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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年時期(前93—前84,愷撒7歲至16歲) 潛移默化

第二章 少年時期
(前93—前84,愷撒7歲至16歲)

潛移默化

老馬略發泄完他心中的怨憤,羅馬這才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公民大會推選了馬略和秦納為第二年度即公元前86年度的執政官。這是馬略第七次當選執政官。然而,公元前86年1月13日,剛剛就任執政官才13天,這位具有卓越軍事才能的男人就死在了床榻之上,享年70歲。蘇拉得知了馬略大屠殺的暴行,也得知了他的死訊,但是這一年,視馬略為仇敵的他無意回義大利,因為他很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他必須首先解決東方的問題。其間,秦納在義大利開始了獨裁統治。
從表面上看,少年愷撒從9歲到11歲之間的生活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在羅馬,無論戰爭形勢多麼嚴峻,絕對不會徵用17歲以下的男兒參戰。同時,45歲以上的預備役士兵也只負責保護首都,而不會被送往前線。奴隸和解放奴隸也沒有兵役義務,即使在兵役制改用志願兵制以後也一樣。想必「蘇布拉」地區一如既往地喧囂,而愷撒家中,在母親奧雷利婭的操持下,也維持了平靜而正常的生活;別說上午的學習,連下午愷撒也照常去運動場。早已習慣了戰爭的羅馬人,即使在戰爭期間,也會儘可能保證生活不受影響。即使在「漢尼拔戰爭」期間,祭祀諸神的節日活動以及相關的運動會也如常舉行,儘管「漢尼拔戰爭」堪稱前所未有的一場國難。
元老院元老是共和政體羅馬的領導階級。慘遭屠殺的50位元老中,包括了這一年的執政官屋大維。自格拉古兄弟以來,羅馬人對護民官不幸遇害之事早已司空見慣,但是,現任執政官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羅馬人之手,這是首例。卡圖魯斯也是這次屠殺行動的犧牲者。公元前102年,卡圖魯斯曾與馬略同為執政官,和馬略一起成功擊退了南下而來的日耳曼人,在凱旋儀式上同乘四匹白馬拉的戰車。另外,公元前90年度的執政官、「同盟者戰爭」中的最高司令官、《尤里烏斯公民權法》的立法者路奇烏斯·尤里烏斯·愷撒也在這場殺戮中未能倖免,儘管他是馬略的妻兄。還有,犧牲者名單中還有他的弟read.99csw•com弟蓋烏斯·尤里烏斯·愷撒的名字。這些人的「罪狀」不過是沒有公開反對蘇拉提出的法案——以「叛國者」的罪名判處馬略及其同黨死罪的法案。馬略沒有對這些人進行審判,抓起來后直接殺死。不僅如此,他還割下他們的頭顱,放到古羅馬廣場的講壇上示眾。
馬略來自地方,又是平民出身,雖有這諸多不利,卻是戰功卓著的武將。生於公元前100年的愷撒並不能感知馬略作為武將的輝煌業績。他曾經在北非朱古達戰爭中取得了勝利;在迎頭痛擊洶湧南下的日耳曼民族的戰鬥中,同樣完勝。但這些事都發生在愷撒出生以前。當然,名震天下的這位姑父,在愷撒家的餐桌上,一定是最常被提起的人。然而,公元前100年,馬略的聲望已經開始下降。剛懂事的少年愷撒看到的馬略,已是一位快滿70歲的老將,此時的聲望遠不及過去光鮮。而馬略曾經的部下,在「同盟者戰爭」中取得輝煌戰績,並因此當選執政官的蘇拉,此時才50歲,正處於人生中的上升階段。
老馬略大開殺戒,據說元老院元老50人、騎士階級多到1000人慘遭殺害。他派遣了一隊奴隸兵,進行了5天5夜的大殺戮。

