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卷
夜光杯之女
「是夜光杯。」成俊回答。
保憲在成俊的屋宅和庭院走了走,環視了一圈后,進了內室。
她有時在白天現身,有時在夜裡現身。雖然夜裡出現的次數較多,但也有人曾在明亮的陽光下見到過她。
晴明往博雅手中的夜光杯里倒入酒。
「我想讓你看的,其實不是這個。」晴明說道。
「是陛下他……」
博雅定定地望著那位站在櫻樹下的女子。
「請保憲大人務必幫忙……」
「抱歉。這算是我的一點壞毛病。一碰到各種事件和現象,我就忍不住去尋找它們背後的原理。只要去尋找……」
博雅還是一副困惑的模樣,愣愣地抬頭看著天空,空中仍有兩三片花瓣在飄舞。
「這隻杯子的來歷是……」
宦官高力士曾言:「叛變的禁軍士兵以雷霆手段,殘酷地殺死了貴妃娘娘的親人。就算貴妃娘娘當場原諒了他們,那份仇恨也不會從心中消失。如果留下貴妃娘娘繼續在陛下身旁侍奉,娘娘總有一天會向陛下提及此事,將當時動手作惡的將士們處以極刑。只要貴妃娘娘活在這世上一日,將士們便永無安寧之時。」
「滑頭?」
「就是這樣,你看,你又要說這種艱深的話。」
「是我家代代相傳的東西。是老祖宗藤原葛野麻呂在延歷二十四年從東土大唐帶回來的。他當時任遣唐使,在異國他鄉發現了這個據傳是阿倍仲麻呂遺物的酒杯,歸國時便一併帶回了家中。」
「喝了你的血?!」
「楊玉環」在櫻花樹下翩翩起舞,男人的說話聲和女人的說話聲交織著,自她口中發出。舞蹈仍在繼續。
「晴、晴明,發生了什麼?她到底是玄宗皇帝的貴妃楊玉環,還是阿倍仲麻呂大人?」
「自己的時光?」
「你、你會說日本話?」
博雅的視線在晴明和櫻樹下的楊玉環之間來回打轉,點了點頭。
「可是,你現在不是身在日本嗎?」
晴明伸手拿起自己盛滿酒的酒杯,說:「你明白了吧,博雅。」
博雅舉著酒杯,朝著灑進庭院的陽光一看。
成俊向家裡人說起這女子,卻沒有一個人看見過。看得見她的只有他一人。他便也絕口不提女子的事了。這樣做並非是因為他也看不見了。相反,他自始至終都看得見那位女子。
「多麼美的曲子!」
「你看見了?」晴明微笑著說,「博雅,我方才想讓你看的,正是那人。」
「等等,等等,晴明。」
博雅還未說完,糾纏在一起的三道人影慢慢地浮到空中。
女子每次現身後,都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地注視著成俊。
「你說時光潛藏在事物里?」
雖然沒有做任何壞事,成俊卻十分介懷她的存在。某天在宮中,成俊偶然遇到賀茂保憲,便找他商量起來。
「你、你究竟是誰?」
「什麼……」
「人們看不見風。」
澄澈的天空中,飛舞的花瓣和楊貴妃的人影緩緩地飛升而上。
「這也不是辦不到……」保憲側著頭想了一會兒。
「什、什麼……」
櫻樹九*九*藏*書下的女子帶著清冷又柔弱的神情,靜靜地注視著博雅。
無論她現身時是日光明媚的白天,還是夜色深沉的晚上,她的身體總是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變成現在這樣?」
「時光?」
「啊,您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和女人的聲音接連自她口中發出,「楊玉環」起身走到庭院,跳起了舞。
那女子通體透明,甚至可以透過這具身體,看到她身後的風景。
博雅眼前迴廊的地上,那隻夜光杯孤零零地立著。
「不。就算她沒有惡意的舉動,也令人心生恐懼。她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保憲大人,您有沒有辦法能讓那女子不再現身呢?」
「什麼?!」
「啊?那是什麼?」
三
「為什麼你會知道?」博雅問出了心中不解之處。
「既然這樣,把這件事交給晴明去辦更合適。您帶著這隻杯子,到土御門大路晴明的宅子去找他,只要懇請他幫忙,我想他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博雅太過震驚,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了。
「人們看不見時光。」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自己?」
花瓣熠熠生輝,仲麻呂的人影跟著不停地舞動。
「那、那麼,眼前的又是什麼?!」
「正是。」晴明苦笑著說。
「當然不是。我有什麼理由非得這樣糊弄你呢?」
「很有可能。」
