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南牆奧古斯都家族群像相對的北牆壁雕，則是參加祭祀的元老院的權勢者以及政府的高官們。他們全體都穿著托加長袍，其中也有人帶著孩子。和對面的皇帝一家的肖像一樣，這邊的場景也很輕鬆，有的人看著邊上，有的人熱衷於談話。就連奧古斯都家的孩子們也不顧禁忌，跑到這邊來找同伴玩耍。和諸神不同，這裏的主角是人類，是充滿人性的羅馬人。雖然祈求諸神賜予和平，但要達到目標還是要靠人類自己的努力。這也正是奧古斯都建立和平祭壇的真正用意。

當初建造和平祭壇的計劃不知是出自元老院由衷的願望，還是滯留在高盧和西班牙兩年以上、致力於穩定羅馬帝國統治的奧古斯都，用他特有的「斡旋」方式，暗地裡指使的。不過，誰是始作俑者無關緊要，因為祭壇是為紀念和平而建，而希望永遠和平又是從元老院到全體羅馬人的心愿，用現在的話講，是國民達成了一致意見。

以正殿的出口為中心的兩邊牆壁上也有雕像。如今，右牆上的浮雕幾乎消失殆盡。考古學家根據僅存的一些石片分析，判斷浮雕應該是模仿希臘神話亞馬孫（Amazones）部落女戰士的代表國家的女神羅馬。共和時期的貨幣上羅馬就以女神的形象出現過，不過，建造奉獻給女神羅馬和奧古斯都的神殿則是在進入帝國時期之後才開始的。那個時代，連行省也建立了不少這樣的神殿。之所以以女性作為國家的象徵，是因為對那些出生在羅馬、長大后離開祖國、直到死後才魂歸故里的男人而言，國家就是母親。

正面的右側，即祭壇的南面牆壁上雕刻的是參加和平祈禱的隊伍。開始的四分之一的浮雕已經損壞得非常厲害，站在侍衛（Lictor）後面的人只剩下臉部和左半身的一部分，但他肯定是奧古斯都。在和平祭壇建造期間，他任大祭司，因此，51歲之後的奧古斯都名副其實地成了國家祭祀活動的主持人。

浮雕分為兩段，下段統一雕刻了小鳥、小蟲散落在茛苕葉子上的模樣。農牧民族的羅馬人喜愛用大自然的景象點綴城市。鳥類圖案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天鵝，天鵝和阿波羅神的淵源深遠，而阿波羅神又是奧古斯都的守護神。

從此，以奧古斯都陵以及和平祭壇為中心的廣場，改名為「奧古九*九*藏*書斯都皇帝廣場」（Piazza Augusto Imperatore）。不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義大利政府以反法西斯為首要國策，因此，極其厭惡法西斯時代的產物。法西斯時代的建築在設計上雖然缺乏美感，卻都造得非常堅固，要拆毀奧古斯都皇帝廣場周圍的建築成本太高，因此這一帶被原樣保留了下來。由於羅馬市政府和中央政府一直由左翼掌權，所以對這裏的設施既不做保養維修，也沒有任何開發、利用的規劃，這裏成了一塊冷清之地。對我個人而言，這是個享受安靜的好地方，但喜歡熱鬧的羅馬人則避而遠之。

跟在4歲幼童後面的是典禮行列里唯一身著軍裝的年輕人，據說是利維婭拖油瓶帶過來的小兒子杜路蘇斯。他之所以戎裝打扮，是因為在祭壇建設的時候他正擔任著遠征日耳曼軍隊的總司令。利維婭的兩個兒子代替年過50歲的阿格里帕，成了奧古斯都的左膀右臂。

上段雕刻的則是諸神和人的群像。進入祭壇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邊的壁畫。壁畫上刻畫的是逃出一片火海的特洛伊城、經過持續不斷的亡命旅程、最終登陸義大利的埃涅阿斯，在羅馬傳統的家神珀那忒斯神（Penates）面前發誓：「這裏將是我的終焉之地。」特洛伊人和美神維納斯生的埃涅阿斯因為是希臘人，所以雕像上的他是下巴蓄鬚的希臘人的容貌。羅馬人正好相反，沒有蓄鬚的習慣，因此兩位代表珀那忒斯神的年輕男神就沒有鬍子。

此外，現代的博物館、美術館的主辦者們大都對美術史的興趣勝於歷史。如果是真跡的話，哪怕是一個水壺的碎片都會大張旗鼓地拿出來展示，但對古迹的複原作業就不怎麼關心。因此，和平祭壇一向少有遊客光顧。不過，這裏倒是很適合認真思考如何實現「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好地方。因為幾乎在與和平祭壇開工的同時，奧古斯都正在展開一場軍事改革，從羅馬傳統意義上來說，這場改革是革命性的。

