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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入侵者 17 星期二

第三部分 入侵者

17 星期二

她和格羅斯基一起看著他們粘在客廳牆上的地圖。格羅斯基如今蓄起了小鬍子,看著像個半吊子作家。但米莉安覺得他不是作家的料,留鬍子純粹是因為懶。他用紅筆圈出了五名死者的遇害地點,結果發現連起來正好從東到西橫跨整個賓夕法尼亞州——從伊斯頓到威爾克斯,到威廉斯波特,到洛克海文,最後到福爾斯克里克,也就是幾乎被人捅成篩子的馬克·戴利(這傢伙未來極有可能是個強|奸犯或殺人犯)死掉的地方。
「你要去哪兒?」
她把手機按在胸口,向後仰起脖子,對著車頂發出無聲的尖叫。然後又把手機放回耳邊。「好。那你來吧。我在這裏正處理一些事情,所以——」
「開門見山,」她說,「我很欣賞。」
她在街上看到了許多塗鴉:警察去死;數字88;萬字元;代表無政府主義的大寫字母A。很多地方的塗鴉被白漆覆蓋,但白漆上很快又被畫上新的塗鴉。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參戰的雙方是藝術家與政府當局,破壞者與維護者。
格羅斯基撓了撓他的鬍子。「像你這樣的人?」
該死!該死!該死!
「算是吧。」我們也可以這麼說。
任何獲得了被詛咒的能力或經歷過創傷的人都算是她的同類。這是瑪麗·史迪奇說的。就連埃莉諾·考爾德克特也說:能力和智慧源自創傷。而九_九_藏_書米莉安似乎遇上了連鎖反應。前有阿什利,現在又出了個雷恩。勞倫·馬丁被那可憐的女巫埃莉諾·考爾德克特拖進水裡差點兒淹死——真是讓人頭痛。
「沒有,我只是……我知道你在哪兒住,還記得嗎?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到上次見面的那個餐廳敘敘舊,就是你和薩曼莎見面的那個地方。」
「我想讓你看樣東西。」
「我可以幫忙的。」
(最後她問自己:我是不是咖啡喝得太多了?她感覺全身的每一個分子都彷彿要分離出去,她甚至擔心自己會變成一團蒸汽。)
謹慎。
「我不在那兒,路易斯。真抱歉。我在賓夕法尼亞呢。」
「這是她的工作。」米莉安說著在T恤外又套了一件連帽衫,並隨手從櫃檯上抓起格羅斯基的鑰匙,「她在附近。」
她只撂下兩個字:「出去。」因為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會給格羅斯基可乘之機。他一定也想跟她出去,但她不允許他這麼做。這是她要背負的十字架,容不得別人插手。
他頓了頓。「對,我知道。難道你不……哦。」
手機響了,她嚇了一跳。她的拇指比眼睛的速度還快。電話接通,她以為是格羅斯基。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米莉安。」路易斯溫和地說,但他急促的語氣背叛了他的聲音,「我們得談談。」
「你怎https://read•99csw.com麼會在附近?你在跟蹤我嗎,怪傢伙?」
「塔金斯是個職業罪犯,但其他五人頂多隻算品行不端。」
等等,什麼?她的心臟差點直接蹦出來,腎上腺素和皮質醇像兩隻大手掐住了她的咽喉。她強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倘若她有雙翅膀,說不定此刻已經迫不及待地飛進路易斯那溫暖結實的懷抱了。她感覺自己渺小愚蠢得可憐,可心之所向,她也無可奈何。這一刻,她的心只想一腳踢開她的胸骨,朝他飛去。
「什麼意思?」
「我在附近。」他說。
沒辦法,她只好硬著頭皮把手機舉到耳邊。「嘿,夥計。」笨蛋,太熱情了。她立刻換個稍微陰鬱一點的調子。「什麼事?」該死的,這次又太冷淡了。「呃。」
車裡響起一串尖叫,接著一陣大笑,繼而是一通哭泣。冷靜下來后,她又懊悔不迭。怎麼回事?她到底安的什麼心?
「遇到像我這樣的人,很多事情都不能用常理來分析。」
「他什麼都不幹,這貨的犯罪記錄比欽定版《聖經》還要厚呢,而且齷齪程度不相上下。他是一個飆車黨的成員,該幫派名叫魔王。他們既賣冰毒,也賣新型的合成海洛因。塔金斯是司機,也是打手,更是一顆毒藥丸。他自己好像斷了條腿,打手嘛,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可眼角餘光在九-九-藏-書手機屏幕上瞥到了一個名字:
