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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東尼與克婁巴特拉結盟對付屋大維(前42—前30) 亞克興角海戰

第三章 安東尼與克婁巴特拉結盟對付屋大維
(前42—前30)

亞克興角海戰

克婁巴特拉無法對安東尼置之不理,或者說,如果她離開安東尼,自身也會陷入危機之中。她數度給安東尼寫信,懇求他前往亞歷山大。最終,安東尼還是無法對克婁巴特拉的懇求視若無睹。
巨大的紫色風帆瞬間鼓脹起來,槳手們也全力划槳。守護旗艦的60艘戰船也全部逆風起帆,追隨著南逃的旗艦而去。

希臘西岸地域圖
就在那一天夜裡,有十幾艘大船趁著黑暗逃走了。到8月末,當安東尼乘上大船,以及擁有大批隨侍奴隸的克婁巴特拉登上旗艦時,已有60艘以上約一個分隊的大船消失了。
從布陣階段開始,事事都按安東尼的意願順利進行。考慮到從普雷韋扎灣出發的順序,負責守護克婁巴特拉旗艦的全體埃及船隻都排列在位於中央位置的第二梯隊,安東尼乘坐的船隻位於右翼。按照包圍戰術,他指揮的是先頭部隊的右翼。
安東尼沒有追隨心愛|女|人的腳步前往埃及,他的戰船沒有駛往東南方向的亞歷山大港,而是在南面的現利比亞所在地昔蘭尼加登陸。總司令在海戰中途揚起風帆逃竄時,有許多右翼的船隻跟隨他左右——大概有10多艘戰船,所以此時他手上總共約有6000名士兵,但51歲的安東尼已經心灰意冷,再無鬥志可言。他躲在海邊的居所中終日眺望海面,並在給克婁巴特拉的信中表示,他希望克婁巴特拉能放任他一人安靜地度過餘生。
如前所述,一流的司令官會考慮戰場上的退路,但是不會將其心思輕易暴露於人前,唯有表現出背水一戰的決心,士兵才會奮不顧身地殊死戰鬥。海戰中對風帆的運用,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
是日天氣晴好,東風與便。安東尼軍隊披著日暉順風而行,駛離了普雷韋扎灣。一切皆如安東尼所願。
在此之前,安東尼並不急於進行決戰,他原打算憑藉己方豐富的軍備、充足的軍糧拖延屋大維軍隊,消耗其原本就不充足的軍備,然後再進行決戰。然而,急轉直下的形勢令安東尼不得不速戰速決。
羅馬方面,陸地上的戰鬥力與安東尼不相上下,但是海上的力量明顯處於劣勢。陸軍共有8萬名重裝步兵和1.2萬名騎兵,海上總共有400艘戰船。
安東尼的陸上部隊在帕特雷足足等了8天,沒有收到安東尼任何消息。終於在第九天,士兵向屋大維投降了,此前屋大維曾允諾饒恕他們性命。
在納爾遜時代,海洋已成為歷史的舞台。那時的戰艦都豎著高高的桅杆,帆架固定其上,與桅杆呈90度交叉,https://read•99csw.com船帆就摺疊于其中。但是在地中海時代,情況並不一樣,地中海時代的帆是拴在帆架上的,在需要揚帆時通過固定在桅杆上的滑輪升起。也就是說,那時候的帆架和帆都沒有固定,因為在風向變幻莫測的地中海,要做到隨時可以揚帆,就必須有360度的揚帆角度。
公元前31年9月2日清晨,大決戰拉開了帷幕。根據海戰發生的地點,歷史上稱此次海戰為「亞克興角海戰」。
一、全部船隻都備有阿格里帕設計的被稱為「漢巴克斯」的火器,將其點燃之後扔向敵船,可令敵船起火。
作為一名武將,安東尼深知在值得信賴的幕僚盡數散去之後,想要東山再起簡直是痴人說夢。這一次無論克婁巴特拉如何哀求,安東尼卻沒有重整軍隊再戰屋大維的鬥志了。
憑藉著自身船隻數量及馬力、噸位上的優勢,安東尼決定採用包圍戰的戰術。而屋大維的前陣總指揮阿格里帕使用的戰術也是包圍戰,他認為在普雷韋扎灣的狹窄入口處對敵人進行圍攻,可以彌補自己在船隻數量和馬力上的劣勢。
在埃及王宮裡,克婁巴特拉得以再度與安東尼相會。她曾數度鼓勵意志消沉的安東尼,令其東山再起,然而這次的情況不同往昔。時至今日,就是那些對安東尼個人心存好感的士兵,也陸續背棄他投奔了屋大維。即使是克婁巴特拉以高薪誘惑,也只有極少數安東尼的死忠部屬願意留下,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素質低劣如同強盜的兵痞。
倘若安東尼能夠腳踏實地地認真對待此戰的話,亞克興角海戰是否會出現不同的結局呢?畢竟若論武將之才,安東尼與阿格里帕不相上下。還是說這一戰和其他的戰役一樣,勝敗早已註定?
克婁巴特拉的主張不止上述一條,她甚至還要求海戰失敗之後第二次戰役的決定權。作戰會議決定,如果海戰失利,陸海軍將一同撤往埃及,在那裡迎戰羅馬軍隊。
此時,風向突然從東風轉為北風。38歲的克婁巴特拉不甘只當觀戰角色,而加入了指揮的行列。眼前地獄般的光景使得她從堂堂埃及女王跌落為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沒有下令突擊,而是下令揚帆撤退。

