻又實實在在是他吳佩孚製造的事件。一個自稱"有民族良心"的儒將,竟會出爾反爾,製造流血事件,鎮壓工人,連他自己也不心安
軍閥雖然氣魄威武,許多人肚裏卻是沒有"文化"的;吳佩孚談古論今,是真是假他們多分不清。但吳佩孚能談得出,那些行伍出身的傢伙早咋舌了。現在要他們作詩、填詞,他們那:里敢冒昧!所以,一個一個面面相觀,誰也不敢上前。
馮玉祥是河南督軍。著一身督軍服已在吳的巡閱使署外下了車,隨從們正從車上往下搬抬著"壽禮"。吳佩孚急腳快步,朝他迎去。
這是一場做壽的盛會,也是一場軍事大檢閱!這時的吳佩孚,光是直屬部隊已有五個師和一個混成旅,總兵力十余萬人了,他控制著河南、湖北、直隸和陝西等省地盤,把勢力漸漸南伸,企圖和廣東軍閥陳炯明勾結反對孫中山的北伐政策,並指揮孫傳芳、沈鴻英、楊森等軍閥攻掠福建、廣東、四川和湖南。一時間,洛陽成了中國去從的中心。吳佩孚好不得意!
吳佩孚忙還禮。"多謝老帥和諸位的美意,也祝大家萬事如意!"
吳佩孚很興奮,他克制不了。站起身來,卷捲袖子,說:"我先拋磚引玉。各位見笑了!"說著,揮毫立成七絕一首:
張佩蘭想事簡單,只知道直來直去;口也是含不住醬醋的人。她連思索也不思索便說:"我說是老天塌了半邊,還是海潮吞了房舍的大事呢,原來還是這樣屁事!"
吳佩孚笑著,搖搖頭。"我總覺得九朝古都的定論過於偏頗。"
第一次直奉大戰之後,馮玉祥立了一大功,喜得曹錕屈尊下拜,連說"大戰能勝,全賴將軍;直有今日,將軍首功!"曹錕親手將一張河南督軍的委任狀交給馮玉祥。吳佩孚心裏不高興,卻又說不出口,便提早發表了他的親信寶德全為"河南軍務幫辦!
"大帥博識,我們領教了。"陳廷傑說著,拿出文房四寶,要大家即興賦詩。
二月一日,是原定的京漢鐵路總工會成立日。結果,鄭州戒嚴,任何人不得集會。各地代表強行沖向設在"普樂園戲院"的大會場,並強行宣布總工會成立。結果,有些代表被吳佩孚逮捕,其餘代表受到限制,各團體所贈匾額禮物均被https://read.99csw•com毀棄在路旁。工人代表受到迫害之後,新成立的總工會即指示全路工人總同盟大罷工!
"都好!"王毓芝說:"老帥十分惦大帥的健康,並問夫人健康!".吳佩孚應酬一畢,派人帶領王毓芝去休息。這才仔細打量曹錕送來的金壽桃。但他的面色並不十分歡喜:"是兩隻純金的東西。可是,要比送給國會議長吳大頭的車馬費輕多了!"
客廳里坐下,馮玉祥拱手說:"大帥壽日,煥章來遲了!"
"好了,"吳佩孚說:"那你快說說,有什麼辦法?"
"盛會剛舉,閣下來得正是時候,稍候子玉再為閣下洗塵。"吳佩孚又問:"老帥和夫人、姨太太們都還安好?"
工人罷工,鐵路成了死路。曹錕、吳佩孚動了殺機:二月四日起,先從北端的長辛店開刀,延續南伸,至二月七日,京漢路全線已有四十餘人被殺害,百多人入獄,五百餘人受傷,數幹人無家可歸。造成了震撼世界的"二七慘案"。林祥謙、施洋、曾玉良等一批工人慘死在吳佩孚的屠刀下。吳佩孚全身沾滿了鐵路工人的鮮血!事情過去了,吳佩孚並無懺悔之心。今天又提此事何意?他翻閱了一下,一堆通告中有總罷工委員會一件告,說:本部素知軍閥怙惡,與我工界勢不兩立,此次鄭州事變,不過初發其端。因此對於京漢工友宣言為爭自由而戰之旨,極表同情。蓋軍閥今日可施之於京漢者,他日即可施之於他處,如吾人今日飲泣吞聲,不復與較,非惟全國工會,將悉受摧殘,吾勞動界恐永無寧日。循至莽莽神州,盡變為軍閥官僚遊民出沒之場,而神聖勞工永沉地獄不能自拔矣。我勞動界年來發揚蹈勵,類多明達好義之士,睹此慘狀,詎能容忍?尚望本階級鬥爭之精神,切實援助,是為至要!