「薩曼莎和你一起嗎?」薩曼莎,還有五個月左右就會死在你的手上。「我不知道與你們合不合適——」
(對,也許她確實喝了太多咖啡。)
米莉安百思不得其解,雷恩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她身上究竟擁有何種被詛咒的力量?她也和米莉安一樣能看到死亡嗎?
「也許吧。這說得通。」
「那是在佛羅里達啊。」
格羅斯基推斷說:「看來不是她。」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嗯嗯,讀心者,逆天改命者。」瘋子。
她開著車子兜來轉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麼。犯罪現場位於鎮北的一間飆車族酒吧,她來到那裡,但停車場還停著一輛警車。她尋思著雷恩會不會被監控拍到,而雷恩和米莉安身形長相都頗為相似,所以貿然進去可能不太合適。按照她平日的作風,可能根本不會多想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但如今的形勢似乎更加脆弱和不堪一擊,她時時刻刻都感覺自己處在無法理解的危險當中。因此,她需要用一種全新的態度武裝自己:
她莫名其妙地感覺自己是有責任的。我闖入了她的生活,並把她像紙巾一樣撕得粉碎。沒錯,米莉安確實救了她的命。可那又怎樣呢?她救了她,卻也害了她。就像米莉安自己的得救與詛咒一樣。也許死了倒好。她的心怦怦直跳,不得九_九_藏_書不迅速趕跑這些灰暗的念頭,以免把那老妖怪又勾出來,那個聲稱只有終結一切才能解除詛咒的老妖怪。她討厭的詛咒。
她有些歡欣鼓舞,雷恩在附近,她能感覺得到:就像一根蜘蛛絲在風中顫動了一下。只可惜她不能像蜘蛛一樣衝過去抓住她。此刻她漫無目標——她開了一小時的車來到波茨維爾,卻不知道下一步又該如何。波茨維爾是一座古老的產煤大鎮,也是一座頗為自負的鎮子。視野之內充斥著白色的磚,紅色的磚,灰色的磚,生鏽的金屬和布滿裂縫的人行道。
「不,她沒跟我一起。不是那種度假。我需要休息幾天,需要見你。這件事和……和她有關。」
「是啊,不過這次是度假。」
那個星期二,斯古吉爾縣發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個外號叫「倒霉熊」(這名字聽起來就有種不祥之兆)的騎手,他是個白人至上主義者。死者胸前挨了一槍,臉上似乎被電鋸拉了一道,從左下顎一直到右眼眉。格羅斯基說那麼慘的現場,女孩子可能應付不了,但米莉安回敬道:「去你的吧,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女孩子能應付得了什麼。我們能用電鋸把人大卸八塊。」她沒有告訴他,當初在尋找瑪麗·史迪奇的過程中,她曾幹掉過一個名叫約翰尼·特拉特茲的大眼制毒師,用的就是電鋸,而且是那傢伙自己的電鋸。
他笑起來,儘管她在九九藏書提出一個非常嚴肅的建議。「我一兩天就能到那兒。」
路易斯。
「你幫不了我。」她不想再度把他拖下水。儘管內心裡那個惡毒的米莉安卻是另一套說辭:你也難辭其咎,路易斯,因為是你把我和雷恩從河裡救上來的。然而她的腹部一陣緊張,彷彿有股深沉的慾望在那裡燃燒,她的脖子和手腕感覺熱烘烘的。她希望他來。不,她想要他。她想要他趴在她身上,抱住她,從身後摟住她,進入她。「只管來就是了。」
可是最新的這樁殺人案打破了這種從東到西的模式。如果雷恩——米莉安認為她就是兇手——繼續按照原來的模式殺人,那她的最新作案地點應該在賓州西部,比如在匹茲堡附近。倒霉熊(真名「唐納德·塔金斯」)的死亡地點位於波茨維爾,這等於又折回了東部,接近最初開始的地方。
米莉安說:「我覺得是她。」
於是,她把車停在了數英里之外一座廢棄的購物中心,而後坐在車裡叫喊著,捶打著方向盤,直到哭了起來。
「塔金斯是幹什麼的?」
「你又開始跑運輸了?」
「你媽媽的遺產?」
「哦,該死,我以為——」
或者,也許她只是討厭自己愛上了這個詛咒。
「和我有關的一切都不要用想當然的態度去揣摩。相信我,凡是你認為我可能會做的事,我十有八九不會做。」
「你現在認為雷恩和你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