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鳥的棲息地
插曲 哈里特
這個女人毫無戒心,她幾乎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包括她的名字:薩曼莎·阿登特。
哈里特的身體內部也在發生變化,骨頭磨著骨頭,白細胞彷彿在沸騰。內臟像許多石頭一樣堆在一起。換作任何別的人,如此嚴重的傷害都是難以忍受的,但對她而言,雖然同樣痛苦,可痛苦的時間卻很短暫。她眼窩的邊緣已經開始發癢,那是愈合的徵兆。她的胳膊漸漸失去知覺,像一根粗大的香腸垂在肩膀上。從皮肉中露出來的骨頭會像枯爛的木棍一樣漸漸乾燥、斷裂,直至脫落。皮膚會慢慢複原,斷骨會自動修復,但要伴隨巨大的痛苦。
(另外,她的腳踝上還綁了一把點380口徑的西格紹爾手槍。)
哈里特站在小屋外,手裡端著烏茲衝鋒槍,砍刀插在身體一側的刀鞘里。她面對著一扇窗戶,透過窗戶和小屋裡的燈光,她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目標已經很明確了,沒必要費心瞄準,烏茲在這裏不是用來殺人的,它只是用來告訴人們:她來了。
我想見死亡天使。
同時,她也考慮了其他方案,畢竟以前跟著英格索爾的時候,她認識了一些俄國人。如今世道變了,黑幫也都改頭換面。現在的黑幫里幾乎是黑客當家,他們大多數都做倒卡生意,就是在網上盜取和轉賣信用卡號。其他人則干勒索的九*九*藏*書勾當:從恆溫器黑進某個富翁家的控制系統,黑進醫院的電腦系統,偷取全部資料或破壞某些功能,從而向對方勒索巨款。所以要黑進Scarlet-tanager99的賬戶,實在易如反掌。
可即便如此,哈里特也很沮喪,因為這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關鍵是這個可憐的女人並沒有給她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看來此路不通。雖然一點一點窺探那個女人的內心感覺有趣而刺|激,可效果遠不及他們採取非法的手段那麼乾脆直接,因為她依然沒有米莉安的消息。
(所以,一共四個朋友。)
(誰都殺不了我,她心想,我總會回來的。)
她不擔心痛苦,哈里特能感受到的痛苦和病人打了麻藥之後做手術的感覺差不多。她知道那應該很疼,可對她來說,卻只是朦朦朧朧的刺痛。
如果你能促成此事,我願付重金酬謝。
這個問題恐怕要很久以後才能找到答案。
她檢查了一下衝鋒槍,隨後便開始幹了。她的胳膊還有點僵,就像快要滑下齒輪的傳動帶。很快它就能恢復如初了。現在有一件事她還沒有搞清楚:她真的永生不死了嗎?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感到更有活力。她的肉體能抵禦疾病嗎?她會變老嗎?衰老是一種疾病呢,還是一種自然且必要的演九九藏書變?
因為目前的情況是:哈里特找到了米莉安·布萊克。
哈里特點點頭,儘管那時她已經不知道感激為何物,但她還是強迫自己說了聲「謝謝」。
在那之後,她又可以像之前那樣追捕米莉安了。她會找到她,殺了她,吃掉她的心,奪走她的超能力。因為那個神秘的聲音向她保證過,唯有這麼做才能成功。這是生命的循環,死亡的糾纏,力量的傳遞,自然向超自然的進化。吃掉另一個人的肉,佔有其生命,獲得其能量。吃掉米莉安的心,獲得她的超能力:看到死亡的能力;影響光明與黑暗,命運與意志,自由和定數的能力。
隨後她開始等待。
她冷靜下來,仔細聆聽米莉安逃進樹林的聲音。復活之後,她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了,敏銳得就像圖釘,即便是在空氣中,她都能聞到米莉安的恐懼:汗水中的鹽味兒,膽怯的味道,使她放棄了戰鬥而選擇逃跑。
告訴我。
哈里特創建了一個賬號。
於是,出場音樂響起來了。
彼時:
那個小賤人是怎麼說的來著?用谷歌都能查到我,你個蠢貨。也許真該試試。
腿會首先複原,接著是雙眼,或者胳膊。
況且它和眼下的情形並無太大關係。
為了保險起見,她在燈芯絨褲子的屁股兜里還藏了一把背鎖獵刀,以備精切之用read.99csw.com。