漸漸地,青空之上只余飄動的花瓣。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楊玉環說著說著,竟一點一點地變了聲音和容顏。
唐玄宗與楊貴妃的年紀相差三十四歲。他因耽於美色,以致政務荒廢,社稷動蕩,終於引發了安史之亂。戰亂之際,唐玄宗和楊貴妃不得不倉皇逃離長安,前往蜀地避難。
「是星辰啊……」博雅陶醉地嘆道。
逃亡途中,隨行的親兵衛隊在馬嵬驛再掀反旗,向玄宗上書請命,皆言:「今國之動亂,皆因貴妃而起。若不殺此妖姬,臣等再難相隨陛下尊駕左右。」
「是啊。喝下用這隻酒杯裝著的美酒,微醺時便能看見站在櫻樹下的她,我想只要你想問,對方也會願意跟你說說話。」
「等等,晴明,我看的明明是飄落的櫻花,怎麼到了你口中,就變成了在看時光呢?」
「晴、晴明,這要怎麼辦才好?」
「我是說保憲大人。明明沒有他辦不到的事,他卻總是把麻煩事都推給我處理。」
「大概是因為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被博雅大人關懷地問了話,三個人全都現身了……」
「什麼?!」
她抬起雙眸,看著博雅。又大又圓的眸子,水潤得像是含著一汪秋水。
博雅說完,櫻樹下的楊玉環便瞬間消失無蹤。再次出現時,竟已端坐在了博雅身側。
「那、那……她方才說,玄宗皇帝用這隻夜光杯喝下了她的血,這事是……」
「楊玉環」說著,又變成了玄宗模樣的老人。
「是我九*九*藏*書舞過的曲子。」
「你說的這些,確定不是在糊弄我?」
「我跟著這隻杯子,輾轉來到這個國家已經一百多年了,這期間不知聽過多少人說話,多少也會說一點。」
「陛下在我死後,割開我的喉嚨,用這隻杯子接了血,喝了下去……」
「想問什麼,請您隨意……」楊玉環用風一般輕柔的聲音說道。
他拿起放在架子上的一個小盒,問成俊:「裏面裝的是什麼?」
博雅說著,端起了夜光杯,含了一口酒在嘴裏,然後慢慢地咽下。
「沒錯。比如,在那些飄散的櫻花花瓣中,就潛藏著許多的時光。」
三人的模樣不停地輪換變化,在落著花瓣雨的櫻樹下舞動。
此處是安倍晴明的府邸。晴明和博雅一起坐在屋外的廊檐下喝酒,已經有好一會兒了。
「我就是想在櫻花散盡前,找你一起喝酒。」
「但是,人們看見草葉擺動,就等於看到了風。」
「哦,已然變成這情形啦。動作挺快的嘛,晴明。不過,幸好我來得還是時候。」保憲說道。
「是這麼回事。他們三人的魂魄早已不在這裏了。那道起舞的影子不過是他們留下的一股執念,它附身在這隻夜光杯上,從遙遠的大唐被帶到了日本。」
「保憲大人,您來舍下所為何事?」
「您最近用過這隻夜光杯嗎?」
「對。」
那女子並不是每天都會出現,也不是只在白天或夜晚等特定的時間出現。
「確、確實如此……」博雅小聲念叨。
「就是這個了。」
「換什麼?」
「是這兩人的情感和執念,附在夜光杯上後生出的東西……」
「真美啊……」博雅讚歎道。
「什麼——」
「嗯……」楊玉環垂下眼,默默無言。
「不過,為什麼楊玉環殿下會附在這隻夜光杯上呢?」
中午過後,博雅手裡拎著酒瓶,跑來找晴明。
唐朝天寶年間,楊玉環還是玄宗皇帝的兒子壽王的王妃時,其傾國傾城的美貌令玄宗皇帝驚為天人,竟不惜從兒子身邊將她搶奪過來,封作了自己的貴妃。
櫻花已經開始靜悄悄地飄落。
變成男人容貌的「楊玉環」雙眼落淚,泣如雨下。
晴明接著又說:「你仔細看看,博雅,那人並非這世上之人。」
「我是來自日本國的阿倍仲麻呂。思鄉甚篤、歸國心切,最後因為這份思念之苦離開塵世的仲麻呂啊……」
「你實在是了不起啊,博雅。我本想設個巧妙的計策,將這隻夜光杯收為己用,沒想到你在機緣巧合之下,竟讓那三位大人一同升天了。」
「就是那個穿著大唐的服飾,站在櫻樹下的人啊。」
「他們估計也是初次被你這種毫無私心的人問話,才會如此驚慌失措。」
楊玉環——就是那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楊貴妃。
「打開看看吧,博雅。」
「晴明啊,那一位究竟是什麼人?」
「時光的流逝,只能藉助觀看移動的事物來衡量,此外別無他途。時光就寄宿在那些會移動的事物中。無論是看https://read.99csw•com花,還是看河,本質都是相同的。花和河川一樣,都是會移動、會消逝的事物。而時光就潛藏在這些會飄散消逝的事物里……」
晴明說完,蜜蟲便立刻起身,從兩人面前消失,須臾又回到了兩人眼前。
「集大唐玄宗皇帝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楊玉環殿下。」
晴明這麼一說,博雅便將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個用錦緞包裹的東西。博雅將錦緞掀開,一隻酒杯露了出來。
