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的是你表表心
到洛陽去的吳佩孚,憑著富饒的中州,一心去經營他的武裝,夢想走自己的「武裝統--中國」路。於是,在自己書房的門楣上新張起一副能表白。心跡的對聯:
曹錕轉過身來,拉著她的手,「乖乖兒」的叫一陣,又說:「我不白用你的錢。我知道你有錢,再說,大沽那邊,就是挪個三五百萬也難不著。太太,幫我一下吧。」
「我知道你是有妻室的人,還娶過一位姨太太,死了。曹陳結秦晉,我至多也只是你的一個偏房,姨太太。這我不計較。我得問你一句,你把我娶過去,是作為有情有意的夫妻相待還是當作下人,俾女?」
忘卻今晨是季冬。
「正事?跟我商量?」劉鳳威驚訝了。「有什麼事跟我商量?」曹錕簡簡單單地把花錢的事說了個來去,然後說:「不是想要你拿出錢來辦多大事,只是,大家人人都出一份了,你不出也不好。出多出少都不怕,出了,就算對這事盡心了。就這個意思。」
買總統的決心不再動搖了,曹錕真不惜血本了。一旦真的要傾家了,又覺得家資太小、太不夠用了——他怕因小有不足而功虧一簣。到不如寬打窄用,得心應手。因而,他想在內宅也做做工作,請妻妾也各出一臂之力。「果然大事成功了,她們都是宮院中的角色了,出點血,也不算多。」這麼想著,他便從前廳走出,向內宅走去。為錢的事,這幾天,曹錕可算攪盡腦汁了。昔日,無論從何處弄錢、弄多少錢?他只要有一個眼色、一個示意就行了。比如幾宗進項較大的款項吧,都是如此:
王坦軟丁丁的一個發問,曹錕心裏陡然涼了一下,面色又猛然間添了一點怒:「什麼話?我要你辦事還能沒有錢?老大、老四還能不聽我的?我交待你的事你盡職不就完了!」不過,這隻是曹錕在心裏想,並沒有發作出來。他知道王坦是個有用的人,現在得拉攏他,得利用他,得讓他出力辦事。又想:「可也是,辦這樣的事,錢不落實也難插手。空口白話,給人印象壞了,下一步也難走。養怡想得不壞。」於是,緩了緩口氣說:「養怡,這一點你只管放心,老大他們沒有不支持的,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有,用多少有多少。你放心大胆去辦就是了。」
曹錕見他這模樣,笑著說:「怎麼啦,小東西?生我的氣?,,說著把她拉到懷裡,「我今兒沒事,想聽曲了,你唱個曲給我聽聽吧。」「不唱。」劉鳳威臉不轉地說。「你沒事了,我有事。」
提到錢,劉鳳威犯了思索——
「別賭氣了,快唱一曲。」
曹錕笑著把準備饋贈議員,拉攏選票的事如實說了一遍。又說想在她這裏挪用點錢的事,然後說:「這錢嗎,只是暫時借出來用用。一旦大事辦成了,國庫中有的是銀子錢,一本幾利還你,也易如反掌。何況,到那時,你們幾人也都是宮中的主了,要什麼沒有?你想想。」
李彥青,比曹錕小24歲,原本是長春一家澡堂里的小夥計。曹錕是在洗澡時認識他。那時候,曹錕剛任第三鎮統制,奉調長春,常來澡堂洗澡。每次洗澡。總是前呼後擁,咋咋唬唬。李彥青是小夥計,20歲上下,機靈透頂,人才一表,每次都是圍著曹錕團團打轉,捶捶背,捏捏腳,推推拿拿揉揉,弄得曹錕通身發酥。不久,這李彥青便被曹錕弄到身邊當差。曹錕從長春回保定時把他帶回保定,並且把一個家僕的女兒嫁給他為妻。李彥青認乎其真地伏在曹面前,著著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說:「大人,你給小的我成了家,我便把小命全交給你了。日後該我辦的事,你只管交待,刀山火海,我都不眨眼。」
