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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15事件」(前44年3月15日—前42年10月) 屋大維

第二章 「3·15事件」
(前44年3月15日—前42年10月)

屋大維

愷撒的遇刺是許多人的噩夢,對屋大維而言更是晴天霹靂。得知噩耗,屋大維和大多數人一樣陷入深深的悲痛中。不過,當愷撒遺囑內容公布后,這位年輕人心中的感慨絕對是他自己獨有的。
儘管我對您的尊敬不在任何人之下,但是我仍決意將我所行之事繼續下去。因為這是我必須要盡的義務——即使這會成為對您意見的反駁。
雖然如此,屋大維還擁有愷撒沒有的特質——偽善。
愷撒對屋大維的做法在古羅馬上層階級中並不罕見。僅憑這兩件事,誰也不會想到愷撒打算立屋大維為繼承人,而屋大維在羅馬百姓中並無特殊聲望,因此,當愷撒遺囑公布后,大多數的羅馬百姓都產生一個疑問——「屋大維是誰?」同樣,大部分元老院階級的人士也很疑惑——「為什麼是屋大維?」
在那不勒斯逗留期間,18歲的屋大維向愷撒派成員表明心跡,明確自己將繼承亡「父」遺志的決心。接著為表明對亡父親近之人的尊敬,他很快就拜訪了住在附近別墅的西塞羅。虛榮的西塞羅看到這位年輕人充滿敬意的舉動,心中自是十分滿足。
以前愷撒從不干涉我拜訪何人,也不干涉我接受誰的造訪。即使我與他的政敵往來,他也從未流露過半分不快。與之相反的是,現在竟然有人不允許我為摯友遇害而悲傷,禁止我表達個人情感!這樣踐踏人性的獨裁製度,斷不能長期存續。若其不幸實現,我將退至遠離羅馬的羅得島,遠離獨裁和干擾,懷著對愷撒的思念度過餘生。
這是何等傲慢的言行!不僅不為犯下的殺人罪行而後悔,還不允許人們為死者悲傷流淚!連奴隸都有起碼的喜怒哀樂自由啊!這些以終結暴君統治的解放者自居的人,是不是還想繼續支配人民的情感自由?
您的來信令我不勝欣喜,且無論內容為何,字裡行間都滿含著您對我的關心和親厚。但我也不得不說您信的內容讓我陷入了苦惱。我竟不知自己所行之事(指經濟援助屋大維)會傷害到您那高貴的精神。
西塞羅啊,您大概是因為聽說我將為愷撒舉行紀念競技會提供資金援助而寫信的吧。我坦白說,我只將其視為私事,並不帶有政治目的。是我自己懷著敬意,為紀念偉大的朋友而做出的捐贈。說實話,我無法拒絕那位年輕人真誠的請求,同時我也為愷撒選了這樣一位合適的繼承人而感到無比欣喜。read.99csw.com
在這種恐怖的氣氛中,屋大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回國了。此前人們都認為他會躲在阿波羅尼亞。他遵照國家法律規定,並未帶軍隊回國,但他也不是單槍匹馬而來,阿格里帕等幾人隨侍左右。他從布林迪西登陸后沿阿庇亞大道北上,根據阿提庫斯寫給西塞羅的書信可知,他於4月16日到達其繼父——前執政官——菲利普斯在那不勒斯的別墅。聽說了這一消息的愷撒派成員紛紛從羅馬趕赴那不勒斯,聚集在屋大維周圍。
遺囑中愷撒不僅指定屋大維為繼任者,同時還指明收他為養子並繼承愷撒家族姓氏,改名為「蓋烏斯·尤里烏斯·愷撒·屋大維」。屋大維的生父雖是元老院元老,但從其姓名「蓋烏斯·屋大維烏斯」中便可看出其平民出身,並且,「屋大維」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小屋大維烏斯的意思,羅馬人一聽就知道其出身低微。正因如此,愷撒知道僅讓屋大維以養子身份繼承自己的事業肯定是不夠的,因此費盡苦心地指定屋大維繼承名門望族的姓氏,以抬高他的出身。愷撒的這份心意屋大維比誰都更清楚。因為愷撒的遺囑讓這個默默無聞的地方官之子一躍而起,成了全羅馬屈指可數的名門之後。
公元前46年年末到公元前45年年中,愷撒曾出兵西班牙擊敗龐培餘黨,史稱孟達會戰。當時17歲的屋大維執意從軍,因而愷撒也將其帶在身邊出征。得勝回國后愷撒給剛滿18歲的屋大維配備了一員良將——阿格里帕,並令其護衛屋大維前往阿波羅尼亞。