「朕怎麼會鑄下如此錯事,怎麼會鑄下如此錯事……」
「不如這樣吧,這位美人既生得美貌,也沒有什麼惡意的舉動,乾脆保持現狀,我想也沒什麼大問題。」
「噢,貴妃,我深深地愛著你……」
「你說什麼?晴明,你是說,情況變成這樣是出於我的緣故?」
盛開的櫻花從三天前就開始飄落,大概從今天起,就算沒有風吹拂,花瓣也會接二連三地從枝頭脫落。
放下酒杯后,博雅又和晴明說了會兒話,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庭院。
「離、離得這麼遠,她能聽到嗎?」
「了不起啊,博雅……」晴明喃喃道。
「博雅,你這麼在意的話,何不直接去問一問她?」
「是你跳過的舞曲。」
究其本源,安祿山造反一事,錯不在楊貴妃,是唐玄宗耽於享樂,寵幸楊貴妃,以致朝政懈怠,更不用說楊貴妃原本只是玄宗之子壽王的王妃。
說得很合情合理。
「升、升天……」
只見那夜光杯黑色的杯身在日光的映照下,透出星星點點的淡綠色亮光。那是因為有絲絲縷縷青綠嬌艷的玉色,隱隱摻雜在杯身黑色的質地中。
唐玄宗被逼無奈,含淚令宦官高力士將楊貴妃縊死在馬嵬驛的佛堂之內。那年,楊玉環只有三十七歲。
「啊,愛妃啊,愛妃啊,朕當初為何要下旨取你性命呢……」
「你究竟為什麼會附在這隻杯子上呢?」博雅柔聲問道。
她手裡拿著一個桐木小盒,一邊坐下,一邊將小盒放在博雅跟前。
「哪一位?」
「雖然是每年春天都會見到的景色,但無論看多少次,也無論看多久,都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膩煩。」
「唔,嗯。」
「她親口說的。」
「……」
「那女子每次出現,是不是都在您用這杯子喝了酒之後?」
「什麼?!」
源博雅拿起蜜蟲剛剛斟滿酒的酒杯,嘆了一口氣,說道。
一
「用過。大約兩個多月前開始,我偶爾拿這隻杯子喝酒。」
傳聞藤原成俊的家中,出現了一名女子。
「嗚嗚嗚——」
保憲對成俊如此說道。
接著講了如下的事情。
自她口中發出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且,連她的容貌和體態也變成了男人。
博雅下意識地往後退。
「嗯。」
「後來呢?」
「啊,貴妃啊,貴妃啊,我多想帶著你一同回日本國。」
仔細一看,那些自枝頭飄落的櫻花花瓣,竟從女子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那我不說了。」晴明苦九*九*藏*書笑道,然後撓了撓頭,說道,「我們換個話題吧。」
「但是,看見消逝之物,就等於看到了時光。」
明明沒有風,櫻花卻紛紛從枝頭飄落而下。漫天飛舞的花瓣簌簌作響。飛雪似的櫻花雨中,三人的身影纏繞著,逐漸升上天去。
「多麼美的曲子!」
「什麼東西?」
「我還什麼都沒做,那東西是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這是什麼?」
晴明說話間,櫻樹下舞動的人影又變成了第三個人的模樣。
「這樣啊。」
「唔。」
「也就是說,你可以從飄落的櫻花花瓣中,看到源博雅這個人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經歷過的時光。」
晴明一邊看著那模樣變幻不定、翩然起舞的人影,一邊不緊不慢地將杯中的酒往嘴裏送。
晴明說完,博雅便往櫻樹下望去,楊玉環清冷的嘴角似乎微啟著。
博雅用右手捏著杯腳,將它舉了起來。
「也可以說是那些會移動的事物。」
「花瓣從離開樹枝到飄落在地的時光,冬去春來、季節更迭的時光,櫻樹至今為止歷經的歲月和幾度花開花落的時光——還有,我們目睹飄散的花瓣而思及自身時,從中看到的自己的時光。」
雖然還帶有一絲大唐的鄉音,楊玉環的確在用日語說話,詞的間隔和語調都是對的。
「那女子,就附身在這隻夜光杯中。」
「喂,晴明……」博雅望著院子問道,「那一位是誰?」
「逃至馬嵬驛時,護衛的將士們突然叛變,我的姐姐和兄長都被殺了。」
「玄宗皇帝?」
「晴明啊……」
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放著一隻夜光杯。
「不。」楊玉環輕輕搖了搖修長如柳枝的脖頸,「我願意說。」
博雅瞠目結舌了好半天,才道:「晴、晴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點告訴我。」
「安祿山領兵造反之際,我們逃出長安城,一路往蜀地避去……」