青年時期的愷撒
馬基雅弗利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現實主義政治思想家。我記得在寫馬基雅弗利的時候,寫過他9歲那年目睹了「帕茲事件」,而這一事件影響了他的一生。我曾經對此深感吃驚。對於敏感的人來說,少年時代的經歷必定會左右他日後思考的角度。少年馬基雅弗利只是一個局外人,而對少年愷撒來說,當事人雙方都是他身邊的親人。
所幸,公元前89年,愷撒迎來11歲的那一年,「同盟者戰爭」結束了。這場叛亂並非通過軍事鎮壓而平息。羅馬儘管軍事上佔盡優勢,還是選擇了和談,接受了九_九_藏_書叛亂者提出的授予他們羅馬公民權的要求。提議並促成此項立法的是少年愷撒的伯父、公元前90年的執政官路奇烏斯·尤里烏斯·愷撒。
少年愷撒雖然身處獨裁統治之下,日子卻過得很平靜,過了14歲,又過了15歲,迎來了16歲。這一年,父親死了,好像是自然死亡。父親沒有太高的社會地位,甚至可以說完全不為世人所知。父親一死,剛過16歲生日的愷撒成了一家之主。在羅馬,生養過孩子的上層階級的女性再婚,只會受到歡迎而不會遭到非議。但是,愷撒的母親奧雷利婭一反羅馬的這種風俗,完全不提再婚之事,繼續操持家務,給了年輕的一家之主極大的幫助。這一年,愷撒捲入了平民派與元老院派之爭,也就是馬略派和蘇拉派之爭。
如果愷撒出身於一介公民之家,這次叛亂留給少年愷撒的印象,充其量只是父親應徵參戰。這是當時的羅馬公民必須承擔的義務。然而,他出身於一個生活雖然清貧卻是羅馬為數不多的名門望族之家。羅馬軍團負責平定叛亂的最高司令官之一是他的伯父路奇烏斯·尤里烏斯·愷撒。愷撒姑媽的丈夫,即姑父馬略,也是參戰的司令官之一。愷撒的父親蓋烏斯·尤里烏斯·愷撒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官方記錄的司令官名單中,但上前線參加作戰的可能性很大,畢竟「同盟者戰爭」是一場羅馬聯盟各同盟者揭竿而起反對盟主羅馬的一場戰爭。羅馬聯盟在長達200年的時間里,各部落相互團結,甚至在漢尼拔戰爭中,合力作戰,取得了完勝。(詳情請讀者朋友參閱《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在這場戰爭中,從領導者到普通公民,羅馬集全國之力參加戰鬥。當然,這件事也成了愷撒家餐桌上常常談論的話題。
公元前88年,蘇拉當選執政官,同時,公民大會推選他擔任總司令,征討米特拉達梯。然而,馬略與護民官聯合,在只有平民才有參會資格的平民大會上,推翻了這一決議。公元前287年確立《霍騰修斯法》以後,該法規定,平民大會通過的決議同樣可以成為法律九_九_藏_書。但是,蘇拉毫不退讓,也不肯就此罷休。這時,對十分崇拜格拉古兄弟的護民官蘇爾皮基烏斯偏袒民眾的政策心生不安的元老院派,暗中給了蘇拉支持。