西塞羅在信中多次稱屋大維為「孩子」。可能對於62歲的西塞羅來說,18歲的屋大維確實只是個孩子。不過,這個稱謂對屋大維來說相當刺耳。

屋大維
即便愷撒立遺囑時打算再過十幾年才移交事業,但他最後https://read.99csw.com將自己一手創建的帝國託付給的,仍是年僅18歲的年輕人,而且這個孩子還沒有任何功績可言。僅憑這一點信任,就足以令屋大維感動終生。18歲時的這份感激,成了支撐屋大維今後意志的源泉。屋大維心中的這份情感,不但是布魯圖和卡西烏斯,就連安東尼和西塞羅都沒有注意到。
雖然年少,但屋大維應該能感覺到舅爺對自己的關注,知道舅爺因自己軍事能力不夠突出,便精心挑選了良將阿格里帕隨侍。正因如此,屋大維遠征帕提亞前接受舅爺命令,先行前往阿波羅尼亞集結軍隊。
安東尼當然是顧左右而言他,不肯歸還金庫。如果屋大維無法盡身為養子的義務,失望的公民自會認為他沒有繼承愷撒家族的資格,這正中安東尼下懷。
但我不會將己之所欲強加於人,因此,我也不希望別人干涉我的情感,讓我能為最敬愛最偉大的朋友魂歸西天而盡情悲傷流淚。
這一次他又受到了阻撓——暗中使壞的人不是安東尼,而是西塞羅。雖然出發點和安東尼完全不同,但西塞羅也不願看到屋大維成為愷撒的接班人。如果屋大維繼承了愷撒的政治遺願,那麼費盡心力刺殺愷撒就顯得毫無意義了。故而西塞羅給素來親厚的馬提烏斯修書一封,譴責他在愷撒遇刺后仍與愷撒派藕斷絲連,並希望他不要接受屋大維的請求。現存的史料中還能找到馬提烏斯的回信,全文翻譯如下:
年僅18歲的屋大維最初也一籌莫展。不過這位意志力堅定的「孩子」很快想到了辦法,他打算拜訪愷撒生前財力雄厚的好友,請他們提供資金支援。馬提烏斯是拜訪對象之一。愷撒遇刺后西塞羅就曾前往馬提烏斯位於阿庇亞大道旁的別墅躲避風頭。馬提烏斯是屬於騎士階級中有經濟實力的人,一貫以不關心政治的金融家自居。他修養極高,曾將荷馬的《伊利亞特》譯成拉丁文。愷撒的朋友儘管出身階層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良好的教養。
屋大維在亡父愷撒親信們的簇擁下從那不勒斯出發,沿著阿庇亞大道北上,於4月末抵達羅馬,受到了安東尼異常冷淡的迎接。
愷撒去世后,我受到多方面的指責。我為痛失摯友而悲傷,我為自己敬仰的偉人死於非命而悲憤不已,卻不知這樣也會遭受到眾人的橫加指責。九-九-藏-書
當時愷撒正忙於高盧戰事,應該沒有太多時間與少年屋大維一起生活。愷撒的高盧戰爭捷報頻傳,在年輕人當中掀起了一陣狂潮。阿雷佐戰役那年,屋大維11歲,兩年後愷撒就率軍渡過盧比孔河。內戰爆發后,羅馬的上流社會分為兩派,年輕人都支持愷撒,年長的都忠於龐培。元老院元老的家庭內部也爆發了矛盾,西塞羅家是典型代表。西塞羅看好的年輕人,庫里奧、卡埃里烏斯及女婿多拉貝拉相繼成為愷撒派,連年僅10多歲的兒子和侄子也都追隨愷撒,這讓西塞羅頭疼不已。他曾試圖將兒子和侄子送到希臘,以遠離那些狂熱的羅馬青年。屋大維從13歲到17歲都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成長,也受到了相當大的影響。對他來說,愷撒既是心中的偶像,也是自己的舅爺。雖然愷撒回國時間很少,但只要他一回來,不論是在官邸還是在別墅,抑或是在拉比可的莊園,屋大維總是和愷撒在一起。
在愷撒與元老院的鬥爭中,我並沒有和他站在一邊;在愷撒強渡盧比孔河時,我也並不認可他的行為,但我無法對好友身陷囹圄而坐視不理。內戰爆發后,為促成愷撒和龐培和談,我曾多次秘密斡旋。(馬提烏斯確曾在內戰某一段時期,為雙方間調停而積極奔走,終因龐培無意與愷撒一對一和談而作罷。)
面對馬提烏斯義正詞嚴的斥責,西塞羅似乎也無顏繼續阻撓。屋大維將紀念愷撒競技大會定於愷撒誕生的7月進行,此時大體已經準備妥當。資金方面除了馬提烏斯外,屋大維還爭取到了另一位經濟大鱷的支援,可以說屋大維基本上已經擁有整個羅馬經濟界,並以之作為後盾。在此形勢下,安東尼即使想搗鬼也無處著手。羅馬民眾對這位18歲「孩子」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觀。重視家族的羅馬人認為力排阻撓為父盡孝之人,是值得稱頌的。年僅18歲的屋大維,無須藉助武力,漂亮地贏得了第一回合的勝利。
4月中旬,羅馬和整個義大利半島的人都在不安中度過,此時距愷撒遇刺還不到一個月。
按照羅馬傳統,社會名流去世后,其子必須舉行諸如戲劇、體育競技等一系列紀念活動。舉辦活動自然需要經費,此外,愷撒遺囑中也聲明將給每位公民分九九藏書贈300塞斯特斯。雖然屋大維生父遠比愷撒富裕,但也不像克拉蘇和龐培那樣富可敵國。如果安東尼不歸還愷撒金庫,屋大維就沒有能力舉辦這一系列紀念活動,無法履行作為愷撒養子的義務。
無論是希爾提烏斯、巴爾布斯,還是奧比烏斯,都和其他人一樣,對屋大維作為繼承人感到意外。但這些愷撒的親信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質疑愷撒的決定,他們選擇遵從愷撒遺願,堅定地擁護愷撒的選擇。
安東尼在羅馬日復一日地專心鞏固自己的地位。刺殺集團中被派赴行省任總督的成員都早早地離開了羅馬,遺囑中沒有被委任職務的布魯圖和卡西烏斯逐漸地往南方逃去,遠離了羅馬。無論西塞羅如何激勵,布魯圖都終日只談論哲學,不再過問政事。
屋大維出生於地方小城韋萊特里,父親曾是元老院元老。屋大維幼年喪父,母親阿提婭不久改嫁。按照羅馬慣例,女子改嫁通常不帶與前夫生的孩子,因此,年幼的屋大維和姐姐一同由祖母尤利婭撫養。尤利婭是愷撒一母同胞的妹妹,其夫早亡,一直與母親生活在一起。雖然不知道她們是住在「蘇布拉」的別墅,還是羅馬市內大祭司的官邸,但可以肯定的是,少年屋大維是在愷撒家中成長的。
回羅馬後,屋大維立刻以尊長之禮拜訪安東尼。他首先表明自己將繼承愷撒遺志的決心,接著他要求安東尼歸還私吞的愷撒金庫。
屋大維受愷撒之命,于公元前45年秋天前往希臘西岸的阿波羅尼亞。當愷撒遇刺和愷撒遺囑公布的消息傳到時,他正在為遠征帕提亞集結軍隊。當時不少軍團長力勸這位愷撒指定的年輕繼承人不要返回羅馬,在仍舊以「愷撒士兵」為榮的軍隊中靜觀其變。然而18歲的屋大維決意早日回到羅馬,以繼承愷撒遺志,完成愷撒遺願。
在此我毫不隱諱地說,我希望因愷撒之死能讓所有人都感到痛苦。
38歲的安東尼和西塞羅一樣,都只把18歲的屋大維當成一個「孩子」。有著年齡和履歷雙重優勢的安東尼相當傲慢。雖然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是愷撒養子並有資格繼承愷撒家族姓氏,但這一切都尚未正式實現。按照羅馬規定,繼承望族之名,首先要得到大祭司的認可,接著要獲得公民大會的通過。現在的情況是,接替愷撒任大祭司的雷必達性格溫順,早在安九九藏書東尼掌控之中;同時安東尼自任執政官,手握召集公民大會的權力。因此,安東尼早已決定要阻止屋大維正式成為愷撒「養子」,簡單地說,就是要「耍滑」。
誠如您所言,我常常拜訪安東尼府上,不過那純粹是禮節性的。如果您現在也造訪安東尼宅邸,就會明白我指的是什麼了。那裡如今已是水泄不通,希望借當權者之手獲利的人如過江之鯽充斥門庭。當中有不少就是斥責我不顧國家公義為愷撒悲痛的人。
此前,屋大維對愷撒會指定自己為繼承人一事毫不知情。愷撒也沒料到自己的離世會如此之快,因此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遺囑內容的一星半點。

