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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入侵者 27 血屋

第三部分 入侵者

27 血屋

刀刃上沾滿正在凝結的血。
接下來,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了一條床腿,隨後肩膀結結實實挨了一擊,她的腳在地上颳起一片滑溜溜的血水。她倒在地上,耳朵里彷彿裝了個警報器,嗚嗚響個不停。周圍的一切又像戰鼓在敲。她抓住床,試著站起來,但一隻腳落在她的背上,把她踩到了地板上。
她把格羅斯基的鑰匙扔在桌上。媽的,我好像把他的車丟在咖啡館了。又多了一個不叫醒他的理由。
震驚猶如蕩滌一切的波濤席捲而來,米莉安頓時倦意全消。她渾身的肌肉突然緊繃,又突然放鬆,好似脫了水的沙土。她想乾脆散成萬千碎片,像塵土一樣鑽進地板的縫隙。
(你已經死了,雷恩說。)
哈里特像被困的野獸般咆哮起來,接著她又徒勞地拔了三次。米莉安見機不可失,衝著哈里特的膝蓋一側便是重重一腳。
臭婊子,我要把你挫骨揚灰,米莉安在心裏狠狠罵道,好為格羅斯基報仇。
卧室並沒有別的門。
「我一直在找你,」哈里特說,「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
退無可退,米莉安大叫一聲,縮進角落,刀刃深深砍進衣櫥的木板。
她走向走廊盡頭,走向媽媽的房間。她不想在樓下睡了,今晚不行,read.99csw.com今晚她需要一張真正的床。
可哈里特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儘管她一個趔趄撞在了衣櫥上,巨大的作用力倒幫她拔出了刀。
但有扇窗戶。窗戶外面是一樓的屋頂。
格羅斯基躺在被子上,雙臂像十字架一樣向兩邊張開,一條腿以令人不適的姿態壓在身下。牆上、天花板上、床頭幾的深色櫻桃木上,以及床柱上全是血跡。枕頭鼓鼓囊囊擺在一旁,上面是格羅斯基的頭。
咔嚓一聲,哈里特的腿骨呈畸形向內側彎曲過去。
好吧,動手之前,她似乎有話要說。
哈里特揮舞著砍刀撲上來。
哈里特首先一拳打在米莉安的臉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差點昏過去。砍刀再次落下之時,她雙腿蹬地向後躲閃,雙手本能地舉起來護住了頭。刀刃擦著她的左前臂劃過去,皮膚上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飛濺而出。米莉安頭暈目眩,胡亂打出一拳,但卻沒有打到任何東西。
大腦中閃過一連串問題:誰乾的?為什麼?會是雷恩嗎?難道我小瞧她了?她到底是什麼怪物?
哈里特伸出一隻粗短的手,像抓小狗一樣抓住米莉安的后脖頸。
不。
眼皮兒越來越沉,她摸索著爬上昏暗的樓梯。腳下的木頭吱吱呀read.99csw•com呀抱怨個不停。頭腦中各種念頭飛來飛去,一會兒是路易斯,一會兒是雷恩,一會兒又是加比。哦,加比。我真該給她打個電話。
「你不是真的。」米莉安說。
走回屋時,疲憊忽然像一條鉛制的毯子裹在她身上。咖啡因、腎上腺素,甚至剛剛塞進肚子的漢堡全都失了效。倦意像攀緣的藤蔓纏住她的骨頭,越纏越緊,彷彿要把她拽倒在地,把她扯碎,讓她零落成泥化為塵土。
這是米莉安無比熟悉的氣息,它憂傷而又親切。首先鑽入鼻孔的是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其次還有難聞的人類排泄物的氣味:屎、尿、汗。隨之而來的才是聲音——
可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嗎?
米莉安伸手摸向電燈開關。
米莉安緩緩轉身。
她本想去叫醒格羅斯基,可有什麼意義呢?已經是後半夜了,她困得要命。
他的頭並沒有和身體連在一起。
一團血塊從砍刀上滑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上。
她手裡拿了一把彎彎的大砍刀。
去他媽的,米莉安覺得還是走為上策。
(米莉安·布萊克:命運收割者、河流阻斷者、怪物製造者。)
哈里特壓在米莉安身上,把嘴巴湊到她的耳邊。