從正面繞到背後，我們可以看到左側的壁雕是坐在中間、兩手各抱一個幼兒的大地女神特勒斯，她的兩邊分別坐著掌管風和水的女神。懷抱幼兒的女神象徵多產，三位女神的腳下是一片麥田以及散落其間的牛羊，這無疑是表達大地賜予人類的恩惠。

建造祭壇雖然是由元老院批准，可如何建造還得聽從奧古斯都的意見。從公元前13年開始到前9年1月完工的和平祭壇，無論從它的名字，還是整體使用白色大理石的簡約設計以及雕刻在祭壇read.99csw.com上的那些浮雕的意象，都比奧古斯都興建的其他公共建築更能體現他健全、踏實的人格。

埃涅阿斯以及羅穆路斯、雷穆斯和母狼的故事，是有關羅馬建國的各種傳說中最著名的一則，它絕對有資格被雕刻在祭壇正面的左右兩側。

和平祭壇現在也能看到，不過位置已經不在原地。遺址上已經建有從中世紀到現代的羅馬城市，即使挖掘到祭壇的遺址，也不可能拆除建在原址上正在使用的建築，所以無法在原來的地點重建。1936年，根據當時的獨裁者墨索里尼的決定，利用重新開發奧古斯都陵周邊地區之際，在位於陵園和台伯河之間的地帶，用考古挖掘出的材料複原了和平祭壇。

要想長久統治，必須給予被統治者一些他們能夠接受的東西。否則，僅靠武力鎮壓、滅絕反對派，統治絕對是不可能持久的。

除了設立在中央、通往正殿的入口及其反方向的出口之外，祭壇的四周都用浮雕裝飾。

在敘述人群雕像之前，我先把諸神像一一述清。正面牆的背面也是諸神的雕像，不過這兩面牆都是女神。

正殿的四周也被浮雕包圍，浮雕上的諸神和人物都以人類的形象出現。儘管正殿也是層層堆砌，但是建築本身還是非常簡樸，登上台階之後，只有一個大理石read.99csw.com的祭壇。或許是因為祭壇上要燒烤供奉的動物，為了散去煙灰，才沒有設計天花板。

阿格里帕身旁拉著他托加長袍一角的孩子非常可愛，那孩子是阿格里帕和尤利婭生的蓋烏斯·愷撒。他是奧古斯都的長（外）孫，對血統承繼異常偏執的奧古斯都，在蓋烏斯1歲的時候就將他收為了養子。和平祭壇開建時他才7歲，跟著奧古斯都坐在祭祀典禮的上位，由此可見，當時的奧古斯都是打算讓這個外孫成為自己的繼承人。

束棒斧是古羅馬公權力的象徵。肩扛著束棒斧的侍衛的後面是奧古斯都指定的共同統治者，也是奧古斯都的獨生女兒尤利婭的再婚對象阿格里帕。阿格里帕17歲時由愷撒提拔，從此成了不善戰鬥的奧古斯都的左膀右臂。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人，就沒有今天的奧古斯都。然而，和平祭壇上阿格里帕的雕像顯得異常蒼老，和他年輕時體格強壯、生氣勃勃的形象判若兩人。決定建造和平祭壇的那一年，阿格里帕還健在，但在三年後舉行完工大典時，他已經不在人世。浮雕上阿格里帕栩栩如生的形象反映了奧古斯都對這位生死之交的深切懷念。

如果這些浮雕刻板、無趣，人們一定會轉移視線。所幸，它們被雕刻得多姿多彩，特別是那些兒童群像，讓人看了忍俊不禁，栩栩如生地表現了既肅穆又充滿人情味的祈願和平的祭祀場景。

人類的浮雕像則刻在左右兩側，離諸神不遠也不近。這種安排絕妙地體現了羅馬多神教的精神。古羅馬人崇尚寫實主義，因此2000年後的我們有機會可以看到逼真的奧古斯都的「家族群像」。

羅馬時代的和平祭壇坐落在從古羅馬廣場步行不到15分鐘的弗拉米尼亞大道邊上。從行省來首都的人們，如果從北方經過弗拉米尼亞大道或者卡薩亞大道（Via Cassia），途中就能望見祭壇。如果是從奧雷利亞大道過來，要稍微繞一點路；而經過阿庇亞大道從南方來的人，只要從古羅馬廣場走幾步路就能看到祭壇了。這些行省的人民看到祭壇，或許也能和羅馬人一樣，感受到奧古斯都致力於「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決心。

奧古斯都在《功業錄》中有這樣一段記述：元老院不僅決定建造「奧古斯都和平祭壇」，還「決定每年在祭壇上舉行獻祭儀式」。所謂每年的獻祭儀式是向諸神九_九_藏_書祈求和平的一種羅馬式的稱呼。因此，和平祭壇既是「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象徵，又實際用於祈求和平。

