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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松宮點點頭,「母親都告訴我了。」
松宮鬆開老人的手,為他蓋好被子。
這幾周他來來回回出了好幾次遠門。上越新幹線,東北新幹線,然後是北陸新幹線……只有今天這次不是出於工作需要。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就是這裏。」亞矢子停住腳步。滑動門旁邊有一塊金屬門牌,上面寫著「芳原真次」。亞矢子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她並未感到意外,毫不猶豫地拉開門,進入房間,隨後做出「請進」的手勢。
「我是松宮。現在我已經坐上計程車離開金澤站了。」
「父親,」亞矢子在真次的耳邊呼喚道,「父親,醒一醒。松宮先生——脩平先生來看你了。父親。」
抵達三層后,松宮和亞矢子並肩在走廊上行進。
他穿過檢票口,走出站樓,巨大的玻璃頂棚令他睜大雙眼。車站前方的門形似鳥居,他坐車時在手機上讀到的報道說,這座門叫「鼓門」,以金澤的傳統藝術為設計九*九*藏*書靈感。許多觀光客在拍照留念。松宮穿過人群,走向計程車候車點。
「為什麼?」
「別人來過了嗎?」松宮問。
「好,等會兒你再好好講給我聽。」
他再次望向老人的臉,心頭一震。
「說來話長。」這時,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電梯。
「爸!」他不由自主地呼喚道。
「和昨天差不多。你要立刻見他嗎?」
「歡迎。」她笑盈盈地對松宮說。
「今天只有我來探望,親朋好友已經告別過了,不過只有幾個人見到了清醒的父親。」
和舅舅當時一樣,松宮想。
「你好。」
將近下午一點時,「光輝509號」列車抵達金澤站。從東京到金澤大約需要兩個半小時,松宮在途中睡了一會兒,感覺一眨眼工夫就到了。他站起身,從架子上搬下行李。
「膽囊癌。發現的時候已經轉移到身體各處,沒法治療了。他是幫助過我們母子的恩人,我經常趁著查案的間隙去探望他九*九*藏*書。」
松宮走近病床。真次正在沉睡,動也不動。松宮仔細端詳老人的臉,說不清到底和自己像不像。
看到照片,松宮的心彷彿漏跳了一拍。照片里有兩個人,一個是小時候的松宮,看上去是初中生的模樣,他的旁邊站著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
「麻煩你了。那個,還……沒問題吧?」
松宮回答說明天就去。他想,如果趕不上那也沒辦法了。
亞矢子走到窗邊,拿起相框。「這是從放球架的墊子底下找到的照片。」她把相框遞向松宮。
難以名狀的情緒由此傳遞,向他傾訴著心意。
亞矢子剛走,松宮便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由得開始擔心病床上的人。真次仍在昏睡,一動不動,松宮甚至無法判斷他是否還在呼吸。床邊的監控器顯示著各種數據,令松宮想起隆正去世時的情景。也許醫生也和那時一樣,正在另一個房間里觀察數據的變化。
松宮目光一轉,發現老人的右手從被子側九_九_藏_書旁滑落。那隻手瘦得厲害,但手掌很大、手指很長,想必曾手起刀落,做出過無數美味佳肴。
「那就好。」
「如果想見父親,你要儘早來。」亞矢子說,「他從昨天開始一直昏睡,醫生說可能不會再恢復意識。」
「你對那個棒球有印象嗎?」亞矢子問,「父親把它當寶貝一樣收著,我想肯定與你有關。」
「哪裡。」說著,松宮轉移了視線。一樣擺在窗邊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個棒球,放在由球棒模型組成的球架上,球架旁立著相框。
昨晚,松宮已經在電話里將克子所說的一切大致告訴了亞矢子。
「你舅舅想必也很高興。」
計程車抵達醫院,松宮從白色建築的玄關入內,發現芳原亞矢子就站在前方。
真次的眼睛正微微睜開。
亞矢子微微搖頭,重新給真次戴上面罩。「你好不容易過來……」她懊喪地低語道。
亞矢子打量著松宮的臉。「看來你有印象啊。」
「請來這邊。」亞https://read.99csw.com矢子邁開腳步,松宮緊隨其後。她帶松宮來到緩和醫療樓的電梯間,芳原真次的病房在三層。
「待會兒見。」
老人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看上去像是在笑,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又閉上了眼睛。
老人沒有反應。
「這樣啊。」
坐進計程車后,他報上醫院的名字。那家醫院似乎很有名,司機立刻發動了引擎。
「那就太好了,畢竟他的兒子——他唯一的至親,直到他去世也沒去探望過。」
片刻停頓后,亞矢子答道:「沒事,還有呼吸。」
「好,我在醫院的大廳等你。」
沒錯,松宮確信。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
這時,滑動門開了,亞矢子走了進來。「怎麼了?」她來回打量著真次和松宮。
亞矢子似乎猜到了松宮的心思,摘掉了面罩。
松宮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去觸摸。那隻手柔軟而溫暖,和看上去的感覺完全不同。回過神時,他已經用雙手包裹住了老人的手。
「目前情況如何?」
「嗯。」松宮答https://read•99csw•com道。今晚他會住在這裏,辰芳已為他備好房間。
「是的。」松宮回答。他正是為此而來。
「我失陪一會兒。」亞矢子說完,離開病房。
「打擾了。」松宮踏入病房。
房間正中央的床上,躺著一位戴呼吸面罩的老人。他的臉看起來很小,大概是因為過於消瘦。那滿是皺紋的眼瞼閉合著,半張臉被面罩遮蓋,看不清容貌。
「好。」松宮掛斷了電話。
「這樣不要緊嗎?」
「摘掉一會兒不要緊,你離近些看他吧。」
松宮從內側口袋掏出手機,給芳原亞矢子打電話。兩聲呼叫音過後,電話接通了。
「我舅舅……我母親的哥哥也是患癌症去世的。」松宮說。
「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感謝。」松宮低頭凝視父親,「感謝那條長長的線從來不曾中斷。」
松宮在車內眺望街市風景。傳統特色的古老住宅和現代風格的新式建築相得益彰,沿著整潔的馬路鋪陳開去。他想,倘若人生的某個齒輪稍稍錯位,恐怕他已經是這座城市的居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