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三角帆(又稱拉丁帆)
在海戰中,對船隻的控製程度往往是決定勝負的關鍵。直到納爾遜時代,大炮才被應用於海戰。在此之前,海戰其實都是兩船相接的白刃戰。因此在當時,海戰的主力始終是船槳,即使是順風時也不會九九藏書使用風帆,因為風向隨時都會改變。
二、船頭經過改良,變得比以前更為堅固和銳利,增強了對敵船的突擊力。此外,大型船隻在速度和防禦力上雖然都佔優勢,但是在戰場上的機動性方面顯然有所欠缺,而小型船隻反而更為機動靈活。擔任作戰總指揮的阿格里帕儘管收到了希臘傳來的敵方超大型船隊的情報,也還是沒有把自己的船隊朝超大型船隊的方向發展。
他們認為,船隊僅是待命于敵人無法攻擊的普雷韋扎灣內,就已是極大的優勢,無須捨棄這一優勢而挑起海戰。但是將領還是沒能令克婁巴特拉改變意見。最終的決定由事實上的總司令安東尼來決策。安東尼經過短暫的考慮,最終還是採用了克婁巴特拉的主張。
與此同時,希臘人此刻也開始對克婁巴特拉的野心感到憂懼。安東尼軍營中的逃兵在他們眼中是情況惡化的先兆。斯巴達首先向屋大維遣使表示恭順。之後,猶太人、希臘人及東方諸城邦的使節也都齊聚于屋大維的帳下。
海軍方面有一支由8個分隊組成的、總計擁有520艘船的特大海軍船隊,每支分隊由60艘大船和5艘快速聯絡船組成。克婁巴特拉乘坐的旗艦「安東尼號」是一艘高達10層的大船,船上的一支船槳都需10人方能划動。安東尼和將士乘坐的船都是5層高的大船。船隊氣勢恢宏,令人矚目。划槳手的人數也相當可觀。加上作為戰鬥主力的重裝步兵,520艘船的船隊總共裝載了15萬人。如此大規模的船隊,在地中海領域史無前例。此戰的陸海兩軍絕大部分費用都來自埃及。克婁巴特拉幾乎是破釜沉舟,要決一死戰了。
這倒並非出於他與克婁巴特拉的私情,而是出於他自己對局勢的判斷。
將領的背叛勢必導致其麾下士兵的背叛。拂曉未至,安東尼陣營里已是空帳累累。在作戰會議現場,將領的席位也像掉了齒的梳子一樣,出現很多空缺。狂怒的安東尼下令,處死每一名被擒返的逃兵。但這樣的行事方式只能使臨陣脫逃的士兵越來越多。
不管怎麼說,安東尼和克婁巴特拉是在有獲勝可能的情況下中途放棄的。
我想克婁巴特拉本身也沒有打算臨陣脫逃,或許她是在執行作戰會議上的那個決議,也就是在海戰失敗之後逃回埃及,待機再戰。