中國版圖上出現叫「北洋」的軍隊,應該從1895年清政府命袁世凱在天津小站編練「新建陸軍」起。因為這支新軍歸北洋大臣節制。l901年袁世凱任北洋大臣,因而,所建軍隊便稱北洋軍。辛亥之役,清帝退位,共和興起,袁世凱成為共和中國的大總統,他所建的這支北洋軍便成了中國從中央到地方握有控制權的軍事集團。1916年袁世凱病死了,他的那支北洋軍隊因為受著東西方各帝國主義國家的鉗制,遂分為以皖人段祺瑞所指揮的皖系,以直人馮國璋、曹錕所指揮的直系和以奉人張作霖所指揮的奉系三足鼎立之勢。於是,中國進入了北洋軍閥大九九藏書混戰的高峰期。l920年7月發生的直皖大戰,皖系出動五個師和四個混成旅組成的定國軍,段祺瑞任總司令;直軍以一個師九個混成旅組成的討逆軍,吳佩孚任前敵總司令,激戰四日,皖軍大敗,段祺瑞宣布下野。北京政權為直奉兩家共有。l922年4月下旬,由於分贓不公發生了第一次直奉大戰,張作霖指揮四個師、九個旅約十二萬奉軍,自任鎮威軍總司令;吳佩孚指揮七個師、五個旅約十萬直軍,自任直軍總司令,兩軍從長辛店始拉開戰幕。至6月上旬,以奉軍之敗結束。至此,北京政權落入直系之手,為曹錕的總統夢辟開了大門。
只道花無十日紅,此花無日不春風。一塵已剝胭脂筆,四破猶色翡翠茸。別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
「閨女答應嫁了?」家人齊問。
「可以,可以。」曹錕很大方,「你看著辦吧。」又說:「尤其是大頭那裡,務必厚贈一些。」
王坦也不說推讓的話,接在手中,笑嘻嘻地走了。
「不知道你是以第三鎮統制的官位向陳家求親,還是以大沽鎮上門當戶對的兩戶普通人家的姻親來求親?」
「到時候再說吧,沒多有少,得表表心。」
曹錕笑著說:「自己的家,自己的夫人、太太,還要打什麼招呼?念詩是雅興,還怕別人偷聽?」
曹錕便裝簡從,一副相親相。
「我是說,這樣的事,大爺、四爺他們覺著可辦不可辦?」「沒問題。他們都說可辦。」
實話說,這個l6歲進曹家的小女子,還真的對錢沒有多經心呢。什麼大錢、小錢,一到手就花光它,沒有了,自有人給,從不想積個什麼累。嫁給曹錕之後,更是在錢堆里生活,有時競想不出錢該怎麼花?有一次,她領著女僕易了服裝去游市場,興緻來了,競在一個相士面相問卜。相士看了看她那副清秀素雅的模樣,便有意奉承她幾句,說:「瞧你這打扮,像個僕人;瞧你這貴相,必定是一位一品夫人!」
李彥青點點頭。不久,他便升為副官。曹錕做了直魯豫巡閱使時,李彥青竟當上了巡閱署的軍需處處長。這小李動了腦筋:「曹大人讓我管軍需,軍隊的衣食住行全歸了我,我得動動『腦瓜』呀!」這小李真不愧是機靈鬼,腦筋一動就有門,每次發軍餉,每個師扣兩萬元作為大帥的報效,雜牌軍還更多一點,誰也不會不答應。那時候,直系的正規軍是二十五個師,僅此一項,曹錕的月「外塊」收入就是五十萬大洋。曹錕笑嘻嘻地收著銀子錢,笑嘻嘻地對李彥青說:「小李子,你行。你真行!」
「唱個曲吧。」曹錕緊緊抱了她一下。
曹錕不安於「保定」一隅了,他想據有北京。
「我問你,這幾天你到哪裡去了?為啥連影兒也看不見。」
剛到「而立」之年的陳寒蕊,一派時裝打扮,連頭髮也剪得齊耳秀氣。一見曹錕到了,忙站起身來,理了理天藍色的旗袍,又從右腋下抽出一方粉紅色的手帕,一邊輕抹著嘴唇,一邊說:「喲!今兒啥風,怎麼不請自到了?」
曹錕微笑著,說:「該辦的事,不是如何交待你,得憑著你機靈的小腦瓜去想。懂嗎?」
「完全可以!」曹錕還說:「你到曹家了,我將以夫人的身份請你參加社交活動。」——其實曹錕是沒有辦法,原配是個托不上席面的女人,高氏又過早的走了,娶過陳氏,自然由她出頭露面。
「我就先謝謝太太了。」說著,同她又親昵了陣子,這才走下樓來。」
「好詩,好詩!好聲,好韻!」曹錕一邊大聲喊叫向她走來,一邊輕輕地拍掌。
劉鳳威神情一緊,轉臉一看是老頭子,有嗔有怒地說:「你做什麼來了,怎麼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偷偷地聽人家念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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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那也得有個適度。」王坦說:「大帥,我看這樣,議員么,每人限在五千大洋,也就夠了。吳大頭那裡么,就給他整數。你看如何?」
