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杯卷
花卜之女
「走吧。」
抵達菊宅之時,天色尚明。
「無論你怎麼摘,花瓣也不會減少的。」晴明說,「你所摘的東西並不是花瓣……」
「所以,我就知道這一點。但這意味著什麼,我也不清楚。」
是人嗎?如果不是人,是白菊的精靈嗎?
「喂,晴明,你把這庭院中所有的菊花都查遍了嗎?」
晴明的聲音溫柔地在院中回蕩。
「無論是春、夏、秋,還是隨之而來的冬,應該都飄漾著一種你喜歡的香氣。」晴明的視線從庭院落回了博雅身上。
「我憎你,我恨你,你肯定是有了別的女人。」
「怎麼了,博雅?」晴明也配合博雅,用慣常的語調回應。
十二……
身著白衣的女子佇立在白菊盛開的庭院中,正在數數。
「多多少少?」
數到這裏,女子像溶於月光中一般消失了蹤影。
不是白菊,那是一個人,而且似乎是個女人。
數到這裏,她用令人心碎的聲音說著:「為何今夜也不來……」
「這樣的話,就一件事……」
女子數到七十九的時候,幽幽地開口說:「今夜也不來……」
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了。
這菊宅主人紀道明行蹤不明,恰好是一年前菊花盛開之時。
一開始,正忠以為那是白菊。但是看著看著,意識漸漸清醒起來,那白影的輪廓越發清晰。
與在晴明宅邸飲酒並沒有多少差別,要說有不同的地方,便是那滿庭白菊盛開的景象,以及離二人稍遠處,橘正忠正坐在外廊上。
晴明與博雅推杯換盞,悠然飲酒。正忠只是靜靜坐著,甚至不伸手取杯盞。
野菊開花了。
「真是好聞的氣味,晴明。」
「你懷中抱著的東西也不是花……」
「是女人。」
晴明用溫和的聲音向女人說道。
「女人出現,又是怎麼一回事?」晴明問。
若是入夢之時死去,屍體應當還躺在被褥里,可是也沒有屍身,只能認為他是趁著夜色自行出門了。
果然,她不是人。正忠心想。
帷帳等有礙觀景的物件都撤去了,所以沒有東西擋住視線。要說有什麼不便之處,只有夜間從庭院蔓延進來的寒氣有些寒冷,但躺在被褥里也不會被寒氣侵擾。
「啊。」女子喊出聲來。
「嗯。」
「你不去嗎?」
「菊……」女子答道。
「不過,博雅啊,那位小姐如果來了,一問便知。」
「唔。」
「期待?」
摘下的白菊花瓣一片一片地飄散在女子的腳下。
三
「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為何庭院里會有這樣一位女子呢?她又為何在做這樣的事?
九……十……
「是啊……」
那一夜,女子數到了四十二,便消失了身影。
「那個女子為何神情那樣悲傷,我想知道其中的緣由。」
菊宅的外廊上只點了一盞燈火,晴明與博雅對坐而飲。
「嗯、嗯。」博雅取過盛滿酒的杯子,送到嘴邊。
「唔、嗯。」
「是啊。」晴明用輕柔的聲音應答著。
「喂,沒事嗎,晴明?」博雅問。
「就是說,還不清楚所有的事。」
「恰好是這個時節,庭院里大朵的白菊盛開,那可真是壯觀得很。現在也……」正忠說。
晴明用眼神制止了正想出聲的博雅。
即便如此,女子依舊沒有作答,接著消失在正忠面前,並沒有
read.99csw.com留下隻言片語。
女子眼神哀傷,注視著空中。
一……二……
「是。」
「期待什麼?」
「我在等待紀道明大人的到來。」
「是被菊花吞噬了吧。」
女子看著晴明。
白菊的花瓣紛紛散落。
七
「已經一併看過了。不久後天色便暗了,我等邊飲酒,邊等待她出現,如何?」
