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壯年後期
(前49年1月—前44年3月,愷撒50歲至55歲)
走向決戰
雖說是作戰會議,會上爭論的卻是這樣跟作戰毫無關係的事情。還有人置迫在眉睫的決戰于不顧,拿出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討論。魯弗斯向龐培控訴,西班牙的投降是因為亞弗拉尼烏斯的士兵背叛所致,阿赫諾巴爾布斯則在作戰會議上提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提案,內容如下:
龐培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卻還是自投羅網。但他肯定是考慮到即使如此自己也能獲勝,才會這麼做的。因為龐培在都拉斯附近安置了2萬名步兵作為守衛,只帶著騎兵跟隨著大軍出發。與梅特魯斯·西庇阿會合之後,龐培方的騎兵增加到了7000名。而對方愷撒只有1000名騎兵。已經58歲的龐培以羅馬第一名將自詡,他的沉默並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忙於思索之故。之後的幾天里,龐培全軍從色薩利拔營,向愷撒所在的法薩盧斯進發。從拉里薩到法薩盧斯平原,只需要向正南方向行進40公里。
在包圍戰中失利的愷撒記述此事為「戰略性轉變」。後來有一位史學家將愷撒前往色薩利地區的撤退方式評價為「巧妙的撤退戰」。如果用愷撒極力迴避的直接表述來講,就是對龐培設下了陷阱。吃掉梅特魯斯·西庇阿和其兩個軍團的計劃,實際上是吃掉龐培的計劃。西庇阿只是這個計劃的誘餌而已。
首先,他們一致認為,應當沒收追隨愷撒的元老院元老的財產,並
read•99csw•com對之進行瓜分。其次,西里烏斯的朋友建議,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47年的大法務官應當由西里烏斯擔任。西里烏斯因被龐培指派保衛敘利亞而不在會議現場,為了避免他因缺席而撈不到好處,他的朋友提出了這個要求。但是其他的人有反對的聲音。他們認為全體人員都很辛苦,因此不能只給某個人特殊的待遇。
龐培的陣營里已充斥著勝利在握的歡樂氣氛。
但凡跟隨龐培的元老院元老,每人可擁有三票表決權。他們有權以此對留在羅馬或其他地方但是沒有支持龐培的元老院元老進行逐一裁決。三票中一票用以表決無罪,一票用於表決死刑,三票都投表示要進行金錢懲罰。

都拉斯戰役后戰場的移動
因為愷撒給自己立下的最重要的課題,是建立羅馬的新秩序。為實現這個目標,他不得不訴諸戰爭,訴諸戰爭就必須取得勝利,而結束戰爭之後,他也必須用書寫戰記的方式,為新秩序的建立爭取更多的幫助者和支持者。
因此,愷撒盡量避免使用「誘敵作戰」「誘餌」「陷阱」等字眼。
不過閱讀《內戰記》,越讀越能read.99csw.com了解愷撒的戰略和他對龐培的評價。如果虛心地讀下去的話,也會知道法薩盧斯平原上聲勢浩大的兩雄決戰,基本上是在一個月前愷撒從都拉斯包圍圈撤退時就已經拉開帷幕了。同時我們也會了解到,愷撒何以在撤退過程中沒有在阿波羅尼亞久待,僅三天之後就迅速向色薩利地區撤退的理由。
「龐培在慎重處事的同時,肯定也在感受著像命令奴隸一樣命令我們這些有著執政官、大法務官經驗的人的快|感吧。」
「龐培是個對什麼事都過分慎重的人。以他的性格來看,只有這次表現出如此的悠閑和勝券在握。看來這次會戰應該一天內就能決出勝負。」
龐培派2萬多兵力駐守自己最大的軍糧基地都拉斯西岸,自己率領剩下的兵力進入希臘中部的色薩利地區和梅特魯斯·西庇阿的軍隊會合。此時他可以指揮作戰的兵力有4.7萬名步兵和7000名騎兵。
正因如此,愷撒在寫《內戰記》時在語言的選擇上就相當地慎重。對龐培犯下的錯誤,他並沒有用語言明確地表述出來。自己對龐培設置的陷阱之類,他絕對不寫。所有可能觸及同胞羅馬人反感的語言表達,他都謹慎地加以迴避。
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氛圍下,沒有被感染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龐培。龐培雖然是作戰會議的主持者,但是他沒有制止別人高聲對以上內容進行https://read.99csw.com討論,只是自己沒有加入這樣的討論中。這位58歲的武將一直沉默,可能是真的在思考迫在眉睫的與愷撒的決戰該如何進行吧。也許,龐培已經知道自己掉入了愷撒的圈套。不,或許,當他決定離開安全的都拉斯時,就已經知道了。