二姨太高氏,天津衛的名門閨秀,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曹錕當營長時以夫人身份嫁曹。嫁後方知曹已有妻室,便鬱鬱不樂,只生下一個女兒便離開了人世。高氏死後,曹錕方知她是帶來了巨額陪嫁,唯因鬱郁而退還娘家。曹錕為此,也總是深有懷念。所以,人雖不在了,他仍然為她設有專宅,只讓遺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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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答應了。把話傳給曹錕,曹錕笑了:「好一個閨女,未出閣竟敢跟男人面談條件!我到要看看你有什麼條件,用什麼方法談?」於是,兩家相約,便在天津一座大飯莊里舉行了這場特殊談判。
「爹,你別愁,我想談的事,我自有主張。」
「厚?」王坦神情一愣。「厚多少?」「每人三干元,如何?」
曹錕又過了一陣「撫摸總統大印」的癮,還是輕輕地、無可奈何地嘆息著,再把它們包起來,放在原處,重新鎖上保險柜的門。「什麼時候才能不鎖呀?!」
可是,曹錕有一點並不自量,他手下的直系人馬並不是團結得如同一人——曹錕在保定做「總統」夢時,吳佩孚回洛陽去營造他的「中州」去了。吳佩孚的信念是:只有用武力統一了天下,天下才能所屬,「花錢買議員的選票,那是不牢固的」。但是,吳佩孚看透了曹錕,知道他非過幾天總統癮不可,說是說不服他。「咱們暫時就各走各的吧!」於是,直系隊伍在不聲不響之中分出了曹錕的「保定派」和吳佩孚的「洛陽派」。
陳寒蕊不羞不怩,落落大方。
劉鳳威十分高興,隨即拿出一百塊大洋付給相士。
劉鳳威一聽是大事,破涕笑了。「我錯怪你了,曹大人。你大人不見怪,我給你賠禮了。」說著,給曹錕打了個「福」。
紅杏深花。菖蒲淺芽。春疇漸暖年華。竹籬茅舍灑旗叉,雨過炊煙一縷斜……
「談什麼呢?」爹在一旁犯愁了。「一個閨女家,能給人家談什麼呢?」
王坦心裏一驚,心想:「你錢不著落,八字沒一撇,我咋著去辦事?我事辦成了,你兩手空空,分文拿不出,我怎麼收場?」心一急,額上便冒了汗。忙拿出手帕,一邊擦抹,一邊說:「大帥,聽說你去天津了,不知那裡的事落實的怎麼樣?大爺和四爺(指曹鎮和曹銳)他們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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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理說,三干元也不算少了。」王坦知道,曹氏兄弟這些年撈了不少錢,得趁機抓他一把,便說:「只是,各派都在拉人,多一份禮總是多一分保險。從這方面想,大帥,你看……」
……一切談得融洽,陳寒蕊成了曹錕的三姨太。
二人對坐之後,互視片刻,曹錕先開了口。「陳小姐,有什麼說,請講。」
劉鳳威的住室,也是一幢別緻的小樓。不過,樓前沒有白楊樹,而是一片怒放著五顏六色的月季花的花圃——鳳威喜歡花,尤其喜歡月季,說它身個兒低矮,無驕姿,或數朵或單花,或深紅或淡紅或白,總是那麼相宜;她尤其喜歡月季花的萼片邊緣那派羽狀分裂,說那是花的魂!更加上月季花花開的時間長,通身又都是藥材。所以,有暇時,她總在花圃間拾葉、采瓣,以備藥用。曹錕來到樓旁時,見鳳威又在花圃中走動。知道她在采瓣或拾葉,他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新趣?