庭院里處處盛開著齊胸高的白菊。菊香盈滿院中,只消吸一口氣,便如同周身染滿了菊花的香氣。
博雅問:「正盛開著嗎?」
博雅看見了這一幕。正忠也察覺到了。
「若是可以,我想化解這女子的哀愁。」
是龍笛葉二,博雅從朱雀門的鬼手中得到的笛子。
「大約一年前,紀道明大人在這宅邸里消失了,對吧?與這件事有關嗎?」
「不是。那女子雖然看起來像妖怪,但我並非因為她可怕,才來找晴明大人……」
「是。」蜜蟲消失了。
半夜裡,他忽地醒來,耳邊傳來了聲音。
晴明、博雅、正忠三人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女子,聽著她數花瓣。
似乎是聽到了晴明的聲音,女子第一次停下了手,緩緩地轉過頭來,將臉朝向坐在外廊上的晴明。
正忠直接坐在了外廊上。
宅子的主人紀道明十分喜愛菊花,所以在庭院里種植。起初只是一兩株,後來越發喜愛,便三株、四株地增種,漸漸地滿院儘是菊花了。
次日的夜晚,女子又出現了。
三……四……五……
一……二……
一……二……三……
晴明幽幽地說,似乎是忽然感到了夜晚的涼意,攏了攏衣襟。
「還缺了一個。」
那位身著白衣的女子,在博雅吹笛之時現身了。
「吹笛無妨,可是我去的話……」
「沒有清掃……」
「我不會說的。」
「女人?」
「不,如果和你說了,之後有錯的話,你又會嘮叨個不停了。」
忽然之間,紀道明完全消失了蹤跡。
晴明說完那一瞬間,女子手中的白菊花變成了男人的頭顱。
「唔。」
噓——
「對。這樣摘下白菊花瓣,每夜都在數……」
「因為除了紀道明大人的菊花,還能聽到你的笛聲啊,博雅……」
寒冷的夜色中,只有這香氣讓人覺得稍稍有些暖意。
「是。」橘正忠點點頭,再次舔了舔嘴唇。
再睜開眼,又看見了月光浸潤白菊的景象。
女子提高了聲音,忽然大哭起來。
「那一片地方落滿了花瓣,都是那位白菊姑娘摘落的。」
「這個……」
晴明在正忠歸去后,說道。
正忠說著,拭去了額頭上冒出的汗。
他的紅唇總是微微含笑,似乎除了酒,還含有甘甜的蜜糖。
橘正忠神色緊張,舔了兩次乾燥的嘴唇,說:
十日之前,橘正忠買下了菊宅。
「這是昨夜發生的事。」正忠說。
「這我可連想也沒想過,覺得她肯定是折了這庭院里盛開的菊花……」
而後,她便從眾人的眼前消失了,只留下道明的頭顱滾落在白菊叢中。
「酒?」
「你不想看道明大人的白菊嗎?」
「出現?」
「那女子是誰?究竟為何做這樣的事?我真是牽挂極了。」
「有客人求見。」蜜蟲伏在外廊上,雙手貼地。
「方才,我在參觀庭院時,未曾發現被折斷的花株。」read.99csw.com晴明說。
「你會說。」
片刻后,博雅睜開眼睛,將笛子放置在膝蓋上。
博雅閉著眼睛,如同忘卻一切般吹奏著,彷彿也沉醉於自己的笛聲中。
「怎麼了,晴明?」
明月下,可以看到白菊在夜色中如夢境般綻放著。閉上眼睛,菊香便沁入鼻尖。
「晴明啊,你來的時候,看著庭院和滿地的花瓣,好像是一個人點點頭說了些什麼,不是嗎?」
「春日里有梅花香氣,秋日果然還是要有這沁人心脾的菊花香。」
正忠情不自禁地對她說話:「那邊的姑娘,你來自何方?為何在那裡摘菊花花瓣呢?」
「那是何故?」
「那女子就站在這附近嗎?」晴明問正忠。
「那就帶大人到這裏來……」
即便邀請他同飲,正忠也只是緩緩地擺頭,沉默不語。
五
或許是去了女人那裡。但命下人去交往的女子家中尋找,並沒有結果。
這位白菊姑娘,你來自哪裡,又在這裏做什麼?