祭壇左側的浮雕，除了小部分之外，都已不知去向。根據殘留部分而複原的壁畫看，浮雕呈現的場景是：給幼小的羅穆路斯和雷穆斯餵奶的母狼和發現這兩兄弟並撫養他們長大的羊倌，以及看見孩子被羊倌收留而感到安心的兩兄弟的父親馬爾斯神。

儘管浮雕已經模糊不清，不過我相信，奧古斯都用托加長袍包住的頭上應該戴著月桂冠。不過看他臉上的線條和垂散在額頭上的頭髮，讓人很難相信那是個過了50歲的男人。站在奧古斯都的後方、中間隔著幾位祭司的阿格里帕就是50歲的男人的形象。和他年輕時候的肖像相比，不由得讓人發出歲月流逝的感慨。而和阿格里帕同年的奧古斯都的容貌卻依然停留在30多歲。如果和平祭壇能夠完整地保留下來的話，就可以斷定我對奧古斯都存心保留年輕時的容貌是一種形象作戰的論述是否正確。

祭壇正面對著利用方尖碑（Oblisk）為指針的大日晷。大日晷由奧古斯都下令建造，矗立在現在的國會廣場。祭壇的規模為長12米，寬11米，基本上呈正方形，在古羅馬的建築中屬於小型建築。祭壇的正後方通向弗拉米尼亞大道之處，也有一個出入口。祭壇沒有天花板，是敞開的，構造上也沒有居高臨下、睥睨一切的氣勢。登上石階，首先來到圍繞祭壇四周的列柱迴廊，裏面是高度不足5米的開放型祭壇。這裏無論是對來大日晷看時間的人，還是對經過弗拉米尼亞大道的旅人來說，都是一個稍做歇息的好地方。從邊上穿過並列的石柱，坐在迴廊前，出現在眼前的就是奧古斯都和他的家族以及元老院元老們為「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祈禱的浮雕。

杜路蘇斯的邊上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拉著他戰袍的一角，排在他們後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誰，至今仍然九*九*藏*書眾說紛紜。既然都是一些婦女和孩子，想來應該是奧古斯都的家族成員。當時奧古斯都的家族成員中還包括提比略的妻子維普薩尼婭（Vipsania）、杜路蘇斯的妻子小安東尼婭、與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爾布斯（Domitius Ahenobarbus）結婚的大安東尼婭，以及她們的孩子。

隔開一個人之後的婦人據說是奧古斯都的獨生女、當時是阿格里帕妻子的尤利婭。她手牽著的幼童，應該就是她和阿格里帕生的第二個兒子魯基烏斯·愷撒。魯基烏斯一出生也被奧古斯都收為了養子，建祭壇時他年僅4歲。

姐妹倆因為同名，為了區分，姐姐被稱作大安東尼婭，妹妹則叫小安東尼婭。她們是屋大維的姐姐屋大維婭和安東尼生的孩子。儘管奧古斯都置安東尼于死地，但對他的孩子仍然視為家人，並且替兩位外甥女安排了合適的婚姻。這對姐妹的婚姻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那就是羅馬帝國第三代皇帝卡利古拉（Caligula）、第四代皇帝克勞狄烏斯以及第五代皇帝尼祿（Nero）都和奧古斯都的手下敗將安東尼有著血緣關係。

緊接著少年的是一位美麗的婦人，按照順序排列，應該是奧古斯都的妻子利維婭。利維婭的後面有一位身著托加長袍的年輕人，他是利維婭第一次婚姻時生的兩個兒子中的兄長、祭壇開工時已經29歲的提比略。提比略沒有用托加長袍遮住頭部，因為那個時候他還不是祭司，祭祀典禮上，普通公民是不需要遮掩頭部的。

在埃涅阿斯和珀那忒斯神之間，還有埃涅阿斯兒子的雕像，但如今浮雕已經破損，模糊不清。這個人才是尤里烏斯一族的創始人，雕像正是為了彰顯身為愷撒養子的奧古斯都的尊貴、正統和尤里烏斯家族悠久的歷史。

希臘人喜歡在遠離人間煙火的地方建造聖所，而羅馬人則認為在人來人往熱鬧的地方建聖所更好。公元前13年，為迎接重整西方歸來的奧古斯都，元老院決定建立祭壇，祭壇的位置就在從羅馬前往北方的主幹道之一的弗拉米尼亞大道向台伯河方向的途中。祭壇的正式名字叫「奧古斯都和平祭壇」（Ara Pacis Augustae），簡稱「和平祭壇」，以紀念奧古斯都為實現「羅馬統治下的和平」做出的努力，象徵著羅馬人民祈求永遠和平的心愿。