「當然是有情有意的夫妻關係,絕不會有任何歧視。」「是真話?」
王坦笑了。「大帥,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想什麼?」曹錕問。
「這個……這個……」王坦大吃一驚:「老傢伙不惜血本了!」忙說:「大帥,有你這個心意,這件事便有十二分把握了。那……我就去辦了。」說著,便退了出來。
曹錕迫不及待。60歲的人,無法再慢慢悠悠地等下去。天津回來之後,心情尤急,兄弟們都願意出錢了,有了錢,趕快買(總統)不就完了。他偷偷地在密室中打開保險柜,取出從北京秘密帶回的一包總統印——他捨不得把它們留在北京,他真想把它們一顆一顆都系在腰帶上。若不是怕不保險,他準會那樣做。就這樣,他只要走進密室,總要把保險柜打開,親呢地把它們一顆一顆地撫摸個夠,然後再謹慎地鎖起來——,一顆一顆地又撫摸起來。那顆顆閃著金光的大小「疙瘩」,不僅灰塵讓他摸光了,印文的硃砂紅泥也被摸光了,他雖然還不曾用它們印在什麼公文上。他多麼急想用它們呀,那可是世界上最光彩的事情。
下一個去處,自然是四姨太劉鳳威的「別墅」。
「有。」王坦說:「消息十分可靠。」
陳寒蕊微笑點著,說:「聽說是你托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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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曹錕愣了一下,忙說:「既然都是鄉里鄉親的,當然是以兩個家族來結秦晉之好的。」
「答應了。」陳寒蕊說:「不過,我得提個條件,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再嫁;不答應我的條件,至死不嫁人。」
然而,在曹氏的各類實業中,劉鳳威卻不願意插手,是曹錕寵愛,為她作了私蓄,她才在天津北馬路上的泉立成布莊投資l0萬元,別的,卻一項也沒有。聽說曹錕又在什麼地方為她購置了八百畝土地,地契給了她,地租歸她收,她只委託人代管。在曹家的妻妾中,她算最窮的一個。所以,她聽到錢事之後,眉頭鎖了鎖,笑了。「曹大人,你不是拿著小女子開玩笑吧?你自己最明白,連我身上有幾兩肉你也知道。這正是應了書本上那句話了,『倉老鼠向烏鴉儲糧——守的倒是難為飛著的』了。」
——軍餉中的油水,那是由李彥青辦的。
「你說十萬?」曹錕瞪了一下眼。
轉眼就是十年了,十年中,曹錕果然特別寵愛她。總以夫人待之。陳氏先生一個女兒,後來又生一個兒子。這可是曹錕的唯一兒子,那一年曹錕57歲,57歲得子,再加上直軍攻克岳州,雙喜臨門,特別高興。故取名得岳。為曹氏生子,陳寒蕊自然成為舉足輕重的女人,在經濟上,她也是厚有所積的。就說老五曹鈞的北方航業公司吧,陳寒蕊就有十分之一的股金,另外,陳寒蕊還在天津大華火油公司投資十萬大洋;曹銳的恆源紗廠,還有曹家在天津、保定的九家當鋪,均有陳寒蕊的大股;之外,曹錕還曾以三萬元大價在北京炭兒衚衕為她購了一所原國公府的住宅。在女人中,陳寒蕊早成了首富。
「說吧,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最離奇的還有貪。l920年直皖戰爭皖系失敗后,接收皖系物資時,曹錕堅持把皖系骨幹分子徐樹錚所辦的西北邊業銀行全部「沒收」,這可是一個巨大的金融集團,是皖系的經濟支柱。有人報告說:「;銀行中有安福系要人王郅隆、王揖唐、朱深等私人股本一百萬元如何處理?」曹錕只瞪了一下眼,這一百萬元也隨時都姓了曹……