「香氣?」
「走吧。」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博雅將視線轉向地面,說道:「這裏落了許多花瓣啊。」
晴明沒有作答。
雖然備了蒲團,他終究還是在外廊坐了下來。
「喂,博雅。」晴明停下往唇邊送酒的手。
「那位小姐無法瞑目,才每夜到道明大人埋葬屍身之處,做那樣的事……」
「一夜摘一片……」
似乎想起了她的面孔,正忠閉著眼睛,喃喃而語。
「我說,晴明啊。」
「哦?這就是那花瓣吧。」
月光下,女子左右擺首,髮絲之間忽地生出兩隻角。
半睡半醒地睜開眼,隱約能看見院中的白菊。
這是妖嗎?正忠想。
女郎花、龍膽、桔梗也在盛開,今年野菊花開得早,而且比庭院里的其他花開得都多。那香氣幽幽地滲入吹過庭院的風中。
「這樣等待?」
「你不知道嗎?」
「是誰?」晴明問。
「所以,你才會這樣做啊。」
「我說,晴明啊。」博雅甚至忘記了正忠還在身旁,用二人獨處時的語調向晴明訴說。
這件事多少有些詭異,那宅子便漸漸無人居住,直到被正忠買了下來。
月光中,滿庭白菊綻放,這景象真是絕妙之極。
「想、想看。」
「大人,一同喝上幾杯如何?」
「我不說。」
十一……十二……十三……
「啊,道明大人,道明大人……」
「若是庭院里的菊花,不論哪株被摘了,都應該能看到只剩下花梗的花,然而……」
「無妨,與你有約在先。已經告訴正忠大人,與你約好飲酒了。」
嗖嗖幾聲,她口中的兩顆犬齒更長了一些。
六
博雅用如同思念著誰一般的聲音說道。
那一夜,女子數到了三十一,消失了。
晴明用手指抵著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會兒,陷入了沉默,而後點點頭,看著正忠說:「我明白了。總之,今晚將去府上拜訪。」
仔細一看,那女子將大朵的白菊抱在胸前,用白皙纖細的手指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扔在庭院中。
「自那以後便沒有清掃嗎?」
七十八……七十九……
嗚……嗚……
「若是那座宅子,我還多次去觀賞過菊花。」博雅說。
「這還不九九藏書好說。」
「唔唔……」
「菊?」
花瓣飄落在地上。
晴明與博雅正坐在屋外的檐廊上。如往常一樣,晴明背部輕輕倚著柱子,單膝立起,正在飲酒。
「菊花……」
「是啊,今夜也不來。他已經不會再來這裏了,已經去了別的女人那兒……」
「嗯,多多少少有一點。」
他差人整理了荒蕪的宅子與庭院,修葺了幾處損壞之處,又運來了日常用品。四日前,這宅子便能住人了。
在晴明的指示下,正忠差人挖掘院中白菊下的土地,從那裡挖出了下落不明的紀道明的無頭屍身。
「第二夜摘兩片……」
「哦?您能來嗎?」
博雅將右手中的酒杯送到嘴邊,一邊如此說著。
「無妨。正忠大人似乎也有此意。」
女子繼續摘下手中白菊的花瓣。
「香氣。」說著,晴明飲盡了杯中酒。
「啊——啊——」她抱著道明的頭顱,在白菊中苦苦掙扎。
呼吸之間,如酒一般甘甜的菊花香氣湧入鼻子,渾身上下都被那香氣充盈。
翌日一看,庭院滿地散落著女子摘下的白菊花瓣。
「比起這宅子,我更想要那菊花……」正忠說。
「什麼?」
女子數花瓣的聲音迴響在夜空中。那是哀怨無比的聲音。
「酒?!」
「嗯,每個夜晚都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出現,摘下菊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數著。」
午後的陽光照在庭院里,傾瀉在野菊上。晴明望著那菊花。
「酒啊。」晴明將空酒杯放回外廊上。
「唔。」
她又摘了一片花瓣。
六……七……八……
數到這裏,女人說著「還不來……」,然後抬起臉龐。
晴明看著腳下,獨自點頭。
「是否應菊花之約,去了什麼地方?」
「喂,晴明。」
「是橘正忠大人。」