雖然愷撒在遣詞造句上慎之又慎,但是在如實記述這一點上,《內戰記》與《高盧戰記》又是一致的。所以說文如其人,這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這種氣氛也傳染給了地位更高的人。阿赫諾巴爾布斯、梅特魯斯·西庇阿和雷托魯斯三人為誰來取代愷撒擔任大祭司一職而爭論了起來。大祭司是終身職位,因此當他們對決戰中龐培的勝利深信不疑時,早早就開始爭執這個職位的後繼者。阿赫諾巴爾布斯表示自己在首都人望頗高,梅特魯斯·西庇阿則認為自己和龐培關係密切,雷托魯斯覺得這兩人年事已高,自己才是大祭司的最合適人選。阿赫諾巴爾布斯是公元前54年度的執政官,梅特魯斯·西庇阿是公元前52年度的執政官,雷托魯斯是公元前57年度的執政官,三人在年齡、職位、經驗上看都有取代愷撒的任職資格。
同為愷撒著作,《高盧戰記》和《內戰記》在表現手法上有些不同。最大的不同之處表現在戰略層面上。愷撒《高盧戰記》中為什麼考慮使用某個策略都會用語言表述出來,而在《內戰記》中
九*九*藏*書雖記述自己考慮的策略,卻盡量避免直截了當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即使是沒有擔任戰場總司令經驗的今人,也可以憑史料推出當時的情形。這個戰場經驗比誰都豐富的龐培,在得知了愷撒向色薩利撤退時,當然也會覺察到這是個陷阱。
一言以蔽之,龐培的這場作戰會議,與其說是在討論如何獲勝,倒不如說是在集中討論如何瓜分勝利戰果。
總司令龐培也顯得從容而悠然。面對身兼岳父、敘利亞行省總督、前執政官多重身份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梅特魯斯·西庇阿,龐培並沒有將其當作副將來對待,而是給予和自己並列的總司令待遇。比起嚴格統一的指揮系統,他更喜歡被人評價為一個「謙虛的人」。他甚至還給梅特魯斯·西庇阿分配了軍號手,擔任該職位的士兵是總司令用來傳達指令的。自然,梅特魯斯·西庇阿的帳帷也和龐培的一樣,用了只有總司令才可以使用的紅色。士兵中間勝利的氣氛更是與日俱增,這也是原因之一。
19個月前跟隨龐培從羅馬逃出來一直追隨他到希臘的元老院元老,也有著已經要勝利返回首都的氣氛,他們七嘴八舌地眾口相傳:
愷撒的這兩本書,特別是《內戰記》,並不像西塞羅評價的那樣,是「想給寫歷史書的人提供史料而撰寫的」。當然,如果從結果來看,這兩本書確實堪稱提供史料的好書。這是愷撒特有的透徹的視角,以及簡潔、九_九_藏_書明晰、客觀的表現手法所致。愷撒的本意,特別是《內戰記》的本意,是希望同時代的羅馬人理解他的行為。他寫此書是給同胞看的,為的是獲得同胞的理解和支持。
究其原因,《高盧戰記》是以高盧人、日耳曼人和不列顛人為對手的戰記,這些人是戰記讀者羅馬人的反對對象。而《內戰記》記述的是同胞手足相殘的戰事,它的讀者和愷撒的對手同為羅馬人。
為什麼在眾多的選擇中,愷撒獨獨青睞色薩利地區呢?因為在那裡,多米提烏斯的軍隊正在和梅特魯斯·西庇阿的兩個軍團進行一對一的對峙。愷撒進入色薩利地區后,必將打破多米提烏斯和梅特魯斯·西庇阿一對一的對峙。愷撒和多米提烏斯的軍隊一旦會合,龐培絕不會捨棄梅特魯斯·西庇阿和他的兩個軍團,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離開對打持久戰十分有利的都拉斯。
建立新秩序實際上就是政治。有志於政治的人自然知道,沒有中間派和反對派的話,也就不會被稱為政治了。愷撒正是要通過《內戰記》來說服自己的反對者和中間派。
大多數羅馬的元老院元老認為,在羅馬霸權下的地方,比起當地的王侯,他們應該受到更加高級的待遇,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決戰還沒有真正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在為回到義大利之後如何進行公職分配而爭吵不休了,而且這一切討論是發生在決戰前探討戰略戰術的作戰會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