工人代表說:"你既然贊成我們成立總工會,不開大會怎麼成立呢?大會還是要開的。"
最近全路總工會代表借口開會,群集鄭州,據報有潛謀不軌情事,市面人心惶惶,一夕數驚。鄭州當南北要衝,設有疏虞,後患何堪設想。應該當機立斷,嚴令制止。並查拿該部首要分子歸案究辦,以遏亂萌。電報之外,曹錕還派專人到洛陽,並攜來一月份的北京《晨報》、上海《申報》多份,報上刊登了京漢鐵路總工會成立的時間、地點的通告,要吳"立即沿京漢路調整防務,嚴加防範"。吳與曹的代表密談后確定:十四混成旅立派一個旅駐保定車站,兩個營駐長辛店、一個營駐琉璃河,石家莊、安陽、許昌、信陽各設兩個營、漢口一個旅,全鐵路線布置了約二萬重兵。
正是吳佩孚搖搖欲仙的時候,人報:"曹錕派特使前來賀壽!"吳佩孚轉回正廳,盛情接待京城來客。
吳佩孚忙說:"煥章將軍大駕光臨,子玉蓬蓽生輝!今日,你我哥倆,一醉方休!"
"好好好,"吳佩孚依著她說:"現在就請你拿個辦法。你若有好辦法,我便重重地酬謝你。"
北京鬧賄選的時候,洛陽卻是一派昇平。吳佩孚在他的巡閱使署,宴名士,請賓朋,還禮賢下士的深入底層、發表"保護勞工"的宣言。那一年,洛陽的嚴冬似乎也分外暖和了,落雪的季節卻落了一場霏霏細雨;直到1924年快要來臨了,巡閱使署內花圃里的金菊還怒放著。一天,吳佩孚把他"八大處的頭領們找到面前,商談了一大陣子該辦的事情,又一次明確了各處分工範圍--別看洛陽只是中國的偏僻一隅,只是一個巡閱使署所在地,吳佩孚卻當京城一般對待它,不僅設有軍務的參謀、軍需、軍械、副官九_九_藏_書四處,還設有政務處、執法處、教育處和交際處;另外還設一個諮議廳。若把這些處的名字都改成"部99處長改成總長,諮議廳改成國會,竟是一個無法再完善不過的國家首腦機關了。到吳佩孚的八處一廳健全的時候,洛陽已經有18個省的督軍、總督的代表機構,儼然以京都自居。所以,時人便稱洛陽為"西宮",(叫西京也實在太露骨了,吳佩孚是懂得仁義禮智信的,他不許那樣叫)。八太處長走了,吳佩孚又接見了幾個省的督軍代表。他感到累了,退進內宅、退進書房、想好好地靜養一下。
"哎呀!"吳佩孚焦急了。"你不打叉,我這陣二產早想出辦法了。你又沒有本領,還瞎打叉,這不誠心添亂子么!"
寶德全監視馮玉祥已不是從今日開始的了,第一次直奉戰大前,馮玉祥與趙倜戰于河南時,寶就一面通電攻擊馮,一面在鄭州以北派軍襲擊馮的後路,弄得馮玉祥不得不退出河南。就是這樣一個人,馮玉祥怎麼能接受他為自己的幫辦"呢!結果,寶德全赴軍務幫辦任時剛到開封,就被馮玉祥槍斃了。
"請大帥賜教!"
人報,壽賀開始。大家匆忙起身,一個個向吳佩孚行壽禮。廳外,鑼鼓聲高,鞭炮震天。縷縷煙霧,騰空而升。從前大廳一直排到署外的儀仗隊和列在主要街道的官兵,此刻齊聲高唱吳佩孚為他自己的軍隊作的軍歌,一時全城歌聲震天!
鐵路代表離開洛陽之後,吳佩孚立即把鄭州鐵路局警察局長黃殿辰找來,對他說:"此番京漢鐵路成立總工會,並非工人所為。目前集中鄭州、開封的代表近千人,均系來自南方的革命黨人。必須立即全路戒嚴,多派軍警,禁止工人代表進入會場。"
吳佩孚的擊罄聲今天頗為特別,總是高昂清亮,再不減弱!"嗡--!嗡--!嗡--"聲聲傳出,繚繞庭院。
"煥章將軍,煥章將軍!"說著,雙手伸了過去。
巡閱使署的正堂大廳,是祝壽廳。廳門台階五級,文石剝成,映階以太湖石砌,植花種草,枝葉紛披。門以木為格,斜門湘妃竹,兩房是木製春帖,雕刻著湖南省長送來的對聯:
"什麼長短,我不懂。我就知道你說的是一件小事。"
"怎麼酬謝?"張佩蘭"拉緊弓"了。"你們讀書人心眼多,當官的人從來沒有實話,我可不上這個當。"
公元1923年,初夏,南中國發生的最大事情,莫過於洛陽為直魯豫巡閱使吳佩孚做壽的事了。
世代出名將呀!"