「是不討厭……」博雅放低了聲音說道,「可是,晴明,這花香、酒香可沒有先後。各自有所不同,各有各的絕妙之處。」
二人同時出聲叫道。
二人的屍體已經被埋葬,並由僧人誦經超度。
「可是,你剛才不是用了最這個詞嗎?」
「可真是辛酸的過往啊。」
博雅感慨地說道。
「這位白菊姑娘,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你究竟為何如此悲傷地在數花瓣?究竟是什麼人沒有來呢?」
「這可不清楚……」
「其實,出現了。」
不久后,月亮自屋檐背面升起,清輝傾瀉在庭院中。
「不,我是說已經告訴大人與你相約了。因為大人說有十萬火急之事,即便如此也無妨,所以我就告訴正忠大人,請來宅子。忘了告訴你他要來了。」
「可真妙啊,博雅……」晴明沉醉地低語。
正忠沉浸在滿足感之中,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二十七……二十八……
到了秋日,為賞菊花,便邀請宮中風雅之人舉行詩會。
「這樣啊……」
不過,官位在他之上的博雅已經坐在那裡了,正忠也別無選擇。
「既然想看,不就行了,聽說當下正值花期呢。」
不久后,晴明抬起頭來,彷彿表明他已察看過所有該看之處。
博雅情不自禁地咬緊了唇,又立即舒展了唇角。
「這也不清楚。」
女子摘下白菊的花瓣。花瓣紛紛掉落。
即使是妖,她也依舊是個美人。
凄厲的聲音從女子的喉中發出。
有人在數數,而且是女子纖細的聲音。
「不是正好嗎?我與九九藏書你的關係,正忠大人也知道。而且他的要事似乎也與菊花有關。」
正值菊花滿開之際,正忠十分欣喜。
「好,好的。」博雅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了笛子。
「正是道明大人曾經居住的宅子。」
「感激不盡。」正忠多次低頭行禮,向晴明道謝后,告辭離席。
「開始數的時候,我很開心。數著一片、兩片,還沒數到三片,道明大人就來了。後來數到了七片、八片。不知何時,就算數到了五十片、九十片,他都不再來了……」
「嗯,大致吧。或許有看漏的,不過我的確沒有發現。」
月光下,她猶如發狂一般起舞,猶如高歌一般嘶喊。
「我在這兒也沒事嗎?」
「或許吧。」
「是的。我也想欣賞一下紀道明大人的菊花。」
有了困意閉上眼,鼻尖縈繞著菊花的香氣。
「去嗎?」
「可聽得到我的聲音?」
「即將入冬了……」
如昨夜一般,正忠在半睡半醒間聽到女子的聲音,醒了過來。
「嗯。」
猶如在與這笛聲共鳴一般,月光愈發顯得明麗,彷彿有光的顆粒在白菊四周閃閃發光地搖曳。
「是的。」正忠點點頭。
「我明白。」
「菊小姐能不再有遺憾就好了……」博雅低聲說道。
八十一……八十二……
這時,身著唐衣的蜜蟲來了。
「約在十日前,我買了一處宅子。」正忠看著晴明,說,「是靠近堀江,位於三條大路的宅邸,閑置了將近一年。」
二
四十一……四十二……
在菊花中,紀道明尤其喜愛大朵的白菊,所以庭院里盛開的菊花也多為白菊。
被褥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沒有賊人入侵的跡象,也沒有丟失東西和翻箱倒櫃的痕迹。唯有紀道明消失不見了。
正忠睜開眼睛,庭院就在眼前,有一個白影子兀自立在那兒。
女子腳下,散落在整個庭院中的不是白菊花瓣,而是人的頭髮。
「反正你也空閑吧。許久未聽,想聽聽你的笛聲了。」
「嗯。」
「怎麼了,博雅?」
名為阿菊的女子的屍體,則在西京盡頭荒寺后的林子里被人發現了。
夜裡還在宅子里睡覺的紀道明,次日清晨卻失去了蹤影。
女子的手指動了起來,摘下了一片花瓣。
然後,她又接著數起來。
四
「是的。」正忠應道。
「這庭院也會如滿地白菊一般,落滿皚皚白雪吧。」
女子雙手捧著菊花,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淚水簌簌而落。
「嗯……」