陳寒蕊笑了。「你這事我早知道了,你願意瞞我,我也裝不知。
你今兒對我說了,我也實心實意地對你說,事你想咋辦就咋辦,錢,我分文沒有。」
離開夫人的宅院,他忽然想起了二姨太高氏。「唉,她不死就好了。她會助我一臂的。」
「太太這話就說遠了。」曹錕說:「我要是當了總統,你是什麼身份?不說你也知道。出錢不出錢,是害還是利?你也知道。不出錢,我也不勉強,那就以後也別怪我封賞時沒有你的分子。」說罷,曹錕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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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錕說:「我哪裡是難為你,大不了要你表表心,有這番心意裁完了。怎麼會攀著你一定出多少鈔錢呢?」
「我說呢。敢情那要『商量』的小事,才是正經事吧?,,陳寒蕊說:「說吧,大事也好、小事也好,說出來我聽聽。能辦的,我一定會幫你辦。」
「看我?!看我幹什麼?還是那個醜樣?」曹錕拉著劉鳳威的手,一起走進小樓。自從那日不愉快的聽曲之後,曹錕便沒有再到這座小樓來,劉鳳威也賭氣不理他、不下樓。她知道,曹錕寵愛她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三姨太陳寒蕊。所以,她自豪、自信,覺得老頭子不會疏遠她,他會到她身邊來的。現在,他果然來了。她撒嬌了,她不想理他,她責回樓里,故意背著身子,不去看他。
「這麼說來,咱們更得快下手。」曹錕皺著眉說:「你把禮品準備厚點,讓他們都能動心。爭取留下來。」
現在不同了,不是從敵對面或國家府庫中去取錢,而是要從自己的親人衣袋中取錢,詐、騙、搶、掠都不行,只能說服,只能讓他們甘心情願,高高興興。這件事,非自己出馬不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
「好了,好了。別唱了,別唱了。」曹錕搖著手說:「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寒蕊一見,心涼了—九_九_藏_書—這姑娘也是知書達理的,有些兒心胸。一邊流著淚一邊思索:「是的,陳家有今天這份家財也實在不容易,幾輩人流汗流血、披星戴月、省吃儉用,若是被強權伸手搶去了,也實在可惜。作為陳氏的後人,誰能不珍惜這份家產呢?犧牲了我個人,能保住陳氏祖業,我嫁,我嫁給曹錕——三傻子。」這麼想著,便揉揉眼,對身邊的家長們說:「你們別哭別求了,我嫁給曹家就是了。」
王坦來到曹錕面前,寒暄幾句,便竟自坐在一旁,等候他的大帥「交待任務」。
鎖好了總統大印,曹錕覺得「應該馬上干點實事了」。他從密室走出,對身邊的侍從說:「你把副參謀長王養怡找來,我有急事。王坦,50多歲的人還是一表清秀的人才,連流行的小八字鬍也不留,雖擔著軍中副參謀長之職,卻很少軍戎打扮。早年,長衫小帽,有時還拄一根文明小棍,儼然一副名流紳士;近年來,卻又多是裝束西化,穿起馬褲和胸前有排扣的西服,足下自然有一雙鋥亮的皮鞋,文明棍不見了,多了一隻公文包包。此人年富力強,行動敏捷,思維敏捷,又善於談吐,是京、津、保頗有點名氣的名士派人物。雖然在吳佩孚眼中並不十分高大——吳佩孚的儒家的眼光批評他華而不實,說他是個只注重修飾外表而腹中空的花|花|公|子,認為他只能敗事,不能成事——,但在曹錕心裏,卻是個有勇有謀的「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值得信賴的人才。這樣,便應了那句「人以群分」的俗話,王坦成了曹錕的座上客、心腹。