馮玉祥點頭稱是。但還是說:"大帥,煥章是個窮當兵的,我的陣地也甚為荒涼,大帥壽,我本當厚禮來賀,怎奈力不從心,今日只好清水一壇,聊表心愿。"
吳佩孚還疑為馮玉祥是謙詞呢。忙說:"子玉就很佩服馮將軍的直爽!常言說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煥章將軍能以清水來贈子玉,誠屬子玉莫逆!我要向光臨的所有賓朋恭薦閣下!"
"多謝,多謝!煥章將軍身體健康!"說罷,兩人挽手向署內走去。
他該休息一下了。這些天,從北京到洛陽儘是完不了的揪心事:曹錕"登極",大事該算完了,可是來了個"孫段張通電"。北京拿不出對策,還是找到洛陽來,氣得吳佩孚大發牢騷:"我說當前頭等大事是統一,他偏偏要做了總統再統一。天下都不歸一,你總統能做平靜么?"所以,那份"通電",在他書桌上放了三天,他還是一策不拿。不過,當他又回到書房,又發現書桌上的文稿厚了的時候,他還是走過去,雖然無心,卻是翻九_九_藏_書閱下去。當他發現一篇《京漢工人流血記》的文件時,他吃驚了:"是什麼人又在罵我?"
吳佩孚終於舒心地抽了一口氣:"老帥還沒有忘了我們的同舟共濟!"
代表曹錕來洛陽賀壽的,是他的秘書長王毓芝(蘭亭)。
然而,當吳佩孚命人打開馮玉祥的酒罈,證明確是一壇清水時,他臉上立刻陰雲變幻起來。
--吳佩孚跟馮玉祥,雖然同是直系家族中的骨幹,關係卻如同冰火,並且越來越不協調。馮玉祥也是北洋的老人了,最初附於袁世凱,曾經是皖系軍閥的骨幹;因為同段祺瑞的"小扇子軍師"徐樹錚關係不好,徐樹錚要改編他的隊伍,扣發他的軍餉,還要"流放"他到邊疆。一怒之下,他離開了段祺瑞,投到曹錕名下;可是,吳佩孚對他卻產生了反感。一是覺得他"對主人不忠,東風東倒西風西歪,重用不得",二二是知道他是一個名將,性情憨厚,勇敢善戰,怕爭了他的寵。所以,便想著法子排擠他。
鎮壓了鐵路工人之後,吳佩孚自知人心背他,各省有頭有臉的人也非議他。他要扭轉這個悲局。他找參謀長張方嚴商量辦法,張方嚴除了讓他"以威換德。"再無良策。吳佩孚很生氣:"什麼以威換德,?豈不是勸我再動武!只知道用武!要知道人心不是槍炮可以征服的。武夫!"他罵了一陣子武夫之後,又去找秘書長陳廷傑。陳廷傑沉默了好久,只說了一句"積重難返"的話,就閉上了口。一氣之下,吳佩孚擺著手說:"去吧,去吧!讓我自己清靜一會。"吳佩孚把門閉上,獨自悶在屋裡,踱著緩慢的步子,游來游去。
吳佩孚嚴查急追此事,馮玉祥回電只說:"寶幫辦尚未到任,即於途中被亂軍打死"。氣得吳佩把自己視為珍寶的宜興紫砂手壺也摔得粉碎,發誓要"處置"馮玉祥。馮玉祥到河南就督軍職時,發現督軍署所有要員的職務全被吳佩孚安排了自己人,只給他留下一個秘書長的空位子。馮玉祥氣得大罵:"吳子玉心太惡了,想把我軟禁起來。這樣安排人事,我這個督軍還幹什麼?我怎麼干?"於是,他把吳安排的人全部拒收這更加深了吳、馮之間的矛盾。
吳佩孚又說:"你們說大會是要開的,開會沒有什麼,我也知道。不過你們若是非開會不可,我也沒有辦法了。"
最後走到門后那隻大石罄傍。這才停下步來,輕輕揉揉手,而後輕輕地朝那個石罄擊去。吳佩孚從在長春起,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決定大事之前,總要用手擊石罄,在石罄的輕輕聲響中,便能作出理想的決策。所以,在他內宅自己的辦公室門后一定要設一隻大石罄。吳佩孚擊罄的節奏也有規律:起首,用掌有力,石罄便發出清亮的"嗡嗡"聲,顯出一派緊張、焦急之情;漸漸地那用掌力度便減輕了,罄聲也由清亮變為低微。罄聲消失的時候,辦法已經有了。他便用大力擊最後一掌,發出"哈"地一聲狂呼,然後說:"人都說無有辦法,我偏說吳有辦法!"