「不是被菊花,是被鬼抓走吃掉了啊。」
「嗯。」晴明應道。
「晴、晴明……」博雅用沙啞的聲音叫道。
宮中也出現了這樣的謠言。
「你正在拔的是頭髮。」晴明說,「你懷中抱著的也不是白菊,而是道明大人的首級。」
「你已經知道些什麼了吧?」
上了床,一轉頭就能看見庭院,盛開的白菊近在眼前。
「每夜就這樣數著,終於過了一百夜,他還是沒有來。」
「那麼,菊小姐,你究竟為何在這裏做這樣的事呢?」晴明問。
四日前的第一個夜晚,他特地差人將卧榻移到可以看見菊花的地方,在那裡就寢。
「可真是妙極了。」
「或許已經瞑目,或許還沒有……。」
「這是我的名字。」
那https://read.99csw.com是個曼妙纖細的女子,正用右手的纖纖玉指從左手中的白菊上摘花瓣。
博雅點頭之際,傳來了腳步聲,在蜜蟲的帶領下,橘正忠來了。
「晴、晴明……」
被帶到庭院中,首先發出讚賞之聲的是博雅。
三十……三十一……
若是出了家門,那便是未曾告知於人,也沒有乘坐牛車,隻身一人徒步離開。
那宅子便是紀道明的菊宅,在宮中甚是有名。
入夜之後,在夜晚的大氣中,菊花香氣愈發馥郁動人。
七十九……八十……
「據正忠大人說,自那以後,那位女子就再也沒有出現了,菊小姐應該已經瞑目了吧。」
「那位姑娘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只是……」
第四夜,也就是昨晚,據說女子又現身了,依然數著白菊花瓣。
「問、問的話……」
正忠想問問她,卻遲遲未能開口。
「並不是讓人感到害怕或恐懼,對嗎?」晴明問。
「有點讓人期待了啊。」
「不知能否告知芳名?」晴明問。
一
即使正忠開口問她,女子也沒有作答。她一臉落寞,只是一味地數著花瓣。
寒暄幾句后,晴明說道:「那麼,還請您說說。」
「負心漢道明,負心漢道明……」
這時,剛才未曾出現的女子已經站在了白菊叢中。
「開口問她,她就能回答我們嗎?」
在晴明那秋草繁茂的庭院里,野菊這裏一簇,那裡一叢,開著淺紫色的花。
女子的身影在白菊叢中舞動。
只見庭院里有位身著白衣的女子,與昨晚一樣,手裡拿著一枝白菊花,摘下花瓣,一片一片數著。
每摘下一片花瓣,她便用細微的聲音數出數字。
「白菊姑娘手中的菊花,是這庭院里的菊花嗎?」
「你叫什麼名字……」
菊花約有千株,在月光下,香氣愈發濃郁。
不如說,夜間的寒氣更令人舒暢。
「多多少少也好。既然知道了,先讓我聽聽吧。」
晴明取過盛著酒的瓶子,一邊往博雅杯中斟酒,一邊說:「這香氣,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第三個夜晚,女子也現身了。
溶進菊香的夜晚空氣中,又添上了博雅的笛聲。
青色月光之中,那聲音顯得非常哀傷。
博雅一口又一口地喝著酒,又將杯盞放回外廊上。
「晴明大人……」
正忠看見了那張臉,是一位美人。那明眸朱唇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辨。
「這意味著什麼呢?」
說著,女人的白色犬齒忽然變長了。
「本來是紀道明大人的菊宅吧?」
這是在晴明宅邸的外廊。這一晚,二人正在飲酒。
終於得到紀道明的菊花了……想要這宅邸的人有許多,而現在這處宅院已經屬於自己了。
「笛聲?我也去嗎,晴明?」
「嗯。」
「對不住。」晴明放下酒瓶,笑著說,「喝吧,博雅。」
「博雅,現在還是先不想為好。比起這個,我更想聽你吹笛子,如何……」
「什麼?」
「可真是美不勝收……」博雅如同微微嘆息一般說道。
家裡人正想清掃收拾。「且慢……」正忠制止了他們,讓花瓣就這樣散落一地。
從前往菊宅那天算起,已經過了五日。
那的確是絕妙的菊花。
可女子沒有回答,只是在月光中摘著花瓣。
「正忠大人……」晴明不是對著博雅,而是對著坐在稍遠處的正忠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