這女人蛇蝎心腸。烏黑的頭髮像頭盔一樣罩read.99csw.com在頭頂,髮型斧劈刀砍,臉色蒼白得像骨灰罈。她穿著勞動布褲子,栗色毛衣,頂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死人臉,看上去冷若冰霜。
哈里特的刀落了下來,但卻只砍到了空氣。嗖。米莉安笨拙地向後翻了個跟頭,撞在她媽媽的胡桃木衣櫥上。櫥柜上的鏡子嘩啦嘩啦晃了晃,米莉安扶著衣櫥站起身——
太遲了,來不及逃走了。米莉安心下一橫,要想活命,唯有拼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米莉安飛起一腳踢在哈里特的胸口。好堅硬的感覺,彷彿踢到了樹榦上。那女人生生接了一腳,身體卻紋絲不動,甚至連叫都沒叫一聲。她只是高高舉起手裡的刀,這一刻,米莉安彷彿瞥見了下一幕要發生的事:哈里特手起刀落,米莉安腿上一麻,繼而是撕裂般的疼痛,她的一隻腳像脫線的魚一樣掉在地板上。她忽然想到了阿什利·蓋恩斯。阿什利的腳是在一輛飛馳的SUV上被活活鋸掉的。可憐的阿什利,最後被貪婪的塘鵝給吃掉了。阿什利,米莉安的另一個冤家。
哈里特·亞當斯,說起她,便不得不提一提那個曾經試圖殺害路易斯,但最後卻被米莉安給幹掉的臭名昭著的歐洲大毒梟英格索爾。哈里特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兩個殺手之一九_九_藏_書。哈里特·亞當斯自以為很聰明,她給米莉安留下一把手槍,並堅信米莉安會用這把槍自殺,可沒想到米莉安竟隔著門給了她一槍。子彈像一隻鉛制的大黃蜂從哈里特的耳朵鑽進腦袋,她臨死之時留下莫名其妙的四字遺言:地毯,麵條。她絕對死了。米莉安親手殺的她,就在松林泥炭地的那棟房子里,當鮮血和腦漿從她耳朵里流到地板上時,米莉安就站在她旁邊。
「你已經死了。」她說。
哈里特把頭扭向一邊,只見她的左耳已經面目全非,像一棵腐爛的球芽甘藍糊在腦殼上。「我記著呢,」她聳聳肩說,「不怪你,那是我咎由自取。玩了一輩子鷹,反倒被鷹啄了眼。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門緩緩開向黑暗,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但鮮血已經捷足先登。
該睡覺了。
房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哈里特·亞當斯像個活死人一樣撲向掙紮起身的米莉安。
手落在門把手上。那是一個維多利亞風格的黃銅把手,上面裝飾著方形的花瓣。
這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她想大罵,別他媽逗我了。也許入侵者能聽到,從而結束這場可惡的表演。可這一刻她好像失了聲,怒吼變成了喃喃低語。
米莉安意識到哈里特正擋著她下樓的去路。她究竟是不是真的,read.99csw.com鬼才知道,但米莉安依舊在期待著,期待哈里特的臉瞬間扭曲變形,期待她的腦袋能像被斧頭劈開的南瓜一樣爆裂,期待著入侵者現身,在她面前又唱又跳:嘿,我親愛的;嘿,我的寶貝;嘿,可笑的姑娘。
燈光灑滿房間。
他的嘴巴扭曲張開,彷彿在發出無聲的永恆的咆哮。眼球已經不知所終,眼瞼腫脹,眼窩看起來像張開的嘴巴。幾隻蒼蠅落在他的額頭,在毫無生命的皮膚上得意忘形地跳著死亡之舞。
事情發生得太快,她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便臉朝下摔倒在地板上。幾秒鐘后她才想到地上的血。
「可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嗎?」哈里特·亞當斯說。
米莉安嗓音發顫:「你被我開槍打死了,打在頭上。」
「我和你面對的任何東西一樣真實。」
她不顧一切地向窗口衝去。
因為嵌入太深,刀一時竟拔不出來。
她知道從這拿著砍刀的死女人身邊衝過去絕對是下策,所以她要另找出路。於是她腳跟一扭,轉身竄進媽媽的卧室,竄進格羅斯基的身首像被拆散的情人一樣丟在床上的房間。後腳剛進房間,她隨手就關上了門。嘭!
耳邊嗡嗡作響,彷彿進入了蒼蠅的王國。
(別告訴任何人,格羅斯基,但我覺得你還好。)
米莉安嚇得膽戰心驚,後背直冒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