吳佩孚是十分剛愎自用的人,誰妨礙了他的為所欲為,那他是不高興的,所以,他還是說:"詩是要作的,我的問題你還得回答。"陳廷傑恍然大悟,更不願令他壽日不歡,便說:"洛陽為九朝古都。是中國興衰最集中體現的地方。司馬光便有詩說: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
張佩蘭說:"這有什麼難,今年不正是你的五十大壽么,張揚張揚,發出些帖子,請他到洛陽給你做壽。我看他誰敢不來?就算當今大總統,我想他也不會不給個面子。"
https://read.99csw•com佩孚聽到夫人進來了,很想發一通脾氣:"去去,什麼事都有女人的!女人懂得什麼?"可是他卻沒有那樣說:一是他的家規沒有"男人訓女人"這一條,佩蘭早已是一家之主;再說,別看這女人沒多少能耐,早早晚晚還說過一些有用的話;就像沒有姿色那樣,臉上卻偶而流露出誘人。所以,吳佩孚還是把心思簡略地對她說了出來。說完事情之後還說:"當務之急,是借一個什麼緣故,聚會更多的人,聲勢浩浩地鬧它一場,讓別人多為我說說好話。可就是想不出個由頭。你說急人不急人!"
現在,馮玉祥親臨洛陽,來為吳佩孚祝壽,吳佩孚自然感到意外。
壽典舉行之前,吳佩孚在大客廳與來自北京和十八個省的督軍、總督或他們的代表開懷暢談,大談"河洛文化"。他眉飛色舞地說:"《易》上說: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你們說這《洛書》是什麼?"不待別人回答,他又說:"《洛書》即九宮,就是外國人說的幻方或魔方,其實是組合數學的鼻祖:大禹得到《洛書》演繹之而成《洪範》九疇,這是列入《尚書》被視為三代治國大法的。"還是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他又說:"洛陽是居天下之中。這話是周武王說的。周武王克商之後,就有意營造洛邑;武庚之亂平定之後便正式建成東都,為周王朝建立了一個財政經濟、政治軍事的中心"他見人們都笑而不語;便問身邊的秘書長陳廷傑:"陳公,你該知道,洛陽是幾朝古都的吧?"
就在這時候,北京來電,曹大總統榮升他為"直魯豫巡閱使",把原來的"副"字去掉了。這就是說,西南這片地方全交給他吳佩孚了,"洛陽西宮"成了中國的"別都"。
王蘭亭說:"京中諸事冗雜,總統難以脫身。日來,已在內宅恭設壽案,為大帥祝壽。並特派蘭亭前來洛陽。唯因途中交通受阻,遲到一日,還望大帥見諒。"
歐亞風雲千萬變,英雄事業古今同。花:幹上苑春三月,人在逢萊第一峰。大家齊聲道好。"大帥儒將風度,出手果然不凡。真可謂蓬萊
"喲!我是擾家星了?你也不拍拍心口想想,我自嫁給你以後,啥時候添過亂子々不都是在你困難時拉你一把。得恩不報,反而為仇。你還大帥,屁!"張佩蘭賭著氣轉過身去,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敲你的罄,我守我的鍋台,從今以後,咱井水不犯河水。"
吳佩孚一見張佩蘭撤起嬌來了,忙陪著笑臉,說:"夫人別怒,夫人別怒,小生這廂有禮了古人說的好其室則邇,其人甚遠,福善之門莫美於和睦,患咎之首莫大於內離。我什麼時候不把你捧到頭頂上呢!有困難時,總求你排解。內助么,我敬重你呢!"張佩蘭笑了。"我也不是什麼金枝玉葉,難得你別丟到腦後就念彌陀佛了。"
這罄聲驚動了夫人張佩蘭,她搖著更加發福的身軀,急急促促朝座落在幽靜處的辦公室走來,用力推開門,便說:"這是做什麼?又有什麼事過不去,還是誰跟你過不去?這樣敲砸下去,還不如把罄打碎了好呢?"張佩蘭早已是名副其實的夫人了,比起十五年前在長春作張家客店小乾妹妹時腰板硬多了。那時候,什麼都聽乾哥哥的,連"處罰"都憑乾哥哥。現在,連口氣都變了。變得像一個"嘴上沒設防"的老太婆,不光指責的話多,嘮叨起來還沒有個完沒有個了。
洛陽三月花如錦南極一星光燭天大廳里,四壁掛滿了壽聯,五彩繽紛,墨香撲面;;大廳正面高懸著康有為送來的壽九*九*藏*書帳,壽帳上是康親筆寫的長聯:牧野鷹揚,百歲功勛才半紀;洛陽虎踞,八方風雨會中州。壽帳下的紫紅色條几上,整齊地排列著陝西督軍劉鎮華送來的80把萬民傘;條幾前並排的四張八仙桌上,擺滿著金制、銀制的壽桃、壽糕、壽麵;對面的樓上,用兩架雲梯架起,掛著湖北督軍蕭耀南送來的足有£層樓高的百萬頭鞭炮;大廳兩側和閣樓兩側的八間陪廳里,放滿著賓朋、官員的壽禮--金山銀海、綵綢花緞、陶瓷玉器、壽籃壽服,不計其數!