年紀大約三十歲,有些時候看上去似乎更老一些,有些時候卻看起來又年輕許多。容貌甚是美麗。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家裡竟藏有如此貴重之物,約兩個多月前偶然發現這隻杯子后,就開始用它喝酒……」
旋即,玄宗又變作了仲麻呂。
「好酒。盛放的容器一變,酒的滋味似乎也會跟著變化。」
「啊,如果你不想說,也不必勉強。」
二
「是啊。」貴妃點了點頭。
從博雅剛過來那會兒算起,兩人已經喝了一個多時辰。
唐代詩人白居易以此事為背景寫下的敘事詩《長恨歌》,早在多年前傳入日本,博雅自然也讀過。
晴明正說著,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院子里,是眉眼清俊的賀茂保憲。
「應該是真的吧。玄宗皇帝把這隻夜光杯託付給仲麻呂大人,想必也不假。」
「……」
「呃……」
「就這麼辦吧。」晴明說。
「這是……」
「我仲麻呂,多少個夜裡都只能在華清宮外偷偷地看著你與陛下耳鬢廝磨。我深深地愛著你啊,貴妃。九*九*藏*書比誰都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
「我去問嗎?」
「師兄真是太滑頭了……」晴明絮叨道。
博雅會如此震驚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從晴明和博雅所在的年代往前推,那已是兩百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真是沒想到……」
「陛下當時找來阿倍仲麻呂大人,問他有沒有法子帶我逃出馬嵬驛,前往倭國。但在當時的情勢下根本辦不到。」
一道猶如詛咒般的沙啞聲音響起。
正如楊貴妃所言,跟著她一同逃亡的兄姐全都在馬嵬驛喪命于禁軍之手,並被梟首示眾。禁軍將領把楊貴妃兄姐的頭顱用長矛挑起,高舉於前,逼迫玄宗皇帝賜死楊貴妃。
女子穿著一身唐風的衣裙,肩膀到手臂披著一條輕薄的披帛。
酒杯是黑色的,光彩照人。
「消逝之物?」
保憲與晴明同是陰陽師,他是晴明的師父——大陰陽師賀茂忠行的兒子。
「陛下當時用這隻夜光杯喝下了我的血。」
「說什麼將就,對我來說,有三輪山的美酒就足夠了。」
「我就是想來看一眼,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東西。」
晴明微微頷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說道:「好,你且聽。」
「蜜蟲,你去把那東西拿過來。」
「啊——」
「可以說兩者皆是,也可以說皆不是。不過,這兩人都死在了大唐的土地上……」
高空吹來一陣清風,玄宗的人影也在風中起舞。
「天意如此,最後我便死在了馬嵬驛。」
「博雅啊,你之所以覺得不膩,是因為看到的是時光吧?」
「陛下的確愛過我。」老人再次變回了女人的模樣,說道,「但是,比起我來,陛下更愛的是您自己啊……」
「哼,就算你不是存心糊弄,聽你講了這麼一大通晦澀難懂的話,我的頭又要疼起來了。」
「先用這個杯子喝口酒吧,博雅。」
「這是霓裳羽衣曲。」
春日和煦的陽光下,一片又一片的櫻花悄無聲息地散落飛舞。從樹梢間透下來的陽光讓花瓣閃閃發光,看上去像是數不清的仙女在空中舞蹈。
「先不用管。」
「夜光杯。」晴明說道。
「我本打算等你來,給你看一件東西。」
事實也的確如此。
「晴明啊,此事正好說明,毫無私心之物才最令人畏懼。」保憲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好了,現在這隻夜光杯已經和普通的杯子沒有分別了,只能將它還給成俊大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往這個夜光杯里斟滿葡萄美酒,可惜那酒太難得了。就用三輪山的美酒將就一下吧……」
「啊——」
在成俊的懇求下,賀茂保憲答應到成俊家中看一看。
「太殘忍了……」博雅的眼裡浮起一層水霧。
成俊一開始以為是不知來自何方的女子無意中跑進了自己家中,但他很快就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陛下還說,『啊,仲麻呂啊,晁衡啊,把這杯子當作我的愛妃,等你回國之時,一併帶過去吧……』」
「我知道。」
跳著舞的「楊玉環」變成了一位流著兩行血淚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