見此光景,右翼指揮安東尼瞬間忘記了武將身份,下意識地也揚帆追隨克婁巴特拉而去。在他逃離戰場回望之際,他棄之不顧的船隊已被阿格里帕團團包圍,處在普雷韋扎灣狹窄入口處來不及逃脫的船隊全部高舉船槳投降。見此情景,安東尼伏在船尾,動彈不得,此時他的腦海中也想不起要前往待命于帕特雷的陸上部隊了。古代的史學家曾毫不留情地評價道:「作為男read.99csw•com人,他的生命在這一瞬間已經終結。」
安東尼最為忌憚的是屋大維軍隊的脊樑——百夫長。原愷撒麾下的百夫長大多是自願參加此次戰役的。安東尼在愷撒麾下從軍團長一直做到愷撒副將,他對幾乎是勇猛代名詞的「愷撒的百夫長」的恐怖心知肚明。如果是進行海戰的話,百夫長的威力將被大大削弱。
安東尼手下的羅馬將士一致主張應先進行陸上會戰。因為他們認為,作為總指揮的安東尼擅長陸戰。此外,一旦陸戰獲得勝利,在普雷韋扎待命的船隊可立即裝載陸軍登陸義大利南部,然後北上一鼓作氣拿下首都羅馬。
海戰的前半階段尚在安東尼意料之中。利用風向和馬力優勢,安東尼的戰船迅速逼近敵軍。由於戰線的擴大,克婁巴特拉位居後方中央的旗艦也投入戰陣之中。海戰進入第二階段,海面上充斥著船隻衝撞聲和士兵的吶喊搏殺聲。450艘船隻與400艘船隻的激烈對撞,整個戰線呈現出一片地獄般的光景。
在這些戰船當中,達到5層的戰艦隻有屋大維乘坐的旗艦和阿格里帕等人的戰船,總共還不到5艘,其餘以3人划動一支槳的三層戰船為主。我形象一點來描述,需要10人划動一槳的船等於10馬力,3人划動一槳的船等於3馬力。
進入夏季之後,原本應在安東尼麾下效力的東方諸侯已經有很多投奔了屋大維,其中的急先鋒當屬統治猶太的希律王。原本猶太人就對愷撒懷有感恩之心,因為正是愷撒當年的政策,猶太商人才能夠擁有和希臘商人同等的地位。愷撒被殺后,他們自然對愷撒的養子屋大維帶有天生好感。此外,對猶太人而言,克婁巴特拉如果獲勝,就意味著他們在經濟上的對手希臘人將再度取得優勢。
然而,她在錯誤的時間執行了這一決定,並且事先也沒有和安東尼進行任何商量,就隨意地做出了行動。戰場不是慶典會場。如果僅僅因為聽到慘叫就變得驚慌失措,她就應該守在亞歷山大的王宮裡,而不應跑到戰場上來。
在地中海,儘管風帆的形狀從四角形變成了三角形,但是用純風帆而不配備槳的帆船一直都只作為商船使用。不同於印度洋和大西洋,地中海上的風向隨時會發生變化,因此,以船槳作為馬達之用的單層帆船,是最適用於地中海海域的。不過,船槳終究只能作為馬達使用,因而船上都附有風帆。配有船槳的單層甲板大帆船,在順風時可以揚帆航行,讓槳手休息,在無風、逆風或者進出港口時,槳手的作用就充分發揮出來了。