正是吳佩孚心神波動的時候,又有人報,說"馮玉祥將軍到!"吳佩孚神情一振:"他?"很出乎吳佩孚意外,他覺得馮玉祥是不會來洛陽為他賀壽的。能派一位代表,也算馮煥章對他的厚意了。既然親自來了,他吳佩孚決定迎到署外。
許多天來,吳佩孚睡不著覺:中州是他的根據地,中州雖富,但經不起連年戰亂,國庫已空,民無積蓄。吳佩孚的軍隊無限度地飛速增加,哪裡負擔得起?所以,每月需由京漢鐵路截留八十萬元以補軍餉。倘若工會執掌了鐵路大權,他這八十萬元的月補,便會得不到滿足。沒有兵便沒有地盤,吳佩孚"保護勞工"的假面具被撕開了,他要對工人下毒手了。
王蘭亭把一對純金的壽桃放在供桌上,對著吳佩孚恭恭敬敬地三鞠躬,說:"恭祝大帥福壽安康,萬事如意!"
"大帥,今天是你的壽慶,高朋滿座,賓客如雲,你該有更濃的詩興吧!何不與諸位唱和一番,也增熱鬧。"
"唐朝與武周建都洛陽,是應該分開來對待。"吳佩孚說:"五代的後晉也建都洛陽,因為時間短,沒有計算在內。夏商二代都城故址沒有弄清楚,可以不計算在內。.洛陽附近傳說有商城遺址,也不能不相信。這樣說,洛陽其實應該說是夏、商、周、漢、魏、晉、北魏、隋、唐、武周、後梁、後唐、後晉等十三朝古都。今後會不會再成都城,也不敢說"人們總算聽明白了,吳佩孚是想讓洛陽再成為中國的都城的。一起微笑點著,卻都不開口。
其實,在這之前,吳佩孚早接到保定、北京的電報,要他注意"京漢路總工會開會有重大政治陰謀",要他"採取措施"。其中有一份電報的全文是這樣的:
吳佩孚的心情仍不平靜,他悶在書房中,常常一坐便是半日,他想:還像春天鎮壓鐵路工人那樣幹麼?倒是很痛快。可是,他衡量過,他失去的也不少,他那副正統面孔便令人懷疑!報紙上就曾指責過他,說他"拿著黑亮的槍口對準的是手無寸鐵、而又被他自己承認是創造社會一切的工人!"說他"在共和、民主的大潮中,喪失了中國人的起碼良知"。人言可畏呀他要忍著,非到萬不得已,絕不那樣做。吳佩孚想做的是一方之主,他有西南半壁河山,他想穩住這片陣地。怎麼穩?他想起了前人教訓:"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人心向背,至關重要。吳佩孚要收攏人心。
當初,鐵路工人要在鄭州成立京漢路總工會的時候,是派了史文彬等五位代表到洛陽去見他的。吳佩孚對他們說:"你們工人的事,我沒有不贊成的。"然而,當工人代表說明具體開會日期、組織工會綱領時,他卻:又說:"鄭州是個軍事區域,軍事區域怎麼能開這樣的大會呢?你們不開會不行嗎?"
"哎呀呀,好主意,好主意!這樣絕妙的主意,我咋就想它不出呢?"吳佩孚滿面帶笑,深深一揖,又說:"陵雖孤思,漢亦報德!子玉永不忘夫人大德。"
吳佩孚看罷,一拂手,即將文告扔到地上。忿忿地說:"怎麼樣?還要和我血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