阿格里帕
我如何能像這幫忘恩負義之徒一樣憎恨愷撒,為愷撒之死而歡欣鼓舞呢?或許他們會說:「今天我們不殺他,早晚有一天我們會死在他的手上。」
他們指責我重私情而輕國益。明明是為國家利益掃清了障礙的高興事,我卻因為逝去的是自己的好友而流淚。恕我直言,我對那樣的「高尚」言論毫無興趣,我也沒有那樣高尚賢明的智慧。
即使最後內戰是以好友勝利告終,我也未曾因此而謀私利,反而因後來的金融改革蒙受了巨大損失。(愷撒為保證債務人能及時還清債務,人為剔除戰後因通貨膨脹產生的25%的價值,要求各債權人仍以戰前的擔保價值追債。這實際上造成了金融大鱷的不小損失。)
我既無法釋懷愷撒為了盤活經濟而讓我們金融界人士蒙受損失,也無法忘記他讓反對派繼續住在羅馬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的寬容精神。而正是這種寬容精神,讓反對派有機會在3月15日將劍刺向他。
無論面臨何種威脅,我都不會退縮。無論何種威脅——哪怕是死亡——都不能奪取我的人性及對好友盡義務的責任心。愷撒之死讓我深深地明白,帶著對自己的自豪死去也是一種榮光。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