蘇拉率領為遠征東方而組建的3.5萬兵力的軍隊,向首都羅馬進軍。馬略和蘇爾皮基烏斯都認為,作為一國之首的執政官,絕不會率領軍隊攻打自己國家的首都,因此沒有採取任何防守措施。僅僅數小時的衝突,羅馬就被蘇拉和他的軍隊控制。馬略成功逃脫,而護民官蘇爾皮基烏斯被捕並慘遭殺害。大多數首都居民尚未來得及反應,軍事政變就已經結束了。曾唯馬略馬首是瞻的平民派領袖們,以「叛國者」的罪名被捕遭殺。蘇拉甚至頒布法律,給予其幫助者以同罪論處。老馬略在義大利待不下去了,只能遠逃到非洲。愷撒家雖然沒有直接受到牽連,也必須小心翼翼地度日。
「同盟者戰爭」雖然只持續了短短兩年時間,但戰鬥異常激烈,致使一名執政官戰死疆場,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然而,《尤里烏斯公民權法》的確立,使羅馬邁出了超越城邦形態的第一步。勝者沒有採用軍事手段來統治並剝削戰敗者的方法,而是採用「同化敗者」的手段,以期共生共存。
我認為這也是羅馬人不同於希臘人的一個方面。無論是在雅典還是在斯巴達,希臘人的階級之爭一定會持續到一方認輸並歸順另一方為止。斯巴達的階級之分是穩固不變的,而在雅典,一旦平民階級獲勝,平民獨裁的民主政體就會抬頭。相反,一旦貴族階級反擊成功,平民只能默默順從貴族的獨裁統治。與希臘人不同,羅馬人的紛爭儘管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最終會選擇共生共存的道路。這會不會就是羅馬人建立帝國並能夠長期維持帝國存在的一個重要原因呢?順便提一句,在一定要決出勝負的希臘人中,我想,亞歷山大大帝應該是個唯一的例外。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各不相同。如果尚不諳世事的幼年是在和平的環境中度過,到了懂事的年齡,又有很多機會獲得各種信息,促其思考,那麼即使身處亂世也未必就是一read.99csw.com件壞事。在這裏,我要再次強調,愷撒不是出身於一介普通公民之家。他的信息渠道不僅來自他的伯父——《尤里烏斯公民權法》的促成者——還有很多生活在他周圍的人。
這次通過武力掌控了羅馬的是馬略和秦納,然而,這次軍事政變牽連面極廣,甚至波及無辜。馬略忘不了自己凄慘而屈辱的逃亡生活,心中滿是怨憤。這位年屆70歲的老將開始了瘋狂的報復。
正如《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中介紹的那樣,因格拉古兄弟改革,羅馬一時陷入動蕩不安之中,而在兄弟倆死後,則維持了10年左右的平靜。之後,從公元前110年至前78年的30餘年,羅馬進入了「馬略和蘇拉的時代」,馬略和蘇拉成為這個時代的主角。這個時期相當於愷撒出生前到22歲之間,而鬥爭一方的領袖馬略,又是愷撒的姑父。
說是獨裁統治,卻不是獨裁官一人的統治。共和政體下的羅馬規定,獨裁官雖大權在握,任期卻只有6個月。秦納恪守這一傳統,但他用變通的方法,即連年當選執政官,行事實上的獨裁政治。享有羅馬公民權的人都有資格參加公民大會,執政官就是由公民大會選舉產生的。擁戴平民英雄馬略的羅馬百姓成了馬略的繼承者——秦納的支持者。秦納獨裁統治期間發布了一個又一個備受支持者歡迎的法案。對此,元老院元老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他們無須擔心自身的安危,因為缺少軍事才能的秦納,沒有能力實施武力鎮壓的統治。
發生在愷撒12歲那年的這一變故並沒有就此終結。奪得了遠征東方總指揮權的蘇拉離開羅馬以後,受託處理日常事務的、當選第二年度即公元前87年度的執政官的秦納揭去了蘇拉派的面具。執政官秦納在公民大會上倡議並通過法案,恢復被指控為「叛國者」的馬略及其同黨的名譽。對此,屬於元老院派的另一名執政官屋大維行使了否決權。得知羅馬形勢變化的馬略,帶著仰慕他的6000名士兵,從逃亡之地非洲回到了羅馬。
儘管馬略是曾經的上司,但蘇拉完全沒有讓步的想法。「同盟者戰爭」https://read.99csw.com結束后,羅馬下一個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對付本都國王米特拉達梯在東方發起的反羅馬戰爭。由誰來掌握遠征東方的指揮權,是馬略和蘇拉之爭的導火索。
《尤里烏斯公民權法》于公元前90年冬季,經過公民大會決議成為國法。這一法律不是以結束義大利境內戰爭狀態為目的而制定的妥協之策,而是堪與公元前367年確立的《李錫尼法》相匹敵的法律,為羅馬國家的未來奠定了基礎。《李錫尼法》規定貴族和平民享有就任國家要職的同等權利,從而結束了長期困擾羅馬的階級之爭。與此相對,《尤里烏斯公民權法》則規定了北自盧比孔河、南至墨西拿海峽的義大利半島所有自由民享有羅馬公民權,確定了羅馬聯盟盟主和同盟者享有平等地位。權利相同,機會均等,紛爭自然渙然冰釋。這一法律的確立使羅馬人不再有別於羅馬以外的義大利人,所有人都成了羅馬公民。
對於13歲的愷撒來說,這是第一次讓他深受震驚的事件。姑父殺死了兩位伯父。「蘇布拉」距離古羅馬廣場不遠,即使他不去現場,大概也能聞到血腥味兒。後世有一位研究者寫過,尤里烏斯·愷撒一生都很討厭血腥味兒,也許起因就是13歲那年發生在他身邊的這件慘案吧。
當然,馬略並沒有因此無聲無息。羅馬軍的徵兵制長期以來都以有產公民為徵兵對象。而他則在羅馬軍中引入了志願兵制,允許無產者加入軍隊。因為這一改革,羅馬軍隊的兵役從公民義務變成了一種職業。小市民因為小有資產,曾經不得不盡兵役義務。馬略的改革把他們從兵役中解放出來了。而失業者通過志願兵制加入軍隊,從而得到了士兵的工作。馬略的這一軍事改革同時又成了一項社會改革。理所當然,羅馬的百姓階層成了馬略的有力支持者。即使在馬略本人的實力明顯下降的時候,民眾還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而馬略本人也未能徹底放下東山再起的念頭,總想著只要讓他指揮軍隊,就可以挽回不斷下滑的威望,同時還有對曾經的部下的嫉妒。這個曾經的部下和他一樣,以軍事上的戰績正不斷鞏固自己的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