於是,兩人一起上了薩曼莎租來的福特福克斯,開始了她們共同尋找米莉安的旅程。
而且很有可能這個女人經歷過或正在經歷著精神崩潰的折磨,這給了哈里特可乘之機。她心理上的每一絲鬆動都給了哈里特深挖的可能,她就像一根藤蔓,即便一道細細的牆縫,也能頑強地鑽進去,紮下根,直到最終穩穩地站住腳。
哈里特立刻回復:
不過這時她突然時來運轉。幾周后,她的收件箱里收到了迴音。從此她便和Scarlet-tanager99聯絡上了。對方並沒有立即表明身份。但她確實說她知道死亡天使的身份,還說新聞是真的。如此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知道米莉安的下落。
這自然要花點時間,不過新聞媒體已經代勞了一部分:關於米莉安的種種玄之又玄的傳說直指網上的某個論壇,那裡有個被人稱作死亡天使的人物。哈里特果然按照米莉安的話去做了——利用網路尋找答案。她很快搜到了討論死亡天使的論壇,並迅速找到了一個自稱認識死亡天使、網名為Scarlet-tanager99的女人。
接下去的一幕更神奇,好像有人按下了轉換開關,薩曼莎一下子又變回了原樣。她窘迫地擦擦嘴巴,把碟子推到一邊,掩住嘴巴悄悄打了個嗝,然後便匆匆跑去九*九*藏*書了洗手間。哈里特聞到了一股嘔吐物的酸臭味兒。
接下來到了十二月的一天。
失去雙目又斷了胳膊的哈里特站在屋外。她看不見從胳膊里伸出的骨頭,但能感覺到。她也能聞到血的腥味兒,被米莉安那個賤人踢中的膝蓋似乎脫了臼。
路上大多數時候,哈里特都坐在副駕。駛上通往小屋的路時,她爬到了後排,並用一張毯子蒙住自己。薩曼莎可能有所不知,就在她去洗手間的時候,哈里特已經偷偷往她的後備廂里塞了兩個朋友:一把烏茲衝鋒槍(嚴格地說,是一把迷你型的烏茲卡賓槍,由半自動改造成了全自動)和一把大砍刀。砍刀是件特別的武器,在不會用的人手中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哈里特玩起來卻得心應手。哦,還有那鋒利的刀刃,絕對削鐵如泥。
等待。
可米莉安再次逃進了茫茫人海,該如何找到她呢?
她要殺了她,還要挖她的心吃。
隨後哈里特制訂了一個計劃。她要求和薩曼莎見面。她們如約見面,在賓夕法尼亞的一個小餐館里。哈里特只要了杯黑咖啡,那個女人——薩曼莎——緊張兮兮地吃一份越橘派,吃到最後,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看起來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薩曼莎忽然之間性情大變,她的眼睛里閃動起自信的光芒,舉手投足也變得囂張和自以為是。她以秋風掃落
https://read•99csw•com葉般的氣勢迅速吃掉了派,感覺就像她已經餓了很久,或者她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東西,所以要迫不及待地佔有它,以滿足她的口腹之慾。她連嘴巴都懶得擦,隔著桌子咧嘴沖哈里特笑,牙齒上還沾滿了漿果肉。那樣子像個享受獵物的肉食動物,充滿了野性。那一刻,哈里特理解了她的心情,同時她也認識到,眼前這個女人不僅僅經受著人格上的崩潰與分裂,她還經歷著某種更深層次、更奇怪的非自然的改變。她收到了薩曼莎的一封信。
而後她在論壇上給這個女人發了一封私信。
哈里特等待薩曼莎停好車,等到時機成熟了,她掀開毯子,爬到前排按下後備廂開關。然後她下車來到車尾,從後備廂里解救出她的朋友。
用來把米莉安·布萊克大卸八塊,並挖出她的心,正合適。
後來薩曼莎說:「我帶你去找她。米莉安需要人推她一把。」
但她已經在乎不了那麼多了。
我知道她在哪兒。
她漸漸發現,這個女人對米莉安達到了痴迷的程度。她有明顯的創傷后心理問題,因為她是一起酒吧慘案的親歷者和倖存者。而那次酒吧慘案的製造者正是阿什利·蓋恩斯,他襲擊了酒吧,並綁架了米莉安。(哈里特不由得想起他們在英格索爾的車上鋸斷阿什利小腿的事,和英格索爾胡作非為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