現代遊艇使用的百慕大帆
九*九*藏*書
公元前48年,當愷撒準備攻打盤踞在希臘的龐培時,他辭去了獨裁官的職務,重新出任執政官,並以這一身份出征。公元前31年,屋大維準備攻打盤踞于希臘的安東尼時,特地堅持要求再度出任執政官,並以此身份出征。根據羅馬的法律,執政官任期滿后的一年內不得再度出任同一職務。屋大維如此行事,是因為在當時的共和政體下,執政官依然是羅馬所有公職中最高的職位,而獨裁官不過是一個特別職位。到此為止,安東尼、雷必達、屋大維組成的「后三頭政治」于公于私都正式失去了效力。安東尼此時在羅馬人眼中只剩私人立場而已。這樣一來,戰爭就正式定性為羅馬執政官攻打背棄同盟國關係的埃及女王的戰爭。
可是,那些至今仍然願意誓死效忠於安東尼的羅馬士兵來到普雷韋扎灣內準備登船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在戰艦的桅杆下面,竟然放置著隨時都能揚起的風帆。
儘管沉浸在酒池肉林之中,安東尼依然是一名武將,因此集結軍隊這樣的事,他沒有讓克婁巴特拉插手。

東地中海略圖
羅馬軍隊俘虜了300多艘戰船。屋大維保全了所有士兵的性命,卻將所有埃及戰船的船首切斷,將船身全部焚毀。
身為總司令,必須要表明一決勝負的堅強意志,才能率領將士征戰沙場。即使心中考慮過關於敗北之後的對策,也只能深藏於心中,而不應將其公之於作戰會議之上。因此,此事不僅是克婁巴特拉越俎代庖的結果,也是安東尼不具備全軍總司令才能的證明。

古代的四角帆
此外,克婁巴特拉列席作戰會議的次數日益增多,也令安東尼麾下將領逐漸陷入絕望。他們認為自己僅是宣誓效忠於羅馬,而並非效忠於埃及女王的丈夫。因此,屋大維在希臘登陸之後,他們紛紛決定棄安東尼而去。
雖說羅馬的戰船在馬力上處於劣勢,但是與埃及的戰船相比,仍有兩個優點:
屋大維的軍隊在寬闊的海面上排成弧形,嚴陣以待。屋大維坐鎮中央,軍事總指揮阿格里帕的船隻位於左翼,正對安東尼的戰船。
可是安東尼的問題出在戰略上。強渡希臘的決策已經表明,羅馬打算在義大利半島之外一決勝負。安東尼方的所有人也都預測戰場將九九藏書會在希臘的西北部。然而在安東尼的作戰會議上,關於陸戰和海戰誰為主導的問題,意見分成兩派。
因此,在進行海戰時,只有船槳有用武之地,帆則是無用之物。有些司令官甚至會把拴帆的帆架放置於海戰戰場之外的待命運輸船上,以表明背水一戰的決心。這和參加比賽的高速小帆船上不會放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是一個道理。另外,即使船上放著風帆,也不會將繩子穿到升帆的滑輪上,因為那就等於告訴別人,隨時都準備升帆逃走。安東尼的士兵在登船時之所以感到驚愕,是因為他們看到自己的戰船上放置著隨時都能夠升起的帆。
相反,屋大維此刻倒是悠閑起來了。那些背叛安東尼的將領給屋大維帶來了很多情報,敵方的內部情況已被屋大維盡握手中。這位年僅32歲的年輕領袖也用非常巧妙的方式來對待投誠士兵。這些將領對屋大維說,他們雖然離開了安東尼,但是也無法與其兵戎相見。屋大維因此給予他們自由之身,允許他們自由回國。消息傳到安東尼這邊,更多的士兵從陣營里逃走了。事已至此,不管安東尼本人的意願如何,海戰已經成了唯一可行的辦法。


亞克興角海戰
亞克興角海戰後,屋大維沒有返回羅馬述職,而是和阿格里帕一道,以追擊為名義,緩慢地行經希臘、小亞細亞和敘利亞。這一路不僅與發誓效忠羅馬的諸王侯重續同盟之約,同時還要整頓在安東尼的放任統治下已混亂不堪的各行省統治機構——這是兩件刻不容緩的事。亞克興角海戰意味著原本屬於安東尼勢力的羅馬世界東半部分,現已成了屋大維的囊中之物,諸王侯再也沒有誰站在安東尼和克婁巴特拉一邊了。
陸軍方面,安東尼手握重裝步兵6.5萬人,弓箭手、投石兵等輕裝步兵2萬人,同時還有1.2萬名騎兵。
公元前31年3月,屋大維率領全部兵力渡海開往希臘,安東尼從上一年的冬天開始就將大本營安置在希臘的帕特雷,在那裡與克婁巴特拉一起相守過冬。同時,他把船隊安頓在帕特雷西北部直線距離130公里處的普雷韋扎灣,當羅馬軍隊從希臘東北部登陸時,他們就能隨時進入作戰狀態。
然而經常出席作戰會議的克婁巴特拉卻有不一樣的考慮,她主張應當先進行海戰。理由很簡單,因為海上力量佔優勢。對於這位名義上是總司令的埃及女王,將士毫不留情地加以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