「你等一下。」曹錕站起身來,說:「這裡有兩張(銀)票,你先拿著支配,時間抓緊點,免得夜長夢多。」說著,拉出抽屜,取出紙包,從中拿出兩張滙豐銀行的支票交給他。
「謝謝小乖乖,我要的就是你這份心!」-
折來喜作新年看,
「『這就好說了。」其實,王坦還是想的錢事。他明白,花錢的事,沒有老大、老四開口,十有八九辦不成。尤其是老四,此人管錢多,管得又嚴,是個入錢越多越好、出錢越少越好的角色。現在,既然管錢的樂意出錢了,這經手辦事的事,王坦還是樂意乾的,何況這樣名利都不薄的好事。「大帥,你放心,大頭那裡我會盡心的。只是……」王坦說了兩句大話,卻又留下一個「關子」。
「養怡,」曹錕對他的部將從來都是直來直去。「這陣子我只在京津忙忙,不知你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見吳大頭了?」
鳳威在樓上坐悶了,想練練曲,也提不起興緻。於是,走下樓來,想和月季嘮嘮天。月季花又新開了,鮮嫩嬌艷,奇容異色,暗麝著人!「啊。怪不得人稱你是『花中皇后』,一點不過譽!」想著、看著,
陳寒蕊,天津大沽人,是曹錕的飼鄉,陳氏也是僅次於曹氏的大沽富商。大約是陳氏祖長為了尋覓一座靠山或者財產的「保鏢」,就在曹錕從東北長春、昌圖調回北京、保定時,決定把愛女嫁給他,甘心做姨太太的。那時候,曹錕已經50歲了,滿面皺紋,鬢有銀絲。而陳寒蕊剛剛20歲。這個貌美心高,能詩善畫的少女一聽說要嫁給一個比自己大30歲的傻子,頓時痛哭大罵:「我不嫁給他,就是死也不嫁給他。誰不知道曹錕是大沽鎮上的三傻子,是個浪蕩子弟,五毒懼全;曹家又是地方上無惡不作的人家,訛詐、勒索、搶佔財產,沒有不幹的,我怎麼能嫁給這樣的人,嫁給這樣的人家?」少女純真的心被傷害了,她寧死不嫁。
「那好,」劉鳳威大方了。「到時候,你說個我能拿出來的數,敦一定給。大人當大總統了,我受封也就心中無愧了。」
「什麼事?連曲也不唱了。」「就是不愛唱曲的事。」
「養怡,」曹錕笑了。「我素來敬佩你的膽識,今天怎麼有點英雄氣短了?辦這樣的大事,捧著十萬八萬,先不說別人動心不動心,咱自己的身架也不夠氣派。這樣,你先拿四十萬去給大頭,不夠以後再補。」
——軍費開支的問題,在曹錕的發跡過程中,利用戰爭發財,已是他慣用的手段了。就說l917年反覆辟那場戰爭吧,段祺瑞委他為西路討逆軍總司令,任務是由他率第三師從保定向北京進軍。進軍途中無仗打,等他跑到北京,辮子元帥張勳早已敗逃荷蘭公使館。他的軍隊幾乎只是一次不遠的行軍https://read.99csw.com。到京后,曹錕只向軍需處使了個眼色,軍需處便向段報銷六十萬大洋戰爭消耗。段祺瑞明知是「卡油」,也不得不如數撥給。
「是有這麼回事。」曹錕說。
曹錕不想瞞她,於是,把去天津的事,把找王坦、王毓芝他們諺的「大事」簡要的說一下,才說:「我都累死了,你還生氣。你再不偽貼我,我可更苦了。」
陳寒蕊急忙轉過身來,笑了。「喲,皇位還沒坐上,就擺皇上架子了。你走吧,我也不勉強留你。可是,我也得把話說在前,我的兒子絕不領『太子』銜,看你傳位給誰?」
得天下的人總想得大位!
曹錕尚未來得及興奮,心裏便緊了起來。「怎麼樣,還有難題?」「大帥,聽說『合肥』跟張雨亭(張作霖號雨亭)勾結在一起,正在上海同孫中山談聯合的事。大概其中就有有關議員的事。」王坦的消息可靠,他不是有意嚇唬曹錕。「這幾天,議員們紛紛南下,似乎與他們有關,像是去投靠他們。」
曹錕拂扔著滿在頭面上的花瓣,一邊說:「外邊事辦完了,忽然就想你了。特來看看你。」
陳家族長卻另有心思。祖父、老爹偎在寒蕊身邊,揉著淚眼,勸 ,道:「閨女,俺何嘗不知把你嫁給曹三傻子是拿鮮花朝牛糞堆上插呢。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在大沽鎮上,咱是鬥不過曹家的。不知哪一天,曹家把魔爪朝咱們陳家一伸,咱們的盆盆罐罐、雞貓狗鼠全都完了。閨女,別當是嫁男人,就當是為陳家換來個忠心耿耿的保鏢,換來個看家狗!咱要他為咱看家守戶,為咱保住金銀財寶還不行嗎?閨女,算是祖上求你了,你當一個咱陳家財產的救命恩人吧。你嫁出的那一天,陳家的家產一定拿出一半為你作陪。」長輩們一邊說,一邊流淚,一個一個淚人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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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陳寒蕊把臉背過去,只給他一個背影,說:「你這段時間這麼多大事,一群能人幫還幫辦不完,你會有空來看我?,,「真是特來看你。」曹錕說:「順便么,也有點小事,想跟太太商量。」
竟輕聲地朗誦起一首並不記得是什麼人的七律月季花詩了:
劉鳳威也不掙脫,仰在他懷中,輕輕地唱道:
「可以對天表白。」
「你們告訴曹錕,我要當面跟他交談一次,談好了,我嫁給他;談不好,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不正經!」說著,劉鳳威便用手中的月季花瓣朝曹錕撤去。撒了他一臉一身。「你不在外邊忙,跑來作什麼?」
「想念太太你了。」曹錕說:「特來看看你好嗎?」
曹錕進入內宅,先向夫人鄭氏住處走去。
曹錕在小樓外駐足片刻,便走上樓去。
王坦心裏一驚:「難道曹三傻子嫌多?咳,到什麼時候了,你還拿著銅錢當鏡子!」忙說:「大頭這個人,別看能耐不怎麼樣,位子在,議會的成員還是聽他左右的。少了就怕動不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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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錕還想再在小樓里呆一陣,正是此時,有人來報:「副參謀長王坦求見,說有急務!」他這才匆匆離去。
「有這事?」曹錕急了。
鄭氏,是曹錕賣布時的髮妻。如今,也是人老珠黃,足不出室的人了。據說他每日三次燒香念佛,別的啥事也不管。只是,這位鄭氏心腸極其善良,家務上也做得大度。所以,姨太太和子女們有什麼排解不開的事,總是常常到她面前,由她論個公道是非。鄭氏不問財錢上的事,連自己的吃穿用也不問。曹錕走到她的門外,停足聽聽,室內靜悄悄的,門死閉著,門縫裡飄過一絲絲松香氣味濃濃的輕煙。曹錕索性不想進去了。「她這裏,沒有多少積蓄。」妻妾們的「私房」,曹錕基本上心中有數的。據他所知,夫人鄭氏一生不問錢。天津郊外軍糧城的小馬廠那二百頃水早稻田,雖然是以夫人的名義購下的,但一直由夫人的哥哥鄭大贛經營著。這位鄭大郎舅又是一位吃了清早不問晌午,有仨錢能花五個的角色,這幾年不再向曹錕「打抽風」,曹錕已經謝天謝地了,再向他們要點錢,曹錕皺著眉搖搖頭——他沒有叫夫人的門,只在門外站片刻,便走了。
「好,我記住了。」陳寒蕊說:「那麼,今後我到曹家了,家庭地位、錢財、交往、喜好,我都得要求自由自在。當然啦,絕不是隨心所欲,而是按照規矩,按照民主共和的新生活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